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幕中的寺廟
初夏的鷲雄山被連綿的陰雨籠罩,山間雲霧繚繞,將黛色的山巒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通往山頂升樂寺的石階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兩側的竹林在風中搖曳,竹葉上的水珠簌簌落下,砸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真是的,好好的週末為甚麼要來這種地方啊?”毛利小五郎舉著一把大號黑傘,不滿地抱怨著,“山路又滑又陡,這雨甚麼時候才能停啊?”
小蘭撐著粉色的傘,轉頭對身後的柯南笑道:“柯南,你還好嗎?小心別滑倒了。”她特意放慢腳步,與柯南並排走著,目光時不時瞟向前面不遠處的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平次正手忙腳亂地給和葉撐傘,兩人的肩膀都被雨水打溼,卻還在為“誰撐傘更合適”拌嘴。
“我就是想讓他們倆多相處相處嘛,”小蘭湊近柯南,小聲解釋,“平次每次來東京都匆匆忙忙的,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爬山,說不定能有進展呢。”
柯南仰頭看著被雲霧吞沒的山頂,無奈地嘆了口氣——與其說是爬山,不如說是小蘭精心策劃的“撮合之旅”。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毛利小五郎,這位偵探大叔正對著手機裡的鰻魚飯圖片流口水,完全沒注意到腳下的石階有多溼滑。
“前面就是升樂寺了!”和葉突然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雨幕中,一座古樸的寺廟輪廓漸漸清晰,硃紅色的山門在蒼翠的山林間格外顯眼,門楣上“升樂寺”三個鎏金大字雖有些斑駁,卻透著莊嚴的氣息。
眾人加快腳步來到山門前,剛收起傘,就見一位穿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迎了出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各位施主一路辛苦,快請進。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寺里正好有客房,可以讓各位歇歇腳。”
“太好了!”毛利小五郎率先衝進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有沒有熱茶?最好再來點齋飯,我快餓死了!”
“師父,我們是提前預約過的,我叫毛利蘭。”小蘭禮貌地說道。
僧人點點頭:“貧僧法號明哲,已備好客房。請隨我來。”
穿過刻著經文的石廊,眾人來到大殿旁的客院。院子裡種著幾株山茶,花瓣被雨水打落,鋪在青石板上。明哲推開一間客房的門:“這間房寬敞,可供四位休息。另外兩間……”
他的話沒說完,就見隔壁房間的門突然開啟,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灰原哀穿著黑色衝鋒衣,正低頭用紙巾擦著溼漉漉的帆布鞋;工藤夜一則揹著畫板,手裡拿著一把折斷的傘骨,顯然是被風吹壞的。
“夜一?灰原?”柯南愣住了。
“柯南?”灰原也有些意外,“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夜一抬頭看到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挑了挑眉:“看來不止我們被這場雨困住了。”
“原來是你們啊!”服部平次走上前,胳膊一揚就搭住了夜一的肩膀,笑得不懷好意,“這就是柯南說的,少年偵探團裡的‘小夫妻’?”
灰原的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冷冷地瞥了平次一眼:“大阪的偵探說話還是這麼沒分寸。”
和葉連忙打圓場:“平次你別亂說!夜一和灰原同學只是碰巧也來爬山吧?”
“我們是來寫生的,”夜一收起傘骨,指了指畫板,“鷲雄山的雲霧很有名,沒想到遇到這種天氣。”
明哲和尚笑著說:“看來都是緣分。寺裡客房不多,既然各位都認識,不如就擠一擠?這三間房挨在一起,正好方便照應。”
眾人自然沒意見。毛利小五郎一進房間就霸佔了唯一的沙發,沒多久就打起了呼嚕。小蘭無奈地搖搖頭,拿出乾淨的毛巾遞給柯南:“快擦擦吧,別感冒了。”
柯南接過毛巾,目光卻落在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山間的霧氣越來越濃,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霧裡蟄伏,讓人莫名不安。
二、失蹤的僧人
晚飯時分,雨還沒有停。眾人來到齋堂,長條木桌上擺著簡單的齋飯:糙米飯、醃蘿蔔、豆腐湯。除了明哲和尚,還有兩位僧人負責招待,一位年紀稍長,面色嚴肅,法號慧能;另一位看起來年輕些,眼神總是閃爍,法號智空。
“怎麼沒見到其他師父?”小蘭好奇地問。
明哲和尚的表情暗了暗,嘆了口氣:“寺裡原本有四位僧人,五天前……發生了一些事。”
“甚麼事?”服部平次立刻來了精神,放下筷子追問。
智空和尚突然打了個哆嗦,聲音發顫:“是……是被紅蓮骷髏抓走了!”
“紅蓮骷髏?”和葉瞪大了眼睛,“那是甚麼?”
慧能皺眉呵斥:“智空,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智空激動地站起來,“勘哲師兄就是被它擄走的!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懲戒室窗外有綠色的鬼火,還有骷髏頭的影子……傳說紅蓮骷髏會吸人靈魂,專門在雨夜出沒!”
明哲無奈地解釋:“勘哲師弟五天前因為偷偷在禪房抽菸,違反了寺規,住持罰他去懲戒室反省。可第二天我們去看時,他就不見了,懲戒室的門是從裡面鎖著的,窗戶也插得好好的……”
“懲戒室在哪裡?”柯南問。
“在大殿後面的閣樓裡,”明哲指了指窗外,“那是寺裡最舊的建築,平時很少有人去。”
毛利小五郎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問:“甚麼骷髏頭?有案子嗎?”
“爸爸,你小聲點!”小蘭連忙按住他。
服部平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聽起來不像是鬼怪作祟,更像是人為失蹤。”
“不可能!”智空堅持道,“一個月前山下還死了人呢!那個研究佛像的學者,說我們寺裡的觀音像是假的,結果沒多久就在山裡被燒死了,住持當時就說他是遭了天譴!”
“佛像學者?”柯南捕捉到關鍵資訊,“寺裡的觀音像很珍貴嗎?”
慧能的臉色沉了沉:“那是寺裡的鎮寺之寶,唐代的古觀音像,價值連城。那位學者只是嫉妒,故意造謠罷了。”
就在這時,毛利小五郎突然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誰也別跟來打擾我思考案情!”說罷,他打著哈欠走出齋堂。
眾人繼續討論著勘哲的失蹤,夜一忽然看向窗外的雨幕:“這雨下得太大了,山路肯定被沖壞了,恐怕今晚誰也走不了。”
灰原點頭:“而且手機在這裡沒有訊號,想聯絡外界都難。”
服部平次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看來我們又要聯手破案了,工藤。”
柯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暴露身份。
半小時後,小蘭發現毛利小五郎還沒回來,有些擔心:“爸爸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去找找他。”
眾人分頭在寺廟裡尋找,卻一無所獲。齋堂、禪房、大殿……到處都不見毛利小五郎的身影。
“會不會是去懲戒室了?”和葉小聲猜測。
智空嚇得臉色發白:“別亂說!那裡很邪門的!”
服部平次皺眉:“不管邪門不邪門,都得去看看。”
明哲帶著眾人來到大殿後的閣樓,通往二樓懲戒室的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樓梯口沒有燈,只能藉著手機的光照路。
“奇怪,”明哲看著樓梯,“下午我打掃時還好好的,怎麼會有這麼多灰?”
柯南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這不是灰塵,是灰燼。”
“灰燼?”平次也湊過來,“難道真的有火?”
就在這時,和葉突然指著樓梯上方,聲音發顫:“那……那是甚麼?”
眾人抬頭,只見樓梯轉角處突然飄起一團綠色的火苗,幽幽地閃爍著,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火苗沿著樓梯緩緩向上移動,彷彿有甚麼無形的東西在牽引。
“是鬼火!”智空尖叫起來,轉身就跑,“紅蓮骷髏來了!”
“別跑!”平次大喊一聲,拉著柯南就追了上去,“那不是鬼火,是人弄出來的!”
兩人順著樓梯向上跑,綠色的火苗在前面引路,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跑到二樓懲戒室門口時,火苗突然熄滅了。平次一腳踹開虛掩的門,手機的光照亮了房間——角落裡,一個穿著僧袍的人蜷縮在地上,正是失蹤的勘哲!
“他已經死了。”柯南蹲下身檢查,語氣凝重,“嘴唇乾裂,面板脫水,像是被關了很久。”
平次注意到勘哲的嘴角有一圈淡淡的紅痕:“這是膠帶的痕跡,他被封口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木桌,牆角積著厚厚的灰塵,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來過。
“奇怪,”明哲跟了進來,一臉震驚,“一個小時前我來打掃,這裡明明甚麼都沒有!”
平次突然“咦”了一聲,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那是他的護身符,紅色的布袋上沾著黑色的灰燼,繩子繃得筆直,像是被甚麼東西拉扯過。
“這是我的護身符,早上爬山時弄丟了,怎麼會在這裡?”平次疑惑道。
柯南拿起護身符,仔細觀察著繃直的繩子:“這繩子不是自然繃緊的,像是被人用力拽過,或者……支撐過甚麼東西。”
此時,慧能和智空也趕了上來,看到勘哲的屍體,智空腿一軟坐在地上:“我說了是紅蓮骷髏……他真的被吸走靈魂了……”
“別再提甚麼骷髏了!”平次厲聲說,“他是被人害死的!”
柯南環顧四周,房間的窗戶是從裡面鎖死的,門也是從外面推開的,看起來像是一間密室。但他注意到,牆壁上的木板顏色有些不一致,靠近床的那塊木板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這裡有問題。”柯南指著牆壁。
平次敲了敲木板,聲音發空:“後面是空的?”
就在這時,小蘭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柯南!平次!你們找到我爸爸了嗎?”
“還沒有!”平次喊道,“你們先報警!”
慧能連忙說:“我去打電話,寺裡的固定電話在值班室。”說罷,他匆匆下樓。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嘩啦”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慧能的驚呼聲。眾人跑下樓,只見樓梯口的水桶翻倒在地,水順著樓梯流下來,將原本沾著灰燼的臺階沖刷得乾乾淨淨。
“對不起,”慧能一臉慌亂,“我沒注意腳下……”
柯南盯著溼漉漉的樓梯,眼神銳利——這絕對不是意外。
三、佛像照片與密室
“電話打不通,”慧能沮喪地說,“線路好像被雨水沖斷了。”
眾人的心情沉了下來。被困在暴雨中的寺廟,失蹤的毛利小五郎,離奇死亡的勘哲,還有詭異的紅蓮骷髏傳說……一切都透著詭異。
“我們再仔細找找毛利先生吧。”小蘭提議,強忍著不安。
眾人分散開來,在寺廟的各個角落搜尋。柯南和平次再次回到懲戒室,試圖從勘哲的屍體上找到更多線索。
“脫水而死,說明他被關在這裡至少三四天,”平次分析,“兇手每天給他少量水維持生命,直到昨天才停止供水,讓他慢慢死去。”
柯南點頭:“膠帶是為了不讓他呼救。但兇手為甚麼要這麼做?直接殺死他不是更省事嗎?”
“可能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平次摸著下巴,“或者……是為了逼問甚麼?”
就在這時,柯南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彩信。他開啟一看,是毛利小五郎發來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尊觀音像,佛像的底座似乎沾著甚麼東西,背景看起來像是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
“這是……”柯南立刻放大照片,“底座上有劃痕,像是被人移動過。”
平次湊過來看:“這是寺裡的觀音像嗎?不對,寺裡的觀音像放在大殿,底座是蓮花形的,這個是方形底座。”
“小五郎叔叔肯定是在暗示甚麼,”柯南快速思考,“他被關在放這尊佛像的地方,而且有手機能發資訊,說明他暫時安全,但被限制了自由。”
“方形底座的觀音像……”平次突然想起甚麼,“剛才明哲說過,寺裡的古觀音像是唐代的,而唐代觀音像的底座多為方形!難道……”
“有人把真的觀音像藏起來了,”柯南接話,“大殿裡的是仿製品!”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這時,夜一和灰原走了進來。
“我們在值班室發現了這個,”夜一拿出一個筆記本,“是勘哲的日記,裡面提到他發現敦哲師兄最近總是偷偷摸摸去後山,還說‘觀音像的光澤不對’。”
“敦哲?”柯南皺眉,“剛才沒見到這位和尚。”
“他三天前說下山採購,到現在還沒回來,”灰原補充道,“但我們在他的禪房裡發現了這個。”她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這是石膏粉,”平次一眼認出,“用來仿製佛像的材料!”
線索漸漸清晰:敦哲和尚仿製了古觀音像,將真品藏起,然後售賣仿品牟利。勘哲發現了秘密,被他囚禁在懲戒室,最終脫水而死。那位佛像研究者因為識破了仿品,也被敦哲滅口。
“但毛利叔叔在哪裡?”柯南看向照片,“這尊佛像肯定藏在某個密室裡,小五郎叔叔被關在那裡。”
平次拿起那個繃直的護身符:“我知道了!這繩子是用來固定甚麼東西的,比如……密室的入口!”他走到牆壁前,用力推那塊顏色異常的木板,木板果然應聲而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
“裡面有光!”柯南開啟手機電筒照過去。
通道盡頭是一間小密室,裡面果然放著一尊觀音像,方形底座上沾著泥土——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而毛利小五郎正被綁在佛像旁邊的椅子上,嘴裡塞著布,看到眾人進來,激動地“嗚嗚”叫著。
“叔叔!”柯南連忙跑過去解開繩子。
毛利小五郎吐出嘴裡的布,喘著粗氣:“可惡!那個叫敦哲的和尚,趁我去洗手間的時候把我打暈了!他說我看到了不該看的……”
“你看到了甚麼?”平次問。
“我看到他在大殿後面的倉庫裡打磨一尊佛像,和大殿裡的觀音像長得一模一樣!”小五郎憤憤道,“還聽到他打電話說‘仿品已經做好,下週交易’。”
四、鬼火的真相與兇手的末路
“現在可以確定,兇手就是敦哲,”柯南看著眾人,“但他現在在哪裡?”
“他肯定還在寺裡,”平次分析,“這麼大的雨,他跑不遠。”
“我們得想辦法引他出來,”夜一提議,“他以為紅蓮骷髏的傳說能嚇住我們,我們就利用這一點。”
眾人回到大殿,故意大聲討論著要去懲戒室“祭拜”勘哲,引誘敦哲現身。夜一則和灰原悄悄來到樓梯口,在水桶旁的角落裡放了一個微型錄音裝置。
果然,沒過多久,樓梯處再次出現了綠色的鬼火,緩緩向上移動。
“來了!”平次對柯南使了個眼色,兩人假裝驚慌地追上去,其他人則跟在後面。
來到懲戒室門口,鬼火再次熄滅。平次一腳踹開門,卻見敦哲和尚正站在裡面,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地上散落著一些薄紙。
“是你!”明哲震驚地看著他,“你不是下山了嗎?”
敦哲冷笑一聲:“你們果然識破了我的計劃。可惜太晚了。”
“你的鬼火詭計早就被我們看穿了,”柯南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用薄紙捲成筒,裡面裹上少量磷粉,點燃後藉助樓梯間的上升氣流,讓紙筒向上飄,看起來就像鬼火在移動。依次點燃排列好的紙筒,就有了鬼火上行的錯覺。”
平次補充道:“你踢翻水桶,就是為了讓水沖刷樓梯,銷燬紙筒燃燒後的灰燼。可惜你沒想到,我們早就發現了黑色的灰燼。”
“還有這個,”柯南拿起那個繃直的護身符,“你點燃紙筒後,躲進了密室,用護身符的繩子暫時固定住密道的木板,所以繩子才會繃直。後來你回來取,卻不小心遺落在了這裡。”
夜一拿出錄音裝置,按下播放鍵,裡面傳出敦哲的聲音:“……把他們都引到懲戒室,我再用鬼火嚇嚇他們,讓他們以為真的有紅蓮骷髏……”
“勘哲發現你仿製佛像,你就把他關在這裡,”灰原拿出勘哲的日記,“你每天只給少量水,讓他慢慢脫水而死,就是為了製造自然死亡的假象。”
敦哲的臉色隨著眾人的話一點點變得慘白,握著打火機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縫間滲出冷汗。他猛地將打火機攥緊,金屬外殼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胡說……你們在胡說!”
“是不是胡說,看看這個就知道了。”夜一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半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收據,“這是在你禪房的廢紙簍裡找到的,上週在山下文具店買的磷粉和薄紙,金額和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
灰原接著補充:“我們還在倉庫角落發現了未用完的石膏粉,上面有你的指紋。更重要的是,那尊仿製品觀音像的底座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哲’字——大概是你做仿品時,忍不住留下的記號吧?”
敦哲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打火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積灰的木板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勘哲的屍體旁。他看著地上蜷縮的身影,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懊惱,最終都化作了絕望的苦笑:“我本來沒想殺他的……”
“那你為甚麼要把他關在這裡?”服部平次步步緊逼,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他發現了觀音像的秘密。”敦哲緩緩蹲下身,手指顫抖地拂過地上的灰塵,彷彿在觸控一段不願回首的往事,“三個月前,我在整理庫房時發現了那尊唐代古觀音像。它被藏在佛像背後的暗格裡,住持說那是寺裡世代守護的寶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示人。可我……”
他頓了頓,喉結又動了動,像是在吞嚥苦澀的膽汁:“我賭博欠了一大筆錢,債主天天上門催債。看到那尊佛像時,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它能換很多錢。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查資料,學著仿製佛像,買了石膏粉、顏料,躲在倉庫裡沒日沒夜地做。”
“勘哲是怎麼發現的?”柯南追問。
“他負責打掃倉庫,”敦哲的聲音更低了,“那天我正在給仿製品刷最後一層漆,他推門進來拿掃帚,正好看到兩尊一模一樣的觀音像。他當場就愣住了,說要告訴住持……我當時就慌了,衝上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了懲戒室。”
智空聽到這裡,突然想起甚麼,顫聲說:“難怪那幾天總看到你往懲戒室跑,還不讓我們靠近……我還以為你是在給勘哲送吃的……”
“我每天只敢給他一小杯水,”敦哲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怕他有力氣喊救命。一開始我想,等我把真品賣掉,拿到錢就放他走,大不了自己跑路。可後來……”他抬頭看向天花板,雨水順著屋頂的縫隙滲下來,在牆壁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兇,說就算我放他走,他也會去報警。我知道,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脫水而死?”慧能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他與敦哲同門多年,從未想過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的師弟會做出這種事。
敦哲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個佛像研究者呢?”平次繼續問,“他也是你殺的?”
提到那位學者,敦哲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他就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一個月前他來寺裡考察,盯著大殿的觀音像看了一下午,臨走時跟住持說‘這尊像是仿品,胎質太新’。住持把他罵了一頓,說他不懂裝懂,可我知道,他看出來了。”
“所以你就殺了他?”小蘭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僧人會如此殘忍。
“我跟蹤他到了後山,”敦哲的聲音冷得像冰,“那天山裡起了霧,我假裝問路,趁他轉身時把他推下了坡。他摔倒時撞翻了旁邊的柴火堆,火星濺到了他的衣服上……等我跑下山時,回頭看到山坡上燃起了大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終於沒人能揭穿我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故意在山下散播訊息,說他是因為質疑觀音像,遭了天譴才被燒死的。沒想到大家真的信了,連智空都說是紅蓮骷髏乾的……”
“所以紅蓮骷髏的傳說,根本就是你編出來的?”和葉又氣又怕。
“是我編的,”敦哲苦笑道,“我小時候聽山下的老人說過一些關於鷲雄山的鬼怪故事,就添油加醋改了改,說山裡有個渾身是火的骷髏,專抓做壞事的人。我沒想到這個故事會這麼管用,連你們這些城裡人都被嚇到了。”
“那鬼火呢?”柯南指著樓梯的方向,“你是怎麼讓它看起來像在往上移動的?”
“很簡單,”敦哲解釋道,“我把薄紙捲成手指粗的紙筒,裡面裹上一點磷粉,點燃後放在樓梯的臺階上。磷粉燃燒時會發出綠色的光,而且很輕,紙筒會藉著樓梯間的上升氣流往上飄。我提前在每個臺階上都放了一個紙筒,第一個紙筒燒到一半時點燃第二個,看起來就像鬼火在往上走。”
“你踢翻水桶,就是為了銷燬紙筒燃燒後的灰燼?”平次恍然大悟。
“是,”敦哲點頭,“那些灰燼裡有磷粉的殘留,一查就能查出來。我算好時間下樓,假裝不小心踢翻水桶,讓水把灰燼衝乾淨。沒想到……”他看向柯南和平次,“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毛利叔叔呢?”柯南想起被綁在密室裡的小五郎。
“我本來不想抓他的,”敦哲嘆了口氣,“今天下午我去倉庫拿東西,正好看到他趴在窗戶上往裡看,還拿著手機拍照。我知道他肯定看到仿製品了,只能把他打暈,拖進密室綁起來。那個密室是我早就挖好的,用來藏真品觀音像,沒想到最後派上了這個用場。”
說到這裡,他突然站起身,朝著勘哲的屍體深深鞠了一躬:“勘哲,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就在這時,密室裡傳來毛利小五郎的怒吼:“敦哲!你這個混蛋!快把我的鰻魚飯還給我!”——原來小五郎醒後發現自己錯過了晚飯,正對著空氣發脾氣。
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逗得愣了一下,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平次走上前,從腰間掏出手銬——他作為大阪府警本部長的兒子,身上總會備著這些東西——“敦哲,你涉嫌兩起謀殺案,現在跟我們走。”
敦哲沒有反抗,只是閉上眼睛,任由平次將手銬戴在手上。雨水還在不停地下著,打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扭曲的罪行伴奏。
五、雨過天晴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山間的霧氣散去,露出青翠的山巒,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石階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警方的直升機降落在寺廟前的空地上,警員們走進升樂寺,將敦哲帶走。同時被帶走的,還有那尊價值連城的唐代古觀音像,它將被送到博物館妥善保管。
勘哲的屍體被抬上擔架,慧能和智空站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聲念著經文。明哲和尚看著擔架消失在山路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是寺裡沒管好弟子,才出了這種事……”
“這不是你的錯,”小蘭安慰道,“壞人總會受到懲罰的。”
毛利小五郎昨晚被救出來後,因為錯過了晚飯,一直耿耿於懷,此刻正纏著明哲要吃的:“師父,有沒有齋飯啊?最好是素面,多加兩個荷包蛋!”
“爸爸!”小蘭無奈地拉住他,“人家剛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想著吃?”
柯南和平次站在大殿前的平臺上,看著遠處的雲海。雨後的鷲雄山格外清晰,墨綠色的山林間點綴著白色的雲海,像一幅流動的畫。
“沒想到這次又是因為小蘭的‘撮合計劃’才遇到案子,”平次笑著說,“下次她再約我們爬山,我可得好好考慮考慮。”
“你還敢說,”柯南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亂開玩笑,夜一和灰原也不會不理我們。”
平次順著柯南的目光看去,只見夜一正坐在石階上,給灰原看自己畫的速寫——畫上是雨霧中的升樂寺,角落裡畫著一個小小的紅蓮骷髏,旁邊卻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顯然是在調侃這個嚇人的傳說。灰原看著畫,嘴角揚起了淺淺的笑意,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看來他們倆也沒真生氣,”平次撓了撓頭,“不過說真的,少年偵探團的這兩個小傢伙,倒是挺配的。”
柯南沒有反駁,只是覺得眼前的畫面很溫暖。
和葉跑過來,手裡拿著兩個護身符:“平次,你看!明哲師父給的,說能保平安。你的那個不是髒了嗎?換個新的吧。”
平次接過護身符,看到上面繡著小小的蓮花圖案,臉頰微微發紅:“謝……謝謝。”
“給你,柯南。”和葉也遞給柯南一個,“這個是給你的,祝你以後少遇到點案子。”
柯南笑著接過:“謝謝和葉姐姐。”
毛利小五郎終於吃到了素面,坐在齋堂裡呼嚕呼嚕地吃著,時不時抱怨一句“沒有鰻魚飯好吃”。小蘭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眼裡卻滿是溫柔。
上午十點,山路清理完畢,眾人準備下山。明哲和尚站在山門口送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各位施主一路順風。以後有空再來玩,寺裡的櫻花春天開得很好。”
“一定來!”步美要是在這裡,肯定會這樣說吧——柯南突然想起少年偵探團的其他成員,等回去後,一定要把這次的經歷講給他們聽。
下山的路上,陽光明媚,竹林裡傳來清脆的鳥鳴。平次和和葉走在前面,偶爾拌嘴,但語氣裡滿是輕鬆;小蘭扶著毛利小五郎,生怕他又滑倒;夜一揹著畫板,灰原跟在他身邊,兩人時不時說句話,聲音很輕,卻能看到彼此眼裡的笑意。
柯南走在最後,手裡捏著那個新的護身符,心裡很平靜。他知道,只要身邊有這些人,無論遇到多少詭異的案件、可怕的傳說,都能一一解開。
鷲雄山的紅蓮之謎解開了,但少年偵探團的故事還在繼續。就像山間的雲霧,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卻總有新的風景在等待著他們。
而那個關於紅蓮骷髏的傳說,或許會在鷲雄山的雨夜裡繼續流傳,但從此以後,聽到這個故事的人,或許會多一份思考——所謂的鬼怪,往往只是人心的倒影;真正的恐懼,從來都來自於隱藏在善良面具下的惡意。
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跳躍的光斑,像是無數個小小的太陽,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