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咖啡廳的午後總裹著一層焦糖色的暖意。彩繪玻璃窗將陽光濾成蜂蜜色,斜斜地落在榎本梓剛擦過的紅木長桌上,映出方糖在玻璃罐裡折射的細碎光斑。空氣中飄著中烘焙咖啡的堅果香,混著烤箱裡芝士蛋糕的甜,像被誰用肉桂棒輕輕攪過,濃淡得剛好讓人想起某個被壁爐烘暖的冬日。
榎本梓把最後一隻骨瓷杯擺進消毒櫃,米白色圍裙的帶子在背後打了個鬆散的結,隨著她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她從櫃檯下抱出一本燙金封面的劇本,封面上“福爾摩斯探案集:黃色臉孔”幾個哥特字在光線下泛著暗紋,邊緣的黃色面具浮雕連眉骨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今天的主題,是福爾摩斯經典案件——《黃色臉孔》。”她把劇本往長桌上一放,指尖點著封面上的面具,“我特意查了原著,這案子裡藏著三個關於‘偽裝’的陷阱——這次的線索,就藏在這些‘看得見卻認不出’的東西里。”
“黃色臉孔?是不是那個戴面具的女人的案子?”毛利小五郎正把第三塊芝士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接話,“我記得最後是為了隱藏秘密!”
“準確來說,是‘恐懼背後的愛’。”妃英理推了推眼鏡,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福爾摩斯說過,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離奇,也是真相。這次的線索,肯定藏在某個‘看似詭異卻合情合理’的地方。”她說著,目光掃過小五郎嘴角的蛋糕屑,不動聲色地把紙巾往他那邊推了推。
毛利小五郎脖子一梗:“我當然知道!我是怕蘭聽不懂,才說簡單點!”話剛說完,就被妃英理一個眼刀釘在座位上,悻悻地摸出紙巾擦了擦嘴。
工藤優作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捻著銀質咖啡勺輕輕攪動。陽光落在他銀灰色的髮梢上,像撒了層細鹽。“有希子昨天翻完了《維多利亞時代假面史》,”他瞥了眼門口,“看來這次的線索和‘面具’脫不了關係。”
話音剛落,風鈴就“叮鈴”響了。工藤有希子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進來,裙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香風。她今天穿了條薑黃色的緞面長裙,領口鑲著黑色蕾絲,手裡還拎著個天鵝絨面具盒——活脫脫就是原著裡那位神秘女士的打扮。
“這次說好了,我可不演反派!”她在長桌旁轉了個圈,裙襬揚起的弧度剛好避開桌上的咖啡杯,“再讓我戴那副橡膠面具,我就把優作的鋼筆全換成羽毛筆!”
工藤優作放下咖啡勺,慢悠悠地接話:“哦?那你面具盒裡藏的黃色顏料,是不是用薑黃粉調的?我早上看見你在廚房搗鼓香料。”
有希子的笑容僵了半秒,趕緊把面具盒往身後藏了藏:“要你管!這是我託道具師做的,可貴了!”
眾人都笑了,趴在櫃檯上打盹的三色貓被笑聲驚動,抬眼瞥了圈,又把頭埋回爪子裡。這貓上個月在巷口被榎本梓撿回來,如今成了咖啡廳的“鎮店神獸”,每次劇本殺都趴在同一個位置,尾巴尖偶爾掃過檯面上的糖罐,像在給某個隱藏線索投票。
分組名單很快敲定。毛利小五郎剛想說“這次我要帶柯南”,就被妃英理拎著後領拽起來:“老規矩,我們一組。”她指了指事務所的方向,“線索可能藏在地下室的舊木箱裡——上次《四簽名》的密碼就刻在箱底。”
毛利小五郎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卻乖乖跟著她往門口走,路過柯南時還偷偷塞了塊曲奇給他,被妃英理回頭瞪了一眼,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工藤優作身邊站著安室透。安室正往兩隻馬克杯裡倒冰滴咖啡,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細流。“優作先生覺得,這次的線索會藏在食物裡嗎?”他記得上次《恐怖谷》,有希子把密碼寫在巧克力的錫箔紙上。
“可能性很大,但方式會更隱蔽。”工藤優作指了指吧檯上的馬芬蛋糕,“你看那些黃色馬芬的裱花,是不是太像面具的紋路了?”
安室透低頭一看,自己剛烤好的馬芬蛋糕上,黃色奶油霜果然擠成了面具的輪廓,邊緣還撒著些金色糖粒。他用指尖碰了碰蛋糕側面,果然摸到塊凸起的硬紙——是張迷你版的倫敦街景圖,用可食用黃色色素印的,遇熱就會顯形。
“藏在馬芬裡,倒是符合‘黃色臉孔’的神秘。”安室透把馬芬放進烤箱加熱,“等下讓大家‘咬出線索’。”
毛利蘭牽著柯南的手往事務所走,樓梯扶手被陽光曬得發燙。“柯南你看,”她指著二樓走廊的牆壁,“那幅黃色的風景畫,是不是比昨天歪了點?”
柯南仰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了。原著裡,黃色面具就藏在一幅畫的背後——掛畫突然歪斜,肯定是有人動過手腳。他踮起腳尖去夠畫框邊緣,指尖剛碰到木質邊框,就摸到張捲起來的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閣樓鏡”。
“是時間和地點!”蘭把紙條展開鋪平,“下午三點半,和閣樓的鏡子有關的線索?”
柯南卻盯著紙條邊緣的毛邊:“這是用黃色包裝紙撕的,而且筆跡……和有希子阿姨上次寫購物清單的筆跡很像。”他把紙條折成小方塊塞進口袋,“我們先去看看閣樓的鏡子在哪。”
而灰原哀和工藤夜一,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咖啡廳的儲藏室。磨砂玻璃門上掛著的銅鎖比上次多了個轉盤——顯然是有希子的新花樣。
“《黃色臉孔》的關鍵,是‘被掩蓋的真相’。”夜一蹲下身,手指拂過鎖孔下方的瓷磚。第二塊磚的顏色比周圍深半分,像是剛被人踩過。他掏出放大鏡照了照,磚縫裡卡著片黃色的花瓣,花瓣上用針刻著“1893”。
“密碼是1893。”灰原說著,伸手轉動密碼盤。“咔噠”一聲,鎖開了。她推開儲藏室門,灰塵混著樟腦丸的氣味湧出來,角落裡的紙箱上貼著“舊戲劇道具”的標籤,縫隙裡露出一抹黃色——和劇本封面上的面具顏色一模一樣。
夜一把紙箱拖出來,開啟蓋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裡面放著個黃色的橡膠面具,五官的輪廓和劇本里描述的如出一轍,可額頭上卻畫著朵向日葵——原著裡,黃色臉孔的面具上根本沒有花。
“假道具。”灰原拿起面具抖了抖,一枚黃銅鑰匙從面具內側掉出來,上面刻著面具的紋路,背面貼著張便籤:“真正的線索在‘不敢見人的秘密’裡。”
夜一挑眉:“不敢見人的秘密……指的是原著裡那位女士隱藏的混血女兒?”他想起那個令人唏噓的真相——所有偽裝都是為了保護所愛之人。“咖啡廳裡誰有藏起來的東西?”
灰原看了眼正在吧檯後烤馬芬的榎本梓,又瞥了眼剛上樓梯的蘭,最後目光落在儲藏室的舊衣櫃上。衣櫃裡掛著件黃色的連衣裙,領口彆著個天鵝絨錦囊,錦囊上繡著個小小的“秘”字——是上個月榎本梓整理舊物時收起來的。
“有希子阿姨的舊相簿。”灰原解開錦囊,裡面壓著本燙金相簿,泛黃的紙頁上貼著張照片:年輕的有希子戴著黃色面具,身邊站著個陌生的小女孩,背景是遊樂園的旋轉木馬。相簿裡夾著張卡片,上面印著三個黃色面具,每個面具的眼睛位置都有個小孔。“3……對應劇本里的頁碼?”
夜一翻開劇本第3章,果然在空白處看到行小字:“三點半,化妝鏡的夾層會告訴你答案。”他看了眼表,現在是三點二十五。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往咖啡廳二樓跑。化妝鏡在員工休息室的梳妝檯上,鏡框邊緣的雕花已經有些磨損,鏡面蒙著層薄灰。“咔噠”,夜一按了下鏡框側面的暗釦。三點半的鐘聲剛過,鏡面突然彈開,露出個小小的夾層,裡面躺著枚黃色徽章,徽章背面刻著“M”。
“M……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首字母?”灰原把徽章拋給夜一,“去事務所看看。”
兩人剛跑下樓梯,就撞見抱著化妝鏡的蘭和柯南。“我們在閣樓找到這個!”蘭舉起鏡子,鏡框的夾層裡藏著張黃色的信紙,“是‘神秘女士’寫的,說要在三點四十五分去‘有向日葵的地方’。”
夜一晃了晃手裡的黃銅鑰匙:“我們找到去那裡的鑰匙了。”
四人才走到事務所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毛利小五郎的咆哮:“這破木箱裡只有舊衣服!哪有甚麼線索!”接著是妃英理的聲音:“你再仔細看看,衣服的紐扣是不是有問題?”
夜一用黃銅鑰匙開啟事務所的門,果然在一件黃色外套的紐扣上看到個細小的孔洞。妃英理用鑷子擰開紐扣,裡面藏著張微型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波洛咖啡廳的後院。
“向日葵在後院!”蘭眼睛一亮,“我早上還看見梓姐姐在澆花呢!”
五人衝到咖啡廳後院,柯南踩著石頭夠到向日葵的花盆底,指尖剛碰到陶土,就摸到個塑膠盒。盒子裡裝著張泛黃的報紙剪報——是1893年關於“黃色臉孔”案件的報道,邊角處用鉛筆寫著“儲藏室第三格”。
“繞了一圈,又回去了?”毛利小五郎撓頭,“這就是有希子說的‘偽裝線索’?”
灰原卻指著剪報背面的水印:“你們看,這裡印著個面具圖案,眼睛的位置剛好對著儲藏室的方向。”她跑到儲藏室門口,拉開第三格抽屜,裡面放著個黃色的顏料盒,顏料管上標著“薑黃”“赭石”“藤黃”——全是黃色系。
“顏料管是空的。”夜一擰開一支“藤黃”,裡面果然卷著張紙條:“真正的秘密在‘最先被看見的黃色’裡。”
“最先被看見的黃色……”柯南摸著下巴,突然指向榎本梓的圍裙,“是梓姐姐圍裙上的黃色紐扣!”
眾人齊刷刷看向榎本梓,她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圍裙紐扣。紐扣是圓形的,中間有個小孔,她用指甲摳了摳,紐扣竟彈開了,裡面藏著張波洛咖啡廳的平面圖,用紅筆圈出了廚房的位置。
等他們趕到廚房時,工藤優作和安室透已經在那裡了。安室透手裡拿著塊加熱後的馬芬蛋糕,側面的街景圖正慢慢顯形,上面的紅點和廚房的位置重合。
“看來大家都找到線索了。”工藤優作指了指櫥櫃的角落,“有希子剛才躲在這裡,被我和安室先生‘抓’了現行。”
櫥櫃門“吱呀”一聲開了,工藤有希子抱著膝蓋坐在裡面,薑黃色的長裙皺成一團,頭髮上還沾著片向日葵花瓣。“太過分了!”她從櫥櫃裡跳出來,跺了跺腳,“我藏得那麼好,你們怎麼找到的?”
“因為你每次藏東西,都會留下黃色的痕跡。”灰原晃了晃手裡的黃色花瓣,“剛才在櫥櫃縫裡,我們又找到一片。”
有希子哀嚎一聲,癱坐在料理臺上:“第九次了……我的偵探生涯甚麼時候才能迎來首勝啊!”
毛利小五郎笑得拍桌子:“哈哈哈!九連敗!這記錄夠你上推理界的恥辱柱了!”
“要你管!”有希子抓起個擀麵杖砸過去,卻被毛利小五郎靈活躲開,擀麵杖“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個黃色的橡膠球——裡面藏著張紙條,寫著“恭喜你找到真線索:我在烤箱裡”。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大笑。工藤優作扶著額頭:“你連擀麵杖裡都藏線索?這是怕我們餓肚子嗎?”
有希子氣鼓鼓地把橡膠球塞回口袋:“我那是……那是備用線索!萬一你們太笨,找不到前面的偽裝呢!”
按照規則,失敗者要體驗阿笠博士新發明的“詩詞問答機”。這機器比上次的謊言探測椅更狠——不僅要背誦古詩詞,還要答出作者和朝代,答錯一題,機械手就會撓癢癢,限時一小時。
“我特意加了古風音樂!”阿笠博士推著機器進來,螢幕上還滾動著《黃色臉孔》的插畫,“你看這背景,是不是很有代入感?”
有希子看著機器上的八個機械手,又看了看旁邊偷笑的眾人,嚥了咽口水:“這個……能不能換個懲罰?比如再讓夜一給我扎一次針灸?”
“不行哦。”蘭把瑜伽背心遞給她,“這是大家投票選的懲罰,說要讓你‘體驗一下被真相逼問的滋味’。”
有希子磨磨蹭蹭地去更衣室換衣服,出來時穿了件鵝黃色的無袖瑜伽背心,露出的胳膊線條利落——畢竟是練過普拉提的人。她剛坐下,機械手就輕輕釦住她的手腕和腳踝,惹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榎本梓也換了件同款背心,紅著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第一題:‘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機器的喇叭裡傳出古箏伴奏的女聲。
有希子脫口而出:“疑是地上霜!”順利過關。
榎本梓鬆了口氣,輪到她時,題目是“‘春眠不覺曉’的作者是誰?”她立刻答:“孟浩然!”機械手紋絲不動,她偷偷抹了把汗。
可越往後題目越刁鑽。輪到“‘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作者是誰”時,榎本梓皺著眉半天答不上來。她記得這句詩和諸葛亮有關,可作者名字就在嘴邊卻抓不住,額頭漸漸冒出細汗。
“倒計時結束。”機械音落下的瞬間,機械手立刻動了起來,軟乎乎的矽膠指尖精準地撓向她的腰側。梓瞬間繃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啊哈哈——停、停一下!是杜甫!是杜甫!”
有希子也沒好到哪裡去。被問到“‘但願人長久’的後兩句”時,她卡了殼。明明昨晚還和優作一起看了蘇軾的詞集,可此刻腦子裡只剩“千里共嬋娟”幾個字在打轉,偏偏想不起完整的句子。
“倒計時開始:3、2、1……”
“哈哈哈哈——”機械手剛碰到她的腋下,有希子就笑得直拍椅子,“千里共嬋娟!對不對!快停啊!”
躲在角落的柯南舉著手機,悄悄拍下了兩人笑到臉頰泛紅的囧樣。有希子的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梓的背心溼了一小塊,兩人的笑聲混在一起,像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黃河之水天上來’的下一句?”
“奔流到海不復回!”這次有希子反應極快,還得意地衝小五郎揚了揚下巴。
“‘姑蘇城外寒山寺’的下一句?”
“夜半鐘聲到客船!”梓也順利過關,長舒一口氣。
可當題目變成“‘商女不知亡國恨’的作者是誰”時,兩人又同時卡殼了。有希子記得是唐朝詩人,梓覺得名字裡帶個“牧”字,可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倒計時結束。”
機械手同時啟動,撓得兩人笑到飆淚。“啊哈哈——是杜牧!我想起來了!”有希子笑得直不起腰,“快停啊博士!我的腰要笑斷了!”
梓也笑得喘不過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瑜伽背心上暈開小小的水漬:“是杜牧……沒錯……哈哈……”
眾人看得直樂。毛利小五郎拍著安室透的肩膀:“你說她們倆現在算不算‘同甘共苦’?”
妃英理拿出手帕,準備等下給兩人擦臉,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看她們下次還敢不敢摸魚。”
一小時的問答終於結束,有希子和梓癱在椅子上,渾身都軟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有希子的瑜伽背心皺成一團,頭髮亂糟糟地貼在汗溼的額角;梓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嘴角還沾著點剛才吃馬芬時蹭到的奶油。
“看來下次得讓阿笠博士調輕點力度。”蘭笑著遞過溫水,“快喝點水歇歇。”
安室透端來新烤的檸檬撻,酸甜的香氣瞬間蓋過了笑聲的餘韻。“特意多加了檸檬汁,解膩。”他把一塊撻遞到有希子面前,“有希子小姐也吃點,補充體力。”
有希子剛想接,手腕卻軟得使不上勁,撻差點掉在地上。工藤優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腕,把撻塞進她手裡:“慢點吃,沒人搶。”
夜一和灰原站在窗邊,看著後院的向日葵被風吹得頷首。灰原從口袋裡掏出枚黃銅鑰匙——是剛才在儲藏室找到的,上面刻著個小小的“Y”。
“她連鑰匙都要藏在黃色裡。”夜一忍不住笑,“生怕我們錯過這抹顏色。”
灰原指尖劃過鑰匙的紋路:“就像她總把最暖的心意,藏在最顯眼的地方。”
休息了約莫半小時,波洛咖啡廳裡的喧囂漸漸沉澱成暖烘烘的安靜。有希子靠在優作肩頭小口吃著檸檬撻,小五郎和妃英理正對著劇本爭論某個伏筆,蘭在吧檯幫忙收拾殘局,安室透則在給咖啡機換濾紙,金屬碰撞的輕響像串細碎的風鈴。
柯南揣著手機溜到角落,剛想翻看剛才拍下的“黑歷史”,眼角餘光卻瞥見沙發上的榎本梓——她依舊癱在那裡,臉色還有些蒼白,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連抬手揉太陽穴的力氣都欠奉。
“夜一,灰原,”柯南戳了戳身旁的兩人,“你們看梓姐姐是不是還沒緩過來?”
夜一和灰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榎本梓的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指節因為脫力泛著淡淡的白,呼吸也比平時慢半拍。“剛才笑太久,肌肉都繃緊了。”灰原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黃銅鑰匙,“這樣下去,明天肯定渾身痠痛。”
夜一點頭。他記得上次有希子被“謊言探測椅”折騰完,第二天腰都直不起來,還是灰原用薄荷精油給她按了半天才緩過來。“得幫她放鬆一下肌肉。”他看向灰原,眼神裡的默契無需多言,“你擅長上半身,我來處理下半身?”
灰原挑眉,算是預設。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榎本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他們,虛弱地笑了笑:“夜一君,小哀……怎麼了?”
“梓姐姐別動,”夜一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我們給你按按,不然明天該難受了。”
灰原已經走到沙發另一側,伸手輕輕按住榎本梓的肩膀:“放鬆就好,力度不合適跟我們說。”
榎本梓剛想推辭,可肩膀被灰原的指尖一碰,那股酸脹感就順著脊椎往下淌,她忍不住“嗯”了一聲,乖乖閉上了眼。
夜一的手法偏沉穩。他握住榎本梓的腳踝,拇指沿著小腿後側的肌肉慢慢往上推,遇到緊繃的結節就停下來輕輕按壓。他記得灰原說過,長時間保持坐姿容易讓腓腸肌僵硬,尤其剛才梓笑的時候一直繃著腿,此刻肌肉硬得像塊石頭。
“這裡疼嗎?”夜一的指腹抵在膝蓋後方的凹陷處,感受到手下的肌肉輕輕顫了顫。
榎本梓咬著唇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有、有點酸……但很舒服。”
灰原則專注於上半身。她的指尖纖細卻有力,順著肩胛骨的輪廓打圈按摩,偶爾用指節刮過頸後的風池穴。榎本梓的脖子剛才因為後仰大笑僵得厲害,灰原特意多花了些時間,直到那處的肌肉漸漸變軟,她才移向手臂。
“呼……”榎本梓長長舒了口氣,原本蹙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蒼白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粉,“感覺、感覺胸口沒那麼悶了……”
“那就好。”灰原的指尖劃過她的手腕,摸到脈搏漸漸平穩,“試著慢慢吐氣,把心裡的濁氣都排出來。”
榎本梓聽話地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臉上,把絨毛都染成了金色,剛才被汗水打溼的劉海軟軟地貼在額前,像只溫順的小獸。
夜一注意到她的腳踝有些泛紅,大概是剛才被機械手勒的。他放輕力度,改用掌心貼著面板慢慢揉搓,溫熱的觸感透過瑜伽褲滲進去,榎本梓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又放鬆開來。
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夜一按到膝蓋時,灰原剛好結束對肩膀的按摩;灰原開始揉按手指時,夜一正好移到大腿後側。沒有多餘的話語,卻像跳一支無聲的舞,每個動作都踩著對方的節拍。
柯南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他早就覺得這兩人不對勁,剛才默契測試機測出90%的同步率時,他就偷偷錄了像,此刻見他們連按摩都能配合得嚴絲合縫,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夫妻配合的不錯嘛。”
話音剛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射了過來。灰原的手還停在榎本梓的小臂上,頭卻轉了過來,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眼神裡的寒意足夠讓北海道的雪再厚三尺。
柯南頓時噤聲,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假裝研究牆上的選單,心裡卻在偷笑——果然一戳就中。
夜一也聽見了,耳根悄悄泛紅,手上的力度卻沒亂。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對榎本梓說:“梓姐姐平時烤點心站太久,小腿肌肉肯定常打結,我多按按這裡。”
榎本梓沒聽出他話裡的掩飾,只覺得小腿傳來陣陣暖流,舒服得快要睡著了。“嗯……夜一君好像很懂這些?”
“灰原教我的。”夜一的聲音有些含糊,“她說按摩能促進血液迴圈。”
灰原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按摩,只是耳根也悄悄染上了粉色。
按摩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咖啡廳的影子拉得老長。榎本梓的臉色越來越紅潤,原本耷拉著的嘴角慢慢揚起,甚至能笑著和他們搭話了。
“感覺、感覺渾身都鬆快了……”她活動了下手腕,又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好像把攢了半年的疲憊都按出去了。”
夜一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膝蓋:“能緩過來就好。”
灰原也收回手,指尖沾了些榎本梓身上的奶油香氣,她不動聲色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明天如果還有點酸,用熱毛巾敷一下就好。”
“謝謝你們呀。”榎本梓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要不是你們,我明天估計得趴著上班了。”
這時,安室透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看來恢復得不錯。”他把水杯遞給榎本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她氣色確實好轉,才轉向夜一和灰原,“多謝你們幫忙。”
“應該的。”夜一擺擺手,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安室透的袖口——那裡沾著點麵粉,大概是剛才烤點心時蹭到的。
榎本梓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甜味,像是加了點蜂蜜。她看著眼前的三個少年少女,心裡暖烘烘的——波洛咖啡廳就像個神奇的磁場,總能把這些善良又聰明的孩子聚到一起,哪怕吵吵鬧鬧,也全是藏不住的溫柔。
“對了,”榎本梓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從沙發縫裡摸出個黃色的小本子,“剛才整理道具時發現的,好像是有希子小姐落下的線索筆記。”
本子的封面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黃色面具,翻開第一頁,是有希子娟秀的字跡:“《黃色臉孔》隱藏線索:真正的偽裝,是讓對方看不出你在保護他。”
下面還畫著個小小的向日葵,旁邊標著行小字:“給夜一和小哀:下次試試合作解密碼,你們的同步率能突破95%哦。”
夜一和灰原湊過去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原來有希子早就看穿了他們的默契,連線索都藏著小小的調侃。
柯南也湊過來看,指著那句“同步率突破95%”哈哈大笑:“有希子阿姨果然甚麼都知道!”
灰原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再笑就把你剛才拍的影片發給步美。”
柯南立刻捂住嘴,做了個“拉鍊”的手勢。
遠處,有希子正和優作討論下次劇本殺的主題,突然打了個噴嚏。“誰在唸叨我?”她揉了揉鼻子,瞥見夜一和灰原手裡的小本子,頓時笑得狡黠,“看來我的‘隱藏線索’被發現了哦!”
夜一揚了揚手裡的本子,大聲說:“下次一定突破95%!”
灰原沒說話,卻悄悄握緊了口袋裡的黃銅鑰匙。鑰匙上的“Y”字被體溫焐得溫熱,像是在應和著某個無聲的約定。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波洛咖啡廳亮起暖黃的燈。榎本梓重新系上圍裙,開始收拾長桌,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安室透在吧檯後煮著新的咖啡,香氣混著晚風從視窗飄出去;有希子和優作並肩走出咖啡廳,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偶爾傳來幾句拌嘴,卻甜得像剛出爐的馬芬。
夜一、灰原和柯南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帶著向日葵的香氣。柯南突然說:“明天去公園踢足球吧?我請客買可樂!”
“好啊。”夜一答應著,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灰原的嘴角悄悄上揚。
路燈在地上投下三個晃動的影子,時而靠近,時而分開,最終又緊緊挨在一起。就像那些藏在黃色面具背後的心意,看似神秘,實則早已在陽光下,開出了最暖的花。
或許未來還有更多的劇本殺,更多的線索和懲罰,但此刻,晚風裡的向日葵、指尖殘留的按摩油香氣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遠處的鐘樓敲了八下,鐘聲在夜色裡盪開,像在為這場未完待續的歡語,輕輕伴奏。
夜色像融化的墨汁,慢慢暈染開整片天空。波洛咖啡廳的暖黃燈光透過玻璃窗,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裡面浮動著咖啡粉的細塵和甜點的甜香。
榎本梓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時,安室透正在吧檯後擦拭咖啡機。金屬表面被擦得鋥亮,映出他低頭時認真的側臉。“今天辛苦你了。”他把最後一隻馬克杯放進消毒櫃,“我煮了熱可可,要不要喝一杯?”
榎本梓笑著點頭,指尖劃過剛才夜一和灰原按摩過的肩膀,那裡還留著淡淡的暖意。“今天真的多虧了夜一君和小哀,”她往馬克杯裡放了塊方糖,“不然我現在肯定還癱在沙發上呢。”
安室透把熱可可推到她面前,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鏡片:“他們倆倒是越來越默契了。”他想起剛才夜一蹲在地上給榎本梓按腿時,灰原站在旁邊調整角度的樣子,像兩隻配合捕獵的小獸,一舉一動都透著旁人插不進的和諧。
榎本梓抿了口熱可可,甜膩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小哀以前總冷冰冰的,”她望著窗外的夜色,“現在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呢。”
安室透沒說話,只是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馬克杯。杯壁上的熱氣遇到冷空氣,凝成細小的水珠,像誰悄悄落下的眼淚,又很快被吧檯的暖風吹散。
而此時的毛利偵探事務所,正上演著另一番熱鬧。
妃英理把最後一頁筆記整理好,抬頭就看見毛利小五郎趴在桌上,對著劇本里的“黃色臉孔”面具發呆。“還在想案子?”她把筆記本合上,“不過是個劇本殺,犯得著這麼認真?”
毛利小五郎猛地抬頭,下巴上還沾著點曲奇渣:“你懂甚麼!這案子裡的偽裝手法,跟上次銀座珠寶大盜用的套路簡直一模一樣!”他抓起筆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面具,“你看這眉骨的角度,用來藏微型攝像頭剛剛好!”
妃英理湊過去看,忍不住笑出了聲:“就你這畫技,怕是連攝像頭都認不出。”嘴上吐槽著,卻伸手幫他把紙上的褶皺撫平,“不過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下次可以讓優作把這個點子寫進小說裡。”
毛利小五郎立刻得意起來,拍著胸脯說:“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老婆……不對,是誰的搭檔!”話沒說完就被妃英理敲了下腦袋,他摸著後腦勺嘿嘿直笑,眼底的光卻亮得像星子。
蘭端著水果盤走進來,剛好撞見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她把切好的草莓放在兩人中間,輕聲說:“爸,媽,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公園?柯南說夜一和小哀也會去踢足球。”
毛利小五郎立刻來了精神:“踢足球?那我可得去露一手!想當年我可是大學足球隊的前鋒!”
妃英理白了他一眼:“是被替補隊員替下來的前鋒吧?”
蘭笑著搖搖頭,轉身往柯南的房間走。推開門就看見柯南正趴在桌上,對著手機裡的影片傻笑。螢幕上是有希子被機械手撓得笑得飆淚的樣子,旗袍盤扣崩開的瞬間被放慢了三倍,旁邊還配著“哈哈”的特效音。
“又在捉弄有希子阿姨?”蘭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柯南嚇得趕緊把手機鎖屏,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沒、沒有!我在看案件資料呢!”
蘭當然知道他在撒謊,卻故意裝作相信的樣子:“那早點睡哦,明天要去公園踢足球呢。”她輕輕帶上房門,轉身就看見柯南的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工藤家的書房裡,工藤優作剛把最後一頁手稿列印出來,就聽見身後傳來輕手輕腳的腳步聲。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有希子,只有她會踩著貓步走路,還故意把裙襬掃過書架發出沙沙的響。
“又在改劇本?”優作轉過身,看著有希子手裡那本畫滿塗鴉的《黃色臉孔》劇本,封面上的黃色面具被她畫成了笑臉的模樣。
有希子把劇本往桌上一摔,氣鼓鼓地說:“第九次了!為甚麼每次都是我輸!”她癱坐在沙發上,踢掉腳上的高跟鞋,“下次我要把線索藏在月球上!看他們怎麼找!”
優作走過去,彎腰幫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頭髮別到耳後:“藏在月球上,怕是要請阿笠博士發明火箭了。”他拿起劇本翻了翻,看到最後一頁有希子寫的“下次主題:《空屋》”,忍不住笑了,“怎麼突然想玩這個?”
“因為裡面有福爾摩斯假死的橋段啊!”有希子眼睛一亮,“我可以讓夜一假裝被綁架,讓小哀來救他,肯定很有趣!”
優作挑眉:“你確定不是想看小哀著急的樣子?”
有希子的心思被戳破,臉頰微微泛紅,卻嘴硬道:“才不是!我是為了鍛鍊他們的應變能力!”她說著往優作懷裡蹭了蹭,鼻尖抵著他的頸窩,“不過說真的,夜一那小子看小哀的眼神,跟你當年看我一模一樣。”
優作低頭,看著懷裡像貓一樣蜷起來的女人,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擰出水:“那是因為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把最軟的心意藏在最硬的殼裡。”
書房的檯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被拉長的水墨畫。有希子的長髮纏在優作的手指上,他輕輕一扯,她就順勢往他懷裡鑽,裙襬掃過地毯的聲音,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成了這夜色裡最溫柔的背景音。
晚風帶著夏末的餘溫,拂過街角的梧桐樹葉,沙沙聲裡混著遠處電車駛過的鳴笛。夜一和灰原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像兩條調皮的魚在地面上遊弋。
“今天的檸檬撻不錯。”夜一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安室先生好像加了點柚子皮,比平時多了點清苦。”
灰原側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耳尖,把那點未褪的粉色照得格外清晰。“你倒是記得清楚。”她想起剛才夜一給榎本梓按腿時,指尖不自覺繃緊的弧度——原來他連甜點的細節都能注意到。
“灰原姐姐你教我的啊。”夜一突然笑了,聲音裡帶著點狡黠,“你說過,味覺記憶最不容易騙人。”
灰原的腳步頓了頓,耳根像是被晚風燙了一下。她記得這話是上個月說的,當時他們在研究黑衣組織留下的加密檔案,她隨口提了句“就像你總記得我不愛吃葡萄乾”,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把腳步放慢了些。路過阿笠博士家的柵欄時,裡面傳來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夾雜著博士標誌性的大嗓門:“再試一次!這次肯定能成功!”
“看來博士又在搞新發明。”夜一站住腳,轉身看向灰原。路燈的光穿過她的髮梢,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掃過眼下的面板。
他忽然想起柯南白天那句“小夫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覺好夢哦,我們明天見。”
這話出口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夜一的耳根“騰”地紅了,恨不得把舌頭捲起來吞下去——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灰原也愣住了。她抬起頭,剛好對上夜一慌亂的眼神,那點窘迫像滴墨落在宣紙上,順著他泛紅的脖頸慢慢暈開。她忽然覺得,這個總是故作沉穩的少年,其實藏著顆比誰都軟的心。
“嗯。”灰原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也早點睡。”
夜一像是得到特赦,胡亂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隔壁的工藤別墅走,腳步快得像在逃跑。灰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別墅門口,才轉身推開阿笠博士家的門。
門剛關上,換鞋的間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客廳裡響起:“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覺好夢哦,我們明天見。”
灰原的動作猛地一頓。這聲音……分明是夜一剛才說的話!
她循著聲音走進客廳,只見阿笠博士正舉著個巴掌大的銀色錄音機,臉上堆著看好戲的笑容。錄音機的喇叭還在重複播放那句話,夜一的聲音被放大後,連尾音那點沒藏住的慌亂都聽得一清二楚。
“博士!”灰原的臉頰瞬間熱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搶錄音機,“你甚麼時候錄的?”
“就在你們站在門口說話的時候啊。”阿笠博士靈活地躲開,把錄音機舉得更高,“我這可是最新改良的‘遠距離拾音器’,五十米內的聲音都能錄得清清楚楚,還自帶迴圈播放功能呢!”他湊近灰原,眼睛亮晶晶的,“小哀啊,夜一這孩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灰原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她別過臉,假裝研究桌上的圖紙,聲音卻有點發緊:“博士別亂說,他只是……只是在開玩笑。”
“開玩笑會臉紅成那樣?”阿笠博士顯然不信,他按下暫停鍵,錄音機裡的聲音戛然而止,“我剛才從窗戶裡都看見了,那孩子跟你說完話,耳朵紅得像番茄,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灰原拿起桌上的螺絲刀,假裝除錯旁邊的機器,指尖卻有些發燙。她想起剛才夜一轉身時,被風吹起的衣角掃過柵欄的樣子,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乎乎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她低聲嘟囔著,卻沒再反駁。
阿笠博士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偷偷笑了。他認識灰原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她露出這種模樣。這孩子總是把自己裹在堅硬的殼裡,如今能被夜一這顆小石子激起漣漪,未嘗不是件好事。
“對了,”阿笠博士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拿出個黃色的信封,“剛才有希子送過來的,說是給你和夜一的‘破案獎勵’。”
灰原接過信封,指尖觸到紙張的紋路,上面還帶著點陽光的溫度。信封上畫著個簡筆畫的向日葵,旁邊寫著“給小哀&夜一”,字跡飛揚,一看就出自有希子之手。
她拆開信封,裡面是兩張遊樂園的門票,印著旋轉木馬和過山車的圖案,日期是下週六。門票背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空屋》預熱——提前練習‘共犯’默契,同步率衝刺95%!”
灰原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有希子總是這樣,連送門票都要藏著小小的調侃。她把門票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抬頭就看見阿笠博士正對著她擠眉弄眼,趕緊清了清嗓子:“博士,你的拾音器還需要除錯嗎?我來幫忙。”
“哎?哦,要的要的!”阿笠博士連忙點頭,心裡卻在偷笑——這丫頭,明明心裡樂開了花,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而此時的工藤別墅,夜一剛推開大門,就被客廳裡的景象嚇了一跳。
工藤有希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放大鏡,對著他下午落在書房的筆記本仔細研究。工藤優作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本書,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妻子,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媽?你們怎麼還沒睡?”夜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去搶筆記本——那裡面記著他分析案件的思路,還有幾頁……畫著灰原的側影。
“我的乖兒子回來啦。”有希子放下放大鏡,衝他眨了眨眼,眼神裡的狡黠像只偷到魚的貓,“剛才在阿笠博士家門口,跟小哀說甚麼呢?聲音甜得都能拉絲了。”
夜一的臉頰“唰”地紅了。他就知道,以有希子的耳力,肯定聽見了他那句蠢話。“沒、沒甚麼……就是跟她說晚安。”
“說晚安需要臉紅成這樣?”有希子挑眉,從沙發上跳下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還‘漂亮的灰原姐姐’,你小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夜一被捏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只能求助地看向優作:“爸……”
優作合上書,慢悠悠地開口:“有希子,別逗他了。”他看向夜一,眼神溫和,“不過說起來,你今天給梓按摩時,手法倒是比上次熟練多了。”
“是灰原教我的。”夜一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提到了灰原,臉頰更燙了,“她、她懂這些……說能促進血液迴圈。”
有希子笑得更歡了:“哦?小哀連這個都教你?看來你們倆的‘同步率’確實該突破95%了。”她轉身從茶几上拿起個黃色的盒子,“給,這是你和小哀的獎勵。”
夜一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兩支鋼筆,筆帽上刻著向日葵的圖案,一支是銀色的,一支是黑色的。“這是……”
“我託人定做的。”有希子得意地說,“筆桿裡藏著微型錄音器,下次玩劇本殺,你們可以用這個傳遞線索。”她湊近夜一,壓低聲音,“悄悄告訴你,黑色那支的錄音功能,只有銀色這支能解開——我特意設計的‘情侶款’。”
“媽!”夜一的耳朵紅得快要冒煙,趕緊把盒子合上,“我們只是朋友!”
“是是是,朋友。”有希子敷衍地點點頭,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就像我和優作,當年也是‘朋友’呢。”
優作輕咳一聲,打斷了妻子的調侃:“時間不早了,讓夜一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公園踢足球。”他看向夜一,“那支鋼筆你收好,說不定真能用上。”
夜一點點頭,抱著盒子逃也似的往樓上跑。回到房間,他把盒子放在書桌上,開啟臺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支銀色的鋼筆。筆桿冰涼,刻著的向日葵紋路清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想起灰原收到門票時,嘴角那抹沒藏住的笑意,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他拿出筆記本,翻到畫著灰原側影的那頁,藉著燈光輕輕摩挲紙面,筆尖在旁邊寫下:“明天……要好好踢足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把那行字染成了銀色。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下,鐘聲在夜色裡盪開,像在為這個藏著心事的少年,輕輕唱著安眠曲。
阿笠博士家的客廳裡,灰原剛幫博士除錯好拾音器,就聽見牆上的掛鐘敲了十下。“博士,我先上樓了。”
“去吧去吧,記得做個好夢。”阿笠博士揮揮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他拿起桌上的錄音機,按下播放鍵,夜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覺好夢哦,我們明天見。”
博士把音量調小,讓那聲音像晚風一樣在客廳裡輕輕迴盪,然後轉身繼續研究他的新發明。檯燈的光落在他的白髮上,像撒了層細鹽,空氣中瀰漫著松香和金屬的味道,安靜而溫暖。
夜色越來越深,東京的萬家燈火漸漸熄滅,只剩下零星的視窗還亮著燈,像散落在黑色絲絨上的珍珠。波洛咖啡廳的三色貓趴在櫃檯上,尾巴尖偶爾掃過糖罐,發出細碎的聲響;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陽臺上,蘭剛收完衣服,看著晾衣繩上飄動的白襯衫,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工藤家的書房裡,優作正在修改劇本,有希子靠在他肩頭打瞌睡,手裡還攥著那本畫滿塗鴉的《黃色臉孔》。
而在兩個相鄰的房間裡,夜一和灰原都沒有立刻睡著。
夜一躺在床上,手裡捏著那支銀色的鋼筆,聽著窗外的蟲鳴,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灰原今天的樣子——她給榎本梓按摩時專注的側臉,看到有希子筆記時眼裡的笑意,還有聽到他那句蠢話時,耳根泛起的淡淡粉色。
灰原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那張遊樂園門票,指尖劃過旋轉木馬的圖案。她想起夜一給榎本梓按腿時,笨拙卻認真的樣子;想起他被柯南調侃時,慌亂地解釋“是灰原教我的”;想起他說“漂亮的灰原姐姐”時,那雙像被星光點亮的眼睛。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一下,鐘聲穿過寂靜的夜色,分別飄進兩個房間。
夜一輕輕放下鋼筆,拉了拉被子,嘴角帶著笑意閉上了眼。
灰原把門票放進抽屜,關掉檯燈,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聲響,慢慢進入了夢鄉。
夢裡,有旋轉木馬的音樂,有向日葵的香氣,還有少年那句帶著點傻氣的晚安,像顆糖,在心底慢慢融化,甜得恰到好處。
夜色溫柔,而藏在黃色面具背後的心意,早已在月光下,悄悄開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