這一夜,小別勝新婚的纏綿裡,又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珍惜和確認彼此心意的熱烈。窗外的寒風呼嘯,屋內春意盎然。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滇南專案的前期規劃進展順利,林薇那邊展現了強大的執行力和資源整合能力,與當地政府的溝通、土地手續的辦理、初步的設計方案都在穩步推進。
楊餘和楊宓的學校及基金,則專注於內容板塊:導師團隊的組建、培訓課程體系的搭建、首批合作工坊的選定和扶持方案。
與沈清秋“清韻東方”平臺的合作也正式啟動。
楊宓主導,蘇晚協助,與沈清秋的團隊對接,提供了大量精美的非遺手工藝品資料和高畫質影像,用於其平臺的線上展示和海外推廣。
沈清秋果然專業,很快策劃了幾個專題,反響不錯,初步為一些手工藝人帶來了高階定製訂單。
工作上的交集不可避免,沈清秋偶爾會以討論合作為由,來學校或基金辦公室。她每次都很專業,但總會“順便”給楊餘帶一杯他大學時愛喝的咖啡口味,或者“偶然”提起一些只有他們才知道的校園往事。
楊餘一律禮貌而疏離地應對,咖啡轉手就給了陸雲或蘇晚,往事則用“記不清了”輕輕帶過。
楊宓有時在場,有時不在,但每次都能從蘇晚那裡聽到“彙報”,然後晚上回家“審問”楊餘,審問的方式嘛...往往讓楊餘“痛並快樂著”。
這天,楊餘正在辦公室和陸雲看設計公司送來的滇南專案體驗區初步概念圖,沈清秋的電話打了進來。
“楊餘,晚上有空嗎?‘清韻東方’和法國一家很有影響力的藝術基金會建立了聯絡,他們的負責人皮埃爾先生這週末剛好在華考察,他對滇南的傣族古法造紙非常感興趣,想約著先聊聊,看看有沒有合作可能。
他明早就飛上海了,只有今晚有時間。我想著,你對這個最瞭解,能不能一起過來?地點在蘭亭會所,七點。”沈清秋的語氣公事公辦,但特意點出“只有今晚有時間”,讓人不好拒絕。
楊餘皺眉。傣族古法造紙確實是滇南專案的亮點之一,如果能引入國際級的藝術基金會資源,對專案提升和手藝人都是大好事。但晚上,單獨和沈清秋去見客戶...
他看了一眼陸雲,捂住話筒,低聲說:“沈清秋,約了法國藝術基金會的人談傣紙合作,對方只有今晚有空,在蘭亭會所。”
陸雲立刻會意:“好事啊!不過...就你們倆?要不,我陪你去?或者叫上楊主任?她不是對傣紙也很有研究嗎?”
楊餘點點頭,對電話裡說:“可以。不過我對傣紙的技術細節不如我們基金會的楊宓主任熟悉,她也是專案核心成員,我帶她一起過來,更專業。
另外,陸雲副校長對國際合作有些經驗,也一起吧,你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沈清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當然方便,人多更熱鬧。那就七點,蘭亭會所‘聽松’包間,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楊餘立刻打給楊宓。楊宓正在基金辦公室和幾位老藝人開研討會,聽說後,立刻表示參加。她對傣紙的保護和推廣一直很上心。
晚上七點,蘭亭會所。這是一家位於老城區衚衕裡的高階私人會所,鬧中取靜,環境清雅。
楊餘、楊宓和陸雲準時到達。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聽松”包間。沈清秋已經到了,她身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氣質儒雅的外國男士,正是法國藝術基金會的負責人皮埃爾先生,還有一位年輕的中國女翻譯。
看到楊餘他們三人進來,沈清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掩飾過去,起身熱情介紹。皮埃爾先生中文不錯,交流基本無障礙。他對傣族古法造紙的工藝、文化內涵和應用可能性問得非常仔細,顯然做了功課。
楊宓早有準備,不僅帶來了詳細的圖文資料和樣品,還播放了一段在滇南實地拍攝的傣族阿婆造紙的全過程影片,並講解了其中蘊含的生態智慧和審美價值。她英語流利,講解深入淺出,充滿感情,連翻譯都很少需要插話。
皮埃爾先生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露出讚賞的光芒。他尤其對楊宓提出的“將傳統傣紙與現代藝術、設計結合,開發高階文化衍生品,同時反哺傳承社群”的理念非常認同。
“楊主任的理念,與我們基金會的宗旨非常契合!”皮埃爾先生興奮地說,“我們一直在尋找真正有文化深度和社會責任感的合作專案。沈小姐的平臺讓我們看到了可能性,而今晚,楊主任的講述讓我看到了靈魂!我想,我們可以深入探討具體的合作模式,比如在巴黎的展覽,或者聯合開發限量藝術品...”
會談氣氛熱烈而富有成效。沈清秋在一旁,看著侃侃而談、光芒四射的楊宓,又看看目光始終追隨、充滿驕傲與愛意的楊餘,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原本想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和楊餘有更深入的“工作交流”,甚至營造一些獨處的氛圍,卻沒想到楊餘直接把楊宓帶來了,而且楊宓的表現如此出色,完全主導了會談,贏得了皮埃爾先生的極大好感。
【她怎麼會這麼瞭解...準備得這麼充分...】
【楊餘看她的眼神...】
【我好像...成了配角...】
讀心術讓楊餘清晰地感知到沈清秋內心的失落和不甘。他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慶幸帶了蜜蜜來。他的蜜蜜,本就該在這樣的舞臺上綻放光彩。
會談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皮埃爾先生熱情地邀請楊宓和楊餘,方便的時候去法國考察,並希望滇南專案建成後,他能成為第一批國際體驗者。
散場時,皮埃爾先生和翻譯先走了。沈清秋送楊餘他們到會所門口。
“今晚很成功,多虧了楊主任。”沈清秋對楊宓說,笑容有些勉強。
“是大家共同努力,也是皮埃爾先生有眼光。”楊宓客氣地回應,然後很自然地挽住楊餘的胳膊,“那我們先走了,沈小姐。”
“好,路上小心。”沈清秋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站在初冬的寒風中,許久沒有動。她知道,有些東西,或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楊餘的世界,早已被那個叫楊宓的女人牢牢佔據,密不透風。
她那些小心思,在別人牢固的感情和事業共同體面前,顯得可笑又徒勞。
但是...就這樣放棄嗎?沈清秋攏了攏大衣,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不,至少,事業上的合作還要繼續。楊餘這條線,她不會輕易鬆開。
回去的車上,陸雲很識趣地自己打車走了。楊餘開車,楊宓坐在副駕。
“今天表現真棒。”楊餘空出右手,握住楊宓的手,“皮埃爾先生眼睛都亮了。”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老婆。”楊宓揚起下巴,有點小得意,隨即又皺了皺鼻子,“不過,沈清秋今晚好像不太高興。”
“她高不高興不重要,專案能推進就行。”楊餘捏了捏她的手心,“以後這種場合,我都帶著你。你是我最好的搭檔,也是我最強的後盾。”
“油嘴滑舌。”楊宓心裡甜滋滋的,嘴上卻不饒人,“不過,皮埃爾先生提到的聯合開發藝術品,我覺得真的可行。可以找幾個有想法的年輕設計師,和老藝人一起碰撞,說不定能出爆款。既能賺錢,又能推廣...”
她又陷入了工作的思考中。楊餘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
這就是他的蜜蜜,永遠充滿活力和想法,像一顆永遠發光的星星。
車子駛入小區,剛停穩,楊餘的手機響了,是龍哥。
“阿餘,說話方便嗎?”龍哥的聲音有些嚴肅。
楊餘看了一眼楊宓:“方便,你說。”
“周明那邊,有新情況。”龍哥壓低了聲音,“他在裡面不太老實,可能感覺到我們和警方在深挖,狗急跳牆,透過一個之前沒暴露的律師,往外傳話,想威脅幾個人,包括你,話裡話外暗示,他要是出事,有些人也別想好過,還提到了你在滇南的專案,說‘山高皇帝遠,出點意外很正常’。”
楊餘眼神一冷:“他還有這本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經營這麼多年,總有幾個死忠和把柄。不過你別擔心,這話傳出來,正好給了警方方向。那個律師已經被盯上了。我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個數,最近格外小心,尤其是蜜蜜。滇南那邊,我也會讓阿強他們多留意。”
“我知道了,龍哥,謝了。”
掛了電話,楊宓擔心地問:“怎麼了?龍哥說甚麼?”
楊餘不想讓她太擔心,但這種事瞞著反而不好,便簡要說了一下:“周明在裡面還不安分,想威脅人。不過警方已經盯上了,龍哥也讓我們多小心。沒事,他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楊宓臉色白了白,抓住楊餘的手:“他...他怎麼還敢!阿餘,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