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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364章 不管是誰

錄音很短,但陸建國的聲音很清楚——那種痛苦的、掙扎的、最終妥協的聲音。

夏知微閉上眼睛。她想起父親在日記裡寫的:“建國說他會幫我。”想起母親說的:“陸建國盡力了。”想起陸建國書房裡那幅字...

原來所有的“盡力”,都是有底線的。

“你們想怎麼樣?”她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

“很簡單。”亞歷山大說,“簽約儀式上,你照稿子念。儀式結束後,我們會安排媒體專訪,你要表態支援黑石對聯盟的‘專業化改造’。作為回報,這些材料永遠不會公開,陸雲的父親可以安享晚年,你的《風暴眼》也可以繼續參賽——當然,是刪改後的版本。”

“如果我說不呢?”

“那今天下午,全網的娛樂頭條都會是‘知名導演夏知微與投資人父親當年陷害自己父親的兇手之子合作’。”凱瑟琳微笑,“標題我們都想好了。你覺得,觀眾會更相信故事,還是更相信八卦?”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陸雲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陸總?”亞歷山大挑眉,“我們正在和夏導商量釋出會細節...”

“不用商量了。”陸雲走進來,身後跟著秦朗和兩個律師,“簽約取消。”

“你說甚麼?”趙磊站起來。

“我說,簽約取消。”陸雲把一份檔案摔在桌上,“這是黑石在過去三年裡,透過離岸公司操控國內影視專案評獎、賄賂平臺採購負責人、偷稅漏稅的證據。我們已經提交給監管部門,調查組下午就會進駐黑石辦公室。”

亞歷山大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陸總,這種指控很嚴重...”

“更嚴重的在這裡。”秦朗舉起手機,“凱瑟琳·李女士,或者說,李凱瑟女士——你在好萊塢的六家公司,三年前就因為財務造假被調查,你本人被禁止入境美國三年。你是怎麼拿到簽證的?”

凱瑟琳的臉色瞬間慘白。

“至於你,趙磊。”陸雲轉向他,“你挪用的新視覺工作室的三百萬貸款,我們已經幫你補齊了。但關於你向黑石洩露聯盟機密、協助綁架馬小明的事,警方應該很感興趣。”

趙磊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亞歷山大聲音發顫。

“因為你們太自信了。”陸雲看著他,“以為用錢可以收買一切,用威脅可以控制一切。但你們忘了,這個圈子裡,還有不想跪著掙錢的人。”

他走到夏知微身邊,輕聲說:“對不起,瞞了你。這些證據,我們準備了很久。本來想等簽約後再公開,但昨晚周子昂送來隨身碟,我們發現他們要逼你表態,只能提前動手。”

夏知微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問了一句:“那通電話...是真的嗎?”

陸雲沉默了幾秒,點頭:“是真的。我父親...當年確實接到了你父親的電話。他也確實...因為害怕,沒有及時行動。這件事,他愧疚了二十年。這也是為甚麼,他一定要幫你父親翻案,一定要支援你。”

“為甚麼不告訴我?”

“因為不想讓你在仇恨和感激之間掙扎。”陸雲苦笑,“但現在看來,瞞著更傷人。對不起。”

夏知微看著這個一直像大哥一樣保護她的男人,看著他眼裡的愧疚和疲憊,忽然覺得,真相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人現在站在這裡,為了對抗黑石,賭上了自己和父親的名譽。

“簽約儀式還繼續嗎?”她問。

“繼續。”陸雲眼神堅定,“但內容要改——不是黑石收購聯盟,是聯盟成立‘反資本操控委員會’,聯合所有被黑石壓迫的創作者,正式宣戰。”

亞歷山大站起來,試圖挽回:“陸總,我們可以再談...”

“沒甚麼好談的。”秦朗擋住他,“你們可以走了。或者...等調查組來請你們走。”

黑石的人灰溜溜地離開了。休息室裡只剩下聯盟的人。

蘇晴衝進來,氣喘吁吁:“陸總,外面媒體都到了,怎麼辦?”

“按計劃,開釋出會。”陸雲整理了一下西裝,“不過內容要改。夏知微,你願意和我一起上臺嗎?”

夏知微看著他,點點頭。

下午三點,宴會廳裡坐滿了媒體。長槍短炮對準舞臺,燈光刺眼。陸雲和夏知微走上臺時,臺下響起一陣騷動——大家都注意到,黑石的人一個都沒出現。

陸雲拿起話筒:“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的到來。原定的簽約儀式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宣告。”

他深吸一口氣:“晚雲工坊及創作者聯盟,正式對黑石影業及其關聯公司提出訴訟,指控其透過非法手段操控市場、打壓獨立創作、侵犯創作者權益。同時,我們呼籲所有遭受過類似壓迫的同行,聯合起來,共同維護行業的公平與正義。”

臺下炸了。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爭相提問:

“陸總,證據在哪裡?”

“夏導,您對此事有何看法?”

“聯盟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夏知微接過話筒:“關於證據,我們已經提交給監管部門。關於計劃——我們會繼續創作。用作品說話,用電影記錄這個時代的真相。至於我個人的看法...”

她頓了頓,看向鏡頭:“我想對正在看直播的年輕創作者們說:這個圈子很複雜,有光,也有陰影。但不要因為陰影的存在,就放棄追求光。因為總有人,願意為了那一點光,燃燒自己。”

釋出會結束後,夏知微在後臺見到了匆匆趕來的陸建國。老人穿著中山裝,拄著柺杖,看見她,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對不起。”

夏知微扶住他:“陸伯伯,別這樣。”

“那通電話...你父親說,他撐不住了,讓我照顧你們母女。”陸建國老淚縱橫,“但我那時候...剛在北京站穩腳,怕惹事,怕丟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我答應他,說會盡力,但...我沒有盡力。等我終於鼓起勇氣回去,他已經不在了。”

夏知微握住他的手:“陸伯伯,都過去了。我父親如果知道您這些年做的事,會原諒您的。”

“可我原諒不了自己。”陸建國擦掉眼淚,“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贖罪。幫你們,不只是因為欠你父親的,更因為...我想證明,在這個圈子裡,還有人講良心。”

正說著,秦朗走過來,臉色凝重:“出事了。周子昂被打了。”

“甚麼?”

“就在剛才,釋出會進行的時候。他在工坊附近被幾個人圍毆,現在在醫院,昏迷不醒。”秦朗握緊拳頭,“醫生說是重度腦震盪,肋骨斷了三根。”

“黑石乾的?”陸雲問。

“還能有誰。”秦朗聲音發冷,“他們在報復。”

夏知微感到一陣眩暈。那個昨晚還站在她面前,說“我想起來為甚麼要當導演”的年輕人,現在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

“我去醫院。”她說。

“我跟你一起去。”陸雲跟上。

去醫院的車上,誰都沒說話。窗外,城市的霓虹開始亮起,車流如織,一切如常。但夏知微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醫院ICU外,周子昂的母親在哭,父親蹲在牆角,抱著頭。看見夏知微,老人站起來,聲音嘶啞:“夏導...子昂他...”

“叔叔,對不起。”夏知微不知道該說甚麼。

“不怪你。”老人搖頭,“子昂昨晚回家,說他要做一件對的事。他說...他說他當了這麼多年導演,終於明白電影是甚麼了。電影不是名利,不是獎項,是...是良心。”

良心。又是這個詞。父親說過,陸建國說過,現在周子昂也說。

夏知微透過玻璃看向ICU裡面。周子昂渾身插滿管子,臉腫得認不出來。她才想起,這個年輕人今年才二十五歲,大學剛畢業三年,拍過兩部短片,夢想是拍一部能改變世界的電影。

現在,他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們會查出兇手。”陸雲對周子昂的父母說,“不管是誰,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但查出來又怎樣?法律能制裁施暴者,但救不回一個年輕人的夢想,補不回一個家庭的破碎。

深夜,夏知微一個人回到工坊。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路燈亮著。她走到周子昂的工作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推門進去,電腦螢幕還亮著,是《默河》續集的劇本。桌面上攤著分鏡圖,牆上貼滿了參考照片——那些留守兒童的畫,那些破舊的校舍,那些渴望的眼睛。

夏知微坐下來,一頁頁翻看劇本。周子昂寫得很認真,每一場戲都有詳細的批註,思考著如何在不煽情的情況下,真實呈現那些孩子的困境。

最後一頁,他寫了一段導演闡述:

“我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讓人哭,是為了讓人看見。看見那些被忽略的人,聽見那些被淹沒的聲音。也許我改變不了甚麼,但至少,我讓他們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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