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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再不滾我報警了。
王鐵柱懶得廢話。這話像盆冷水,澆得趙婆子當場噎住。她當然知道自個兒理虧,就想靠耍無賴佔便宜。
柱子啊,叔看著你長大的。錢富貴腆著啤酒肚踱過來,眼風不住往肉盆裡掃,自打你爹走了,你這精神頭就不太對勁......
這話說得陰毒,分明要坐實他腦子有問題。
小月捧著海碗喝米湯,整張臉都快埋進去。吸溜兩口又伸長脖子,啊嗚咬住塊油光發亮的五花肉,吃得滿臉醬汁。
錢富貴你糞吃多了吧?王鐵柱抄起擀麵杖跳起來,敢造謠老子神經病?行啊,咱們派出所說道說道——
張守仁氣得後槽牙咯吱響,還得給蠢貨擦屁股:老錢也是好心......現在說你打小虎這事......
五百!少一個子兒都不行!這鍋肉也得賠給我!趙婆子突然詐屍般尖叫,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都給我滾!再鬧騰直接叫民警。王鐵柱把菜刀剁進案板,一個個臉皮比城牆厚,專會吸人血。
張守仁臉色鐵青:老趙家的,趕緊領孩子回去!
二爺爺,我正長身體呢......小虎突然止住哭,翻著白眼嘟囔。
小強這話肯定是跟王婆學的!
小強的眼睛和趙大爺有點像,都是白眼珠多黑眼珠少。某些表情下,活像一對死魚眼。
“好了小強,先回家吧。趙爺爺明天給你買個豬頭回來。”趙大爺擺擺手,“我可不會虧待你!”
王婆還想爭辯,卻被趙大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拉著小強離開。
王婆再蠻橫,也清楚自家兒子在廠裡還得靠趙大爺照應。他們家可不敢得罪趙大爺。
孫會計一直躲在旁邊沒吭聲,這會兒錢主任漲紅著臉,被面色鐵青的趙大爺拽去了吳老太屋裡。
“小雨,不能再吃肉了。”張建國捏捏小雨的臉蛋,“快去讓姐姐給你擦擦臉。”
林雪和何小芳也吃飽了,正在廚房裡忙活,用大勺撇著滷湯上層的浮油。
“小雪啊,給我留點滷湯唄,這玩意兒燒菜拌麵可香了。”孫會計捧著他那腦袋大的搪瓷缸子湊過來。
見林雪抬眼看他,孫會計心裡暗喜:“嘿嘿,這一缸滷湯裡可有不少香料,關鍵是能撈到不少油水。”
他盯上的正是滷湯表面那層油。
不等林雪開口,張建國端著木盆走過來。
“小雪,把滷湯倒盆裡,肉泡進去,放到明晚都不會壞。”張建國瞥了一眼,“閒雜人等都出去!”
孫會計灰溜溜地走了,不過臨走時順走了兩根豬下頜骨。
小雨眼尖,立刻奶聲奶氣地喊:“哥哥!三爺爺偷拿骨頭!”
孫會計聽見喊聲,腳步頓時加快了幾分。
“算了,兩根沒用的骨頭而已。”張建國擺擺手,“小雪,帶小雨去洗澡,我在外面涼快會兒。”
吳老太屋裡,趙大爺嘆了口氣:“這張建國在外頭野慣了,等進了廠我得好好管教他!”
“就是!進了廠還不是任咱們拿捏?”錢主任咬牙切齒。
“老錢你胡說甚麼?甚麼叫拿捏?都是一個院兒的,我這是教育他!教他團結鄰里、尊老愛幼,做人不能太自私!”趙大義正詞嚴。
“嘁!”
錢主任不屑地挺著肚子走了。
見只剩自己和趙大爺,吳老太陰著臉低聲道:“中海啊,那小兔崽子不能留院裡,否則遲早要壞事。”
“我也愁這個,可怎麼趕他走?”趙大爺皺眉,“以前唬人的招數對他沒用,這小子懂得多!”
“擱以前,老孃一槍崩了他!”吳老太惡狠狠道。
“老太太慎言!這話傳出去要掉腦袋的!”趙大爺嚇得直襬手,“連想都別想,當心夢裡說漏嘴!”
“別擔心,只要他進了廠,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廠裡出點意外死個人,又不是甚麼稀奇事!”
王老太陰狠地笑道:“沒錯,就這麼辦。只要解決了他,那兩個丫頭就好辦了。”
“大的給鐵柱當媳婦,小的你領養,將來能給你養老。就算給小寶當童養媳也不錯。”
劉大山點頭道:“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先給他個下馬威。他爹是車工,這小子肯定也去車工車間。我明早去打聲招呼,讓他分到我手底下當學徒!”
趙會計拎著兩根大骨棒,心裡美滋滋的。這不,又讓他佔到便宜了!
把骨頭敲開,裡頭還有香噴噴的骨髓。扔鍋里加點水和白菜幫子,就是一鍋好湯。配著窩頭吃可香了!
剛走到中院,就看見小寶還在地上打滾哭鬧。
“我要吃醬肘子,吃不到我就不起來!餓死我算了!”小寶哭得嗓子都啞了。張大勇和李小芳站在旁邊束手無策。
“乖孫別哭了,明天讓你吃肘子。劉叔說了明天買!”張婆子哄道:“明天管夠......”
“不行!我現在就要!”小寶在地上滾來滾去!
張大勇臉色鐵青,恨不得上去踹一腳。但看著張婆子在旁邊,只能強忍著。
張婆子一抬頭,看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趙會計,還有他手裡的兩根大骨頭。
“拿來吧你!”
張婆子一伸手就把骨頭搶了過去。她當然知道骨頭裡有骨髓!
“你幹甚麼?”趙會計急得跳腳:“光天化日搶劫啊!”
“你一個大老爺們跟孩子搶甚麼!”張婆子嚷嚷道:“小寶走,奶奶給你砸骨髓吃!”
張婆子拽著小寶進了屋。張大勇和李小芳眨眼就不見了。砰的一聲,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趙會計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趕緊去拍門。
“張婆子你這是明搶啊,快把骨頭還我!”趙會計氣急敗壞地喊道。一張馬臉漲得通紅。
“趙叔算了吧,您這麼大歲數,跟個孩子較甚麼勁?”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插嘴道:“不就是兩根沒肉的骨頭,您又不是狗,搶它幹啥?”
一聽這賤兮兮的腔調,趙會計就知道是二愣子。扭頭一看果然是他。
二愣子蹲在自家門口,一條胳膊吊著繃帶。
“呸,你個缺心眼兒的!”
趙會計氣呼呼地走了。他知道那兩根油水足的骨頭是要不回來了。
二愣子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又幫心上人李小芳解決了難題。明天一定要在她面前好好邀功。
“見鬼了,今天怎麼回事?揍個人居然把自己手腕、胳膊和肩膀都弄脫臼了。”王鐵柱在心裡嘀咕著:“這下得歇幾天,沒法給張姐捎食堂的飯菜了!”
另一邊,趙建國家裡,李春燕還沒離開,正和張曉芳一起給小玲洗澡。擦乾身子撲上爽身粉,穿好衣服抱給趙建國看。
“哥哥聞聞我香不香呀?”
小玲歡快地湊到趙建國跟前。小臉上撲滿了白花花的爽身粉,活像個糯米糰子。
“我們小玲最香了。乖乖坐著,等會兒就去睡覺。”趙建國揉揉小玲的腦袋,細軟的髮絲從指縫間滑過。
次日清晨,趙建國起床時,張曉芳和李春燕已經備好早飯。滷湯裡撈出的豬耳朵,配著昨兒剩的窩頭和米粥。
趙建國洗漱完簡單吃了兩口,挎上帆布包正要出門,回頭囑咐道:“曉芳你和小玲在家,午飯隨便對付口。晚上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建國哥,家裡有肉有細糧,還有西紅柿呢,不用......”
張曉芳連忙說道。
“中午煮麵條吧,用西紅柿熗鍋。碗櫃裡給你們留了滷蛋,還有幾盒午餐肉罐頭!”趙建國又叮囑幾句,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這也太豐盛了!”張曉芳追到門口喊道:“建國哥路上當心!”
“建國哥再見!”李春燕揮了揮手。
放暑假的李春燕昨晚住在趙家。估計她哥王鐵柱都不知道妹妹沒回家,更別說關心她吃沒吃飯了。
小玲還在被窩裡睡得正香。
趙建國經過中院時,看見王鐵柱正用一隻手笨拙地洗漱。賈家房門緊閉,顯然都還沒起床。
“臭顯擺甚麼!穿得人模狗樣,真當自己是領導了?”王鐵柱盯著趙建國的背影嘟囔:“到了車間看劉師傅怎麼收拾你!”
在趙建國自己眼裡,這身白襯衫配藍褲子,腳蹬黑皮鞋的打扮實在不倫不類。可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配上他出眾的相貌身材,這身裝扮簡直時髦極了,難怪王鐵柱嫉妒得眼紅。
趙建國推車到大院門口時,路上沒幾個人。閒著的都在睡懶覺,上班的早出門了。
他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掏出懷錶——這是以前上學用的書包,蓋子上還繡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時針指向七點半。
忽然想起甚麼,趙建國在心中默唸:“系統,簽到。”
“簽到成功,獎勵:十元鈔票百張,小金條兩根!”
“各色布料百匹,中藥材千斤!”
“柴油兩百桶,每桶十斤。各類飲料五十箱!”
“鐵匠工具兩套,魚餌誘餌共兩百斤。”
“各類堅果兩百斤,各類炒貨兩百斤!”
“驅蟲香二十箱,清涼油兩百盒!”
“木材兩百方,各類竹竿兩萬根!”
“雪糕兩百箱,綠豆冰棒兩千支。”
張明遠暗自思忖:“真是闊綽啊,這下不愁錢了。不過給我柴油做甚麼?”
“這麼多驅蟲用品,得用到猴年馬月?不過總比悶在蚊帳裡強。”
“還有這些木材竹料,正好發揮我的木匠手藝。”
匆忙趕著去報到,張明遠沒細看系統獎勵。只知道今後不用為錢發愁了。
道路兩旁多是平房,偶爾有幾棟兩層小樓。牆上刷著醒目的紅色標語。湛藍的天空飄著棉絮般的雲朵。
騎車二十分鐘後,張明遠抵達了紅旗機械廠。八點開工,此時廠門口已沒甚麼人。
“同志找誰?”
門衛攔住張明遠。見他衣著整潔相貌端正,語氣很客氣。
“我是第三車間車工張建國的兒子張明遠,今天來廠裡......”張明遠解釋道。
“知道知道,你父親是廠裡的模範!”
門衛肅然起敬:“小張你去行政樓找王副廠長。”
按指引來到三層辦公樓前,張明遠鎖好腳踏車。
輕叩掛著副廠長辦公室的門牌。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