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開會了,開會了!”
小雨奶聲奶氣地喊:“哥,帶我去!我要在他們面前吃糖!饞死小虎!”
“不急,還得等會兒。”陳志遠淡定道,“曉雯,把斧頭給我。我把豬頭劈了燉上再去。”
“遠哥,這麵粉真細啊,我從沒見過這麼白的。”蘇曉雯遞過斧頭。
“晚上烙餅卷豬頭肉!”陳志遠笑道,“再熬鍋大米粥。”
小雨吸溜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
豬頭劈開後,蘇曉雯打水清洗。小雨盯著肉直咽口水,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陳志遠往土灶大鐵鍋里加水,撒鹽倒醬油,又扔進調料包。
簽到來的調料多得很!
“曉雯,你在家看著火。”陳志遠拍拍手,“水開了加蔥姜。我帶小雨去開會。”
蘇曉雯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擔憂地點點頭。
陳志遠抱著小雨,拎著板凳來到中院。黑壓壓的人群早圍滿了院子。
吵嚷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捉迷藏。
老槐樹下襬著長條桌,趙建國黑著臉坐在中間,左右是錢勝利和孫福貴。
三人身後有張空藤椅,但沒人坐。
陳志遠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小雨靠在他腿邊,美滋滋地舔著奶糖,又小口咬西紅柿,滿臉幸福。
她張望一圈,突然撅起嘴——小虎居然沒來。
“小雨小雨!”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林阿姨!”小雨手裡抓著一個西紅柿,臉上沾滿了紅紅的汁水,笑得天真爛漫。
周志遠這才注意到,自己無意間坐在了一位年輕女子旁邊。她是趙建國的妻子林月華。
林月華和趙建國坐在同一條長凳上。
周志遠禮貌地點了點頭。
林月華留著短髮,一張鵝蛋臉白皙細膩,還帶著些許嬰兒肥。
二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女子最美的年華。她穿著一身棉布衣褲,身材勻稱豐腴。
旁邊的趙建國瘦高個子,一張臉長得像馬一樣,留著兩撇八字鬍,看起來有些滑稽。本就狹長的臉,配上那兩撇鬍子,顯得更加誇張。
“志遠回來了啊,嘿嘿,今晚你可得小心點,他們可是衝著你來的。”
趙建國笑嘻嘻地說道。
他一開口,那兩撇鬍子就跟著上下抖動,活像多了兩條眉毛。
“多謝提醒,我還怕他們三個老傢伙不成?”周志遠不屑道。
“嘖嘖,你這幾年變化不小啊,以前可是個悶葫蘆。”趙建國驚訝地說。
“人總得改變,才能適應環境。”周志遠隨口回應。
“喲,這話聽著還挺有水平。”趙建國瞪大了眼睛,“你這幾年在外頭讀書,都學了些甚麼?”
“以前你讀書就連連跳級,現在該不會是上大學了吧?”
這具身體二十歲,在南方城市求學。按常理四年畢業本該是初級職稱,做個住院醫生。
可原主偏偏是個學霸,硬是考上了主治醫師,還拿了碩士學位。
當然,這個年代連住院醫生都少見,更別提主治醫師了。
周志遠盤算著,明天拿著主治醫師的證書去紅星軋鋼廠,就算不用父母的工位,也能輕鬆找到工作。
而且,在醫務室怎麼也得混個小官噹噹。
周志遠的母親曾是紅星軋鋼廠的會計,病逝後工位一直保留著。
“不能去醫院,再過幾年大風颳起來,醫生也得遭殃。在軋鋼廠好歹算工人身份,不會有事。”周志遠暗自琢磨,“等改開了,想怎麼折騰都行!”
就在這時,臉色陰沉的劉海中猛地將搪瓷茶缸砸在桌上,“砰”的一聲,茶水濺了出來,弄得他有些狼狽。
“都別說話了!現在開會。”劉海中氣勢十足地喊道。
“呵,好大的官威,一個民間調解員硬是擺出土皇帝的架勢。”周志遠低聲嘀咕。
林月華就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不由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林雨晴嫁過來才一年,和趙明遠之前並不相識。
小雅和林雨晴關係很好,此刻依偎在她身旁,將手裡的西紅柿遞到林雨晴嘴邊。
林雨晴也不客氣,直接咬了一口。看這情形,顯然她平時沒少給小雅零食。
周志強冷著臉說道:"趙明遠,你遲到了。罰款一塊,現在交上來。下次開會記得帶些花生瓜子。"
趙明遠瞥見桌上有個搪瓷盤,裡面裝著些瓜子花生,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被罰買的。
孫德才像只大老鼠似的,不停地往嘴裡塞花生。對面的王建國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罰款一塊?周工,你以為自己是誰?誰給你的罰款權力?"
趙明遠站起身笑道:"真是笑死人了,還罰款!你去街道辦問問,看看到底甚麼人才有資格對公民罰款!"
"孫老師,你讀過書,給他們普普法。"
孫德才被問得一愣,慌忙嚥下嘴裡的花生:"呃,這個……這個……"
周志強氣得直咬牙,他知道孫德才肯定也不懂這些。
"這是咱們院裡的規矩!"周志強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院裡的規矩?誰定的?厲害啊,都敢凌駕於國家法律之上了。"趙明遠冷笑道。
"就是我定的,怎麼了?"周志強猛地拍桌而起。
"不怎麼了,我就想問問,誰給你的權力定規矩?還敢越過法律?"趙明遠譏諷道,"你這是私設公堂!怎麼,想關起門來當土皇帝?"
"胡說八道!我沒有!"
周志強慌了。法律他不懂,但私設公堂可是大罪,這點他很清楚。自古以來都有這個罪名!
還有當土皇帝甚麼的,這頂帽子要是扣下來,能把他壓死。
"沒有?那你憑甚麼罰款?"趙明遠輕笑道,"這可是國家暴力機關才有的權力!"
"我……我……"
周志強被懟得啞口無言。
"被罰過款的,可以去派出所報警。我估計夠把他們三個抓起來了。"趙明遠笑道,"畢竟瓜子花生也只有他們三個在吃。"
"嘖嘖,你們這調解員當得可真威風啊!"
周志強、王建國、孫德才三人徹底懵了。本想拿捏趙明遠,結果剛開始,他們三個就被掐住了命門。
"退錢!我們退錢。"周志強聲音都變了,"現在就退。被罰過款的過來領錢。"
"是啊是啊,我們為大家服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千萬別報警!"王建國急忙站起來說道。
趙德柱慌了,他做夢都想往上爬。要是真被送進派出所,這輩子的仕途可就徹底完蛋了。
"老趙你少說兩句!"孫守財氣得直跺腳,恨不得給他一耳光。
都這種時候了還擺官架子,不是存心添亂嗎?
"沒人會報警的!那些罰款都是大夥自願交的!"二愣子突然跳起來嚷嚷:"吐出去的唾沫還能舔回來?爺們說話算話!"
"就是就是,咱們院的事兒就在院裡解決。"孫守財腦門冒汗,花生瓜子都是他採購的,散會時剩的半筐全讓他搬回家了。
"哎喲喂,孫老師您這思想很危險啊。"周建國眯著眼睛笑:"搞小團體搞 ** 王國?"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扣帽子這項技能早就點滿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孫守財手抖得像篩糠,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教書飯碗肯定砸。
"退錢!上次我晚歸被罰了五毛!夠買三斤棒子麵了!"
"上個月我家娃跟小當打架,二大爺您可罰了我一塊!"
聽著七嘴八舌的吵鬧,周建國敲著搪瓷缸子:"嚯,看來是樁大買賣啊。要不咱們去派出所算總賬?"
"賠!現在就賠!我們三個平攤!"鄭大富急赤白臉地喊:"都來領錢!"
"憑啥平攤?我工資才三十八塊六!"孫守財尖著嗓子嚎叫,瘦長的馬臉上肌肉直抽搐。
"老孫,花生瓜子可是你主張買的,數你嗑得最歡!"趙德柱從牙縫裡擠話:"痛快掏錢吧,除非你想丟飯碗。"
這話戳得孫守財一哆嗦,只能梗著脖子問:"你們說怎麼分?"
"你出一半,我跟老趙湊另一半。"
鄭大富說得輕巧,其實還是平攤。
統共九塊二,孫守財剜心割肉掏出四塊六,鄭大富和趙德柱各出兩塊三。
"三個老狐狸!"周建國磕著瓜子暗笑:"就這點道行還想算計我?"
錢剛發完,鄭大富和趙德柱面如鍋底,孫守財的臉黑得能磨墨。
孫守財是肉疼那四塊六,夠買二十斤富強粉。
鄭大富和趙德柱怕的是威信掃地,沒了權柄,這管事大爺還當個甚麼勁?
三人各懷鬼胎,會場突然冷清下來。
這時有個水桶腰的婦女站起來,活像褪了毛的母豬成精。
"一大爺,我家房頂漏雨的事到底管不管?"破鑼嗓子震得窗框直顫。
“王嬸子你急甚麼!這就說到你們家的事了。”
李建國皺眉道,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王家房子快塌了,修房子需要不少錢,咱們作為鄰居,該幫的忙得幫……”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趙大強猛地站起來,滿臉怒氣:“又捐錢?上個月不是剛捐過?合著我們都是給他們家打工的?”
張鐵柱正偷瞄著劉玉梅的衣領,見趙大強跳出來反對,立刻站起身——這可是討好女神的好機會。
“趙大強,你皮癢了是吧?”張鐵柱擼起袖子,“來來來,咱倆練練!”
“瘋子!懶得跟你計較!”趙大強縮了縮脖子。
“都安靜!”李建國一拍桌子,“這次不用大家湊錢,因為周建軍會出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