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去中院喊一嗓子。趙小海,你來削竹篾,照我這樣來。”
“小心點,別把手給削沒了。”
趙小海喜滋滋地接過篾刀,心裡盤算著,只要學會這手藝,以後就不愁沒飯吃了。
張明遠走到中院,站在水池邊大聲道:“誰家的小兔崽子偷了我的牛肝菌?這玩意兒有毒,不會做的別亂吃!”
“偷了的趕緊還回來,不想還就扔了,我自認倒黴,賠這一塊錢!”
李大娘站在門口沒吭聲。孫德貴和他老婆也湊了過來,院裡不 ** 女小孩都出來看熱鬧,唯獨王家大門緊閉,明擺著做賊心虛。
可圍觀的人都沒吱聲,只是盯著張明遠。
“好話不說第二遍,蘑菇有毒,吃出事可別賴我。”張明遠提高嗓門,“孫老師,你是調解員,這事兒我可跟你報備了,後面咋辦你看著辦。”
“真要出了事,嘿嘿,你脫不了干係。”
說完,他扭頭就走。
孫德貴臉色鐵青,現在院裡就他一個調解員,萬一蘑菇真吃出問題,他肯定得背鍋。
但這一切與趙明遠無關。他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
“這個混賬,關我甚麼事!”孫德福氣得眼鏡都快滑下來了。
在王家屋裡,王小虎一臉疑惑:“這蘑菇有毒?那我拿回來幹嘛,還不如扔了。”
王婆那張肥碩的臉上滿是得意:“傻孩子,那是趙明遠那小畜生騙人的!”
“他就是想嚇唬我們,讓你白跑一趟。”
王小虎愣了一下,隨即憤憤道:“這小畜生真壞!那麼多好東西,我就拿了一點點而已!以後找機會去他家偷肉!”
“就是,那小畜生真不是東西,有錢也不知道接濟我們家!”王婆唾沫橫飛,“活該爹媽死得早!懂事的就該把好東西送來孝敬我!”
“媽,你別教小虎這些。”
李秀蘭疲憊地說道。
“滾一邊去!這兒有你說話的份?你個賠錢貨,整天就知道靠那張臉勾搭男人!”王婆怒罵道,“我不能教小虎?”
“我家大柱就是我教大的,你看他現在多出息,當了工人……”
李秀蘭頭疼欲裂,心裡恨不得掐死這老虔婆,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不滿。
“媽,我去做飯了。”李秀蘭趕緊說道。
“做飯做飯,天天就是窩頭鹹菜白菜湯!”王婆憤憤不平,“也不知道弄點肉來吃!”
李秀蘭急忙躲進廚房。弄點肉?說得輕巧!
“今天張鐵柱要是帶回來的飯盒沒肉,別放過他!”王小虎陰狠地說道。
“對!乖孫說得對!”王婆摸摸王小虎的頭,“李秀蘭,還磨蹭甚麼?趕緊把蘑菇炒了!”
李秀蘭只好清洗蘑菇,切片時卻發現不對勁。
“媽,你來看看,這蘑菇好像有問題。”她喊道。
“有問題?能有甚麼問題?”王婆像頭野豬似的衝進廚房。
“你看,切開的蘑菇本來好好的,轉眼就變色了。”李秀蘭指著案板,“這顏色看著怪嚇人的……”
“這有甚麼……小虎,你去他們家看看,看他們吃沒吃蘑菇。”王婆心裡發虛。
“我這就去!”王小虎一溜煙跑了出去。
張小雨按照趙明遠的吩咐,將見手青切成薄片,又備了些蒜片。鍋裡豬油燒熱時,她瞥見王小虎鬼鬼祟祟地探頭張望。
趙明遠回來後,正指導劉鐵柱如何破竹取條,講解竹條的粗細講究和小技巧。
劉鐵柱恭敬認真地學著,不敢有絲毫馬虎。
小強看到林小雨炒蘑菇的全過程,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轉身就往家裡跑。
媽!媽!我知道怎麼炒蘑菇了!小強一進門就嚷嚷,林小雨用豬油先炒,再放大蒜和鹽,香得很!
他說著又吸溜了一下口水。
王淑芬鬆了口氣:家裡沒豬油了,只能用豆油炒。
她這麼謹慎,倒不是擔心婆婆吃出問題——那老太婆死了才好,主要是怕兒子出事。
王淑芬很快炒好蘑菇,還沒嘗味道,站在一旁的張老太就搶過盤子。
乖孫拿筷子去,嘖嘖,真香啊。張老太坐在桌邊,活像頭老母豬。
我先吃!小強抄起筷子衝過來,推開奶奶就往嘴裡塞燙蘑菇,好吃!跟肉似的!要是用豬油肯定更香!
張老太見孫子不給她筷子,急得直接上手抓了一把塞嘴裡。
死丫崽子,有好東西也不知道孝敬老人。張老太邊嚼邊罵,乖孫下次多拿點,給他們吃都糟蹋了。
王淑芬拿著筷子回來,看見婆婆黑乎乎的手在盤子裡抓來抓去,頓時沒了胃口。
看著祖孫倆像餓狼搶食,王淑芬突然想起兩個女兒。
小芳和小麗怎麼還沒回來?
她們在陳建軍家吃紅燒肉呢!小強氣呼呼地說,都不叫我!
天殺的小畜生!就知道給賠錢貨吃好的!張老太惡毒地咒罵。
對,天殺的小畜生!小強有樣學樣。
王淑芬愁眉不展,知道兒子這樣下去要學壞,可她在家根本說不上話。
這邊陳建軍進屋吃飯時,竹篾已經備齊了。下午編好竹筐,他打算出門一趟,把臉盆毛巾之類的東西帶回來。
他覺得還是謹慎些好。要是憑空變出這些東西,難免惹人懷疑。但要是讓人看見他從外面拿回來,大家自然會以為是廠裡獎勵的。
反正系統給的東西都有正當來路,廠裡獎勵這個說法就很合理。
王鐵柱回到自家吃飯,望著桌上的玉米餅子和發餿的鹹菜疙瘩,聞著隔壁趙建國屋裡飄來的燉肉香氣,喉結滾動兩下,硬是咽不下這口吃食。
瞅啥瞅?他娘孫紅梅一筷子敲在碗沿上,你不是給那小子打下手嗎?咋連口肉湯都混不上?
娘您不懂,王鐵柱梗著脖子嚥下乾巴巴的餅子,我這叫學本事。沒交拜師禮都算佔便宜了,還指望人家管飯?
他抹了把嘴站起來:等兒子學成手藝掙了錢,天天給您割五花肉!
隔壁屋裡,小芳和小玲正捧著冒尖的米飯碗。澆了肉汁的米飯拌著油汪汪的紅燒肉,姐妹倆吃得頭都抬不起來。
小梅捧著碗偷瞄自家哥哥,油亮亮的嘴角翹得老高。在她小小的心思裡,天底下再沒有比哥哥更厲害的人了。
待會兒帶你們買塑膠涼鞋,趙建國撂下筷子抹嘴,小梅和春燕、秋霞都有份。
秋霞捏著衣角小聲說:我在家穿草鞋就......
都買!趙建國一揮手截住話頭。
小芳姐妹盯著自己腳上磨破邊的草鞋,雖然眼饞卻也不敢多嘴。能蹭上這頓肉飯,在她們看來已是天大的福氣。
這也太破費了......秋霞心裡直打鼓。
怕啥?趙建國笑著掏出工資條,現在每月三百塊工資,推掉的活計還能再掙一百。七級技工證可不是白拿的。
春燕和秋霞對視一眼,同時想起那張蓋著紅章的證書。
建國哥這收入,頂得上三車間主任啦!春燕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們把心擱肚子裡。趙建國拎起篾刀往院裡走,我去把車筐編完。
半小時後,兩個精巧的竹筐穩穩卡在腳踏車後座。趙建國退後兩步欣賞作品,身後突然冒出個點頭哈腰的身影。
趙哥這手藝神了!張二狗搓著手奉承,換別人折騰一天也編不成這樣。
多琢磨就會了。趙建國拋著篾刀,這玩意兒拿去賣,一個少說賺八毛。
張二狗激動得直搓手:我這就去買毛竹!不會的地方......
隨時來問。趙建國截過話頭,竹篩籮筐這些,想學我都教你。
張二狗旋風般衝回家,從炕蓆底下摸出攢了五年的八塊錢私房錢。這趟要是學成了,往後吃香喝辣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作死啊?他娘李金鳳在灶臺前直跺腳,等你爹回來抽斷你狗腿!
回答她的只有院門外揚起的塵土。
陳志遠推著腳踏車離開時,小雨已經在客廳的竹蓆上睡熟了。旁邊還躺著朵朵和苗苗。
三個小姑娘在吊扇下睡得香甜,朵朵和苗苗連回家的念頭都拋到了腦後。
陳志遠在外面轉悠了一圈回來,車後兩個竹筐裡裝著十個搪瓷盆和五個銅盆,牙刷牙膏也塞在裡面。
筐裡還放著四雙塑膠涼鞋,最小的一雙是小雨的,兩雙天藍色的屬於林雪和方曉梅,剩下一雙墨綠色的則是他自己的。
十條毛巾和十塊香皂全被取出來,塞進了車槓下的帆布包裡。
這些東西都是系統給的,陳志遠一分錢沒花。
他推著車進大院時,趙德柱還在門口過道那兒晃悠。
志遠啊,你可真闊氣,這是把百貨商店搬空了吧?趙德柱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兩眼直勾勾盯著竹筐裡的銅盆,我家菜盆剛好壞了,你這兒這麼多……
趙德柱搓著手,笑得一臉諂媚。
陳志遠簡直佩服這人的厚臉皮,明明之前已經撕破臉,趙德柱卻像沒事人似的,現在還想白拿個銅盆。
趙德柱,你的臉皮是掉地上找不著了吧?陳志遠冷笑一聲。
這時,一陣年輕女子的笑聲突然響起,又戛然而止。
陳志遠回頭一看,趙德柱的大兒子趙建國領著個俊俏姑娘正站在大門口。那姑娘捂著嘴,眼角眉梢卻掩不住笑意。
小芳,咱們進去。趙建國慌忙拉著姑娘往裡走。自己老爹丟人現眼,偏被剛談的女朋友撞個正著。
你...你這是甚麼話?趙德柱漲紅了臉。
陳志遠一聽就明白,這姑娘是趙建國的物件周小芳,照原劇情以後會成為他媳婦。不過既然他陳志遠來了,就得把這姑娘從火坑裡拉出來,絕不能讓她踏進這個滿是算計的大院。
我說錯了嗎?你一箇中學老師,整天在門口蹲著當門神,仗著調解員的身份,哪家便宜你沒佔過?陳志遠譏諷道,雖說你一個月就三十來塊錢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