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像被揉皺的糖紙,在帝丹小學的走廊裡簌簌作響。江戶川柯南揹著比書包還大的水壺,幾乎是踩著鈴聲衝出一年級B班——今天的算術作業留了十道應用題,再不趕回去寫,晚上又要被毛利小五郎的鼾聲吵得沒法動筆。
他沿著熟悉的坡道往毛利偵探事務所跑,路過轉角的麵包店時,玻璃櫥窗裡剛出爐的奶油麵包正冒著熱氣,甜香混著晚風撲在臉上。柯南嚥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兩枚硬幣,最終還是加快腳步衝上樓梯。
“我回來啦!”他推開事務所的門,喊聲響得能掀翻屋頂。
毛利蘭正繫著圍裙在廚房洗碗,聽見聲音探出頭來,額前的碎髮被蒸汽燻得有些溼潤:“柯南迴來啦?快去寫作業,晚飯要等爸爸回來才能吃哦。”
“知道啦!”柯南把書包甩在沙發上,蹬蹬蹬跑上二樓自己的房間。房間裡的書桌靠窗,陽光斜斜地落在攤開的練習冊上,鉛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很快填滿了小小的空間。他寫得飛快,筆尖在“5+3×2”的算式上頓了頓,忽然想起早上灰原說的“乘法優先原則”,連忙擦掉重寫——要是被那傢伙看到自己犯這種低階錯誤,少不了又要被嘲諷“小學生的腦子果然不夠用”。
寫完最後一道題時,樓下傳來開門聲,緊接著是鈴木園子咋咋呼呼的嗓門:“蘭!快準備好,今天米花百貨有新款包包打折,去晚了就被搶光啦!”
柯南捏著橡皮擦的手一頓,心裡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陪這兩個姐姐逛街,園子的購物慾能從街頭燒到巷尾,蘭雖然收斂些,可一旦被園子攛掇起來,戰鬥力也不容小覷。
果然,沒等他把練習冊收好,房門就被“砰”地推開。毛利蘭穿著帝丹高中的藏青色校服,領口繫著漂亮的蝴蝶結,身後跟著同樣一身校服的鈴木園子,兩人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柯南,作業寫完了吧?”園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陪我們去逛街,就當是給我們拎包的童工啦!”
“我……我還想在家看偵探小說呢。”柯南試圖掙扎,可園子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蘭蹲下身,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柯南就陪我們去吧,回來給你買鰻魚飯哦。”
“鰻魚飯?”這三個字像咒語,瞬間擊潰了柯南的防線。他吸了吸鼻子,彷彿已經聞到了醬汁濃郁的香氣,連忙點頭:“好!我去!”
三人出門時,夕陽正把街道染成蜂蜜色。柯南被夾在兩個嘰嘰喳喳的少女中間,感覺自己像只被塞進花叢的灰老鼠。路過街角的冰淇淋店時,園子突然指著對面的人行道“咦”了一聲:“那不是工藤家的小子和灰原同學嗎?”
柯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工藤夜一穿著和他同款的校服,揹著黑色的雙肩包,身邊的灰原哀則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手裡舉著一支草莓冰淇淋,茶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兩人正站在路邊說著甚麼,夜一手裡的巧克力冰淇淋快融化了,他低頭舔了一口,巧克力醬沾在嘴角,被灰原伸手用紙巾擦掉。
那瞬間的默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柯南心裡漾開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他脫口而出:“喲,這不是小夫妻出來逛街嗎?”
話音剛落,灰原的目光就像淬了冰的刀子射過來,眼神冷得能把冰淇淋凍成冰塊。柯南立刻識趣地閉了嘴,縮著脖子往蘭身後躲——他可不想被這丫頭用APTX4869的半成品當實驗品。
夜一倒是沒生氣,反而笑著朝他們揮揮手:“蘭姐,園子姐,柯南,好巧。”
“巧甚麼巧,一起逛街唄!”園子自來熟地跑過去,一把勾住灰原的肩膀,“正好前面有家文創店,新到了好多限量版的鑰匙扣,去看看?”
灰原皺著眉想躲開,卻被園子牢牢按住。蘭也覺得人多熱鬧,拉著柯南跟了上去。五人走進那家名叫“時光匣子”的文創店時,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店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擺件:玻璃罩裡的乾花、木質的相框、印著星座圖案的筆記本,最顯眼的是正中央的貨架,擺滿了造型各異的音樂盒——有的做成旋轉木馬的樣子,有的雕成城堡,還有的是卡通人物的造型,上好發條就能彈出《致愛麗絲》的旋律。
蘭和園子立刻被門口的鑰匙扣吸引,湊在櫃檯前挑挑揀揀。園子拿起一個印著怪盜基德的鑰匙扣,興奮地嚷嚷:“這個好!掛在我的包上,說不定能吸引來真正的基德大人呢!”
蘭則拿起一個櫻花形狀的,笑著說:“這個給新一吧,他最喜歡櫻花了。”說完又覺得不對,臉頰微微泛紅,把鑰匙扣又放了回去。
柯南假裝沒看見她的小動作,轉頭看向音樂盒貨架。夜一正拿著一個藍色鯨魚造型的音樂盒,上了發條,裡面傳出海浪的聲音,他對灰原說:“這個不錯,送給博士當生日禮物吧,他不是一直想要個能模擬海浪聲的助眠器嗎?”
灰原點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鯨魚的尾巴:“齒輪有點松,回去讓博士自己修修。”
柯南湊過去,發現貨架最上層擺著一個黑色的音樂盒,造型像座小小的城堡,城堡的窗戶是用紅色的寶石鑲嵌的,看起來格外精緻。他踮起腳尖想拿下來看看,夜一伸手幫他取了下來:“小心點,這個好像是限量版,玻璃很脆。”
柯南接過音樂盒,剛想上發條,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店面都在搖晃!貨架上的音樂盒噼裡啪啦地掉下來,玻璃碎渣濺得到處都是,濃煙像怪獸的爪子一樣從店後方竄出來,瞬間淹沒了視線。
“啊——”園子的尖叫聲和其他顧客的驚呼混在一起,店裡頓時亂作一團。蘭第一時間把柯南護在懷裡,夜一則拉著灰原蹲到櫃檯後面,用手臂擋住她的頭。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柯南咳嗽著抬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音樂盒貨架旁倒著一個人,周圍散落著燒焦的音樂盒碎片,黑色的硝煙還在緩緩上升。
“大家別慌!捂住口鼻,往門口撤!”蘭的聲音帶著鎮定的力量,她一手護著柯南,一手拉著嚇得發抖的園子,往門口挪動。夜一扶著灰原跟在後面,路過那個倒下的人時,他停了一下,回頭對蘭說:“蘭姐,快報警,有人出事了。”
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撥打110。濃煙漸漸散去,店裡的燈光忽明忽暗,那個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已經沒了氣息,胸口有個焦黑的大洞,周圍的地板被炸開一個小坑,散落的音樂盒碎片上還沾著血跡和黑色的火藥殘留。
柯南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悄悄掙脫蘭的懷抱,蹲下身仔細觀察現場。死者穿著灰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口袋裡露出半截名片,上面印著“中村健太,城南貿易公司社長”。他手邊的地板上有一攤融化的冰淇淋,和夜一手裡的巧克力口味很像,看來死前剛買過冰淇淋。
最關鍵的是那些音樂盒碎片。柯南捏起一塊最大的,碎片邊緣有明顯的灼燒痕跡,中間夾著幾根細細的金屬線,聞起來有淡淡的硫磺味——是炸藥的味道。他又看向貨架,原本擺著黑色城堡音樂盒的位置空了,旁邊散落著幾個沒被炸燬的音樂盒,其中一個的發條上還纏著一小截引線。
“看來是音樂盒裡藏了炸藥。”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夜一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另一塊碎片,“你看這裡,有夾層的痕跡,應該是被人改裝過。”
柯南點點頭,剛想說話,就聽見店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目暮警官帶著高木涉和千葉和伸衝了進來,看到現場的景象,眉頭皺得像個疙瘩:“又是案件!高木,快叫鑑識課過來!”
高木連忙應聲,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目暮蹲下身檢視屍體,又檢查了周圍的碎片,沉聲說:“初步判斷,死者是被藏在音樂盒裡的炸藥炸死的。炸藥量不大,但足以致命,應該是定時裝置或者觸發式引爆。”
“觸發式。”柯南和夜一異口同聲地說。
目暮愣了一下,看向這兩個半大的孩子:“你們怎麼知道?”
“你看那個沒炸的音樂盒。”夜一指著貨架旁的那個,“發條上纏著引線,說明只要上發條,引線就會被拉動,進而引爆炸藥。死者應該是拿起音樂盒,想看看它的功能,結果觸發了機關。”
柯南補充道:“而且現場沒有發現定時裝置的殘骸,只有這種簡易的引線機關,說明兇手是算準了死者會碰這個音樂盒。”
目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高木說:“查一下這個音樂盒是誰放在貨架上的,還有死者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這時,蘭扶著嚇得腿軟的園子走過來,臉色蒼白地說:“目暮警官,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死者一直在和店員說話,好像在問甚麼限量版的音樂盒。”
“哦?”目暮看向櫃檯後的店員,那是個穿著棕色馬甲的年輕男人,臉色比園子還要白,雙手抖得像篩糠,“你是這裡的店員?說說當時的情況。”
店員連忙點頭,聲音發顫:“我……我叫山口一男,是這裡的兼職店員。剛才那位先生進來,說要找上週預定的黑色城堡音樂盒,我就去倉庫給他取了,他拿到後就在那邊的貨架旁擺弄,然後……然後就爆炸了……”
“你確定是他預定的?”夜一突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山口,“我剛才看了你們的預定記錄,今天根本沒有中村健太的名字。”
山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躲閃:“我……我記錯了,他是臨時來買的,說聽說這款很搶手,一定要買到……”
柯南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經常用力握甚麼東西留下的,指甲縫裡還有黑色的粉末——和炸藥殘留的顏色很像。他悄悄摸向口袋裡的麻醉手錶,瞄準了正在旁邊咋咋呼呼分析案情的園子——這丫頭雖然平時不靠譜,但關鍵時刻被麻醉後推理,效果和毛利小五郎差不多。
可他的手腕剛抬起來,就被一隻溫暖的手按住了。柯南抬頭,對上蘭帶著疑惑的眼神:“柯南,你在做甚麼?”
他心裡一慌,連忙把手放下,裝傻充愣地說:“沒……沒甚麼,蘭姐姐,我就是覺得地上的碎片好可怕。”
蘭沒再追問,只是拉著他往後退了退,輕聲說:“別靠太近,危險。”
柯南鬆了口氣,卻看見夜一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他心裡暗罵這小子狡猾,卻聽見夜一轉過頭對目暮說:“目暮叔叔,麻煩集合店裡所有涉案人員,包括店員和當時在音樂盒區域的顧客,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目暮吃了一驚:“你知道了?”他雖然知道工藤家的孩子聰明,但這麼快就破案,還是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嗯。”夜一點點頭,語氣沉穩,“請大家配合一下。”
目暮立刻讓高木和千葉去召集人。很快,店裡的其他三名顧客和山口一男都站到了中間。那三名顧客分別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說是來買嬰兒音樂床鈴的;一個戴眼鏡的大學生,手裡拿著幾本漫畫,說只是路過進來看看;還有一個穿風衣的中年女人,說是來給女兒買生日禮物的。
夜一站在他們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個人的臉,像偵探小說裡的名偵探一樣,緩緩開口:“首先,我們來還原一下案發過程。兇手將炸藥藏在黑色城堡音樂盒的夾層裡,安裝了觸發式機關,只要上緊發條,引線就會被點燃,三十秒後爆炸。兇手算準了死者會購買這款音樂盒,並且會當場試用,所以把音樂盒放在了貨架上,等待死者上鉤。”
他頓了頓,拿起那塊沾著火藥的碎片:“這種炸藥是特殊的塑性炸藥,市面上很難買到,但在某些建築工地上很常見。而能接觸到這種炸藥,又能精準改裝音樂盒的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是熟悉炸藥的特性,二是會木工或者機械修理。”
他的目光落在山口一男身上:“山口先生,你說你是兼職店員,可我剛才看了你的朋友圈,你上個月還在建築公司做過爆破助理,後來因為操作失誤被開除了,對嗎?”
山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我……我是做過,但那和這次的案子沒關係!”
“沒關係?”夜一笑了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這是高木警官剛才在你儲物櫃裡找到的東西——一把特製的螺絲刀,上面還沾著和音樂盒夾層裡一樣的木屑,還有一小段沒用完的引線。而且你的指甲縫裡,殘留著和炸藥相同成分的黑色粉末,需要我讓鑑識課的人來化驗一下嗎?”
山口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年輕媽媽驚呼一聲,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大學生和中年女人也驚訝地看著他。
“還有,”夜一繼續說道,“你說死者是臨時來買音樂盒的,可我查了店裡的監控,你在半小時前就把這款音樂盒從倉庫拿出來,特意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而死者進來後,你主動上前推薦,說這是最後一款限量版,誘導他購買。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劃的,對嗎?”
山口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蹲在地上捂住臉,聲音裡帶著哭腔:“是他!都是他害我的!中村健太那個混蛋,他欠了我們公司一大筆錢,我爸爸就是因為給他擔保,公司破產才跳樓的!我找他要錢,他不僅不給,還嘲笑我是窮光蛋……我沒辦法,只能用這種方式報仇……”
真相大白。高木上前給山口戴上手銬,他沒有反抗,只是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他該殺”。目暮嘆了口氣,拍了拍夜一的肩膀:“辛苦你了,小子,跟你爸爸一樣厲害。”
夜一笑了笑,沒說話。柯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小子甚麼時候查的這麼清楚?連人家的朋友圈和儲物櫃都翻了,效率也太高了點吧?
蘭看著夜一冷靜推理的樣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說話時微微皺眉的樣子,觀察證據時專注的眼神,甚至連揮手讓大家安靜的手勢,都像極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她忍不住想起剛才柯南調侃夜一和灰原的話,又看了看身邊仰頭望著夜一、眼神裡滿是崇拜的柯南,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懷疑,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消失了。
——怎麼可能呢?新一那麼驕傲,怎麼會變成柯南這麼可愛的小孩子?夜一雖然像新一,但他是工藤家的另一個孩子,只是巧合罷了。
她輕輕揉了揉柯南的頭髮,笑著說:“柯南,你看夜一同學多厲害,你要向他學習哦。”
柯南心裡吐槽“我才是原版”,嘴上卻乖乖點頭:“嗯!”
灰原走到夜一身邊,遞給他一張紙巾:“嘴角的巧克力醬沒擦乾淨。”
夜一接過紙巾擦了擦,低聲說:“謝了。”
夕陽透過文創店的玻璃窗照進來,給滿地的狼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警察帶走了山口一男,店員開始清理現場,破碎的音樂盒碎片被掃進垃圾桶,只有那首沒來得及聽完的《致愛麗絲》,彷彿還在空氣裡低低地迴盪。
園子早就把鑰匙扣拋到了腦後,拉著蘭說:“太可怕了,蘭,我們還是別逛街了,去吃點甜品壓壓驚吧!我知道有家店的提拉米蘇超好吃!”
蘭點點頭,看了眼夜一和灰原:“一起去嗎?”
夜一剛想答應,灰原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夜一立刻說道,對蘭和園子抱歉地笑了笑,“下次吧,園子姐,蘭姐。”
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柯南忽然覺得,剛才那聲“小夫妻”或許也不算說錯。他湊到蘭身邊,小聲說:“蘭姐姐,我們也去吃甜品吧,我想吃草莓蛋糕。”
“好啊。”蘭笑著牽起他的手,陽光落在她的髮梢,溫暖得像新一臨走時說的那句“等我回來”。
文創店的風鈴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柯南抬頭看向天空,晚霞像打翻的調色盤,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他知道,只要身邊還有這些人,無論遇到多少案件和危險,總有像音樂盒旋律一樣溫柔的力量,能把破碎的時光重新拼湊完整。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或許暫時不能說出口,但只要彼此還在身邊,就總有揭曉的一天。
夕陽把人行道染成蜂蜜色時,灰原哀的白色連衣裙裙襬掃過落在地上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工藤夜一從口袋裡摸出顆水果糖,透明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他剝開糖紙遞過去,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明朗:“漂亮的灰原姐姐嚐嚐這個吧,檸檬味的,提神。”
灰原挑眉看了他一眼,接過糖扔進嘴裡,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剛才在文創店沾染的硝煙味彷彿被沖淡了些。“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油嘴滑舌?”她含著糖說話,聲音有點含混,卻沒真的生氣。
“跟園子姐學的。”夜一一本正經地回答,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往前走,“她說女孩子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尤其是像灰原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灰原的耳根微微發燙,幸好被夕陽的光暈遮住,沒讓他看見。她加快腳步往前走,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葉:“無聊。”
兩人並肩走著,沒再說話,卻有種奇異的默契。路過剛才那家冰淇淋店時,夜一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文創店的方向,那裡還圍著警戒線,警車的紅藍燈光在暮色裡格外顯眼。“山口說的中村健太,你聽說過嗎?”他忽然問。
灰原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沒印象。不過城南貿易公司去年因為偷稅漏稅被查過,當時的新聞裡提到過社長叫中村,應該就是他。”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種人通常樹敵很多,山口只是其中一個。”
夜一點點頭,沒再說甚麼。走到阿笠博士家的黃色大門前時,夕陽剛好落到屋頂的煙囪後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夜一笑著朝灰原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刻意拉長的稚氣:“謝謝漂亮的灰原姐姐陪夜一弟弟逛街,晚安漂亮的灰原姐姐,我們明天見。”
灰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逗得嘴角微揚,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幼稚。”說完轉身推開了大門。
門“咔噠”一聲關上的瞬間,灰原剛換好拖鞋,就聽見客廳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夜一剛才那句“謝謝漂亮的灰原姐姐”,一字不差,連語氣裡的調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她愣了一下,抬眼望去,只見阿笠博士正蹲在茶几旁,除錯著一臺銀色的錄音機,機器旁邊還擺著幾個拆下來的零件。
“小哀回來啦?”博士推了推圓圓的眼鏡,臉上堆著得意的笑,“你看我最新改良的錄音機,能自動捕捉十米內的聲音,還能模仿語調呢!剛才工藤家那小子在門口說話,正好被它錄下來了,是不是很厲害?”
灰原走到茶几旁,看著錄音機上跳動的波形圖,指尖輕輕敲了敲機身:“博士,你該不會又把這種東西當玩具到處亂放吧?萬一錄到不該錄的……”
“不會不會!”博士連忙擺手,“我就剛才在門口試了一下,想看看收音效果……”他的話還沒說完,門鈴就響了,緊接著是毛利蘭清亮的聲音:“博士,我們來啦!”
灰原迅速按下錄音機的暫停鍵,轉身往廚房走:“我去倒茶。”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柯南的聲音跟著傳來,帶著點小大人的老成:“博士,我們帶了草莓蛋糕和提拉米蘇哦。”
蘭和園子拎著蛋糕盒走進來,柯南跟在後面,剛換好鞋就被博士拉到錄音機前:“柯南,快看看我新發明的錄音機,剛才錄到夜一那小子的聲音了,可像了!”
沒等柯南反應過來,博士就按下了播放鍵。夜一那句帶著調侃的“謝謝漂亮的灰原姐姐陪夜一弟弟逛街,晚安漂亮的灰原姐姐我們明天見”瞬間在客廳裡迴盪起來,尾音的拖長像根羽毛,輕輕搔著每個人的耳膜。
園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哈哈哈哈!工藤家的小子可以啊!居然叫小哀‘漂亮的姐姐’,這是在撒嬌嗎?”
蘭也忍不住笑了,看向剛從廚房出來的灰原,眼裡帶著揶揄:“小哀,夜一同學很會說話嘛。”
灰原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她瞪了博士一眼,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博士亂錄別人說話,太失禮了。”
柯南靠在門框上,看著灰原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原來這個總是冷冰冰的傢伙,也有被一句話弄得手足無措的時候。他想起剛才在文創店,夜一嘴角沾著巧克力醬被灰原擦掉的畫面,忽然覺得那臺錄音機錄下的,不僅僅是一句話,還有某種藏在日常碎片裡的溫柔。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博士見灰原真的有點生氣,連忙轉移話題,開啟蛋糕盒,“快吃蛋糕吧,草莓蛋糕可是柯南最喜歡的。”
柯南立刻被蛋糕吸引,跑到茶几旁坐下。蘭把一塊提拉米蘇遞給灰原,輕聲說:“小哀,剛才在店裡嚇到了吧?吃點甜的會好很多。”
灰原接過蛋糕,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盤,心裡的窘迫漸漸散去。她看著盤子裡精緻的甜點,忽然想起剛才夜一遞過來的那顆檸檬糖,酸甜的滋味彷彿還在舌尖——原來被人用笨拙的方式關心著,是這種感覺。
園子幾口就吃完了自己的蛋糕,拍著桌子說:“說起來,今天那個案子真是嚇死人了!不過工藤家的小子推理起來還真有新一的樣子,尤其是他盯著山口看的時候,眼神跟新一一模一樣!”
蘭的動作頓了頓,叉子上的草莓懸在嘴邊。“是啊,”她輕聲說,“尤其是他說‘我知道兇手是誰了’的時候,語氣和新一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柯南的心猛地一跳,假裝專心致志地挖蛋糕,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他看見灰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絲瞭然——這丫頭肯定又在想“工藤新一你又被懷疑了吧”。
“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是工藤家的人吧。”博士打圓場,給蘭遞了杯茶,“優作先生年輕的時候,推理起來也是這個樣子,冷靜得不得了。”
蘭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叉子上的草莓被她慢慢吃掉,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柯南知道,她又在想新一了。他悄悄把自己盤子裡的草莓推到蘭的面前:“蘭姐姐,這個給你吃。”
“謝謝柯南。”蘭笑了笑,眼裡的陰霾散去不少。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園子打著哈欠說要回家了,蘭也起身告辭,柯南自然跟著一起走。臨走前,蘭回頭對灰原說:“小哀,明天學校見。”
“嗯。”灰原點點頭,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柯南走到樓下時,忽然想起甚麼,對蘭說:“蘭姐姐,我忘拿偵探小說了,上去拿一下,馬上下來。”沒等蘭答應,他就蹬蹬蹬跑回樓上,推開阿笠博士家的門。
灰原正蹲在茶几旁,擺弄著那臺錄音機,見他回來,挑眉問:“忘拿甚麼了?”
“沒忘拿東西。”柯南關上門,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你覺得夜一今天的推理有問題嗎?他好像早就知道山口是兇手,連朋友圈和儲物櫃都查好了,速度太快了。”
灰原按下倒帶鍵,錄音機裡傳來磁帶轉動的沙沙聲。“你是在懷疑他?”她抬眼看他,“還是在嫉妒他搶了你的風頭?”
“我不是嫉妒!”柯南有點心虛,“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平時雖然聰明,但很少這麼主動破案,今天卻好像……”
“好像故意在蘭面前表現?”灰原替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別忘了,他是工藤優作的兒子,從小接觸的案件不比你少。而且,他比你更懂得甚麼時候該站出來。”
柯南沉默了。他知道灰原說的是對的——自己因為身份的限制,總是要藉著毛利小五郎或者園子的口說出真相,而夜一卻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出來,像真正的偵探一樣推理,這種坦然是他現在最缺少的。
“還有,”灰原忽然按下播放鍵,夜一那句“漂亮的灰原姐姐”再次響起,她關掉錄音機,眼神變得嚴肅,“他說這句話,未必是無心的。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知道些甚麼?”
柯南的心一沉:“知道甚麼?知道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灰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對面工藤家別墅的燈光,“可能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們一樣。”
柯南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工藤家的別墅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那是夜一的房間。燈光下,隱約能看到一個坐在書桌前的身影,大概是在寫作業。
“不管他有甚麼秘密,”柯南輕聲說,“至少今天他幫了我們。而且,他是工藤家的人,應該不會是敵人。”
灰原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晚風吹起她的頭髮,帶著淡淡的草莓蛋糕的甜味。
柯南迴到樓下時,蘭正站在路燈旁等他,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怎麼去了這麼久?”她笑著問,牽起他的手,“走吧,回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柯南看著蘭的側臉,忽然覺得,無論是夜一的秘密,還是自己的身份,或許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都在努力守護著身邊的人,像星星一樣,在各自的軌道上發光,卻又彼此照耀。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毛利小五郎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沙發上打鼾。蘭給他蓋上毯子,轉身對柯南說:“柯南,快去洗澡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嗯。”柯南點點頭,走上二樓。他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刻睡覺,而是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工藤夜一,疑點:推理速度過快,似乎刻意接近案件,對灰原的態度……”寫到這裡,他忽然停下筆,想起夜一嘴角沾著巧克力醬的樣子,還有灰原幫他擦掉時的默契,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把“疑點”兩個字劃掉,改成了“觀察物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柯南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看向對面的工藤家別墅。那盞燈還亮著,不知道夜一在做甚麼。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文創店,夜一拿起那個藍色鯨魚音樂盒時說的話——“送給博士當生日禮物”。博士的生日還有一個月,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柯南的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夜一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他們,用他自己的方式。
“算了,不想了。”柯南打了個哈欠,轉身爬上床。明天還要上學,還要和少年偵探團一起去公園觀察昆蟲,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與此同時,工藤家的別墅裡,夜一剛寫完作業,正坐在書桌前,看著偵探發來的郵件。郵件裡說,山口一男的父親確實是因為中村健太的牽連才破產自殺,而中村健太最近還在和一個神秘人接觸,對方似乎和半年前襲擊優作的組織有關。
夜一皺了皺眉,關掉郵件,從抽屜裡拿出那半枚斷裂的烏鴉徽章。徽章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想起父親在醫院裡蒼白的臉。
“放心吧,爸爸,我會找到他們的。”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承諾。
窗外的風吹過,帶來遠處街道的喧囂。夜一放下徽章,走到窗邊,看向阿笠博士家的方向。灰原的房間裡還亮著燈,淡金色的窗簾後,隱約能看到一個看書的身影。他忽然想起傍晚在門口說的那句話,臉頰微微發燙——剛才在錄音機裡聽到自己的聲音,才發現原來說得那麼肉麻。
他拿出手機,給灰原發了條資訊:“今天的事,抱歉。”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灰原回了兩個字:“無聊。”
夜一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口袋。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藏著無數秘密的星空。他知道,明天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會有新的案件,新的挑戰,但只要身邊還有那些值得守護的人,就沒甚麼好怕的。
第二天早上,帝丹小學的操場上,少年偵探團的五個成員又聚在了一起。元太舉著新的昆蟲觀察手冊,興奮地說:“今天我們去後山找獨角仙吧!我爸爸說那裡有很大的!”
“好啊好啊!”步美點點頭,從書包裡拿出麵包,“我帶了三明治,找到獨角仙我們就野餐!”
光彥推了推眼鏡:“我查了資料,獨角仙喜歡在腐木附近活動,我們可以從那邊開始找。”
柯南看著他們嘰嘰喳喳的樣子,笑著說:“那我們快走吧,去晚了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灰原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跑向操場後門,忽然覺得手裡的書沒那麼有趣了。夜一不知甚麼時候走到她身邊,手裡拿著兩個飯糰:“博士做的,海苔味的,給你。”
灰原接過飯糰,指尖觸到溫熱的包裝紙。“謝謝。”她輕聲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走吧,去追他們。”夜一笑了笑,率先往前走去。
陽光穿過帝丹小學後山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少年偵探團的腳步聲驚起林間的飛鳥,元太舉著觀察網在前頭開路,步美和光彥跟在後面,討論著昨晚電視裡播的昆蟲紀錄片。柯南走在中間,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瞟向身後——夜一和灰原正隔著兩步的距離走著,前者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海苔飯糰,後者則低頭看著路邊的蕨類植物,指尖偶爾會拂過葉片邊緣。
“夜一,你看這個!”光彥突然蹲下身,指著樹幹上一隻甲殼發亮的甲蟲,“是星天牛!它的觸角上有白色的斑點,跟書上畫的一模一樣!”
夜一湊過去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下照片:“確實是星天牛,幼蟲會危害樹木,不過成蟲很漂亮。”他頓了頓,補充道,“博士研究的生態課題裡提到過,這種天牛在城南公園比較常見,沒想到後山也有。”
灰原蹲在一旁,看著星天牛慢悠悠地爬行,忽然說:“它的鞘翅有破損,應該是被鳥類襲擊過,僥倖逃生。”
柯南挑眉——這丫頭果然觀察得夠仔細。他剛想開口,夜一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的瞬間,夜一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劃過,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揣回口袋。
“怎麼了?”灰原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
“沒甚麼。”夜一搖搖頭,語氣卻比剛才沉了些,“博士剛才發資訊說,上午有快遞到他家,讓我們早點回去幫忙取。”
元太立刻嚷嚷起來:“可是我們還沒找到獨角仙呢!”
“快遞可能是博士訂的實驗器材,很重要。”夜一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們先回去取快遞,下午再來找獨角仙,好不好?”
步美和光彥對視一眼,覺得實驗器材確實比找昆蟲重要,連忙點頭:“好!”
柯南看著夜一轉身時緊繃的側臉,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又冒了出來——那絕對不是博士發的資訊。他想起昨晚夜一房間亮到深夜的燈,想起那半枚斷裂的烏鴉徽章,腳步下意識地放慢,等灰原走到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他不對勁。”
灰原的目光落在夜一的背影上,輕輕“嗯”了一聲:“從早上開始就很奇怪,握飯糰的手指一直在用力。”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他們跟在少年偵探團後面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夜一的校服上,卻彷彿照不透他身上突然籠罩的凝重。
回到帝丹小學門口時,夜一突然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去趟教務處,老師說我昨天的作業有點問題。”
“需要幫忙嗎?”柯南立刻問。
“不用,很快就好。”夜一笑了笑,笑容卻沒抵達眼底,“你們記得幫博士取快遞。”
看著夜一轉身走進教學樓的背影,柯南掏出偵探徽章,壓低聲音說:“灰原,你帶他們回博士家,我去跟著夜一。”
“小心點。”灰原的聲音從徽章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柯南點點頭,悄悄繞到教學樓側面,看著夜一併沒有去教務處,而是從後門離開了學校。他立刻跟了上去,看著夜一穿過兩條街,在一個公共電話亭前停下,推門走了進去。
柯南躲在街角的郵筒後面,透過電話亭的玻璃,看到夜一拿起聽筒,指尖在撥號盤上按了幾個數字,嘴唇動得很快,雖然聽不清在說甚麼,但能看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結束通話電話時,拳頭重重地砸了一下電話亭的壁板。
他這是在給誰打電話?柯南的心沉了下去。就在這時,夜一的手機又亮了,他看了一眼資訊,快步走向街角的警車——那是早上巡邏警車常停的位置。
柯南眼睜睜看著夜一敲了敲警車的窗戶,和裡面的警察說了幾句話,然後拿出手機,似乎在展示甚麼資訊。警察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立刻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緊接著,周圍幾條街的警車突然同時啟動,警笛聲由遠及近,卻不是朝著帝丹小學的方向,而是往城西的工業區開去。
“怎麼回事?”柯南喃喃自語,突然想起昨晚偵探發給夜一的郵件——中村健太接觸的神秘人,和襲擊優作的組織有關。難道夜一找到他們的窩點了?
他立刻往阿笠博士家跑,腦子裡亂糟糟的——夜一居然不聲不響地聯絡了警察,甚至沒跟自己透露半個字。是不信任他們,還是覺得他們幫不上忙?
衝到博士家時,灰原正站在窗邊,看著城西的方向,眉頭緊鎖。“你回來了。”她轉身看向柯南,“聽到警笛聲了嗎?”
“聽到了。”柯南喘著氣,“夜一聯絡了警察,好像要去端掉那個組織的窩點。”
“我就知道。”灰原走到書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跳出一個複雜的地圖,上面用紅點標記著城西工業區的位置,“早上看他手機螢幕時,瞥見了這個座標,查了一下,是廢棄的汽車工廠,半年前有匿名舉報說那裡在進行非法交易,後來因為證據不足不了了之。”
“那就是襲擊優作先生的組織窩點?”柯南湊近螢幕,看著紅點周圍的地形,“這裡三面環山,只有一條主幹道能進去,易守難攻。”
“夜一肯定早就查到了,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灰原調出工廠的平面圖,“你看,這裡有個地下倉庫,應該是他們的核心區域。”
柯南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夜一獨自行動的不滿,有對他周密計劃的佩服,更有一絲擔心。他拿起偵探徽章,想聯絡夜一,卻又放下了——現在聯絡,只會給他添亂。
“我們也過去。”柯南攥緊拳頭,“不能讓他一個人冒險。”
灰原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微型耳機:“帶上這個,博士的新發明,能接收警方的通訊頻道。”
兩人剛走出博士家,就看到蘭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柯南,小哀,你們要去哪裡?剛才我路過警察局,聽到警察說要去城西工廠抓人,還提到了夜一……”
柯南心裡一驚,沒想到蘭也知道了。他剛想編個理由,蘭卻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堅定:“夜一是不是有危險?帶我一起去!”
“蘭姐姐,那裡很危險……”
“我不管!”蘭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夜一是新一的弟弟,我不能讓他出事。而且我會空手道,可以保護自己。”
柯南看著蘭眼裡的擔憂,像極了每次擔心新一的樣子,心裡一軟,點了點頭:“好吧,但你一定要聽我們的,不能擅自行動。”
三人打車趕往城西工業區,越靠近工廠,警笛聲就越密集。計程車在距離工廠還有一公里的地方被警戒線攔住,柯南拉著蘭和灰原,從一條小巷繞了過去,遠遠就看到工廠門口停滿了警車,目暮警官正拿著對講機指揮,高木和佐藤警官穿著防彈衣,手裡握著配槍,神情嚴肅。
“目暮警官!”柯南跑過去,壓低聲音,“我們是來幫忙的。”
目暮看到他們,嚇了一跳:“你們怎麼來了?這裡很危險!”
“夜一呢?”蘭急忙問。
目暮嘆了口氣,指了指工廠的側門:“那小子說裡面有暗道,非要自己從那邊進去摸清情況,讓我們十分鐘後再行動。”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果然要獨自闖進去!他剛想說話,耳機裡突然傳來夜一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目暮叔叔,地下倉庫有五個人,都有武器,我已經解決三個了,剩下兩個在看守倉庫門,你們可以行動了。”
緊接著是佐藤警官的聲音:“收到!各單位注意,開始突擊!”
警笛聲驟然變得尖銳,警察們舉著盾牌衝向工廠大門。柯南拉著蘭和灰原躲在集裝箱後面,看著夜一從側門溜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金屬管,嘴角破了點皮,顯然剛才經歷了打鬥。
“夜一!”蘭忍不住喊了一聲。
夜一看到他們,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們怎麼來了?”
“先別說這個!”柯南指著工廠裡面,“裡面還有漏網之魚嗎?”
“應該沒有了……”夜一的話還沒說完,倉庫的後門突然衝出兩個男人,手裡舉著鐵棍,顯然是剛才沒被解決的守衛。他們看到門口的警察,轉身就想跑,正好朝著柯南他們的方向衝來。
“小心!”夜一立刻把蘭和灰原護在身後,手裡的金屬管迎了上去。左邊的男人揮著鐵棍砸過來,夜一側身躲開,同時一記手肘撞在他的肋骨上,動作乾淨利落,正是服部平藏教他的居合道里的卸力技巧。
右邊的男人趁機衝向蘭,蘭眼神一凜,側身躲過他的拳頭,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頂住他的胸口,一記漂亮的過肩摔,把人狠狠摔在地上,正是毛利小五郎教她的空手道絕招。
柯南看得目瞪口呆——蘭這招比平時訓練時厲害多了。灰原則迅速從口袋裡掏出辣椒粉,撒向還想爬起來的男人,嗆得他直咳嗽。
夜一解決掉自己對面的男人,回頭看到蘭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蘭姐好厲害。”
蘭臉頰微紅,剛想說甚麼,目暮警官帶著警察跑了過來,看到地上哀嚎的兩個男人,讚許地拍了拍夜一的肩膀:“好小子,身手不錯!”
“都是服部叔叔教得好。”夜一撓撓頭,目光落在倉庫門口,那裡的警察正押著一群戴著手銬的男人出來,為首的是個戴黑帽子的男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就是他。”夜一的聲音沉了下去,“半年前襲擊我爸爸的,就是這個人。”
柯南看著那個男人,突然想起昨晚灰原的話——夾克男左手指節有咬痕,身上有廉價消毒水的味道。而這個刀疤男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袖口還露出一點消毒水的痕跡。
“他和中村健太有甚麼關係?”柯南問。
“中村是他們的資金渠道之一,負責洗錢。”夜一拿出手機,調出一份檔案,“我查了中村的賬戶,最近有幾筆大額轉賬,收款方就是這個組織的空殼公司。山口殺了中村,其實幫他們解決了一個隱患。”
灰原看著被押走的刀疤男,忽然說:“他的瞳孔收縮速度不正常,應該長期使用鎮靜類藥物,而且右手無名指比常人短一節,是長期扣動扳機造成的。”
柯南點點頭——這進一步證實了他是慣犯。
警察清理現場時,從地下倉庫搜出了大量的槍支和假鈔,還有一本加密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他們的交易資訊。目暮看著這些證物,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把這個窩點端掉了,優作先生可以安心養傷了。”
夜一看著倉庫裡被貼上封條的鐵門,眼神裡終於露出一絲釋然。蘭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創可貼:“把嘴角貼好吧,都流血了。”
“謝謝蘭姐。”夜一接過創可貼,笨拙地往臉上貼。
柯南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之前的擔心有點多餘。這個看似沉穩的傢伙,其實也只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少年。他走過去,幫夜一把創可貼貼好:“下次行動,記得叫上我們。”
夜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夕陽西下時,工業區的警笛聲漸漸散去。柯南和蘭、灰原跟著夜一往回走,路上遇到了趕來的阿笠博士,他聽說了事情的經過,嚇得直拍胸口:“嚇死我了!夜一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啊!”
“怕你們擔心。”夜一的聲音很輕。
灰原忽然說:“博士的快遞我幫你取了,是新的顯微鏡鏡頭。”
“太好了!”博士立刻忘了擔心,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的新實驗。
蘭看著夕陽下少年們的背影,忽然覺得,無論是新一,還是夜一,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甚麼。他們或許有秘密,有隱瞞,但那份想要保護身邊人的心意,卻是一樣的真誠。
走到帝丹小學門口時,步美和光彥、元太正站在銀杏樹下等他們,手裡還拿著一個紙包。“夜一,柯南,灰原!”步美跑過來,把紙包遞過去,“這是我們找到的獨角仙,給你們留的!”
紙包裡裝著一隻巨大的獨角仙,正慢悠悠地爬著。元太得意地說:“我就說後山有大的吧!”
光彥推了推眼鏡:“我們查了資料,這隻應該有五歲了,是雄性,你看它的角多漂亮!”
夜一接過紙包,看著裡面的獨角仙,忽然笑了。陽光透過銀杏葉落在他臉上,嘴角的創可貼格外顯眼,卻掩不住眼裡的光芒。
柯南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今天的經歷就像一場跌宕起伏的電影,有緊張的打鬥,有縝密的推理,更有藏在細節裡的溫柔。而故事的最後,總是這些平凡的瞬間,像銀杏葉一樣,輕輕落在心底,溫暖而踏實。
“走吧,回家吃鰻魚飯。”蘭笑著說,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好!”少年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腳步聲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響起,像一首輕快的歌。
遠處的天空,晚霞正絢爛如油畫,彷彿在為這個充滿波折卻最終圓滿的一天,畫上一個溫柔的句號。而屬於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就像那隻在紙包裡慢慢爬行的獨角仙,雖然緩慢,卻堅定地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