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演電影?章老師的電影?”
“對。”章子怡看著她,“但小雨,我得把話說在前頭。我的戲,很苦。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是常事,一個鏡頭拍幾十遍也有可能。而且,片酬不高,可能還不如你接個廣告。”
林小雨想都沒想:“我演!錢不重要!能跟章老師學習,比甚麼都重要!”
章子怡笑了:“那好。合同我讓助理發過來。另外...”她看向胡戈,“胡老師,藝術指導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
胡戈點頭:“我願意。”
“太好了。”章子怡說,“那咱們...合作愉快。”
送走章子怡,整個學校都沸騰了。林小雨被圍在中間,又哭又笑。胡戈也很激動,這是他第一次跟章子怡合作。
楊宓拉著楊餘的手:“阿餘,這是...轉機嗎?”
“也許是。”楊餘說,“但蜜蜜,別高興太早。電影拍完到上映,還有很長的路。而且,星語那邊...”
“我知道。”楊宓說,“但至少,我們有了希望。”
是啊,希望。這個詞,太久沒聽到了。
晚上,楊餘一個人在天台抽菸。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夜晚,他一個人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看著城市的燈火,心裡空蕩蕩的。
這一世,不一樣了。有楊宓,有學生,有事業...但壓力也更大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楊餘回頭,看到劉雨菲走過來,手裡拿著兩罐啤酒。
“楊導,睡不著?”她遞過來一罐。
“謝謝。”楊餘接過,拉開拉環,“你也睡不著?”
“嗯。”劉雨菲靠在欄杆上,“胡戈在跟章子怡的團隊開會,我一個人在房間,有點悶。”
兩人沉默地喝了幾口酒。遠處,城市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
“楊導,”劉雨菲突然說,“你覺得...我跟胡戈,能走下去嗎?”
楊餘看了她一眼:“為甚麼這麼問?”
“不知道。”劉雨菲苦笑,“就是...沒信心。我們分分合合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因為一些小事吵架。這次複合,也是他追得緊,我心軟...但以後呢?會不會又重蹈覆轍?”
“雨菲,”楊餘說,“感情的事,外人沒法給建議。但我想說,胡戈這次...好像真的變了。”
“變了?”
“嗯。”楊餘說,“以前的他,驕傲,自我,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但現在,你看他教學生多認真,跟團隊合作多謙遜...他在成長。”
劉雨菲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感覺到了。所以我才...給他機會。”
“那就給到底。”楊餘說,“但也要保護好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撐不下去了,就停下來。沒甚麼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劉雨菲笑了:“楊導,你總是這麼清醒。”
“不清醒不行啊。”楊餘喝了口酒,“肩上扛著這麼多人的未來,不能糊塗。”
正說著,胡戈上來了,看到劉雨菲,眼睛一亮:“雨菲,我找你半天...”
“我跟楊導聊天呢。”劉雨菲說。
胡戈走過來,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聊甚麼?”
“聊你。”劉雨菲白他一眼,“聊你怎麼還是這麼黏人。”
“我就黏你。”胡戈笑,“這輩子黏定了。”
楊餘看著他們,心裡有點羨慕。這種坦然的親密,他和楊宓也有,但總感覺...少了點甚麼。也許是七年太久了,激情褪去,只剩下習慣。
但他不後悔。習慣也是一種愛,更深沉,更綿長。
第二天,章子怡的合同發過來了。林小雨的片酬是五十萬,胡戈的藝術指導費是一百萬。對新人來說,這個價格很公道。
楊餘讓陸雲仔細審合同,確認沒問題後,簽了。
簽完合同,林小雨正式進組。電影叫《戲魂》,拍攝地在江南的一個古鎮。楊宓不放心,想跟去照顧,被楊餘攔住了。
“讓她自己闖。”楊餘說,“你總不能跟她一輩子。”
“可是她才二十一...”
“二十一不小了。”楊餘說,“我二十一的時候,已經在劇組打雜了。小雨有天賦,有韌性,能行。”
話雖這麼說,林小雨走的那天,楊宓還是偷偷哭了。楊餘抱著她:“傻不傻,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就是...捨不得。”楊宓靠在他懷裡,“小雨就像我妹妹一樣。”
“那就相信她。”
林小雨進組後,學校一下子空了不少。張浩和周婷走了,林小雨也走了,非遺班只剩下十七個學生。氣氛有些低落。
楊餘知道,得想辦法提振士氣。
他召集剩下的學生開會:“我知道,最近走了幾個人,大家心裡不好受。但我想說,走的人有走的路,留的人有留的使命。我們的使命是甚麼?是把老祖宗的東西傳下去。這件事,不會因為幾個人走了就停止。”
他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從今天起,非遺班升級。除了基本功,每個人都要選一門專精——戲曲、民樂、舞蹈、手工藝...蘇晚老師會帶設計組,陸雲老師帶運營組,胡戈老師和雨菲老師帶表演組。我們要做的,不是培養明星,是培養傳承人。這條路很難,很苦,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名,賺不了大錢。現在,想退出的,可以走。我不怪你們。”
沒有人動。
過了很久,一個叫王磊的男生舉手:“楊導,我不走。我家是唱皮影戲的,傳了五代。到我爸那代,沒人看了,他就改行開出租了。但我記得小時候,他給我演《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那個影子在幕布上跳啊跳...我想把它傳下去。”
另一個女生也舉手:“我叫李薇,我奶奶是繡娘,蘇繡。她眼睛花了,繡不動了,但手藝還在。我想學,想把她那些花樣都記下來。”
“我叫趙強,我爺爺是木匠,會雕花...”
“我叫孫悅,我媽媽是剪紙的...”
一個個聲音響起來。楊餘聽著,眼睛有點熱。這些孩子,心裡都裝著一段快要消失的記憶。
“好。”他說,“那我們就一起,把這些記憶,變成未來。”
非遺班重組後,氣氛完全不一樣了。學生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幹勁十足。早上五點就起來練功,晚上十點還在畫圖、做手工...
蘇晚帶著設計組,把學生們的家傳手藝做成設計圖,準備開發“非遺二代”系列。陸雲帶著運營組,策劃線上展覽和直播。胡戈和劉雨菲帶著表演組,排演融合非遺元素的現代舞臺劇...
楊餘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了些。傳承的路,總算又往前走了幾步。
但麻煩還是來了。
這天,陸雲急匆匆找到他:“楊導,你看這個。”
是星語新節目《非遺新星》的宣傳片。陣容確實豪華——導師全是當紅流量,選手裡有好幾個熟面孔,包括張浩和周婷。
宣傳語很刺眼:“真正的非遺,需要真正的明星來傳承。”
“他們這是...在諷刺我們?”楊宓氣得臉發白。
“不止。”陸雲說,“他們還挖走了我們好幾個合作方——布料供應商、印刷廠、甚至...快遞公司。”
“快遞公司?”楊餘皺眉,“這也要挖?”
“星語承諾給他們獨家合作,價格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陸雲說,“楊導,他們這是要斷我們的供應鏈。”
楊餘沉默。星語這一招,比之前更狠。斷供應鏈,等於掐脖子。
“還有更糟的。”陸雲壓低聲音,“我聽說...星語在接觸章子怡團隊,想投資《戲魂》。”
“甚麼?”楊宓站起來,“他們連電影都要搶?”
“不是搶,是摻和。”陸雲說,“星語想追加投資,換取更大的話語權。如果成了...林小雨的戲份可能會被刪減,胡戈老師的藝術指導也可能被換掉。”
楊餘握緊拳頭。星語這是...要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章子怡那邊怎麼說?”
“還沒回復。”陸雲說,“但星語開的價格很高,很難拒絕。”
楊宓看著他:“阿餘,我們...怎麼辦?”
楊餘沒說話,走到窗邊。窗外,學生們在練功,汗水在陽光下閃光。他們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他想起龍老爺子的話:“戲會死,神不會死。”
但神要活著,需要香火。香火斷了,神也就死了。
“陸雲,”他轉身,“聯絡所有合作方,約他們見面,我親自談。”
“可是...星語開的價格,我們給不起。”
“不給錢。”楊餘說,“給別的。”
“給甚麼?”
“給未來。”楊餘說,“告訴他們,跟我們合作,不是做生意,是做事業。事業成了,他們不是供應商,是合夥人。”
陸雲愣了:“合夥人?”
“對。”楊餘說,“從今天起,所有合作方,都可以用技術或資源入股。學校、傳習所、設計品牌...所有專案,都開放股權。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家獨大,是大家一起做大。”
楊宓眼睛亮了:“阿餘,這個想法好!但...股權怎麼分?”
“按貢獻分。”楊餘說,“陸雲,你做個方案。布料供應商提供優質面料,可以佔設計品牌的股。印刷廠提供特殊工藝,可以佔傳習所的股...具體比例,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