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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新幹線迷局與歌牌裡的守護

2026-04-14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被操控的座位

新幹線的銀色車身像條蟄伏的巨蟒,在清晨的薄霧中滑出京都站。車窗上凝結的水汽被暖風燻開,暈出一片模糊的風景,遠山如黛,田疇鋪金,都在飛速後退中揉成調色盤裡的顏料。

大岡紅葉把臉頰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在霧汽裡畫著圈。“伊織先生,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嗎?”她側過頭,和服袖口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平次君要是知道我們故意買光了空位……”

“大小姐放心。”伊織無我站在過道里,熨帖的西裝袖口露出半截銀錶鏈,“我已按計劃退掉了兩張相鄰的票,系統會自動分配給同期購票的乘客。從程式上看,這只是隨機機率。”他微微欠身,目光越過紅葉的肩頭,落在斜前方靠窗的座位——服部平次正把一頂棒球帽扣在臉上,似乎在補覺,旁邊的遠山和葉正對著手機螢幕裡的歌牌練習讀秒。

紅葉的指尖絞著和服腰帶的流蘇,耳尖泛起薄紅。她當然知道這不是甚麼隨機機率。從昨天下午開始,伊織就守在購票系統前,像個精密的機器般計算著退票時機,甚至動用了家族企業的許可權鎖定餘票。這一切,只為讓她能在前往東京的三小時車程裡,離服部平次近一點,再近一點。

“紅葉,你看這個‘夕’字牌!”和葉突然舉著手機湊過來,螢幕上的歌牌寫著“夕暮れは烏の啼く方かな”,“上次比賽我就是卡在這裡超時的,你讀讀看?”

紅葉剛要開口,平次的棒球帽突然動了動,露出雙半眯的眼睛:“笨蛋和葉,這種基礎牌有甚麼好練的?”他打了個哈欠,視線不經意掃過紅葉,突然坐直了身子,“咦?你們怎麼也在這趟車?”

“我們去東京看歌舞伎呀。”紅葉揚起下巴,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伊織先生說這趟車時間最合適。”

伊織無我適時頷首:“是的,服部少爺。碰巧買到了相鄰的座位,真是緣分。”他後退半步,將空間讓給三人,自己則倚在過道的扶手上,看似在看報紙,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四周。

平次抓了抓頭髮,沒再追問。和葉已經興奮地拉著紅葉討論起歌牌戰術,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撒了把珍珠在玉盤上。平次靠回椅背,棒球帽又遮住了臉,只有輕微的呼吸聲證明他沒真的睡著——他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是大阪府警發來的加密資訊,關於鶴城議員秘書“自殺”案的疑點,似乎與東京的某個團伙有關。

新幹線駛入名古屋站時,車廂裡湧進一波乘客。伊織無我側身讓行,胸前的口袋被人撞了一下,他下意識按住西裝外套,那裡彆著支鋼筆,筆帽裡藏著微型錄音器。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即使離開公安系統三年,也從未改變。

“抱歉。”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含糊地道歉,手裡的啤酒罐傾斜著,琥珀色的液體潑在伊織的袖口上,洇出片深色的汙漬。

“無妨。”伊織微微皺眉,抽出紙巾擦拭。男人嘟囔著走遠了,在車廂連線處跌坐下來,很快打起了呼嚕。

紅葉立刻拿出手帕遞過來:“伊織先生,去衛生間清理一下吧,我這裡有備用的袖釦。”

“多謝大小姐。”伊織接過手帕,轉身走向衛生間。走廊裡的風帶著空調的涼意,吹起他沒繫緊的領帶。經過平次座位時,他聽見和葉正在抱怨:“平次你看你,又把薯片渣掉在座位上了!”

衛生間的金屬門被推開時,傳來一陣突兀的鈴聲。不是手機鈴聲,而是那種老式座機的單調蜂鳴,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伊織環顧四周,洗手檯邊緣放著部黑色翻蓋手機,螢幕亮著,正不知疲倦地響著。

他遲疑了兩秒。車窗外的風景正以200公里的時速掠過,衛生間的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神裡還殘留著當年在公安學校時的銳利。手指觸到手機外殼的瞬間,鈴聲戛然而止,隨即又再次響起,像是某種催促。

“喂?”伊織按下接聽鍵,聲音壓得很低。

聽筒裡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前公安一課的伊織無我,好久不見。”

伊織的瞳孔驟然收縮。洗手檯的水流聲突然變得很大,沖刷著瓷磚,也沖刷著他瞬間繃緊的神經。“你是誰?”

“不重要。”電子音輕笑起來,帶著令人牙酸的雜音,“重要的是,你現在看看斜前方的座位——穿米白色風衣的中年男人,認識嗎?”

伊織猛地拉開衛生間門,目光掃過車廂。14號車廂中部,確實有個穿米白風衣的男人靠在座位上,頭歪向一邊,像是睡著了。但他頸側那道不自然的褶皺,以及袖口滲出的暗紅痕跡,都讓伊織的心臟沉了下去。

“他懷裡有個隨身碟。”電子音繼續說道,“裡面是鶴城議員想永遠埋葬的秘密。現在,去把它找出來。”

“我憑甚麼聽你的?”伊織的手指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憑這個。”聽筒裡突然傳來紅葉的笑聲,是剛才她和和葉討論歌牌時的錄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大岡家的千金,在京都祗園的花道比賽上可是焦點人物。你說,如果她在新幹線上‘意外’受傷,會登上多少家報紙的頭版?”

伊織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見紅葉正低頭看著手機,和服的下襬鋪在座位上,像朵盛開的八重櫻。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那是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景象。

“給你十分鐘。”電子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扔掉你的手機,去14號車廂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找到隨身碟,等我的下一步指示。別耍花樣,你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伊織盯著手裡的黑色手機,突然狠狠砸向垃圾桶。金屬外殼撞上瓷磚的脆響後,他轉身走向14號車廂,西裝袖口的啤酒漬還在慢慢暈開,像朵醜陋的墨花。

染血的速記符號

穿米白風衣的男人已經沒有呼吸了。

伊織無我半跪在座位旁,手指輕輕搭在男人的頸動脈上,觸感冰涼僵硬。死者的眼睛圓睜著,瞳孔裡映著車頂的熒光燈,像兩潭死水。致命傷在左側肋骨處,刀刃從下往上刺入,避開了肋骨縫隙,手法精準得不像街頭鬥毆,更像是專業人士所為。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14號車廂是自由席,乘客稀稀拉拉,大多在閉目養神或看手機。斜後方有個戴口罩的男人一直在刷短影片,音量開得很大;過道對面,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正對著小鏡子塗口紅,時不時瞟向這邊。誰是監視者?或者說,誰都是監視者?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伊織猛地抬頭,看見服部平次正站在過道上,棒球帽歪在腦袋一側,眼神裡帶著審視。“我剛才看見你進來,這位先生好像不太對勁?”

“似乎是突發疾病。”伊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我正打算去找列車員。”他的指尖在背後悄悄比了個手勢——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畫了個圓圈,再豎起身,是柯南教過的緊急暗號,意為“被脅迫,有危險”。

平次的目光頓了頓,隨即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哦?那可真是倒黴。”他轉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對了,和葉說你袖口髒了,她帶了去漬噴霧,要不要過來拿?”

“多謝,我稍後過去。”伊織微微頷首,看著平次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連線處。他知道,這個大阪來的偵探已經接收到了訊號。

果然,沒過兩分鐘,伊織的口袋裡傳來輕微的震動——是枚陌生的硬幣,邊緣被打磨得很薄,顯然是平次剛才“不小心”撞他時塞進來的。硬幣背面貼著個微型監聽器,這是少年偵探團的“傑作”,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搜查死者的行李。黑色公文包沒有上鎖,裡面除了幾份檔案,還有個筆記本,一支鋼筆,以及半包薄荷糖。伊織的手指撫過檔案袋,上面印著“鶴城建設”的logo,心裡咯噔一下——果然和鶴城議員有關。

筆記本的封面是棕色皮質的,邊角磨損得厲害。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幾行奇怪的符號,像漢字又像假名,筆畫扭曲跳躍,像是隨手塗鴉。伊織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早稻田式速記法,公安系統的老檔案裡用過類似的編碼。

他快速翻閱著,指尖在紙頁上滑動。大部分符號都無法立刻破譯,但幾個反覆出現的組合讓他心頭一緊:“秘書”“墜樓”“隨身碟”“滅口”……這些詞串聯起來,指向的正是那個在大阪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鶴城議員的秘書據稱因抑鬱症跳樓自殺,但其家屬堅稱死者發現了議員的貪腐證據,是被謀殺的。

“找到甚麼了嗎?”監聽器裡傳來平次壓低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滋滋聲。

“有速記符號,需要時間破譯。”伊織對著空氣低語,目光掃過公文包內側的夾層,“還沒找到隨身碟。”

“列車員十分鐘後會來查票,”平次的聲音裡帶著焦慮,“我已經用公用電話給柯南發了資訊,他說會想辦法過來。”

伊織剛要回應,突然瞥見車窗倒影裡有個影子在移動。他立刻合上筆記本,假裝整理死者的衣領,眼角的餘光鎖定了那個戴口罩的男人——他正舉著手機,鏡頭看似對著窗外,實則對準了自己。

“找到了。”伊織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他從死者風衣內袋裡掏出個銀色隨身碟,舉起來晃了晃,金屬外殼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其實那是他自己的東西,裡面只有些紅葉的花道比賽照片。

監聽器裡傳來平次的輕咳聲,是在提醒他別衝動。伊織將隨身碟塞進口袋,起身走向車廂連線處,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果然跟了上來。

“做得不錯。”陌生的手機再次響起,電子音裡帶著滿意,“現在去衛生間,把隨身碟放在最裡面的隔間,洗手檯下面的瓷磚縫裡。”

“我怎麼知道你們會不會傷害大小姐?”伊織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目光越過人群,看見紅葉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快速敲擊著螢幕,似乎在發資訊。

“你沒有選擇。”電子音冷笑,“放好隨身碟後回到座位,別耍花樣。等列車到東京站,自然會放你們離開。”

伊織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走向衛生間。經過餐車時,一個穿著藍色圍裙的服務生推著小車經過,帽簷壓得很低。“先生需要飲料嗎?”服務生抬頭的瞬間,伊織看見他鏡片後的眼睛——是柯南!

“給我一罐咖啡。”伊織停下腳步,手指在飲料單上點了點,“要冰鎮的。”他的指尖劃過“可樂”“橙汁”“礦泉水”三個選項,是在傳遞資訊:有三個歹徒,兩人在14號車廂,一人位置不明。

柯南的睫毛顫了顫,拿起一罐咖啡放在托盤上:“380日元。”他低頭找零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平次在你左後方第三排,他後面有人持械。指揮的在15號車廂,用耳機聽動靜。”他將找零的硬幣放在伊織掌心,“需要幫忙的話,讓平次舉手示意。”

伊織接過咖啡,指尖觸到硬幣上的齒紋,像摸到了救命稻草。“多謝。”他轉身走向衛生間,聽見身後傳來柯南的吆喝聲:“冰鎮咖啡,最後一罐啦——”

最裡面的隔間果然空著。伊織蹲下身,假裝把隨身碟塞進瓷磚縫,眼角的餘光卻在搜尋攝像頭。果然,在通風口的格柵後面,有個紅點在微微閃爍。他站起身,對著空氣低聲說:“隨身碟放好了。但這東西的介面好像有點問題,剛才差點插不進去。”

“你說甚麼?”電子音立刻響起,帶著不耐煩,“大聲點!”

伊織提高了音量,確保攝像頭能錄下清晰的聲音:“我說,隨身碟的介面有問題!可能是摔過,有點變形!”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遠處傳來平次的大嗓門:“和葉!你看那傢伙是不是很可疑?”這是訊號!

伊織猛地拉開隔間門,正好看見平次霍地站起身,右手高高舉起,像是在指認甚麼。與此同時,14號車廂傳來桌椅碰撞的巨響——和葉不知何時繞到了戴口罩男人的身後,一記漂亮的過肩摔將他摁在地上,男人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刀刃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抓住他!”平次已經撲向了那個塗口紅的女生,她剛掏出藏在化妝鏡後的電擊棒,就被平次反手扣住了手腕。女生髮出尖利的叫聲,掙扎間撞翻了小桌板,上面的保溫杯滾落在地,流出褐色的液體,是用來偽裝成茶水的汽油。

伊織衝出衛生間,正撞見從15號車廂跑來的第三個歹徒——穿著列車員制服,手裡握著把匕首,目標直指過道里的紅葉!

“大小姐小心!”伊織的心臟像被攥緊了,他用盡全力撲過去,將紅葉死死護在身下。匕首刺入皮肉的悶響傳來時,他卻沒感覺到預想中的劇痛,只有胸前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棒球棍砸中。

“伊織先生!”紅葉的驚叫聲在耳邊炸開,帶著哭腔。

伊織抬頭,看見歹徒的臉因驚愕而扭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匕首插在西裝外套上,卻沒能刺穿,因為口袋裡露出的半截歌牌擋住了刀刃。那是上週歌牌比賽的紀念牌,紅葉硬塞給他的,說要“沾沾好運”,此刻卻成了救命符。

“小材也能大用……”紅葉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顫抖地撫過伊織胸前的匕首,“就像……就像創口貼也能救急一樣……”

這句話像道閃電劈進伊織的腦海,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藏在歌牌裡的往事

三年前的雨下得很大,砸在首相別墅的琉璃瓦上,噼啪作響像在放鞭炮。

伊織無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截制服。作為公安機動隊的成員,他奉命排查別墅的安全隱患,卻遭遇了事先埋伏的歹徒——顯然,對方知道他們的行動路線,是內部出了內鬼。

“可惡……”他咬著牙想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失血讓視線開始模糊,雨水混著血水在地面匯成小溪,流進廊下的排水孔。

就在他意識快要渙散時,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伊織猛地握緊腰間的配槍,卻看見個穿著粉色和服的少女,手裡提著盞紙燈籠,正小心翼翼地繞過他。

“你是誰?”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少女嚇了一跳,紙燈籠晃了晃,暖黃的光映出她圓圓的眼睛。“我、我是來給首相奶奶送和果子的。”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上,突然睜大了眼睛,“你受傷了!”

伊織剛想說“別過來”,少女已經放下食盒,從裡面翻出一疊創可貼和一小瓶碘伏。“我學過急救!”她蹲下身,動作笨拙卻認真地清理傷口,碘伏的刺痛讓伊織倒吸一口冷氣。

“忍一忍哦。”少女抬頭對他笑了笑,酒窩在燈籠光裡若隱若現,“別看創可貼小,關鍵時刻也能救命呢。小材也能大用嘛。”她撕下片大號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傷口上,“我叫大岡紅葉,你呢?”

“……伊織。”他報上假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怎麼會出現在戒備森嚴的首相別墅?

“伊織先生,你要加油哦。”紅葉把剩下的創可貼塞進他手裡,重新提起食盒,“我還等著你來保護我呢。”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粉色和服像朵在雨裡綻放的花。

就是這句話,支撐著伊織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他靠著那點急救品勉強止血,在歹徒折返前躲進了地下室,最終等到了支援。但那夥歹徒裡有一人逃脫了,帶著對公安系統的仇恨,成了懸在他心頭的隱患。

沒想到,三年後,這個隱患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

“是你……”伊織盯著眼前的歹徒,終於認出了那張臉——正是當年逃脫的那個男人,左眼下方有顆痣,此刻因憤怒而扭曲,“你還沒死心。”

歹徒獰笑著拔出匕首,上面還沾著歌牌的紙屑:“當年讓你跑了,這次可沒那麼好運!鶴城大人說了,斬草要除根。”

伊織猛地側身撞向歹徒,左手鎖住其手腕,右手奪過匕首。搏鬥間,他想起紅葉那句“我還等著你來保護我”,拳風更勁,終將歹徒制服。

利刃與歌牌的溫度

歹徒的匕首卡在歌牌之間,金屬與紙頁摩擦的脆響在車廂裡格外清晰。伊織能感覺到紅葉的顫抖透過衣袖傳來,像初春融雪時細冰碎裂的震顫。他反手攥住歹徒持刀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三年前在雨夜裡凝結的寒意順著血管奔湧——那夜漏網的陰影,終究還是追來了。

“放手!”歹徒嘶吼著扭動身體,左眼下方的痣在猙獰中更顯刺目。他另一隻手掏出藏在制服內側的電擊器,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直逼伊織的面門。

伊織側身避開,同時將紅葉往身後猛地一帶。少女的和服下襬掃過過道的金屬扶手,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像道無形的屏障,讓他瞬間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那時他靠在廊柱上,看著粉色和服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束光熄滅。

“大小姐,蹲下!”伊織低喝一聲,左手閃電般扣住歹徒持電擊器的手腕,右手順著對方的力道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歹徒的肘關節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匕首“噹啷”落地,在地板上滑出很遠,停在平次腳邊。

平次俯身抄起匕首,反手將刀鞘扣緊:“伊織先生,這身手可不像是普通管家啊。”他挑眉看向伊織,眼神裡的審視多了幾分瞭然。和葉已經用圍巾將被制服的女生捆住,此刻正舉著手機錄影,以防歹徒翻供。

伊織沒有回頭,只是盯著被按在地上的歹徒,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鶴城議員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連三年前的舊賬都敢翻出來?”

歹徒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怨毒:“舊賬?你們公安的人當年毀了我的一切!現在不過是讓你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他突然狂笑起來,“可惜啊,連個小姑娘都護不住的廢物,也配當公安的‘王牌’?”

“住口!”伊織的拳頭驟然收緊,指腹陷進對方的皮肉裡。他能感覺到紅葉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溫水漫過礁石,那些被刻意封存的過往,正順著歌牌的縫隙一點點滲出。

車廂連線處的警報聲突然響起,是柯南按下了緊急制動按鈕。新幹線開始緩緩減速,窗外的東京塔輪廓越來越清晰,像支倒插在天際的銀簪。伊織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歌牌已被匕首劃破了邊角,墨跡暈染開來,將“夕暮れは烏の啼く方かな”那句和歌的末尾染成了深灰——那是紅葉最愛的一張牌,她說過,黃昏時烏鴉歸巢的方向,總藏著未說出口的牽掛。

“伊織先生……”紅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你的傷口……”

伊織這才低頭看向胸口。匕首雖被歌牌擋住,衝擊力仍在西裝上撕開一道口子,血珠正順著布料的紋理慢慢滲出,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從廊柱上蜿蜒而下的血痕。他突然想起紅葉剛才那句話,想起她蹲在雨裡,用創可貼蓋住他傷口時的認真——原來那些被他當作“小材”的細碎溫暖,早已在歲月里長成了參天的守護。

“我沒事。”伊織鬆開歹徒,轉身面對紅葉。少女的眼眶通紅,和服的金線被淚水浸得發亮,像揉碎了的星光。他抬手想替她拭去淚痕,指尖卻在半空停住——從公安一課的“孤狼”到管家伊織,他花了三年時間學會收斂鋒芒,卻在這一刻發現,所有的剋制,都抵不過她睫毛上顫動的淚珠。

“為甚麼……”紅葉的聲音很輕,像飄落的櫻瓣,“你從來沒說過……”

伊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平次和和葉識趣地轉過身,車廂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和被制服的歹徒粗重的喘息。他慢慢抽出被匕首劃破的歌牌,破碎的紙頁間,還夾著半片乾枯的櫻花——那是去年春天,紅葉在祗園賞櫻時偷偷塞給他的,說要“讓櫻花記住管家先生的辛苦”。

“三年前在首相別墅,”伊織的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說‘我還等著你來保護我’,那句話……我記了三年。”

他辭去公安職務那天,警視廳的櫻花正開得絢爛。課長將他的勳章放在桌上,說“你是天生的獵手,不該困在溫室裡”。伊織望著窗外飄落的花瓣,想起那個雨夜少女遞來的創可貼,突然明白:比起在暗處追逐陰影,他更想成為那束光的守護者。

紅葉的眼淚突然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伊織胸前的歌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笨蛋……”她哽咽著捶了下伊織的胳膊,“我還以為……你只是覺得我麻煩……”

伊織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他這才發現,少女的指尖還沾著剛才幫他擦拭匕首時蹭到的墨痕,像不小心點在宣紙上的淡墨,溫柔得讓人心頭髮緊。

“大小姐的麻煩,”伊織的嘴角難得泛起一絲笑意,“是我此生唯一想擔的責任。”

東京站的暗湧

新幹線停靠在東京站15號月臺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穿過玻璃穹頂,在地面拼出菱形的光斑。平次拎著歹徒的後領將人拖下車,和葉緊隨其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錄下關鍵證據的手機。伊織扶著紅葉走在最後,少女的和服下襬沾了些灰塵,卻依舊像株倔強的八重櫻,在喧囂中透著靜默的美。

剛走出車廂,就聽見柯南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這邊!”

少年穿著藍色圍裙,帽簷下的鏡片反射著光,身後跟著兩個身影——灰原哀正低頭整理著被風吹亂的劉海,而站在她身邊的工藤夜一則拿著手帕,動作自然地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塵。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像幅被陽光曬得暖暖的畫。

“捕獲兩隻接應的‘小老鼠’。”夜一揚了揚下巴,示意被反綁在柱子上的兩個男人。他們穿著黑色西裝,口袋裡還揣著印有“鶴城建設”字樣的工作證,此刻正垂頭喪氣地哼唧著。

灰原瞥了眼地上的歹徒,又看向伊織胸前的血跡,眉頭微蹙:“需要醫療處理嗎?我這裡有急救包。”她的語氣依舊清冷,卻在轉身拿包時,悄悄將夜一遞來的礦泉水塞進了柯南手裡。

“小夫妻配合得不錯啊。”柯南擰開瓶蓋喝了口,嘴角勾起熟悉的調侃弧度。話音剛落,就對上灰原驟然變冷的眼神,那眼神裡的寒意,比組織裡的伏特加的槍口還要讓人發怵。

少年立刻乾咳兩聲,假裝看風景。夜一則笑著揉了揉灰原的頭髮,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別理他,灰原姐姐剛才制服歹徒時的側踢可比柯南厲害多了。”

灰原的耳尖泛起微紅,別過頭去整理急救包:“油嘴滑舌。”但嘴角繃不住的弧度,卻洩露了心底的鬆動。伊織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紅葉也是這樣一邊嗔怪他“笨手笨腳”,一邊用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蓋住他的傷口。原來守護的方式有千萬種,有的藏在拳頭裡,有的藏在嗔怪裡,還有的,藏在默默遞來的溫水裡。

“目暮警官他們五分鐘後到。”柯南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與目暮的通話記錄,“隨身碟裡的影片已經發給高木了,鶴城那傢伙現在估計正在議員辦公室裡發抖呢。”

伊織低頭看向口袋裡的真隨身碟,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剛才在混亂中,他趁歹徒不備,從死者公文包的夾層裡摸到了這個真正的隨身碟——比他用來偽裝的那個輕了許多,卻沉甸甸地壓在掌心,像載著兩條人命的重量。

“那個穿米白風衣的男人……”紅葉輕聲問,“他也是被鶴城害死的嗎?”

平次點頭:“應該是。從速記符號來看,他是秘書的朋友,一直在私下調查真相,沒想到還是被滅口了。”他想起筆記本里反覆出現的“櫻花”符號,突然看向紅葉,“對了,他記的最後一條是‘櫻花樹下,三點’,會不會和你有關?”

紅葉愣住了,隨即搖頭:“我不認識他……不過上週我在京都的櫻花樹下練習歌牌時,確實見過一個穿米白風衣的人在拍照。”她忽然攥緊了伊織的袖口,“他當時好像還朝我這邊笑了笑,難道是在……”

“是在確認你是安全的。”伊織接過話頭,聲音低沉,“他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上了,或許想把證據託付給某個‘不會被懷疑’的人。”而紅葉那天穿著和服練習歌牌的樣子,在他眼裡,大概像幅與世無爭的畫,足以成為危險證據的臨時避風港。

警笛聲由遠及近,目暮警官帶著部下穿過人群,看到被制服的五個歹徒時,標誌性的啤酒肚都氣得發抖:“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新幹線上殺人!”他看到伊織時愣了愣,“這位先生看著有點眼熟……”

“前公安一課,伊織無我。”伊織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風間裕也從目暮身後走出,看到伊織時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裡的檔案袋“啪”地掉在地上:“伊織前輩?!”

警校的櫻花與未說的話

風間的驚呼聲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安室透不動聲色地將掉在地上的檔案袋撿起來,遞給風間時,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這個總是穿著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臉上竟難得露出了失態的激動。

“真的是你!”風間抓住伊織的胳膊,指腹在他西裝肘部的磨損處摩挲著,“警校畢業那天,你說要去公安一課‘斬盡所有陰影’,怎麼會……”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看到伊織身後的紅葉時,突然明白了甚麼。

伊織拍了拍風間的肩膀,像當年在警校宿舍裡那樣:“有些陰影,需要換種方式去驅散。”他看向紅葉,少女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陽光在她發頂織成金色的網,“而且,我找到了比‘斬盡陰影’更重要的事。”

安室透走上前,遞給伊織一杯熱咖啡,蒸汽模糊了他的鏡片:“降谷零,當年在警校見過你。”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射擊成績,至今沒人能破。”

伊織接過咖啡,杯壁的溫度順著掌心蔓延:“彼此彼此。”他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就像知道風間公文袋裡裝著的,恐怕是與“那個組織”有關的新線索。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紅葉指尖的溫度,是歌牌上未乾的淚痕,是三年前那個雨夜,少女說“我還等著你來保護我”時,眼裡閃爍的星光。

目暮將歹徒押上警車時,平次突然拍了拍伊織的後背:“喂,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你這傢伙……還挺可靠的。”和葉在一旁用力點頭,手裡還拿著那張被劃破的“夕”字牌,正用膠帶小心翼翼地修補著。

“這張牌……”紅葉看著被粘好的歌牌,忽然笑了,“像不像我們現在的樣子?有點破,卻還能站著。”

伊織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紅葉把創可貼塞進他手裡時,也是這樣笑著說:“別看它小,粘好的傷口,就不會再流血了呀。”原來從那時起,少女就教會了他,破碎的東西也能被溫柔修補,就像歌牌上的裂痕,終將成為時光裡獨特的印記。

柯南看著被警車載走的歹徒,又看了看相視而笑的伊織與紅葉,突然對夜一和灰原說:“你們看,有時候守護不一定需要槍炮,一張歌牌,一句承諾,就夠了。”

夜一挑眉:“你這是在暗示自己沒幫上忙?”

“才不是!”柯南立刻反駁,卻被灰原冷冷打斷:“那剛才是誰被歹徒的電擊器嚇得躲在柱子後面?”

少年的臉瞬間漲紅,夜一則笑著揉了揉灰原的頭髮:“好啦,我們的大偵探只是在儲存體力,好給目暮警官做筆錄嘛。”灰原哼了一聲,卻沒再反駁,只是悄悄將手裡的備用電池塞進了柯南的口袋——那是他剛才追歹徒時跑丟的。

櫻花樹下的約定

東京站的人潮漸漸散去,夕陽將站臺的影子拉得很長。安室透和風間還有公務在身,臨走時,風間回頭對伊織說:“前輩,如果以後需要幫忙……”

“不必了。”伊織搖頭,目光落在紅葉身上,“我現在的戰場,就在這裡。”

風間愣了愣,隨即笑了:“也是。”他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轉身跟著安室透走進了人群。那個背影,像極了當年在警校操場上,伊織為他示範格鬥動作時的樣子——有些路,總要有人走下去,無論是在明處,還是在暗處。

平次和和葉要去東京塔赴約,臨走時,和葉把修補好的“夕”字牌遞給紅葉:“這個你收著吧,畢竟它可是救了伊織先生呢。”紅葉接過牌,指尖觸到膠帶的粗糙邊緣,突然想起伊織胸前那道被歌牌擋住的傷口,眼眶又熱了。

“伊織先生,”她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以後換我來保護你好不好?我學過劍道,雖然沒你厲害,但……”

“好。”伊織打斷她,聲音溫柔得像晚風,“但現在,讓我先陪你去看歌舞伎,好嗎?”

紅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笑著點頭:“嗯!”

伊織替她拭去眼淚,動作自然得彷彿練習了千百遍。陽光穿過玻璃穹頂落在兩人身上,歌牌上“夕暮れは烏の啼く方かな”的字跡在光影裡浮動,像句未完的承諾。

柯南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對夜一和灰原說:“我們也該回去了,博士說今天做了檸檬派。”

“是你想吃吧。”灰原毫不留情地拆穿,卻加快了腳步。夜一笑著跟上,手裡還拿著剛才替灰原買的鯛魚燒,紙袋上印著的櫻花圖案,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東京塔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像支守護城市的銀簪。新幹線早已駛離站臺,但車廂裡的故事,卻在每個人的心裡紮了根——關於利刃與歌牌的較量,關於三年前的雨夜與此刻的夕陽,關於那句藏在時光裡的“我還等著你來保護我”。

伊織低頭看著紅葉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發頂,突然想起自己辭去公安職務那天,課長問他:“你真的要放棄嗎?”他當時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的櫻花。而現在,他有了答案。

守護,從來不是放棄鋒芒,而是將鋒芒收進溫柔裡,像歌牌擋住利刃那樣,用最柔軟的方式,撐起一片無雨的天空。

遠處傳來烏鴉歸巢的啼鳴,紅葉抬頭看向天空,笑著說:“你聽,它們在回家呢。”

伊織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與歌牌的餘溫交織在一起:“嗯,我們也回家。”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枚被時光珍藏的歌牌,上面寫滿了未說出口的牽掛,和終將實現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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