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心裡一動：“那收視率...”
“我不敢保證前三。”沈浩說，“但我敢說，這個節目，會火。”
節目後期製作，楊餘全程盯著。剪輯、配樂、字幕...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要做的，不是一檔綜藝，是一份記錄，記錄那些快要消失的手藝，記錄那些還在堅持的人。
播出前一週，宣傳啟動。預告片剪得很用心——趙大山粗糙的手撫摸木雕，孫秀英顫抖的手拿起剪刀，年輕學生們在傳統和創新之間掙扎...
預告片最後，是一句話：“有些東西，不能丟。”
播出那天，所有人守在螢幕前。楊餘、楊宓、胡戈、劉雨菲、蘇晚、陸雲...還有所有選手，聚在學校會議室，一起看。
第一期，講木雕和剪紙。趙大山和孫秀英的故事，讓很多人哭了。彈幕刷屏：“這才是真正的非遺！”“看哭了！”“致敬手藝人！”
收視率出來——同期第二。
“第二！”陸雲跳起來，“我們第二！”
會議室沸騰了。趙大山哭了，孫秀英也哭了。楊宓抱住楊餘，又哭又笑。
楊餘鬆了口氣，但沒放鬆。這才第一期，後面還有十一期。
節目一期期播，口碑一期期漲。收視率穩在前三，最高衝到第一。
星語那邊，沈浩很滿意。他約楊餘吃飯，說要談深度合作。
飯桌上，沈浩開門見山：“楊導，節目成功了。我想把合作升級——星語投資螢火之光，佔股百分之三十，不干涉運營，只做財務投資。您看怎麼樣？”
楊餘看著他：“沈總，為甚麼？”
“因為我看好你們。”沈浩說，“星語需要轉型，需要真正的內容。你們，就是最好的內容。”
“但沈總，您之前說...”
“之前是之前。”沈浩說，“現在我看到了你們的實力，也看到了你們的堅持。楊導，這個圈子，堅持比實力更難。你們做到了，我佩服。”
楊餘沉默。星語的投資，能解決所有資金問題。但...
“沈總，我需要跟團隊商量。”
“當然。”
回去後，楊餘召集所有人開會。聽到星語要投資，大家都愣了。
“他們...轉性了？”蘇晚不敢相信。
“可能是真的看好我們。”陸雲說，“節目火了，我們有了談判籌碼。”
“那...接受嗎？”楊宓看著楊餘。
楊餘沒說話。他在想沈浩的話，也在想之前的教訓。星語變了，但真的變了嗎？
“我有個條件。”他說，“星語投資可以，但要籤對賭協議——三年內，如果螢火之光實現盈利，星語佔股百分之三十。如果沒實現，星語佔股降到百分之十。而且，星語不能派駐管理人員，不能干涉任何決策。”
“這...他們會答應嗎？”
“試試。”
條件反饋給沈浩，他笑了：“楊導，您這是...在考驗我？”
“不是考驗，是保護。”楊餘說，“沈總，我們被傷過，怕了。”
“理解。”沈浩說，“我答應。”
合同簽了。星語注資兩千萬，佔股百分之三十，但對賭條款很嚴格。楊餘知道，這是背水一戰——三年內，必須盈利。
有了資金，一切都不一樣了。傳習所工程加速，商業板塊全面啟動，“神諭”高階線推出，非遺體驗課爆滿，景區合作談成...
學校也迎來了轉機。報名人數暴漲，不得不擴招。但楊餘堅持寧缺毋濫，只招真正想學藝的人。
林小雨腿好了，回到學校。她瘦了，但眼神更堅定了。
“楊導，我想...帶一個班。”她說，“帶那些想學戲曲的孩子。”
“你確定？”楊餘看著她，“帶班很累，會影響你的發展。”
“我不怕。”林小雨說，“是學校給了我機會，我想回報。”
楊餘點頭：“好。”
陳默也好了，正式成為老師。他帶的班，都是曾經走過彎路的孩子。他用親身經歷教他們，甚麼是對，甚麼是錯。
日子好像終於走上了正軌。但楊餘心裡，總有一根弦繃著。太順了，順得讓人不安。
果然，三個月後，出事了。
“神諭”高階線的一款衣服，被爆出抄襲。抄襲物件是一個小眾設計師，叫李夢。
輿論譁然。“非遺傳承人抄襲”“人設崩塌”...罵聲一片。
蘇晚急瘋了：“我沒有！那個設計是我原創的！”
楊餘相信蘇晚，但證據確鑿——李夢的設計比“神諭”早釋出三個月，而且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可是我真的沒看過她的設計！”蘇晚哭，“我發誓！”
楊餘讓陸雲查。查出來的結果，讓人心寒——李夢的設計，是從蘇晚的電腦裡洩露出去的。而能接觸到蘇晚電腦的，只有內部人。
“有內鬼。”陸雲臉色鐵青。
楊餘沉默。他想起了之前的工頭跑路，林小雨受傷，陳默被打...每一次，都有內鬼。
“查。”他說，“一個一個查。”
查了三天，查出來了。是設計部的一個實習生，叫王小美。她承認，收了星語的錢，把蘇晚的設計圖偷偷發給李夢，讓李夢提前釋出。
“為甚麼？”蘇晚不敢相信，“我對你不好嗎？”
王小美低頭哭：“蘇晚姐，你對我很好。但我媽病了，需要錢...星語給了五十萬，我...我沒忍住。”
五十萬，買了一個人的良心。
楊宓氣得發抖：“星語！又是星語！”
楊餘很平靜。他早該想到的。沈浩的投資，不是善意，是埋伏。他在等，等一個機會，一擊致命。
現在，機會來了。
“報警。”楊餘說，“同時，起訴李夢和星語。”
“可是...證據呢？”陸雲問，“王小美可能會翻供。”
“那就找別的證據。”楊餘說，“星語做事，不會只留一個漏洞。”
他讓陸雲查李夢和星語的資金往來。果然，查到了——李夢的賬戶，在釋出設計前，收到一筆錢，來自星語的海外賬戶。
鐵證如山。
但星語的反擊很快。他們發宣告，說這是“員工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並開除了“涉事員工”。
又是這一套。
楊餘知道，法律上很難告倒星語。但輿論上，可以。
他讓陸雲把所有證據公開，同時寫了一篇長文，講述了這些年內鬼事件——從工頭跑路到林小雨受傷，從陳默被打到這次抄襲...
文章最後，他寫道：“我們可以被打倒，但不能被收買。可以被傷害，但不能被同化。星語，你要戰，那便戰。但這一次，我們不會防守，我們會進攻。”
文章發出，輿論炸了。很多人開始扒星語的黑歷史——壓榨藝人、偷稅漏稅、惡意競爭...
星語股價暴跌，沈浩緊急公關，但沒用。信任一旦崩塌，很難重建。
三天後，沈浩約楊餘見面。這次不是在星語大廈，是在一個茶館。
沈浩看起來很疲憊，眼袋很重。
“楊導，我認輸。”他說。
楊餘看著他：“沈總，我不明白。”
“我上任時，想改變星語。”沈浩苦笑，“但改變一個公司，比改變一個人難。星語的基因裡，就是資本，就是競爭，就是不擇手段。我想洗，洗不乾淨。”
他喝了口茶：“這次的事，是星語元老們做的，我沒攔住。他們覺得，投資你們是養虎為患，必須除掉。”
“所以你就放任？”
“不是放任，是無能為力。”沈浩說，“楊導，您知道嗎？在星語，我雖然是CEO，但真正的權力，在幾個大股東手裡。他們只看財報，不看良心。”
楊餘沉默。
“我準備辭職了。”沈浩說，“星語...沒救了。但楊導，我想在走之前，做件事。”
“甚麼事？”
“把星語持有的螢火之光股份，原價賣回給你們。”沈浩說，“合同我已經準備好了，簽了字，星語就跟你們沒關係了。”
楊餘愣住：“為甚麼？”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沈浩說，“楊導，您是對的。有些東西，不能賣。我錯了，我道歉。”
楊餘看著合同，條款很乾淨，沒有陷阱。
“沈總，您...”
“別叫我沈總了。”沈浩笑，“叫我沈浩吧。以後，我可能也去做教育，像您一樣，做點有意義的事。”
楊餘拿起筆，簽了字。
“謝謝。”沈浩收起合同，“楊導，祝您好運。”
他走了。楊餘坐在茶館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複雜。沈浩不是壞人，只是...在錯的地方，做了錯的選擇。
回到學校，楊宓問：“談得怎麼樣？”
楊餘把合同給她看。楊宓看完，不敢相信：“他就這麼...放手了？”
“嗯。”楊餘說，“他累了。”
“那星語那邊...”
“還會有人來。”楊餘說，“但至少，我們清靜一段時間。”
是啊，清靜。這個詞，太久沒體會過了。
晚上，楊餘一個人在天台抽菸。楊宓上來，從背後抱住他。
“阿餘，我們...贏了嗎？”
“不算贏。”楊餘說，“只是...活下來了。”
“活下來就好。”楊宓輕聲說，“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楊餘轉身，抱住她。夜色裡，學校的燈火溫暖明亮。教室裡，學生們在練功；設計室裡，蘇晚在畫圖；排練室裡，胡戈和劉雨菲在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