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劉玉蘭剛走到門前,兩個丫頭已經放下吃得精光的碗,滿足地摸著肚子。
看著空蕩蕩的飯桌,劉玉蘭心裡直嘆氣,後悔來晚了。
“媽!”
小芳和小花跑過來:“小雨家的麵條可好吃了。”
陳建國瞥了眼劉玉蘭,對兩個丫頭說:“跟你們媽回去吧,有空再來找小雨玩。”
“哥哥再見,小雨再見。”
兩個小姑娘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揮手。
小虎見狀把碗一摔,躺在地上打滾哭嚎:“我要吃!我要吃他家的飯!不給吃我就不起來!”
劉玉蘭尷尬地上前想說話,陳建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小虎立馬不哭了,也顧不上摔碎的碗,拽著小芳問:“你們在他家吃甚麼了?”
“豬耳朵、麵條,還有滷口條。”
小芳咂著嘴說。
小虎饞得直流口水,直勾勾盯著緊閉的大門。
“回家!作孽啊,好好的碗摔碎了。”劉玉蘭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這種土瓦碗比瓷碗便宜多了。
“都怪你!有好吃的也不叫我!”
小虎突然推了小芳一把,差點把她推倒。
小芳委屈得直掉眼淚,卻不敢吭聲。她知道要是哭出來,肯定又要捱打。
“小虎別鬧,等會兒趙叔要帶豬頭肉回來。”
劉玉蘭連忙哄兒子。
小花跑過來,踮著腳給小芳擦眼淚。
“這一家子都是些甚麼玩意兒!”
張明遠關上門後對王雪說道:“以後除了那兩個小丫頭,別搭理他們家的人。簡直不是正常人!”
張明遠記得小雨說過,小芳和小麗曾經給過她三顆花生。要知道小芳和小麗在家根本不受重視,能弄到幾顆花生多不容易,卻還是分給了小雨。這份情誼,張明遠記在了心裡。
“小芳和小麗是我好朋友!”
小雨一臉認真地說道:“小強最討厭了!”
正說著,有人敲門。王雪開啟門,發現是鄰居劉芳站在門口。
“劉阿姨!”小雨跑過去,遞出手裡的山楂:“給你吃!”
“喲,這東西現在可稀罕。”劉芳笑著搖搖頭,“不過阿姨牙不好,吃不了酸的。”
“我的牙可結實了!”小雨咧開嘴,露出整齊的小白牙。
“明遠,你們中午吃的甚麼呀?”劉芳好奇地問。
“泡麵,芳姐想嚐嚐?”張明遠笑著問。
“是啊,我本來沒胃口,可聞到香味兒……”劉芳有些不好意思,“咦,你這電風扇挺特別啊。”
她家裡有一臺老式檯扇。
“我哥哥做的!”小雨得意地說,“厲害吧?”
“明遠你還有這手藝?這得是工程師水平了。”劉芳驚訝道。
劉芳的父親曾是機械廠的股東,如今還掛著顧問的名頭。
“還行吧。芳姐想吃甚麼口味的?有酸菜牛肉、麻辣牛肉,不辣的有紅燒牛肉和鮮蝦魚板面。”張明遠介紹道。
“每樣來一包吧。”劉芳爽快地說,“你從哪兒買的?”
“外面買不到,是我從南方帶回來的。”張明遠笑道,“面可以給你,但只能你和建軍哥吃。”
“別給那個倚老賣老的老太太!”
張明遠知道劉芳和隔壁趙老太走得近,可那老太太最後坑人不淺。
“啊,這……”劉芳一時語塞。
她清楚,只要香味飄出去,趙老太準會聞著味兒上門。
“算了,你就在這兒吃吧。酸菜牛肉的開胃。”張明遠轉頭對王雪說,“給芳姐泡麵,再加兩個滷蛋。別提錢的事。”
“我先回屋畫圖紙了。”
張明遠拎著電風扇進了臥室,開窗後坐在書桌前。電風扇呼呼吹著,他埋頭繪製起設計圖。
工藝流程
“小雨,你和哥哥在家玩。我去買些布料回來,讓哥哥給你做新裙子。”林遠輕輕捏了捏妹妹 ** 的臉頰。
林遠騎著腳踏車來到集市,轉悠片刻後,只買了些土豆掛在車把上。返程時,他在僻靜處取出兩匹布料——一匹天青色碎花布和一匹素白棉布,穩穩地綁在後座上。
車把上還掛著只肥碩的公雞,已經處理乾淨,內臟都完好地留在腹腔裡。他單手扶把,另一隻手扶著肩頭那捆粗細不一的竹竿——這些都是從秘密倉庫取出來的。
剛踏進四合院,就看見中院閻老師家門口圍滿了人。傍晚五點左右,下班的人們都回來了。林遠注意到易師傅、賈家老大和劉師傅站在最前面,旁邊還杵著個傻大個。閻老師正對著眾人高談闊論。
甚麼?林遠是醫學碩士?閻老師聲音陡然拔高,還是科室主任,八級工程師?
沒錯,月薪兩百六。易師傅無奈道,老閻,這碩士學位到底是......
擱古代,博士是狀元,碩士就是榜眼探花!閻老師激動得聲音發顫,現在雖然不興這個,但這樣的人才,國家肯定重點培養。
切,那又怎樣?不照樣住咱們大院?不還得聽三位管事的話?傻大個不以為然。
你就嘴硬吧。人家一個月掙你小半年工資。閻老師反問。
傻大個頓時語塞,半晌才嘟囔:掙...掙得多不代表會花......
我會不會花錢,關你甚麼事?林遠冷冷插話。
眾人這才發現他回來了。
建軍,回去燉豬頭。易師傅黑著臉轉身,手裡拎著個十來斤的豬頭。
劉師傅堆著笑正要開口,閻老師搶先道:小林啊,我早看出你是人中龍鳳。買這麼大隻雞,是不是要請我們三位......
你算老幾?林遠毫不客氣,就你這鐵公雞也配來佔便宜?
說完推車就走。
老閻你看你,明知道小林最煩人擺架子。劉師傅埋怨道。
得了吧老劉,現在拍馬屁也晚了。閻老師嗤笑,人家是醫務科的主任,你一個打鐵的,還能調你去當大夫不成?
“呸!你懂甚麼,領導就該敬著。”王富貴挺著肚子往家走。
王富貴心裡燒著一團火,他這官迷做夢都想當官。琢磨著能不能讓張建國在廠長跟前美言幾句,哪怕當個小組長也好。
張建國目不斜視地推著腳踏車回到後院。剛支好車架,就見小雨蹦跳著跑出來,身後跟著周淑芬和李曉雪。
哥你買這麼多布呀!我要新裙子!小雨拍著手直跳。
周淑芬趕忙抱起兩匹布,李曉雪拎著老母雞和馬鈴薯。
建國哥,買這麼多布給你做兩身衣裳就夠了。這雞也太浪費了,哪能天天吃肉啊。周淑芬心疼地直皺眉。
怎麼就不能天天吃肉?張建國大手一揮,我有的是錢......
可肉票不夠用啊,去 ** 換票多貴呀!周淑芬搖頭,為口吃的犯不上。
放心,廠裡發的肉票管夠。張建國摸摸鼻子,要不我上山打獵,下河摸魚去。
保管讓你們頓頓有肉吃。小雨,天天吃雞腿好不好?
小雨蹦得老高:好呀好呀!我要吃雞翅膀!
張建國笑道:那成,今晚土豆燒雞,再燜鍋大米飯。
建國哥,買這些竹子幹啥用?李曉雪好奇道。
打張搖椅,再給小雨編張竹床。張建國說,你們仨擠一張床太熱了。
哥哥要給我做小床嗎?小雨眼睛亮晶晶的,拽著張建國衣角直晃,哥哥最好了!
嗯,現在能吃罐頭了。我去開。張建國揉揉妹妹腦袋。
開一個就......周淑芬話沒說完,張建國已經利索地撬開四瓶黃桃罐頭。
四人圍著八仙桌吃罐頭,電風扇轉著涼風,別提多舒坦。
甜滋滋的真好吃!
小雨舉著筷子,上面插著塊顫巍巍的黃桃。
建國哥還會竹編手藝呢?李曉雪撲閃著大眼睛。
周淑芬看著兩人說話,心裡莫名泛酸,嘴裡的黃桃都不甜了。
會點兒,木匠活計罷了。張建國起身,你們做飯,我先去忙活。
他仰脖喝光罐頭糖水,從裡屋取出鋸子和篾刀。
從那捆竹子裡抽出兩根紫竹。這寶貝他統共就二十來根,做釣竿是頂好的材料。
往後就算有碳素竿玻璃鋼竿,這紫竹竿在行家眼裡仍是稀罕物。聽說出口到 ** 能賣上百美金呢。
兩根厘竹,一根約八米,另一根五米左右。很快就被張明遠收拾成了魚竿。
明天去買些魚線和魚鉤就行了。
這兩根竹子都有年頭了,釣個五六十斤的大魚不成問題。
小雨抱著罐頭瓶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一邊吃一邊看哥哥忙活。
張明遠鋸竹子的時候,王大海帶著三個兒子湊了過來。顯然他們對張明遠要做的東西很感興趣。
明遠啊,你還會竹匠活?王大海滿臉堆笑地問。
王大海注意到旁邊那把閃著寒光的蔑刀。
人家好聲好氣說話,張明遠也不好冷臉相對。輕輕應了一聲繼續幹活,很快就把整根竹子鋸開了。
趙老太太直接搬了凳子坐在旁邊看。
林曉月也走了過來,一臉疑惑地問:明遠,你連尺子都不用,就這麼鋸......
老林家的,這你就不懂了。明遠這手藝沒得說。別說弄竹子,就是電風扇上的小零件,他都不用千分尺。王大海插嘴道:明遠這手藝,怕是超過八級工了。
王大海是七級鍛工,看到周建國和鐵柱過來,故意說了最後一句,就是想氣氣周建國。
下班後大家都很無聊,有點新鮮事就圍過來看熱鬧。
那時候可不像現在有這麼多娛樂活動。
不一會兒就圍了一大群人,都在看張明遠忙活。
周建國被王大海的話氣得臉色發青,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怒火。
我是來和張明遠緩和關係的,不是來和王大海置氣的。周建國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
張明遠已經在竹子上鋸出一些孔洞,這樣就能輕易彎曲竹子,連火烤都省了。
轉眼間一個躺椅的竹架子就成型了。張明遠拿起蔑刀劈開幾根竹子,準備做躺椅的面板。
孫老師看得眼紅,他早就想買張竹躺椅了,可一直捨不得花錢。看到張明遠的手藝,他覺得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