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國的邀約
清晨的陽光透過阿笠博士家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元太正趴在地毯上,用蠟筆在滑雪板形狀的紙板上畫哥美拉的冰原形態,光彥舉著《雪山求生手冊》逐字逐句念給步美聽,灰原坐在沙發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髮圈上的哥美拉掛件——那是夜一出院時回贈的禮物,藍色漆面在陽光下泛著磨砂質感的光。
"都準備好了嗎?"阿笠博士推著改裝過的滑雪裝備從地下室上來,特製雪杖的頂端裝著微型加熱器,"我在雪板裡藏了應急訊號器,遇到危險就按這個紅色按鈕。"他突然捂住嘴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咳咳...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犯。"
夜一拎著揹包從門外走進來,羽絨服拉鍊上掛著個銀色鈴鐺,是灰原特意給他選的——"這樣在雪地裡走失也能聽到聲音"。他把熱可可分給眾人,目光落在灰原略顯蒼白的臉上:"還是不舒服嗎?要不今天別去了?"
灰原搖搖頭,接過馬克杯的手指有些發涼:"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她又做了那個夢,黑色的保時捷停在雪原盡頭,琴酒的銀色瞳孔在風雪中像兩簇鬼火。夢裡的雪是溫的,像融化的血。
柯南踩著滑板從樓梯上滑下來,偵探徽章別在圍巾外側:"目暮警官說最近滑雪場附近有珠寶劫匪流竄,讓我們注意安全。"他壓低聲音對灰原和夜一說,"就是上週搶劫銀座珠寶店的那夥人,主犯矢島邦男已經被捕,但還有三個同夥在逃。"
步美突然指著窗外歡呼:"公交車來了!"
白色的長途巴士停在巷口,車身上印著"雪山快線"的字樣。少年偵探團揹著滑雪裝備擠上車時,柯南注意到駕駛座後方的座位上坐著茱蒂老師,她正用睫毛夾修飾眼尾,看見孩子們時露出標準的美式微笑:"嗨,小傢伙們,真巧啊。"
"茱蒂老師也去滑雪嗎?"步美好奇地盯著她的粉色滑雪服,上面彆著枚蝴蝶胸針——翅膀上的紋路有點像組織的程式碼。
"是啊,聽說新出醫生推薦的滑雪場很不錯呢。"茱蒂的目光越過孩子們,落在剛上車的新出醫生身上。他穿著米色風衣,手裡拎著個銀色醫療箱,看到柯南時溫和地笑了笑:"柯南,上次拜託你查的醫院藥品失竊案有進展嗎?"
"還在查,"柯南推了推眼鏡,注意到新出醫生的袖口沾著點白色粉末——是醫院常用的消毒滑石粉,但氣味裡混著淡淡的硝煙味,"不過已經鎖定幾個嫌疑人了。"
巴士發動的瞬間,灰原突然打了個寒顫。後頸的面板像被冰錐刺中,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從車廂尾部傳來,像毒蛇吐信時的陰冷氣息。她猛地回頭,看見最後一排坐著兩個穿黑色滑雪服的男人,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其中一人的手套指尖有金屬反光——像是握著甚麼堅硬的東西。
"怎麼了?"夜一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兩人正低頭交談,嘴唇幾乎不動,像是在用腹語。他們腳邊的黑色揹包鼓鼓囊囊的,拉鍊處露出半截銀色鏈條,和新聞裡矢島邦男團伙慣用的手銬款式一致。
灰原的手指悄悄在柯南手背上寫了個"黑"字。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不動聲色地調整坐姿,用眼角餘光繼續觀察:左邊男人的滑雪靴鞋底有乾涸的紅泥,和珠寶店後巷的土壤成分一致;右邊男人的衣領裡露出半截紋身,是個蛇形圖案——和皮斯克的領帶夾如出一轍。
巴士駛離市區時,那兩個男人突然站起身,徑直走向前排。經過茱蒂老師身邊時,她正對著小鏡子塗口紅,唇膏的顏色像極了血。新出醫生低頭翻看醫療記錄,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蓋住了那兩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二)雪原上的毒蛇
巴士沿著盤山公路爬升,窗外的植被漸漸染上白霜。元太已經抱著鰻魚飯便當睡熟了,光彥在筆記本上畫滑雪場地圖,步美靠在灰原肩上,發繩上的蝴蝶結蹭著她的下巴。灰原的心跳越來越快,那股黑衣組織的氣息始終纏繞在身後,像附骨之疽。
"要不要喝點熱飲?"夜一從揹包裡掏出保溫杯,裡面是博士準備的薑茶。他擰開蓋子時,餘光瞥見那兩個男人正在交換眼神,左邊那人抬手按了按耳機——那裡根本沒有耳機線,更像是在觸碰隱藏的通訊器。
灰原接過杯子的手在發抖,薑茶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她突然想起父母留下的筆記裡寫過:組織在雪原行動時,總會用滑雪服掩蓋戰術背心,護目鏡裡藏著夜視儀,而他們的暗號手勢裡,摸鼻子代表"目標出現",碰耳朵意味著"準備行動"。剛才那個男人按耳機的動作,正是碰耳朵的變形手勢。
"柯南,"灰原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巴士的引擎聲淹沒,"看他們的滑雪杖。"
柯南順著她的提示看去,那兩人靠在過道扶手上的滑雪杖很不自然,杖尖刻意朝向駕駛座,握柄處有明顯的改裝痕跡——像是被打磨過,方便快速抽出裡面的東西。新聞裡說,矢島邦男團伙的標誌性武器就是改裝滑雪杖,裡面藏著9毫米口徑的手槍。
巴士駛入第一個隧道時,車廂突然陷入黑暗。灰原感覺到身邊的步美瑟縮了一下,隨即聽到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她屏住呼吸數著秒:1秒,2秒,3秒——當車燈重新亮起時,那兩個男人已經回到座位,其中一人的滑雪服拉鍊拉高了兩格,遮住了原本露出的紋身。
"剛才好黑啊。"步美拍著胸口,沒注意到灰原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灰原的目光掃過車廂,突然定格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那裡坐著個戴助聽器的大叔,正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他前排是個嚼口香糖的女人,髮梢沾著雪粒;過道對面,阿笠博士也在咳嗽,手裡的保溫杯冒著熱氣。
這三個人的位置,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區,將那兩個黑衣男人圍在中間。灰原的指尖冰涼——組織行動時,總會在目標周圍佈置三個以上的接應點,稱為"蛇蛻陣"。
巴士駛出隧道時,茱蒂老師突然站起來伸展身體,粉色滑雪服的下襬掃過那兩個男人的揹包。她彎腰撿掉落的絲巾時,用口紅在過道地面畫了個小小的十字——這是FBI的緊急集合訊號。新出醫生恰好起身去洗手間,經過她身邊時,兩人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交換了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柯南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簡訊:"車尾有蛇,共三條。"發件人號碼顯示為亂碼,但他認得這個加密方式——是夜一教他的"哥美拉密碼",每個數字對應特攝片的臺詞字數。
夜一假裝看風景,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左邊蛇鱗有缺口(左撇子),右邊蛇信帶倒刺(有牙疾),第三條藏在蛋殼裡(偽裝成普通人)。"他按下傳送鍵時,注意到嚼口香糖的女人突然停止咀嚼,視線警惕地掃過車廂——她的犬齒有明顯的補牙痕跡,符合"蛇信帶倒刺"的特徵。
此時,巴士廣播突然響起司機的聲音:"前方即將進入最長的黑風隧道,長度三公里,預計通行時間五分鐘。"
那兩個男人同時抬頭,護目鏡後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灰原感覺到後頸的刺痛越來越強烈,彷彿琴酒的槍口已經抵住那裡。她下意識地抓緊夜一的手腕,他的手錶秒針正好指向12——距離隧道入口還有12秒。
(三)隧道里的獠牙
巴士衝進黑風隧道的瞬間,所有車窗都被黑暗吞噬。車廂頂燈突然熄滅,只留下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像停屍房的照明。尖叫聲從後排傳來,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女人的驚呼。
"都不準動!"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響,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不想死的就把手機交出來!"
應急燈閃爍的間隙,柯南看清那兩個男人已經站在過道中央,手裡各握著一把改裝滑雪杖——杖尖的金屬套已經被卸下,露出黑洞洞的槍口。戴助聽器的大叔倒在地上,額頭流著血,而嚼口香糖的女人正舉著手機對準司機:"按我們說的路線開,否則就打爆他的頭!"
"是珠寶劫匪!"光彥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忘在筆記本上記錄,"左邊那個是矢島邦男的弟弟矢島明,新聞裡說他是左撇子!"
矢島明用槍指著最近的茱蒂老師:"把你的包扔過來!"他的左手食指關節有明顯的老繭,是長期扣動扳機磨出的痕跡。
另一個男人——後來知道他叫本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和阿笠博士的咳嗽聲混在一起。灰原注意到他每次咳嗽時,右手都會在背後做手勢:拍三下是"準備",握拳是"行動",而現在他正連續拍著巴掌——距離隧道中點還有三分鐘。
"聽著,"矢島明踹開旁邊的空座位,"我們要見矢島邦男,一個小時內讓警方把他送到隧道出口,否則每隔一小時殺一個人!"他用槍托砸向車窗,鋼化玻璃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別耍花樣,這輛車上裝了炸彈,引爆器在我手裡!"
柯南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卻被本田用槍指著腦袋:"小鬼,把東西交出來。"他說話時漏風,果然有顆蛀牙。
茱蒂老師突然尖叫著撲向矢島明:"我的戒指!那是我奶奶留下的!"粉色滑雪服在混亂中纏住他的手臂,她趁機用指甲在他手腕上劃了一下——那裡立刻出現紅腫的痕跡,是FBI特製的熒游標記,在黑暗中能被夜視儀捕捉到。
新出醫生從洗手間衝出來,醫療箱摔在地上,藥品散落一地:"大家別慌,我是醫生!"他蹲下身給受傷的大叔包紮,繃帶在手腕上繞了三圈——這是在暗示劫匪共有三人。
夜一趁亂將一枚小型發信器粘在座椅底部,訊號頻率和博士的滑雪杖接收器一致。他注意到嚼口香糖的女人正用鞋跟敲擊地板,節奏是摩爾斯電碼:"已控制駕駛艙,請求外圍接應。"而回應她的,是從阿笠博士方向傳來的三聲咳嗽——原來第三條蛇就是博士?
不對。柯南看著博士痛苦的表情,他的咳嗽帶著明顯的哮喘特徵,胸口起伏劇烈,不像是裝的。那是誰在回應?應急燈閃爍的光線下,他看見戴助聽器的大叔雖然躺在地上,手指卻在口袋裡輕微顫動,節奏與女人的敲擊完全吻合——他的助聽器根本就是個偽裝的接收器!
"都給我老實點!"矢島明掙脫茱蒂的糾纏,槍口掃過眾人,"本田,把炸彈拿出來讓他們見識見識!"
本田開啟黑色揹包,露出裡面用膠帶捆著的炸藥,計時器顯示""。灰原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種C4塑膠炸彈的佈線方式和皮斯克密室裡的一模一樣,引線連線著壓力感測器,一旦離開揹包就會加速倒計時。
巴士駛出隧道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本田突然拉過離他最近的步美,槍口抵住她的太陽穴:"司機,按這個路線開。"他遞過去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通往廢棄滑雪場的小路。
"不準傷害步美!"柯南猛地站起來,卻被夜一按住肩膀。他搖了搖頭,示意現在不能衝動——步美髮繩上的蝴蝶結正對著柯南,步美正用手指在蝴蝶結後面寫字:"他們揹包裡有手銬。"
灰原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比博士的咳嗽聲還要響亮。她彎著腰,長髮遮住臉的瞬間,將一張寫著"炸彈在司機座位下"的紙條塞進柯南手裡。這是她在隧道里藉著應急燈光看到的——本田趁亂安放炸彈時,滑雪靴的反光暴露了位置。
矢島明顯然不耐煩了,用槍指著最近的元太:"第一個小時快到了,告訴警方,再看不到我哥哥,這胖小子就沒命了!"
元太嚇得大哭,卻不忘護住懷裡的鰻魚飯:"不準碰我的便當!"
就在這時,茱蒂老師突然用英語大喊:"Look out!"(小心!)新出醫生同時撲向矢島明,醫療箱裡的手術刀飛出來,精準地割斷了他握槍的皮帶。
柯南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按下足球腰帶的開關。充氣的足球帶著呼嘯聲撞向本田的手腕,手槍"哐當"掉在地上。"夜一!"他大喊著指向司機座位,"拆炸彈!"
夜一早已衝向駕駛座,阿笠博士的特製瑞士軍刀在他手裡轉了個圈,精準地挑開炸彈的線路。他注意到紅色引線上貼著塊小小的磁鐵——和灰原的哥美拉掛件是同種材質,立刻解下發圈上的掛件吸在上面,暫時阻斷了電流。
(四)雪原上的赤井
本田見勢不妙,突然拉開滑雪服的拉鍊,露出纏在腰間的另一捆炸藥:"都別動!這是遙控引爆的!"他的手指按在胸前的控制器上,嘴角掛著瘋狂的笑,"大不了同歸於盡!"
車廂後門突然被猛地踹開,寒風裹挾著雪花灌進來。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銀色長髮在風中飄動,手裡握著把狙擊步槍,槍口正對著本田的手腕。"FBI,放下武器。"他的聲音比雪地還要冷,"矢島邦男已經把你們的老巢供出來了。"
"赤井秀一!"柯南認出這個在杯戶飯店外見過的男人,他的狙擊步槍槍口有消音器,和琴酒的配槍型號相同。
赤井秀一的目光掃過車廂,在灰原臉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裡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他突然側身躲過矢島明扔來的滑雪板,同時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打在本田胸前的控制器上,零件飛濺如碎冰。
茱蒂老師趁機將矢島明撲倒在地,粉色滑雪服上沾著他掙扎時流出的鼻血:"卡爾瓦多斯,沒想到你會用本田這個假名。"她拽下他的滑雪帽,露出染成金色的頭髮——和組織的狙擊手卡爾瓦多斯的資料照片完全一致。
戴助聽器的大叔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掏出藏在助聽器裡的微型手槍指向赤井:"沒想到FBI會插手。"他扯掉偽裝的鬍鬚,露出左臉的刀疤——是矢島團伙的老三,以心狠手辣著稱的井上。
"你的通訊器早就被我們監聽了。"新出醫生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手裡握著根針管,裡面是強效麻醉劑,"從你上車開始,每句話都傳到警局了。"
井上剛要扣動扳機,就被夜一甩出的哥美拉掛件砸中手腕。磁鐵尾巴牢牢吸住手槍,讓他無法瞄準。"這種小把戲還是學的組織吧?"夜一的聲音帶著嘲諷,"可惜你們連皮毛都沒學到。"
就在這時,夜一腰間的訊號器突然瘋狂震動——是炸彈的二次觸發裝置!他衝向駕駛座,發現剛才被磁鐵吸附的線路已經燒斷,計時器顯示:""。
"炸彈還有五十秒爆炸!"夜一的聲音帶著焦急,"大家快下車!"
車門被慌亂的人群堵得水洩不通。元太抱著步美往門口擠,光彥拽著受傷的阿笠博士,茱蒂和新出醫生合力將三個劫匪捆在座椅上。柯南跑到後門,卻發現灰原還坐在原位,髮圈上的哥美拉掛件在應急燈光下閃著絕望的光。
"快走啊!"柯南伸手去拉她,卻被甩開。
灰原的臉上掛著淚水,混合著雪花在臉頰上劃出痕跡:"我不能走...他們的目標是我,我不能連累大家。"她看著窗外的雪原,彷彿看到了組織的基地,"這樣結束也很好..."
"別說傻話!"夜一突然衝過來,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扛在肩上,"你以為這樣就能贖罪嗎?這是逃跑!"他揹著灰原衝向後門,經過柯南身邊時喊了句,"照顧好博士他們!"
赤井秀一站在車門口,狙擊步槍已經收起,手裡拿著個煙霧彈:"我來掩護你們!"他拉掉保險栓,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模糊了炸彈的熱感應訊號。
夜一揹著灰原衝進雪林時,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氣浪將他們掀翻在地,積雪像瀑布般從松樹上塌落,掩埋了身後的痕跡。灰原趴在他背上,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般敲打著雪原的寂靜。
"為甚麼要救我?"灰原的聲音悶在他的羽絨服裡,帶著哭腔。
夜一翻過身,用身體護住她不讓雪花落在臉上:"因為你說過,哥美拉能嚇跑壞東西。"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藍色掛件,雖然沾染了雪漬,卻依舊完好無損,"但有時候,怪獸也需要別人保護啊。
(五)雪林裡的餘溫
雪花落在灰原的睫毛上,融化成冰涼的水珠。她看著夜一凍得發紫的嘴唇,突然意識到剛才的爆炸讓他後背被燙傷了——黑色羽絨服的布料上滲著暗紅色的血漬,在白雪地裡格外刺眼。
"你的傷..."灰原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他按住肩膀按回雪地裡。
"別動。"夜一的聲音帶著喘息,他扯下圍巾裹住她的脖子,"這裡離爆炸點太近,組織的人可能會來搜查。"他指向密林深處,那裡有片被松樹遮擋的凹地,"我們去那邊隱蔽。"
灰原被他半扶半抱地拽進凹地時,才發現這裡藏著個廢棄的獵人小屋。木板牆上釘著泛黃的獸皮,牆角堆著生鏽的獵槍,壁爐裡還有未燃盡的木炭——看來最近有人來過。夜一用雪塊擦了擦桌面,露出底下刻著的歪歪扭扭的字:"12月24日,等雪停"。
"是去年的字跡。"夜一摸了摸刻痕,邊緣已經積了層薄冰,"應該是附近的獵戶留下的。"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後背的傷口就牽扯著疼,冷汗混著雪水浸透了內衣。
灰原扶他坐在牆角的乾草堆上,解開他的羽絨服拉鍊時,倒吸了口冷氣——燙傷的面板像被揉皺的紙,邊緣已經紅腫發炎。她突然想起新出醫生的醫療箱,裡面應該有燒傷藥膏,可現在...
"別擔心,"夜一笑了笑,從揹包裡掏出個金屬小盒子,"博士總把急救包塞給我。"盒子裡的藥膏還帶著體溫,是灰原早上親手放進去的,標籤上用馬克筆寫著"燒傷專用"。
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時,夜一疼得齜牙咧嘴,卻故意吹起了《哥美拉的逆襲》裡的主題曲口哨。灰原的手指頓了頓,睫毛上的水珠滴在他的傷口旁,像顆遲來的眼淚:"你總是這樣...明明自己也很疼。"
"因為我是怪獸啊。"夜一歪著頭看她,髮梢的雪花落在鼻尖,"怪獸是不會哭的。"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用錫紙包著的東西,拆開後是半塊還沒融化的巧克力,"博士給的,說是補充能量。"
灰原咬了口巧克力,可可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她想起剛才在巴士上感受到的組織氣息,那種陰冷感和琴酒如出一轍,卻又帶著種微妙的不同——像是...模仿?
"你覺不覺得,"灰原的聲音輕得像雪花,"那夥劫匪身上的組織氣息很奇怪?"她掰碎巧克力遞給他一半,"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讓人察覺到。"
夜一嚼著巧克力的動作頓住了。他想起本田衣領裡的蛇形紋身,邊緣有明顯的貼紙痕跡,不像是紋上去的;還有井上的助聽器,拆開后里面的線路是拼湊的,根本達不到專業通訊裝置的水準。
"是偽裝。"夜一突然明白過來,"他們在模仿組織的行事風格,但細節全是破綻。"他想起赤井秀一制服本田時的眼神,那種瞭然於胸的冷靜,說明FBI早就知道這夥人的底細,"也許...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們出現在這裡。"
灰原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父母筆記裡的記載:組織偶爾會利用外圍犯罪團伙做誘餌,目的是試探FBI的反應,或者...引出真正的目標。
小屋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夜一立刻捂住她的嘴,將她拽到獵槍後面。雪地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沉重的喘息,像是在追逐甚麼。
"這邊!我看到腳印了!"是柯南的聲音,還混著步美帶著哭腔的呼喊,"灰原!夜一!你們在嗎?"
夜一拉開門栓時,看到的是滿臉風雪的少年偵探團。元太的滑雪服破了個洞,光彥的眼鏡片碎了一塊,步美抱著個保溫壺,看見灰原就撲過來抱住她:"我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柯南舉著手電筒照向小屋,光束掃過牆角的獵槍時,突然停住了:"這附近有獵戶嗎?"他蹲下身檢視雪地上的腳印,除了他們的,還有一串更深的足跡,鞋碼很大,邊緣帶著鋸齒狀的紋路——是專業登山靴。
"不止我們在這片林子。"柯南的聲音凝重起來,他用手電筒照向密林深處,那裡的雪地上有個被踩扁的菸蒂,牌子和琴酒抽的一模一樣。
(六)風雪中的追蹤者
阿笠博士的保溫壺裡裝著熱薑茶,霧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煙。元太捧著保溫杯暖手,嘴裡還在唸叨著被炸燬的鰻魚飯;光彥用碎鏡片拼湊出完整的地圖,指著其中一處標記說:"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滑雪場的救援站。"
灰原靠在門板上,看著柯南在雪地裡踱步。他的圍巾上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湊近看才發現是乾涸的血跡——不是他的,顏色比人血深,帶著種鐵鏽般的腥氣。
"這是甚麼?"灰原指著血跡問,指尖的寒意順著面板爬上來。
柯南用紙巾蘸了點雪擦去血跡,紙巾立刻染上墨綠色的痕跡。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是動物血,但被人為混合了鐵屑。"他想起組織實驗室裡用來偽裝現場的試劑,成分和這個一模一樣,"是追蹤標記。"
夜一突然看向小屋的煙囪。剛才取暖時沒注意,煙囪的磚塊鬆動了一塊,裡面露出半截黑色的線——是微型竊聽器的天線。他伸手扯出竊聽器,外殼上印著個極小的蛇形標誌,和皮斯克的領帶夾不同,這個標誌的蛇眼是空心的。
"是誘餌留下的。"夜一捏碎竊聽器,"有人想監聽我們的對話。"他想起赤井秀一在巴士爆炸後遲遲沒有跟來,FBI的行動力不該這麼慢,"也許他們被甚麼絆住了。"
步美突然指著窗外的雪堆:"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雪地裡有個隆起的東西,被新雪半掩著,露出的一角是深棕色的皮質。柯南用滑雪杖撥開積雪,發現是個被遺棄的揹包,裡面裝著件黑色風衣,口袋裡有張被血浸透的紙條,勉強能辨認出"碼頭倉庫"幾個字。
"是矢島團伙的窩點?"光彥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新聞裡說他們搶劫的珠寶還沒找到。"
灰原卻注意到風衣內襯的標籤,上面用特殊墨水寫著個編號:RUM-07。這個編號讓她的血液瞬間凍結——這是組織二把手朗姆的代號,07代表著第七個試驗品。
"我們得離開這裡。"灰原的聲音發顫,她拽住夜一的手腕,指尖冰涼,"這是陷阱,他們想讓我們以為找到珠寶,其實..."
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直升機的轟鳴。夜一掀開屋頂的木板,看到三架黑色直升機正朝著小屋的方向飛來,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螺旋槳捲起的雪霧裡,隱約能看到架在艙門的機槍。
"是組織的清理部隊。"夜一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將獵槍遞給柯南,"會用嗎?"
柯南接過獵槍時,發現槍膛裡沒有子彈,只有張卷著的紙條。展開後是赤井秀一的筆跡:"往東走三公里,有FBI的接應點。別信直升機,是偽裝的。"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步美抱著保溫壺發抖。
夜一突然想起剛才捏碎的竊聽器,外殼內側有個極小的FBI標誌:"是赤井秀一放的竊聽器,他一直在監視我們。"他將揹包裡的巧克力全塞給步美,"我們分頭行動,柯南帶大家往東走,我和灰原往反方向引開直升機。"
"不行!"灰原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你後背有傷!"
"只有這樣最安全。"夜一揉了揉她的頭髮,髮圈上的哥美拉掛件硌在手心,"記得嗎?怪獸是要保護大家的。"他突然扯開羽絨服,將裡面的發熱貼全貼在她身上,"別凍著了。"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柯南將獵槍拆開藏進雪堆,背起步美:"我們在接應點等你們,不準遲到!"他衝夜一揮揮手,帶著元太和光彥消失在密林裡。
夜一拉著灰原往西邊跑時,身後的小屋突然爆炸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直升機果然調轉方向追了過來。他拽著她鑽進一片矮松林,松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掩蓋了他們的足跡。
"為甚麼不直接去接應點?"灰原的呼吸帶著白霧,滑雪靴在雪地裡陷得很深。
"赤井秀一的紙條太刻意了。"夜一扶著她跨過倒在地上的樹幹,"如果他真要接應我們,不會用這麼容易被截獲的方式。"他想起杯戶飯店裡FBI和組織的暗鬥,雙方都在利用對方的情報網,"現在誰都不能信。"
灰原突然停下腳步。她聽見風雪裡夾雜著種極細微的嗡鳴,和組織實驗室裡的追蹤器頻率完全一致。聲音來自...她的髮圈?
夜一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髮圈上的哥美拉掛件,磁鐵尾巴的縫隙裡卡著個芝麻大的金屬片,正在發出微弱的紅光。
"是剛才在巴士上..."灰原的聲音帶著絕望,她想扯下發圈,卻被夜一按住了手。
"別碰!"夜一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捏住掛件,"這是磁性引爆器,一拆就會爆炸。"他想起博士說過的話,這種微型炸彈的引爆範圍只有五米,"我們得把它弄遠一點。"
遠處的直升機突然朝這邊開火,子彈打在松樹上,積雪像瀑布般塌落。夜一拽著灰原往山頂跑,那裡有塊突出的岩石,是絕佳的投擲點。
"抓緊我!"夜一蹲下身讓她趴在背上,受傷的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疼,他卻跑得更快了。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只野獸在嘶吼。
爬到山頂時,直升機已經近在眼前。夜一將灰原藏在岩石後面,舉起那個帶著炸彈的哥美拉掛件。機艙裡的人似乎認出了掛件,突然停止射擊,像是在等待甚麼。
"再見了,小怪獸。"夜一笑著將掛件朝直升機扔過去。在炸彈爆炸的火光裡,他看到機艙裡坐著個戴墨鏡的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和琴酒如出一轍。
(七)滑雪場的暖陽
灰原再次睜開眼時,聞到的是消毒水和松針混合的味道。她躺在滑雪場醫務室的病床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積雪折射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你醒了?"柯南趴在床邊打盹,被她的動靜驚醒,眼下的黑眼圈比滑雪鏡還大,"感覺怎麼樣?"
灰原動了動手指,輸液管冰涼地貼在手背上。她想起山頂的爆炸,猛地坐起身:"夜一呢?"
"在隔壁床。"柯南扶她躺下,遞過一杯溫水,"後背的燒傷有點感染,但沒大礙。"他撓了撓頭,聲音有點含糊,"是赤井秀一把你們救回來的,他說爆炸前一秒把你們撲倒在雪溝裡了。"
灰原捧著水杯的手在發抖。她想起那個戴墨鏡的男人,還有直升機上刻意停頓的射擊,這一切都像是場精心設計的戲。
"劫匪呢?"灰原的聲音很輕。
"被FBI帶走了。"柯南的表情嚴肅起來,"他們根本不是組織成員,只是群被僱傭的混混,那個蛇形紋身是用水轉印貼的。"他從口袋裡掏出個證物袋,裡面是塊燒焦的晶片,"這是從直升機殘骸裡找到的,是CIA的追蹤器。"
灰原的心沉了下去。CIA和FBI雖然都在追查組織,卻很少協同行動,這次突然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只能說明...有更高階別的勢力在背後推動。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夜一穿著病號服走進來,後背的繃帶滲出點血跡。他手裡拿著個保溫桶,看到灰原醒了,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博士做的味噌湯,說給你補補。"
灰原看著他走路時微駝的後背,突然鼻子一酸。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踮起腳把髮圈戴在他手腕上——藍色的哥美拉掛件在陽光下泛著光,是用新的磁鐵重新修好的。
"這個借你戴。"灰原的聲音有點哽咽,"怪獸也需要護身符。"
夜一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掛件,突然笑出聲,髮梢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那我就是被護身符保護的怪獸啦。"
步美抱著畫板衝進醫務室,後面跟著元太和光彥。畫板上畫著六個手拉手的小人,站在雪山頂端,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少年偵探團永不分開"。
"灰原你看!"步美舉著畫板給她看,"這是我們想象中的滑雪場景,等你好了我們再去一次!"
元太舉著個新的鰻魚飯盒子:"我讓媽媽做了雙份,給夜一也帶了!"
光彥推了推新配的眼鏡,遞過筆記本:"我整理了這次的事件報告,發現劫匪的逃跑路線和三年前的珠寶劫案完全一致,說不定是同一夥人!"
柯南看著吵吵鬧鬧的眾人,突然覺得那些陰謀詭計都變得遙遠了。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赤井秀一發的簡訊:"朗姆開始行動了,保護好她。"
灰原靠在夜一肩膀上,看著窗外的滑雪場。纜車在雪山上緩緩移動,像串被拉長的珍珠。她知道,這次的雪原驚魂只是個開始,組織的陰影還會不斷追來,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再深的黑暗,也終會迎來暖陽。
夜一悄悄碰了碰她的手指,手腕上的哥美拉掛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灰原抬頭時,看到他眼裡映著的滑雪場,像片沒有陰影的純白世界。
也許,怪獸和人類,真的可以一起等到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