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
“我在機場,準備去洛杉磯做最後一次努力。”秦朗說,“但希望不大。夏知微,如果我回不來,晚雲工坊那邊...你多幫陸雲看著點。藍海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是工坊。”
掛了電話,夏知微立刻打給陸雲。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陸雲的聲音裡透著疲憊:
“我剛開完會。藍海挖走了我們三個專案負責人,還向合作方散佈謠言,說工坊資金鍊斷裂,馬上就要破產。”
“情況有多糟?”
“很糟。”陸雲坦白,“如果下週還沒有新資金注入,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而且...證監會那邊,藍海又追加了‘證據’,說我們涉嫌洗錢。雖然都是誣陷,但調查期間,所有賬戶都會凍結。”
夏知微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陸總,如果我們現在認輸,會怎樣?”
“晚雲工坊倒閉,你可能會被行業封殺,秦朗的好萊塢之路斷了,你父親的案子永遠翻不了。”陸雲頓了頓,“但至少,我們能活著。”
“像狗一樣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陸總,我想做個直播。”夏知微忽然說,“不是解釋,不是澄清,就是...把真相說出來。我父親的故事,工坊的困境,還有藍海做的那些事。”
“太冒險了。他們會說你炒作,說你賣慘。”
“那就讓他們說。”夏知微眼神堅定,“但至少,會有人聽見。”
當晚九點,夏知微在自己的工作室開了直播。沒有預告,沒有宣傳,就突然開了攝像頭。起初只有幾百人觀看,但她不在乎。
“大家好,我是夏知微。今天不開音樂,不聊電影,就講幾個故事。”
她先講了父親的故事——那個一輩子老實的會計,因為堅持不做假賬,被誣陷入獄,病死獄中。講了那些年母親帶著她四處求人的艱辛,講了她為甚麼拍《啞光》,為甚麼堅持要記錄真實的聲音。
接著,她講了晚雲工坊的故事——這個由一群理想主義者建起來的創作空間,如何被資本圍剿。講了藍海如何挖角、如何造謠、如何用手段打壓。
“我知道,很多人會說,這關我甚麼事?”夏知微對著鏡頭,眼睛裡有淚光,“但我想說,這關我們每個人的事。因為今天他們可以封殺一個說真話的導演,明天就可以讓你聽不到想聽的歌,看不到想看的電影。今天他們可以用資本碾碎一個工坊,明天就可以讓所有獨立創作消失。”
觀看人數突破十萬,彈幕瘋狂滾動:
“支援夏導!”
“藍海太噁心了!”
“已舉報藍海官微!”
但也有人質疑:
“一面之詞吧?”
“娛樂圈的事,誰說得清?”
“說不定是想紅想瘋了。”
夏知微沒理會,繼續說:“今晚直播的所有收益,我會全部捐給‘創作者權益基金’。另外,我宣佈,《啞光3》不會因為任何壓力停拍。沒有投資,我就自己演;沒有發行,我就自己放。但這部電影,我一定要拍完。”
直播進行了兩小時,結束時觀看人數突破百萬。夏知微下播時,手還在抖。她不知道這有甚麼用,但至少,她說出來了。
然而,反擊來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熱搜榜前五全是關於她的負面話題:
#夏知微炒作亡父博同情#
#晚雲工坊洗錢實錘#
#夏知微私生活混亂,與多名導演有染#
配圖是經過PS的聊天記錄、模糊的偷拍照、還有所謂的“內部人士爆料”。水軍統一控評,把昨晚直播說成是“精心策劃的營銷”。
更毒的是,有人扒出了夏知微母親的資訊,甚至找到了她工作的社群醫院,在門口拉橫幅:“教女無方,愧對白衣”。
夏知微趕到醫院時,母親正被幾個記者圍堵,臉色蒼白。她衝過去護住母親,對著鏡頭怒吼:“你們還有沒有底線?!”
一個記者把話筒懟到她面前:“夏導,請問您利用父親的死炒作,您母親知道嗎?”
夏知微一巴掌打掉了話筒。
影片片段被擷取,配上標題#夏知微毆打記者#,再次衝上熱搜。
輿論徹底失控。原本支援她的人開始動搖,中立的人倒向質疑,反對的人狂歡。晚雲工坊的官微被衝,合作方紛紛打電話來問情況,幾個原本敲定的專案宣佈暫停。
陸雲在公司緊急開會,會議室裡煙霧瀰漫。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被全面圍攻。”公關總監老陳揉著太陽穴,“媒體、輿論、資本、甚至同行,都在踩我們。如果三天內不能扭轉局面,工坊...真的撐不住了。”
“還有甚麼辦法?”陸雲問。
“除非...有更大的料爆出來,轉移注意力。”老陳說,“或者,有重量級的人物站出來支援我們。”
正說著,秘書衝進來:“陸總,林深來了,說要見您。”
星輝的林深?這個時候他來幹甚麼?落井下石?還是...
陸雲起身:“請他到辦公室。”
林深還是那副乾淨斯文的樣子,但神色嚴肅。他沒寒暄,直接遞過來一個平板:“陸總,先看看這個。”
平板上是星輝資料系統監測到的異常——關於夏知微和晚雲工坊的所有負面話題,在短短三小時內,被超過三萬個賬號同時推動,這些賬號的IP高度集中,行為模式高度一致。
“這是專業的水軍公司操作,而且是三家不同的公司同時接單。”林深調出分析圖,“背後下單的,是藍海資本控股的一家傳媒公司。另外,我還查到,那幾家最先發負面通稿的媒體,藍海都有股份。”
陸雲看著那些資料:“林總為甚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我不喜歡這種玩法。”林深收起平板,“星輝做演算法,做資料,但底線是——資料不能造假,輿論不能操控。藍海的做法,已經越線了。”
“所以星輝願意幫我們?”
“不是幫你們,是維護行業的基本規則。”林深頓了頓,“星輝可以開放部分資料平臺,幫你們做輿情分析。另外,我可以聯絡幾家相對客觀的媒體,做深度調查報道。但前提是——你們必須有確鑿的證據。”
“我們有錄音,有錄影,有王振華的交易記錄。”
“還不夠。”林深搖頭,“你們需要能一擊致命的東西。比如...藍海資本真正的資金流向,他們背後的保護傘,他們這些年做過的所有髒事。”
陸雲沉默了。這些,他們確實沒有。
“我可以幫你們找。”林深說,“星輝的資料系統,能追蹤到很多表面看不到的東西。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們的配合。”
“甚麼配合?”
“讓夏知微暫時消失。”林深直視陸雲,“不是認輸,是戰略撤退。現在她在風暴眼,任何動作都會被放大、扭曲。讓她去國外待一段時間,等我們這邊準備好,再回來打反擊戰。”
陸雲搖頭:“她不會同意的。”
“那就說服她。”林深站起來,“陸總,這是戰爭,不是意氣之爭。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進攻。”
林深走後,陸雲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天黑。他明白林深說得對,但怎麼跟夏知微說?那個倔強的姑娘,剛在直播裡說要戰鬥到底。
手機響了,是夏知微:“陸總,我想到了。我要拍一部紀錄片,就叫《風暴眼》。就拍現在發生的一切——資本如何操控輿論,真相如何被扭曲,普通人如何被碾壓。”
“你瘋了?現在拍這個,他們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那又怎樣?”夏知微聲音裡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我今天因為害怕而沉默,那明天,就再也沒有人敢說話了。”
陸雲握著手機,忽然想起父親的話——“你父親教會我一件事,對付黑暗,不是自己也變成黑暗,而是點一盞燈。”
夏知微就是那盞燈。即便火焰微弱,即便可能被吹滅,但至少,她在燃燒。
“好。”陸雲說,“拍。工坊就算砸鍋賣鐵,也支援你拍。”
《風暴眼》的籌備在極端保密中進行。夏知微組建了一個只有五人的核心團隊,所有人簽了保密協議。拍攝地點設在晚雲工坊最裡面的一個剪輯室,窗戶用黑布遮住,門口有人輪流值守。
他們開始記錄一切——網上的輿論戰,媒體的扭曲報道,合作方的背叛,還有團隊內部每個人的真實狀態。
夏知微讓攝影師拍下自己崩潰的瞬間:躲在衛生間裡哭,一遍遍看惡評,給母親打電話道歉...沒有任何美化,全是赤裸裸的真實。
她也開始深入調查藍海。透過李澤宇(那個星途娛樂的前CEO)的關係,聯絡到了幾個被藍海坑過的小公司老闆。其中一個做影視特效的公司,因為拒絕被藍海低價收購,被造謠“技術造假”,最後破產倒閉。
“他們就是這樣,先用資本誘惑你,如果你不從,就用各種手段搞垮你。”那個老闆在鏡頭前說,“在這個圈子裡,要麼跪下當狗,要麼被當成骨頭啃。”
拍攝進行到第三週時,秦朗從洛杉磯回來了。他瘦了一大圈,但眼神更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