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山霧鎖
星落度假村藏在本州島腹地的群山裡,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通往外界的唯一山路蜿蜒曲折,此刻正被瓢潑大雨裹挾,車窗外的世界縮成一團模糊的綠,雨刷器徒勞地左右擺動,卻刷不散越來越濃的白霧。
“這鬼天氣,”毛利小五郎煩躁地扒了扒頭髮,後座的柯南被他的動作晃得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早知道就不該接這破研討會,放著好好的溫泉不泡,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遭罪。”
“爸,是你自己說想跟推理界的大腕們交流經驗的。”毛利蘭無奈地遞過一瓶礦泉水,“再說主辦方包了所有費用,還有高額出場費呢。”
小五郎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倒是!想我毛利小五郎縱橫偵探界這麼多年,也該讓那些寫小說的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推理!”
柯南抱著書包悶笑——這位大叔大概早就忘了,所謂的“受邀參加”,其實是主辦方聽說他破了星穹酒店的案子,特意託人硬塞過來的邀請,連出場費都是蘭軟磨硬泡才爭取到的。他扒著車窗往外看,雨幕裡的度假村輪廓漸漸清晰:青黑色的木質結構依山而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像一頭伏在山間的老獸,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鬱。
車剛停穩,穿著和服的女將就撐著傘迎了上來,鞠躬的幅度幾乎彎到了膝蓋:“毛利先生,蘭小姐,柯南小朋友,歡迎光臨星落度假村。”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軟軟糯糯的,“其他客人已經到了,正在和室等候。”
穿過鋪滿鵝卵石的庭院,雨水順著迴廊的屋簷成串滴落,打在下方的銅盆裡發出清脆的響聲。和室的紙門被拉開時,暖烘烘的熱氣夾雜著抹茶香撲面而來,裡面已經坐了五個人,正圍著矮桌低聲交談。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先生嗎?”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來,臉上堆著誇張的笑,“久仰大名,我是宮本健太。”
蘭剛扶著小五郎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蘭姐姐,柯南!”
柯南迴頭,只見工藤夜一揹著雙肩包,灰原哀跟在他身後,兩人身上還沾著雨星。“你們怎麼也來了?”他驚訝地睜大眼睛。
“替我爸媽來的。”夜一撓撓頭,“他們臨時要去國外參加文學獎頒獎禮,就讓我和灰原過來湊數。”他指了指桌上的名牌,“沒想到這麼巧,居然跟你們碰上了。”
灰原淡淡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窗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身上——她正拿著小鏡子補妝,耳垂上的珍珠耳環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來介紹一下。”度假村老闆,一個乾瘦的老頭,搓著手來回鞠躬,“這位是佐藤謙介先生,推理界的前輩,擅長密室題材。”
坐在主位的老人抬起頭,花白的眉毛下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桌上放著他的代表作《十二重鎖》,書脊已經磨得發亮。
“這位是鈴木奈奈小姐,”老闆指向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她立刻放下鏡子,露出甜美的笑,“去年的新銳作家獎得主,懸疑小說寫得可精彩了。”
“毛利先生好,蘭小姐好。”鈴木奈奈的聲音嬌柔,眼神卻在小五郎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帶著審視的意味。
“這位是高橋理惠女士,負責把佐藤先生的作品改編成劇本。”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推了推鏡框,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手裡還攥著一本厚厚的劇本。
“這位是宮本健太先生,剛才已經自我介紹過了。”花襯衫男人再次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最後,老闆指向角落裡一個低著頭的年輕人:“這位是松本裕也先生,新人作家,很有潛力的。”
松本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慌忙低下頭:“前……前輩們好。”他的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柯南注意到,他抬頭的瞬間,佐藤謙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裡的輕蔑幾乎毫不掩飾。
夜一悄悄湊到柯南耳邊:“聽說這松本裕也投稿的時候,稿子被佐藤批得一文不值,還說他根本不配寫推理。”
灰原端起抹茶碗,熱氣模糊了她的側臉:“不止,鈴木奈奈三年前有個很火的短篇,核心詭計跟佐藤早年未發表的手稿幾乎一樣,圈內一直傳是佐藤偷了她的創意。”
柯南眨了眨眼——看來這小小的和室裡,藏著不少恩怨。
雨越下越大,打在和室的紙門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叩門。佐藤謙介放下茶杯,聲音沙啞地開口:“既然人都到齊了,就開始吧。這次研討會的主題是‘極端環境下的犯罪設計’,我準備了幾個新構思……”
他的話沒說完,突然“啪”的一聲,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鈴木奈奈的尖叫劃破黑暗。
“別慌,可能是跳閘了。”宮本健太的聲音還算鎮定,“老闆,有沒有蠟燭?”
“有的有的!”老闆摸索著找到火柴和蠟燭,火苗“噌”地竄起,昏黃的光線下,每個人的臉都顯得忽明忽暗。“我這就去讓電工看看!”他提著燈籠,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佐藤謙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甚麼破地方,連電都供不穩。”他站起身,“我回房待著,甚麼時候來電了再說。”
“佐藤先生的房間在三樓最東側的觀景套房吧?”高橋理惠推了推眼鏡,“我正好要去取份資料,順路。”
“我也回房好了,”鈴木奈奈攏了攏旗袍的領口,“這蠟燭光晃得人頭疼。”
宮本健太笑了笑:“那我陪松本先生下盤棋吧,總不能坐著發呆。”
松本訥訥地點頭,手指依舊緊緊攥著衣角。
夜一看著佐藤謙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突然對柯南說:“那間觀景套房我剛才路過看過,窗戶正對著懸崖,視野倒是好,就是太偏了。”
灰原看著跳動的燭火,輕聲道:“極端環境下的犯罪設計……現在倒真應了題。”
柯南的目光落在地上——剛才佐藤起身時,不小心帶倒了桌下的一個竹籃,裡面滾出幾支細長的魚線,大概是老闆用來捆東西的。他心裡莫名一動,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二、尖叫與密室
停電後的一個小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蘭在廚房找到了些餅乾,正分給大家當點心,突然聽到三樓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鈴木奈奈的聲音。
“怎麼了?”小五郎猛地站起來,蠟燭被他帶得晃了晃,差點熄滅。
“是三樓!”夜一反應最快,已經抓起燈籠往樓梯跑,“觀景套房的方向!”
柯南和蘭緊隨其後,宮本健太和松本也跟了上來。三樓的走廊比樓下更暗,只有幾扇窗戶透進微弱的天光。尖叫聲是從最東側的房間傳來的,鈴木奈奈正癱坐在門口,手指著緊閉的房門,渾身發抖。
“奈奈小姐,怎麼了?”蘭跑過去扶住她。
“裡……裡面……佐藤先生他……”鈴木奈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剛才路過,想問問他要不要咖啡,結果看到……看到他倒在地上!”
小五郎上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從裡面鎖上了!”他用力捶了兩下,“佐藤!佐藤你在裡面嗎?”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撞開它!”夜一喊道。
小五郎和宮本健太對視一眼,一起用力踹向門板。“砰!砰!砰!”隨著幾聲巨響,門板終於被撞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蘭下意識地捂住柯南的眼睛,可他還是從指縫裡看到了——佐藤謙介倒在書桌前的地毯上,胸口插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銀質匕首,刀柄上鑲嵌著一顆黑色的瑪瑙,像一隻窺視的眼睛。書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旁邊攤開著他的手稿,最後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沒寫完就突然中斷。
“死……死了!”高橋理惠不知何時也來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劇本散落一地。
“都別進來!保護現場!”小五郎難得正經起來,指著門口,“蘭,快報警!”
“不行啊,”度假村老闆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臉色慘白,“剛才電工檢查過了,不是跳閘,是電線杆被雷劈斷了,電話線路也斷了,現在跟外界徹底聯絡不上!”
“甚麼?”所有人都愣住了。
柯南趁他們說話的功夫,悄悄溜進房間。死者已經沒有呼吸,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痛苦和驚訝。匕首插得很深,應該是一擊致命。他注意到,佐藤的左手緊緊攥著甚麼,掰開一看,是半片撕碎的紙,上面只有一個模糊的“鈴”字。
“這是甚麼?”柯南喃喃自語,把紙片小心地收起來。
書桌的抽屜是開啟的,裡面放著幾支鋼筆和一個藥瓶,標籤上寫著“安眠藥”。旁邊的咖啡杯裡,液體還剩小半杯,杯壁上沾著一圈白色的粉末,看起來像是沒溶解的藥。“被下了安眠藥?”他皺起眉,如果是這樣,死者應該毫無反抗能力,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經歷了掙扎。
夜一和灰原也走了進來,夜一的目光落在門鎖上:“門確實是從內部反鎖的,鎖芯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他蹲下身,指著門鎖內側一道細微的劃痕,“這裡有新的擦痕,很奇怪。”
灰原則在檢查窗戶,窗閂是插上的,玻璃完好無損,外面是陡峭的山崖,別說站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窗外的平臺上只有一層厚厚的雨水,沒有任何腳印。”她回頭看向柯南,“完美的密室。”
“完美?”柯南搖搖頭,指了指書桌下方,“那是甚麼?”
三人湊過去,發現地毯邊緣藏著一根細長的魚線,大約有十幾厘米長,一端還沾著點黃褐色的東西,像是蠟油。“跟樓下竹籃裡的魚線一樣。”夜一拿起魚線,“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柯南的目光又落到死者的手錶上,錶盤已經摔裂了,指標停在六點十分,但分針卻微微向左錯位,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他摸了摸錶殼,上面沾著一點粘稠的蠟油,已經半凝固了。“奇怪的錯位……”
這時,小五郎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都給我出來!警方沒來之前,誰也不準碰現場!”他叉著腰,開始分析,“門窗反鎖,兇手肯定是內部人員!我看就是高橋理惠!你跟佐藤有版權糾紛,剛才又說要順路去取資料,最有機會下手!”
“不是我!”高橋理惠激動地反駁,“我根本沒進他的房間!我在自己房裡整理劇本,宮本可以作證!”
“沒錯,”宮本健太點頭,“我六點左右去借過印表機,看到高橋女士在房裡。”
“那就是你!松本裕也!”小五郎又指向角落裡的年輕人,“佐藤一直打壓你,你懷恨在心,趁機殺人!”
松本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不……不是我……我一直在跟宮本先生下棋,他可以證明……”
“他確實沒離開過,”宮本健太嘆了口氣,“我們從停電後一直待到剛才聽到尖叫。”
小五郎的目光最後落在鈴木奈奈身上,她還在瑟瑟發抖,蘭正抱著她輕聲安慰。“奈奈小姐,你說你路過時看到了現場?”
鈴木奈奈抬起頭,淚眼婆娑:“是……是的,我回房後覺得不舒服,想找佐藤先生借點藥,走到門口就看到他倒在地上……我嚇得腿都軟了……”
“你在撒謊!”柯南突然開口,聲音清脆,“佐藤先生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你的房間在中間,根本不順路,為甚麼要特意繞過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鈴木奈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我只是想去問問他對新構思的看法……”
“是嗎?”柯南歪著頭,眼神卻異常銳利,“可你的咖啡杯裡,也有安眠藥的味道哦。”剛才他趁亂聞了一下蘭遞給鈴木奈奈的水杯,味道跟佐藤杯裡的一模一樣。
鈴木奈奈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小五郎被柯南的話提醒了,一拍大腿:“對了!咖啡!肯定是有人在咖啡裡下了藥,趁佐藤睡著的時候殺了他!”他指著鈴木奈奈,“就是你!你送咖啡給他,趁機下手!”
“不是我!”鈴木奈奈尖叫起來,“我根本沒送過咖啡!是他自己泡的!”
現場陷入一片混亂,每個人都在互相指責,雨聲和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詭異的交響曲。柯南悄悄退到角落,夜一和灰原也跟了過來。
“鎖上的劃痕,魚線,蠟油,錯位的指標,還有半片帶‘鈴’字的紙片……”柯南把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覺得哪裡不對勁?”
夜一壓低聲音:“安眠藥有問題。如果佐藤被下了藥,應該昏睡不醒,可現場看起來更像是突發襲擊。而且那半片‘鈴’字,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還有手錶,”灰原補充道,“指標錯位的角度很奇怪,像是被甚麼東西粘住了,蠟油就是證據。”她頓了頓,“我剛才在走廊看到一個燭臺,少了一根蠟燭。”
柯南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密室的關鍵就在魚線和蠟油上!”
三、錯位的時間與魚線詭計
等待電工修復電路的時間裡,小五郎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樓的和室,美其名曰“集體保護”,實則是怕兇手趁機逃跑。蠟燭重新點燃,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都老實交代!六點到六點十分之間,你們都在幹甚麼?”小五郎拍著桌子,試圖拿出偵探的威嚴。
“我在房間整理劇本,高橋可以作證。”宮本健太率先開口。
“我……我在房間看書。”松本裕也小聲說,沒人能為他作證。
“我在自己房裡休息,因為停電覺得頭暈。”鈴木奈奈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一直在列印檔案,印表機的記錄可以證明。”高橋理惠推了推眼鏡。
小五郎皺起眉:“也就是說,除了宮本和高橋,其他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松本和鈴木奈奈。
柯南悄悄走到夜一身邊,低聲說:“幫我個忙,去看看每個人的房間,特別是蠟燭和魚線的情況。”
夜一點點頭,拉著灰原一起溜了出去。沒過多久,兩人就回來了,夜一遞給柯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 鈴木奈奈房間:有未用完的蠟燭和一卷魚線,蠟燭底部有磨損。
- 松本裕也房間:只有一本書,沒有蠟燭或魚線。
- 高橋理惠房間:劇本上沾著蠟油,沒有魚線。
- 宮本健太房間:棋盤上有蠟油滴痕,無魚線。
- 走廊燭臺:少了一根蠟燭,殘留的蠟油成分與書桌下的一致。
柯南看完紙條,心裡的拼圖終於完整了。他抬頭看向小五郎,這位大叔正唾沫橫飛地分析著,說甚麼“兇手一定是松本裕也,用魚線製造密室嫁禍他人”,聽得松本臉色越來越白。
“差不多該結束了。”柯南退到柱子後面,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按鈕。
“咻”的一聲,麻醉針準確地紮在小五郎的脖子上。他晃了晃,像根爛醉的麵條一樣癱倒在地,幸好夜一反應快,從後面扶住他,慢慢讓他靠在柱子上坐好。
柯南躲到屏風後面,拿起領結型變聲器,調到小五郎的聲音,沉聲開口:“都安靜!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還有這個密室的真相!”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小五郎”,他閉著眼睛,表情嚴肅,倒真有幾分名偵探的樣子。
“首先,我們來破解這個密室。”“小五郎”的聲音在和室裡迴盪,“大家都以為門窗從內部反鎖,兇手無法離開,但其實用一根魚線和一點蠟油,就能輕鬆做到。”
夜一配合地拿出從現場找到的魚線:“兇手作案後,先將魚線穿過門鎖內側的孔,再把魚線兩端從門縫拉出去,關上門後,在門外拉動魚線,就能帶動鎖舌反鎖。但單純的魚線很滑,容易脫手,所以兇手用蠟油在魚線中間做了個小小的固定點,卡在門鎖的凹槽裡,這樣拉動時更省力。”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用手指模擬鎖舌的動作:“反鎖後,只要輕輕一拉魚線的另一端,蠟油固定點就會斷裂,魚線就能從門縫中順利抽出,只留下一點蠟油痕跡。這就是門鎖內側劃痕和地毯下魚線的由來。”
“至於那半片‘鈴’字,”“小五郎”話鋒一轉,“不過是兇手故意留下的障眼法,想嫁禍給鈴木奈奈。而真正的兇手,是你——高橋理惠女士。”
高橋猛地抬頭,臉色煞白:“你胡說!我有不在場證明!”
“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小五郎”冷笑,“你用蠟燭滴在佐藤的手錶上,讓指標卡在六點十分,混淆了死亡時間。印表機記錄?不過是提前設定好的自動列印罷了。”
高橋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來,癱坐在地。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積壓多年的怨恨。
“是他逼我的……”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三十年前,我父親是佐藤謙介的助手,辛辛苦苦幫他整理手稿,構思詭計,可他呢?他把我父親的心血據為己有,寫成了那本《十二重鎖》!我父親氣不過去找他理論,卻被他推下樓梯,摔斷了腿,從此再也寫不了一個字!”
和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紙門。宮本健太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他早知道佐藤的成名作背後有貓膩,卻沒想到藏著這麼深的恩怨。
“我花了三十年時間,才一步步接近他。”高橋理惠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我假裝崇拜他,幫他改編劇本,就是為了找機會報仇。那天停電,我知道機會來了。我藉口取資料去了他的房間,他果然在喝咖啡,我趁他轉身翻手稿的時候,把安眠藥倒進了他的杯子裡。”
柯南皺起眉:“可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受到了突然襲擊。”
“因為他根本沒喝那杯咖啡。”高橋理惠慘笑一聲,“他對我一直有戒心,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拿起杯子就潑了我一身。我當時就瘋了,抄起書桌上的匕首就衝了上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鈴木奈奈站在一旁,臉色複雜——她當年被佐藤剽竊創意的事,跟高橋父親的遭遇比起來,似乎突然變得微不足道了。
“那密室呢?”小五郎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怎麼反鎖房門的?”
“用魚線。”高橋理惠抹了把臉,“我早就研究過他房間的鎖,知道怎麼用魚線從外面操控。我殺了他之後,把魚線穿過鎖孔,一端系在門把手上,另一端拉到走廊盡頭的窗臺上,用一塊石頭壓住。關上門後,我走到窗臺邊,慢慢拉動魚線,鎖舌就自己彈回去了。最後猛拽一下,魚線就抽了出來,只留下那點蠟油痕跡。”
夜一拿起那根沾著蠟油的魚線:“所以門鎖內側的劃痕,是魚線摩擦造成的?”
“嗯。”高橋理惠點頭,“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手太抖,魚線蹭到了鎖芯。還有佐藤手裡的半片紙,是我故意塞給他的,上面的‘鈴’字,是想嫁禍給鈴木奈奈,我知道他們倆有過節。”
鈴木奈奈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她從未想過,自己差點就成了替罪羊。
柯南看著高橋理惠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他能理解她的恨意,卻無法認同她的做法。復仇從來都不是終點,只會讓仇恨像藤蔓一樣纏繞住自己,最終同歸於盡。
雨不知何時小了下去,天邊隱隱透出一絲微光。度假村的電工終於修好了線路,燈光“唰”地亮起來,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疲憊與釋然。
“嘀嘀——嘀嘀——”
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應該是警方的車到了。高橋理惠站起身,理了理凌亂的衣服,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我跟你們走。”
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松本裕也:“松本先生,你的稿子我看過,很有靈氣。別像我一樣被仇恨困住,好好寫下去。”
松本愣了愣,用力點了點頭。
警方帶走高橋理惠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佐藤謙介的屍體被抬出去時,柯南注意到他的手稿散落在地上,其中一頁上寫著一行小字:“吾畢生所求,不過是一句對不起。”字跡潦草,像是臨終前的懺悔。
“他這是在向高橋的父親道歉嗎?”蘭輕聲問。
“或許吧。”柯南嘆了口氣,“可惜太晚了。”
度假村的早餐很簡單,味增湯配米飯。宮本健太沒甚麼胃口,只是有一口沒一口地扒著飯,嘴裡嘟囔著:“真是活見鬼,好好的研討會變成了兇殺案,回去怕是要做噩夢了。”
鈴木奈奈把一塊梅子幹放進嘴裡,酸得皺起了眉:“我以後再也不參加這種鬼聚會了,還是在家寫我的小說靠譜。”
松本裕也倒是吃得很香,他邊吃邊說:“高橋女士說我的稿子有靈氣,我打算回去就把那本《霧中旅館》寫完,這次一定要寫出真正的密室詭計。”
柯南看著他眼裡的光,突然覺得,或許這就是這場悲劇裡唯一的光亮了。
吃過早飯,蘭說想在度假村周圍走走。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草木上掛著晶瑩的水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柯南,你看!”蘭指著不遠處的山坡,“那裡有好多野生的紫陽花,好漂亮!”
柯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大片大片的紫陽花在晨光裡綻放,藍的、紫的、粉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他突然想起高橋理惠說過,她父親最喜歡的花就是紫陽花,當年還在院子裡種了一大片。
“蘭姐姐,我們去那邊看看吧。”柯南拉著蘭的手跑過去。
紫陽花叢中,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幾行字:“此花贈吾師,願君知我意。歲歲長相見,不負少年時。”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
“這是誰刻的?”蘭疑惑地問。
柯南摸了摸木牌上的刻痕,還很新,應該是最近才刻的。他突然想起高橋理惠房間裡的一本舊相簿,裡面有張她年輕時的照片,背景就是一片紫陽花,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得很溫和——那大概就是她的父親。
“或許是高橋女士刻的吧。”柯南輕聲說,“她其實……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蘭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紫陽花的花瓣,像是在安慰著甚麼。
回去的路上,他們碰到了灰原和夜一。灰原手裡拿著一片紫陽花瓣,正在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錄著甚麼。
“在做甚麼呢?”蘭好奇地問。
“檢測花瓣上的花粉成分。”灰原推了推眼鏡,“這裡的土壤裡含有大量的銅元素,所以紫陽花才會開得這麼藍。銅元素過量會導致土壤酸化,影響其他植物生長,這跟仇恨很像,只會慢慢腐蝕掉所有美好的東西。”
柯南愣了愣,覺得這個比喻格外貼切。
夜一指著遠處的山峰:“你們看,山頂上有個觀景臺,據說能看到整個山谷的風景,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蘭立刻點頭,“反正時間還早。”
觀景臺建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確實能俯瞰整個山谷。雨後的山谷被一層薄霧籠罩,像是披上了一層輕紗,度假村的屋頂在霧中若隱若現,像童話裡的城堡。
“真美啊。”蘭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所有的煩惱都被風吹走了。”
柯南看著她的笑臉,心裡暖暖的。他突然想起佐藤謙介手稿上的那句話,又想起高橋理惠最後的眼神,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遺憾,可只要還有像蘭這樣溫暖的人在身邊,就總有繼續前行的勇氣。
下山的時候,松本裕也追了上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稿紙,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柯南小朋友,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嗎?這是我昨晚寫的新章節,關於一個偵探在紫陽花叢中破解密室的故事。”
柯南接過稿紙,認真地翻看起來。松本的文筆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構思很巧妙,尤其是那個利用紫陽花花瓣製造不在場證明的詭計,讓人眼前一亮。
“寫得很好。”柯南由衷地說,“就是這裡,兇手的動機可以再豐富一點,不一定非要復仇,或許是為了保護甚麼人呢?”
松本眼睛一亮:“對哦!我怎麼沒想到!謝謝你啊柯南!”他抱著稿紙,興高采烈地跑下山去,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蘭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說:“他好像一下子找回自信了呢。”
“嗯。”柯南點頭,“有時候,一句鼓勵比甚麼都重要。”
他們回到度假村時,警方已經完成了所有調查工作,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為首的警官看到小五郎,連忙上前握手:“毛利先生,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這案子不知道要查到甚麼時候。”
小五郎得意地揚起頭:“小事一樁!想我毛利小五郎出馬,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柯南在一旁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吐槽:明明是我推理出來的,這傢伙又在搶功勞了。
離開星落度假村的時候,鈴木奈奈特意過來跟他們道別。她換了件素雅的連衣裙,看起來比之前清爽了很多。
“毛利先生,蘭小姐,謝謝你們。”鈴木奈奈的眼神很真誠,“這次的事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以後我會好好寫自己的故事,不再計較那些恩怨了。”
蘭笑著說:“這樣就對了,創作本身才是最開心的事啊。”
車子開出度假村大門時,柯南迴頭看了一眼,高橋理惠被警察帶走時經過的那條小路,路邊的紫陽花正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送別。
“柯南,在看甚麼呢?”蘭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沒甚麼。”柯南剝開巧克力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只是覺得,以後大概不會再來這裡了吧。”
“或許吧。”蘭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但這裡發生的事,應該會記很久吧。”
柯南點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佐藤謙介臨終前的懺悔、高橋理惠絕望的眼神、松本裕也興奮的笑臉,還有那片在陽光下綻放的紫陽花。
他突然明白,推理不僅僅是破解詭計,更是在探尋人心。每一個案件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或悲傷,或憤怒,或遺憾。而偵探能做的,就是找出真相,讓那些被掩蓋的故事重見天日,讓正義得到伸張,也讓活著的人能放下過去,好好往前走。
車子駛離山谷,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柯南睜開眼睛,看到蘭正對著他笑,眼裡的光芒比陽光還要燦爛。
“柯南,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
或許下一個案件正在某個角落等待著他們,但此刻,柯南只想好好享受這片刻的寧靜。畢竟,生活就像一本沒有結局的推理小說,總有新的謎題等著被解開,而身邊的人,才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關鍵。
另一邊工藤夜一和灰原哀離開了星落度假村一起乘車離開,車到了阿笠博士家門口的站臺停下後工藤夜一和灰原哀一起下了車,兩人到了阿笠博士家門口後工藤夜一掏出活動裡買到的限量款紀念品送給了灰原哀,灰原哀接過紀念品後工藤夜一笑著對灰原說:“謝謝漂亮的灰原姐姐陪夜一弟弟一起參加宴會,夜一弟弟祝漂亮的灰原姐姐美容覺好夢哦,我們明天見。”說完工藤夜一離開了阿笠博士家門口前往隔壁工藤別墅。灰原哀目送工藤夜一離開後轉身進入了阿笠博士家。
灰原哀推開阿笠博士家的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漫過腳背,卻沒驅散她眉宇間殘留的疲憊。剛換好拖鞋,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藏不住好奇的咳嗽聲——阿笠博士正端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隻標誌性的搪瓷杯,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活像只發現了蜂蜜罐的熊。
“喲,小哀回來啦。”博士清了清嗓子,試圖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手指卻不自覺地在杯沿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外面雨停了?山路好走嗎?我聽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擔心你們……”
灰原換鞋的動作頓了頓,餘光瞥見博士偷偷將手機塞回口袋,螢幕上還亮著“星落度假村 最新路況”的搜尋頁面。她扯了扯嘴角,將那隻印著“極端環境犯罪設計研討會”字樣的帆布包甩到沙發上,包帶摩擦布料的聲響裡,似乎還沾著山雨的潮氣。
“託您的福,沒被雷劈中。”她走到冰箱前拿出冰鎮可樂,拉環彈開的脆響讓博士的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倒是博士您,隔著三公里都能聞見八卦的味道,這技能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阿笠博士的鏡片反射出心虛的光,他猛地灌了口熱可可,杯底的可可粉被衝得泛起圈漣漪:“甚麼八卦啊……我就是聽見門口有說話聲,出來看看而已。”他眼珠一轉,突然指向灰原手裡的紙袋,“那是甚麼?夜一那小子給你的?”
灰原低頭看了眼攥在手裡的紀念品——是個巴掌大的木質書籤,上面用鐳射雕刻著星落度假村的輪廓,角落還刻著行極小的字:“極端環境下的倖存者”。這是研討會最後抽獎環節的限量品,全校只放出五十個,夜一當時擠在人群裡舉著號碼牌跳得老高,活像只搶食的小松鼠。
“嗯,順手買的。”她輕描淡寫地將書籤塞進外套口袋,金屬拉鍊劃過布料的聲音被博士的驚呼蓋了過去。
“順手買的能笑得那麼甜?”博士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肚子上的贅肉跟著晃了晃,“我剛才在視窗都看見了!夜一那小子跟你說甚麼‘美容覺好夢’,還說明天一起上學——這語氣,這眼神,嘖嘖,跟新一小時候騙蘭去摘櫻桃時一模一樣!”
灰原拉開拉環的手指頓住了,可樂的氣泡爭先恐後地往上湧,在杯口堆起細密的白沫。她想起夜一轉身跑向工藤家時的背影,鬆鬆垮垮的書包帶子在背後晃悠,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掃過兩家之間那道爬滿常春藤的圍牆——那道牆,曾經隔開了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兩個身份,如今卻成了少年奔向隔壁的捷徑。
“博士,您老花鏡該換了。”她仰頭灌了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心頭莫名的燥熱,“他說的是‘謝謝灰原姐姐陪我參加’,小學生的禮貌用語而已。倒是您,偷聽別人說話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我那不是偷聽!是關心!”博士急得從沙發上站起來,搪瓷杯在茶几上磕出輕響,“你想想啊,夜一這孩子雖然是新一的弟弟,可跟你走得比誰都近。這次研討會我本來想陪你去,結果那小子搶著說‘我會照顧灰原姐姐’,當時那胸脯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拯救世界呢!”
灰原靠在廚房門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可樂罐上凝結的水珠。她想起夜一在度假村和室裡悄悄塞給她的薄荷糖——當時佐藤謙介正在高談闊論,唾沫星子濺到對面的松本裕也臉上,夜一趁人不注意,從口袋裡摸出顆青檸味的糖,用包裝紙裹著塞進她手心,低聲說“這種場合,提神比甚麼都重要”。糖紙的紋路硌著掌心,像他眼裡藏不住的認真。
“他就是閒的。”她把空罐捏扁扔進垃圾桶,金屬變形的悶響裡,博士還在喋喋不休。
“閒的能記住你不愛吃抹茶味的點心?閒的能在停電時第一時間把蠟燭往你這邊推?”博士掰著胖乎乎的手指算賬,每數一條,鏡片後的光芒就亮一分,“我可是聽柯南說,夜一在案發現場還特意擋在你前面呢!雖說那密室詭計是柯南看破的,但保護女孩子的意識,比新一那小子強多了!”
提到柯南,灰原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她想起柯南在屏風後用變聲器模仿毛利小五郎時,夜一突然湊到她耳邊說“你看柯南那小大人樣,跟新一哥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時她沒應聲,只是盯著夜一被燭火照亮的睫毛——那睫毛很長,像極了工藤新一少年時的模樣,卻比他多了幾分不設防的柔軟。
“您與其關心別人的事,不如想想下週的發明評審會。”灰原轉身走向樓梯,口袋裡的書籤隨著動作輕輕撞擊髖骨,“上次那臺‘自動垃圾分類機器人’把香蕉皮當成可回收物,差點讓環保局的人找上門,再不改進,您的研究經費就要變成負數了。”
“哎呀!差點忘了這茬!”博士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手忙腳亂地去翻茶几上的設計圖,紙張翻動的嘩啦聲裡,還不忘衝她的背影喊,“但小哀你要誠實!夜一送你書籤的時候,你是不是笑了?就像上次我給你做了草莓慕斯那樣的笑!”
灰原的腳步停在樓梯轉角,頭頂的吊燈在地毯上投下她的影子,那影子微微側著頭,嘴角似乎真的噙著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她沒回頭,只是抬手按了按口袋裡的書籤,木質的紋路透過布料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有人在掌心輕輕呵了口氣。
“老不正經。”她低聲罵了句,聲音輕得被樓梯板的吱呀聲吞沒,可耳廓卻悄悄泛起熱意。
回到房間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遠山的輪廓隱在墨藍色的天幕裡,星子稀稀拉拉地綴著,像被人隨手撒了把碎鑽。灰原將帆布包倒過來,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書桌上——除了研討會的資料和半盒沒吃完的潤喉糖,還有那隻被她攥得有些發熱的書籤。
她把書籤舉到檯燈下,光線透過木質的紋路,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角落那句“極端環境下的倖存者”刻得很深,筆尖劃過木頭的痕跡裡,似乎還能看見夜一當時趴在紀念品攤位前,非要讓老闆在“倖存者”三個字旁邊加個小小的笑臉符號的樣子。
“幼稚。”她嗤笑一聲,卻找出個玻璃相框,小心翼翼地將書籤放進去,擺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左邊是姐姐宮野明美送的櫻花標本,右邊是柯南用足球贏得的獎狀,這枚木質書籤夾在中間,倒像是給那段驚心動魄的旅程,蓋了個溫柔的郵戳。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時,映出夜一發來的訊息:“灰原姐姐!我剛才發現書籤背面有彩蛋!用紫外線燈照照會有驚喜哦!”後面跟著個齜牙的表情包。
灰原挑眉,從抽屜裡翻出阿笠博士發明的迷你紫外線手電筒。光柱掃過書籤背面的瞬間,一行熒光綠的小字浮現出來:“其實紫陽花的花語是‘希望’,就像你一樣。”
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灰原盯著那行逐漸隱去的字,突然想起在度假村山坡上,夜一蹲在紫陽花叢裡,舉著手機給每朵花拍照,嘴裡唸叨著“灰原姐姐說銅元素讓花變藍,那這些粉色的肯定是偷偷喝了太多露水”;想起他在觀景臺把外套脫下來給她墊在石頭上,說“博士說女孩子坐涼的地方會肚子疼”;想起他在警車開走時,突然拽住她的袖子問“高橋女士說的仇恨會腐蝕一切,那我們永遠不吵架好不好”。
這些碎片像被風吹起的紫陽花瓣,突然在腦海裡拼湊出完整的形狀。她拿起手機,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半天沒落下。窗外的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嘆息。
“笨蛋。”她最終只回了這兩個字,卻在按下傳送鍵的瞬間,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窗外的風聲。
樓下傳來博士和柯南的通話聲,大概是柯南在彙報星落度假村的後續。灰原走到窗邊,看見工藤家的燈亮了,夜一的影子在二樓窗簾上晃動,大概是在收拾書包。那道影子突然頓住,接著窗簾被拉開一條縫,少年探出頭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夜一顯然沒料到她會在窗邊,愣了兩秒後,突然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抬手衝她比了個“晚安”的手勢。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兩顆小虎牙照得亮晶晶的。
灰原沒回應,只是默默拉上了窗簾。回到書桌前,她發現那枚書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浸在晨露裡的紫陽花瓣。她開啟抽屜,拿出那本記錄花粉成分的筆記本,在最後一頁寫下:“銅元素過量會導致土壤酸化,但適量的銅,能讓紫陽花開得更藍。”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裡,她彷彿聽見了星落度假村的雨聲,聽見了和室裡的燭火噼啪,聽見了夜一在觀景臺喊“灰原姐姐你看,雲海在動呢”。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未完的歌,在寂靜的夜裡輕輕流淌。
“美容覺嗎……”她脫掉外套躺到床上,把書籤放在枕邊,木質的溫潤貼著臉頰,“好夢甚麼的,就勉強信你一次吧。”
窗外的星子眨了眨眼,月光穿過薄雲,在地板上投下銀色的光斑。隔壁工藤家的燈熄了,整座城市漸漸沉入夢鄉,只有那枚夾在相框裡的書籤,還在臺燈的餘光裡,悄悄閃著屬於希望的光。
第二天清晨,灰原被鬧鐘叫醒時,發現枕邊的書籤上沾著根長頭髮。她捏著那根髮絲走到鏡子前,看見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不少,嘴角似乎還殘留著點沒散去的笑意。樓下傳來博士哼著跑調的歌煎荷包蛋的聲音,夾雜著門鈴聲和夜一清脆的喊叫聲:“灰原姐姐!我帶了博士愛吃的銅鑼燒!”
灰原拿起書包,把書籤放進最裡層的口袋。拉開房門時,晨光正好漫過樓梯轉角,少年揹著書包站在玄關,手裡拎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紙袋,看見她下來,眼睛亮得像盛了朝陽。
“灰原姐姐早!”夜一把紙袋舉到她面前,“我媽說吃甜的會有好心情,今天上學肯定不會犯困!”
灰原接過紙袋,指尖觸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阿笠博士端著煎鍋從廚房探出頭,衝她擠了擠眼睛,嘴角的荷包蛋渣都沒擦乾淨。
“走吧。”灰原率先轉身出門,晨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再不走,會遲到的。”
夜一連忙跟上,書包帶子在背後晃悠,像只快樂的小尾巴。兩人並肩走在晨光裡,腳步聲踩碎了巷子裡的寂靜,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隔壁院子裡紫陽花的清香。
“灰原姐姐,”夜一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那個書籤……你喜歡嗎?”
灰原看著前方被陽光染成金色的路,沒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少年的腳步頓了頓,接著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快的腳步聲,像有隻小兔子在心裡蹦跳。灰原的嘴角,終於揚起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比晨光還要溫柔的弧度。
或許就像夜一說的,極端環境下的詭計終會被破解,而那些藏在詭計背後的溫暖,才是真正能讓人倖存下來的光。就像此刻的晨光,就像身邊少年的腳步聲,就像口袋裡那枚還帶著溫度的書籤,都在悄悄訴說著——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