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情人節賀文《佛前渡雪》結尾,開頭前幾天也發過,今天在微博一發完,來這裡也宣一下。全文一共2w+。
……
如果我不能帶著他走回人間,那便讓他帶著我走進雪山吧。
哪怕漫天大雪會掩埋一切我們曾經存在過的蹤跡也無妨,至少此時此刻,我與他並肩而行,至少我不後悔。
我們繼續往前走,在這個雪谷中尋找出路,我們彷彿是兩隻困獸,四周高聳的懸崖就是籠子。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我又意識到,真正的被雪山困住的那個人,從來不是他。
我告訴他我的眼睛需要休息,他便拿出登山繩,把我和他牢牢地捆在一起,我想去牽他的手,他沒拒絕。
最後我們找到了一個被雪掩埋住的可以攀爬的地方,我用登山鎬把雪刮掉,一點一點的在岩石上尋找落腳點。
整個過程極其緩慢,爬上三十米懸崖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這對我體力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由於悶油瓶的手腕受了傷,所以是我爬在前面替他開路。
還是生平第一次,我可以為他做些甚麼。
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直走在他的身前,告訴他,我也可以保護你的,我會成長,你的過往,你所揹負的一切,我雖然此時此刻並不清楚,但我會去探尋,直到徹底瞭解你。
我和悶油瓶繼續往前走,從正午走到黃昏,終於找到了那條被雪掩埋的縫隙,我們走入縫隙,來到了之前那個小溫泉。
我生起火又燒了些乾淨的熱水。
悶油瓶靠坐在我的身旁,他的眼睛看著火堆,我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到了此刻,我已經清楚他要去哪裡了。
他要去青銅門,那是一個顛覆了我人生觀的地方,如果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得知他的目的,那股心慌又湧了上來,我不願去想最壞的那個結果,休息好後繼續和他朝著更深處前進。
我不知道他要去幹甚麼,他是不是又要進去,這次會進去多久。
一天,兩天,或者一個星期,一個月。
我被這股無形的心慌壓的有些喘不過氣,當晚做夢,我夢見了我和悶油瓶再次來到了青銅門前,他獨自一人進去了,把我留在外面被人面鳥追殺。
我驚醒時,發覺悶油瓶正在收拾他自己的行李。
“小哥,你在幹甚麼。”我道。
悶油瓶沒有看我,他從他的揹包裡拿出一件一件的裝備,輕聲對我說:“我在看,哪些東西是你可以使用的,我都留給你,你回去的路上或許用得著。”
我愣了一下,那種極致的心慌又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那你呢,你……你不和我回家了嗎……”我湊過去,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他收拾東西的手腕,顧及著他的傷,我及時收手,轉而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已經離我的目的地很近了。”悶油瓶側目看了我一眼,然後從包裡翻出兩個東西。
那竟然是兩個鬼玉璽。
他掂量了一下,隨後把其中一隻放到我的手裡。
我問他為甚麼會有兩隻,他說,另一個是霍仙姑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的給他的的,而靠著這個東西,可以開啟青銅門。
我此刻已然無心關注這些,我突然就不想在這時候去糾結這些事情了,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你帶著這個東西,來到青銅門前,門就會開啟,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你可以帶著這個東西,開啟那道青銅門,你可能還會在裡面看到我。”
他說完,我愣住了,把住他肩膀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我幾乎渾身都在冒冷汗。
十年。
甚麼人可以在那種地方生活十年,陰暗潮溼,沒有吃的,穿的,最基本的生活供給都沒有,他到底是在約定十年之後來接他,還是隻是給我一個十年的期限,讓我忘了他,徹底死心。
“那門後,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想讓他告訴我,門後有著另一套可以維持基本生存的生態系統,哪怕只是騙我也好,我知道我是絕對不可能把他帶回去了,他心意已決,但我也絕對做不到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悶油瓶沉默的看了我很久,他告訴了我一個只有他和極少數九門人才知道的秘密。
在他與老九門的諾言裡,他們需要輪流派人去守護青銅門,可老九門沒有任何一個人遵守約定。
而如今,其實該輪到我了。
當我知道他是替我去遵守那個諾言時,我的情緒幾乎分崩離析,我撲上去死死的抱住他,抱住他的手臂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我渾身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我不要你去,你走,你走!我把鑰匙給你,你回吳山居,你離開這裡!”我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兜裡的鑰匙,卻在下一刻被悶油瓶一隻手扣住了雙手的手腕按在巖壁上。
我已經悲傷絕望到了極致,但這些天我的體力消耗太大,此刻我竟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要…你不要走,明明這是該我遵守的諾言,你為甚麼要擅自替我做決定。”
“吳邪,你不該被你根本不知曉的諾言束縛。”
悶油瓶看著我,他的眸光很深,我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很多,看著他的臉,卻怎麼也止不住眼淚。
“那你讓我跟著你一起去,我求你了,小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一直在搖頭,悶油瓶看著我,他的眉毛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然後他另一隻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知道他這隻手有傷,所以幾乎是順從著他用的那點力氣被他捏著下巴吻住了嘴唇。
我幾乎想放聲大哭,他的吻來的很輕,呼吸在我的鼻間一掃而過,那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溫熱。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最後的告別。
我的意識在這個吻裡逐漸模糊,他的手,已經放在了我的脖子上。
“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來找我。”
我不管我如何掙扎,如何崩潰的哭喊,都無濟於事了,巨大的無力感將我席捲,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我瘋了一般的找他,喊他的名字,直到我的聲音嘶啞,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徹底絕望,在這個地方猶如一具屍體一般,獨自一人安靜的待了三天。
三天,除了寂靜,只有我的心跳,我的思緒不知飄向了何處,似乎在很遙遠的雪山之巔。
他要在那猶如地獄一般的地方,與孤獨作伴,待上十年。
至此,我的心猶如死寂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雪山的寒氣。
可我知道,我還不能停,因為,還有一個十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