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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一百斤,松子一百斤!
杏仁一百斤,炒栗子一百斤。
陳建國嚥了咽口水,今天全是乾貨。
而且都是炒好的,各種口味都有。
真是大手筆,不過吃不完,得想辦法處理掉。
陳建國七點半到了廠裡,先去醫務室轉了一圈,叮囑他們做好準備。
剛進辦公室,一個人就跟了進來,順手關上門。
陳科長,聽說今天廠裡招學徒工?
張醫生四十來歲,懂中醫,也學過西醫,所以被廠裡聘用。
對,招一百人,競爭很激烈。陳建國隨口道。
陳科長,我懂規矩,如果您有多餘的名額……張醫生看了眼緊閉的門,壓低聲音,我這兒有六百塊錢……
快收起來!你想幹甚麼?陳建國連忙擺手。
陳科長,我知道行情,一個名額六百塊不算高也不算低。張醫生急忙解釋。
陳建國立刻明白了,肯定有人私下賣名額,這是找死。
錢收好,這事我幫,但一分錢不要。陳建國正色道,讓你兒子趕緊報名,我得出去看看。
把名字告訴我,要是留一分錢,這事就算了。
張醫生滿臉感激:這怎麼行,太佔您便宜了。
同事之間,別客氣。陳建國笑笑,要是過意不去,就把桌上那兩條金魚送我。
桌上空蕩蕩的。
行行,我這就拿來。張醫生衝出去,很快端回一個銅香爐,裡面養著兩條小金魚。
不錯,放桌上吧。陳建國點點頭。
抱歉,這是香爐,臨時用的。張醫生有些不好意思,下班我去買個玻璃缸……
不用,我就喜歡這個。陳建國擺擺手,快去叫你兒子報名。
他就在廠門口等著,我馬上去。張醫生說道。
九點開始,記住,別聲張。陳建國叮囑。
您放心,我明白。張醫生匆匆離開。
等那人一離開,陳志遠便將小金魚倒進了屋角的臉盆裡。他拿起銅香爐翻看了一番,仔細端詳著。
“宣德爐!真正的明朝宣德爐!”陳志遠激動地低聲自語,“這下可發財了!”
作為從未來穿越而來的陳志遠,對宣德爐再熟悉不過了,甚至曾在一位藏家手中親自把玩過。
他小心翼翼地將宣德爐收進系統倉庫,隨後慢悠悠地朝廠裡的辦公樓走去。
今天的陳志遠穿著整潔,一件白色短袖襯衫,一條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
他對這雙圓頭圓腦的皮鞋實在看不上眼,但沒辦法,這個年代要是穿一雙未來樣式的皮鞋,麻煩可就大了。
見到趙廠長、周書記和孫副廠長時,發現他們的穿著也差不多,同樣是白襯衫、黑褲子、黑皮鞋。
“領導剛來了電話,十點鐘到廠裡。”趙廠長笑呵呵地說,“來,喝杯茶。”
陳志遠擺擺手:“我先去大門口轉轉,人事部正在招人。”
趙廠長他們自然明白,陳志遠這是去給人事部打招呼,安排自己需要的人進來。
來到廠門口,只見大門上方掛著橫幅,寫著“歡迎領導蒞臨指導”之類的標語。廠門內外插滿了紅旗,隨風飄揚。
大門一側擺著兩張桌子,後面坐著五六個人,都是人事部的,人事部劉主任也在其中。
桌前圍著一大群人,約莫幾百號,但都被攔在一邊等候。
“劉主任,您好!”陳志遠上前打了個招呼。
“喲,陳工程師!”劉主任眼睛一亮,連忙迎了過來。
“劉主任,有點事想和您商量,方便借一步說話嗎?”陳志遠微笑道。
說話間,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熟面孔,包括嚴家兄弟嚴大和嚴二,以及劉家兄弟劉大和劉二。
還有孟家父子孟廣山和孟建國,兩人正東張西望,還沒發現陳志遠。
嚴二和劉二見陳志遠過來找人談話,心中暗喜,覺得自己的工作肯定穩了。
走到一旁,陳志遠將一張紙條塞給劉主任。
“劉主任,暫時就這四個人,還有一個人過兩天再來報到,沒問題吧?”陳志遠低聲問。
“沒問題,沒問題!陳工程師您放心。”
劉主任態度恭敬:“明天我請您吃飯,晚上去吃烤鴨,怎麼樣?”
“不用這麼客氣,劉主任有事直說就行。”
陳志遠立刻明白,劉主任這是有事相求。
“我兒子想透過這次招工進廠。”張主任說道:“您看能不能幫忙指點一下?”
“哦,他甚麼學歷?”陳志遠問道。
“高中,今年剛畢業。”張主任連忙回答。
“行,只要人機靈肯幹,可以當技術員學徒。”陳志遠點頭道,“以後考個正式技術員,努力的話還能當工程師。”
順手的人情,陳志遠自然不會吝嗇。
“那就麻煩您多費心了。”張主任感激道。
“小事。”陳志遠爽快答應,“您先忙。”
“明晚,明晚聚福樓烤鴨店!”張主任趕緊道。
“不用,真不用。”陳志遠搖頭,“晚上我得早點回家。”
“明白明白,家裡有人等著吧?”張主任笑道,“我也年輕過。那這樣,帶上一起不就行了?”
陳志遠無奈苦笑:“家裡有個小妹妹,纏得緊,實在沒辦法。”
“就這麼定了,明晚聚福樓。”張主任堅持道。
陳志遠只好應下,眼看時間到了九點,張主任匆匆離開。
他剛要走,就聽見趙大山的喊聲:“志遠志遠!這邊!”
陳志遠臉色一沉,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道:“你們倆幹甚麼?”
他之前對這兩人客氣,不過是受原身記憶影響。後來想起他們如何佔自家便宜,心裡便只剩厭惡。
現在給他們一份工作和一輛腳踏車,已經是看在原身母親的份上,從此兩清。
“志遠啊,建軍剛報了名,說下午才出結果。”趙大山有些忐忑,“這事沒問題吧?”
“村裡人都知道建軍要進廠了,要是黃了,臉往哪兒擱?”
陳志遠皺眉:“放心,肯定成。車還我。”
“志遠,這車不如給我吧,村裡來回方便點。”趙大山賠著笑臉。
“給你也沒用,你弄不到汽油。”陳志遠淡淡道,“我這兒有輛新買的鳳凰二八大槓,跟我來拿。”
一聽這話,趙大山趕緊推車跟上,趙建軍也緊追在後。
門衛見他們跟著陳志遠,問都沒問就放行了。
“爸,這車得歸我。”趙建軍低聲道,“以後從大院來上班,我得用。”
“你用甚麼車子,自己走路吧。對了,周強能捎上你。”
周大海態度堅決,說甚麼也不肯把腳踏車給周建國。
幾人走到車棚前,張明遠對周大海說:“這輛新車你推走,發票和車證都在這兒。”
“謝謝啊明遠,還是你有本事,咱們周家以後就指望你了。”周大海滿臉喜色。
看著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任誰都會高興。雖然沒了發動機,但畢竟是全新的。
“表哥,咱倆住一屋吧,你給我換張新床。”周建國插嘴道。
“周家靠我?我姓張。”張明遠淡淡道,“周建軍你也不會住我家,廠裡給你安排了宿舍。”
“哎,明遠你這話說的……”周大海愣住了。
沒等他說完,周建國就急著嚷嚷:“我才不住宿舍!你們家那麼寬敞,我去住怎麼了?”
看著這對父子,張明遠冷笑一聲:“從今往後我們就是陌生人。這次幫忙,完全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
“腳踏車給你,工作給周大山。這些東西給了你們,咱們就兩清了。”
“往後周建國你能混成甚麼樣,全憑自己本事。”
“你這是甚麼意思?”
周大海和周建國都傻眼了。
“裝糊塗?”張明遠譏諷道,“當年我媽在世時,你們家大半開銷都是我們承擔的。”
“我媽走後,我爸再婚斷了接濟,你們就再沒登過門。我現在做到這份上已經仁至義盡。”
周大海瞪圓眼睛:“張明遠你反了天了!我可是你舅舅,你媽不在了,我教訓你天經地義……”
“你試試看!”張明遠眼神凌厲,“別拿鄉下那套在這兒撒野,小心我送你去派出所。”
“該給的我都給了。”他語氣冰冷,“要不我大可以收回工作名額和腳踏車。就算不搭理你們,你們又能怎樣?”
父子倆頓時啞火。雖然滿心不忿,卻無計可施。
“趕緊走,明天直接來報到。周建國記得帶鋪蓋。”
張明遠轉身要走,周大山還不死心:“明遠啊,親戚間有點摩擦很正常,咱們往後好好處……”
“少廢話,趕緊走!”
張明遠一揮手,父子倆只得悻悻離開。
他剛走到辦公區,迎面碰見楊廠長、張書記和李主任帶著行政科的人走來。
“張總工先走了,我們去門口等著。”周廠長笑著招呼道。
陳衛國跟著來到廠門口,這裡還有零星的報名者,比起之前的人潮已經少了許多。
陳衛國站在周廠長和趙副廠長中間,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個叫蘇梅的姑娘也來報名了。
見到陳衛國時,蘇梅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自從上次從劉家跑出來後,蘇梅就四處打聽那個俊朗的年輕人。得知對方條件優越後,她不禁有些灰心,明白自己配不上人家,心裡那點念想也就淡了。
此刻重逢,蘇梅本想上前打招呼,又覺得身份懸殊,只得低頭準備離開。她心裡清楚這種小規模招工多半要靠關係,但還是抱著僥倖心理來試試運氣。
陳衛國也認出了蘇梅,突然想起歷史慣性的力量。雖然自己攪黃了她和劉家的婚事,但難保將來不會再有交集。這麼能幹的姑娘要是真嫁進劉家,未免太可惜了。要不是已經有了未婚妻,他或許會考慮追求蘇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