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一點了點頭：“那枚訊號彈我們也看見了。郝瞅此人我熟悉。當初我們分作兩路前行，他帶著一隊修為較弱的成員，而我們兄弟六人皆為渡劫期，行進速度自然快得多，不願同行。約定在信合鎮匯合。他發射訊號彈的時間極近，我剛見到你們不久。當時我就猜測，你們多半就是他要找的人。如今看來，確是誤會一場。”
李玄笑了笑：“那便好。我原還擔心他會帶人追來。既然已說清，還請你代為轉告郝瞅，我們絕非可疑之輩，純屬正道中人。”
蘭一抱拳道：“我信得過你們。你們所立之功不小，對人族有大益，怎會是惡類？只是你們實力如此高強，我卻從未聽聞過名號。斗膽請教，諸位究竟來自何方？”
李傲天緩緩答道：“我們並不屬於此界。我們出自齊天界，來到雲煙界實屬意外，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傳送至此。”
蘭一聽罷，並未顯驚異，只道：“此事我也略有耳聞。曾讀過一部古籍，記載雲煙界最南端存有一座上古法陣，可通另一界域。據說當年九州分離後，上古強者為維繫各州聯絡，佈下此陣。”
李玄目光一亮：“那這法陣具體在何處？若能找到，或許正是我們返回齊天界的路徑。”
蘭一沉吟片刻：“書中提到其位於雲煙界南部的關谷一帶，更詳細的方位並未記載。”
李傲天追問：“你未曾親自前去探查？”
蘭一搖頭：“我對異界並無嚮往。九州雖各有不同，但山河如一，天地同源。我的親人、兄弟五人皆在此地，我又何必遠走他鄉？”
雲宗幾位長老紛紛頷首，表示認同。
蘭一繼續說道：“再說那法陣荒廢已久，能否啟用無人知曉。那是貫通兩界的通道，萬一中途崩塌，落入虛空裂隙，性命難保。”
李玄輕聲說道：“家，始終是讓人安心的地方。以我們如今的境界，無論身處何地，心若安定，便處處可居。但在自己熟悉的世界裡，行事自在，無拘無束；到了陌生之地，規矩不同，人情不熟，難免磕絆。這一路經歷，早已讓我們明白。”
蘭一抬頭問道：“不知你們眼下落腳何處？若是靠近雲宗，日後也好有個照應。”
李玄答道：“最近剛在淬鋒城安了第一處宅子。若無變故，便打算在此長住，直到尋到離開雲煙界的方法為止。”
蘭一點頭道：“淬鋒城我知曉。這座城因鍛造技藝名揚四海。別的地方鍛造師多立宗門自成一派，而這裡卻是匠人憑手藝起家，聚於城中，漸漸讓整座城都煥然一新。這在整個雲煙界也是獨一份。況且它離雲宗並不遠，雲宗就在城南千里外。我們常從淬鋒塔採買器具，分發給門中弟子使用。塔中總管崔紐畢與我交情匪淺，回頭我會知會他一聲。”
李傲天介面說道：“崔紐畢我們也見過。前幾日剛去淬鋒塔為兩個後輩選兵器，碰上一個本地人仗著兄長是六層主管，在店中橫行霸道，與我們起了衝突。最後鬧到崔紐畢面前，他處事公道，沒有偏袒，那夥人也都被依規懲處。”
蘭一微笑：“崔紐畢確實值得敬重。年歲雖高，卻從不排斥新風新事，性情寬厚，待人溫和。”
李玄點頭附和：“的確如此，他思想開明，令人佩服。”
李傲天忽然想起甚麼，說道：“你們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執行任務？我們昏睡了這麼久，也不知耽誤了多久。郝瞅還在信合鎮等著你們，別讓他空等太久。”
蘭一站起身來：“你說得對，我們得儘快啟程去信合鎮，見了面就趕往戰場。”
李玄望向北方：“我們想先回趟家。戰事緊張，家中親人是否平安，心裡總放不下。”
蘭一道：“那便不同路了。淬鋒城在北，我們要往西行。就此分別吧。等我歸來，定去淬鋒城走一趟，順道拜訪崔紐畢，也算舊友重逢。”
李傲天說：“我們在城中心的聚鼎宅安的家，隨時歡迎你們來做客。”
蘭一念了一遍：“聚鼎宅，名字倒是特別，我記下了。”
話音落下，雲宗六兄弟轉身離去，身影漸遠。
李玄與李傲天也邁步前行，踏上歸途。
天光微亮時，兩人抵達淬鋒城。城門口守衛懶散打盹，進出的人稀稀落落。
他們付了入城銀幣，買了六份熱騰騰的早飯，匆匆趕回聚鼎宅，抬手敲門。
敲了好一陣，門才“吱呀”一聲開啟。
萬葉揉著眼睛，聲音帶著睏意：“誰啊，一大清早就敲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李傲天開口道：“是我，大清早回來不行啊？”
萬葉一聽這聲音，立刻站起身來：“傲天哥，玄哥，你們可算到了，快進屋。”
兩人踏進院子，地面掃得一塵不染，幾日未歸，院中多出一個兵器架，上面擱著兩把劍和一支長槍。
李玄坐下後看了看手裡的早點：“人都還在睡？那這飯買得有點早了。”
萬葉接過一份，邊拆邊說：“沒關係，玄哥，寧寧平時這個點也差不多該起了。”
三人各自吃了起來。好幾天沒正經吃飯，這一頓熱騰騰的早餐吃得人渾身舒坦，暖意從胃裡升上來，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李傲天咬著包子嘟囔：“還是家裡舒服，吃完還能泡壺茶，曬會兒太陽，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萬葉擦了擦嘴：“上午估計有人要來。人族和妖族打起來了，咱們剛搬來就被列為重點觀察戶，軍方每天都會來一趟，查我們有沒有出門。”
李玄皺眉：“查也沒用啊，淬鋒城又沒裝滿監控，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去哪兒了？”
“問題就在這兒。”萬葉低聲說，“咱們剛到這兒，兩邊就開戰了。我們在雲煙界沒辦過任何身份證明。正常人搬家都會有戶籍憑證，寫明原先住哪兒。咱們六個人裡，只有寧寧能證明是林家的人，其他人都查無此人，自然惹人懷疑。”
李傲天眼神一緊：“來的軍方是甚麼水準？會不會識破狐雅麗的真身？”
“放心。”萬葉搖頭，“來的都是築基期，跑腿傳話的雜役，看不出小麗姐的原形。”
李傲天鬆了口氣：“那他們打算盯多久？總不能一直這麼查到戰爭結束吧，太不像話了。”
“我問過相素華。”萬葉說，“他說得等上頭通知，甚麼時候撤查，他也不知道。”
李玄冷笑一聲：“可我還是不明白，天天上門到底圖甚麼？如果我們能自證清白，這事不就翻篇了嗎？”
“他說了。”萬葉語氣沉了些，“現在城門嚴得很，三班輪守，進出全登記。相素華把咱們的模樣畫了下來，只要有人出城，軍方馬上就會找上門。每天來一趟，是為了記錄日常動向，盯著有沒有反常行為。”
李玄放下筷子，目光微冷：“倒不至於怕他們，但天天被盯著問東問西，誰心裡都不痛快。我得想個辦法，讓他們以後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