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用丑日的陽光帶著夏末特有的黏稠感,像融化的麥芽糖裹在面板上。元太揹著印著銀八鰻魚店招牌的保溫箱,腳步噔噔地踩過灑滿光斑的人行道,保溫箱裡的鰻魚飯香氣順著縫隙往外鑽,引得巷口的三花貓都翹著尾巴跟了兩步。
“銀八老闆的鰻魚飯,要用關東最傳統的做法!先蒸再烤,醬汁得用三年的熟成醬油,刷三遍才夠味!”元太一邊走一邊唸叨,書包上掛著的鰻魚掛件隨著動作晃悠,“而且今天是土用丑日,吃鰻魚能祛暑氣,老闆說這是從江戶時代就傳下來的規矩!”
他拐過街角時,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步美。小姑娘手裡舉著剛買的鯛魚燒,草莓餡的熱氣在她鼻尖凝成小水珠:“元太,你跑這麼快乾嘛?我們正想去銀八鰻魚店呢!”
光彥推了推眼鏡,手裡的筆記本上記著密密麻麻的鰻魚知識:“我查過資料,土用丑日吃鰻魚的習俗,最早是江戶時代的鰻魚店老闆平賀源內想出來的促銷方法,沒想到流傳到現在……”
“而且銀八老闆的爺爺以前是天皇御廚哦!”柯南從步美身後探出頭,鏡片反射著陽光,“上次我聽他說,他們家的鰻魚處理手法是獨門絕技,從背部下刀,這樣能保持魚肉的完整……”
“還有還有!”元太猛地把保溫箱往地上一放,震得裡面的碗沿叮噹作響,“老闆今天早上還炫耀,說倉島醬油的第五代傳人要親自來送新釀的醬油,那可是百年老店的珍品!”
工藤夜一蹲下身檢查保溫箱的鎖釦,手指在箱體邊緣輕輕摩挲:“送外賣的地址是哪裡?需要我們幫忙嗎?”他的目光落在箱角的磕碰痕跡上,那是銀八老闆昨天搬冰塊時不小心撞的。
灰原哀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眼角的餘光掃過街角的監控攝像頭:“銀八老闆早上進貨時摔了腿,現在店裡只有他一個人,元太幫忙送外賣也是應該的。”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土用丑日的鰻魚店總是很忙,你們最好快點,免得耽誤他做生意。”
元太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元太辦事最靠譜了!這單是送到米花醫院的,聽說住院的老爺爺特意點了銀八的鰻魚飯當午餐呢!”他拎起保溫箱往醫院方向跑,背影在陽光下拉得老長,“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吃老闆說的特大份鰻魚飯!”
柯南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銀八鰻魚店的方向飄來一縷奇怪的煙。他皺了皺眉,正想開口時,步美已經拉著他往相反方向走:“柯南,我們先去店裡等元太吧,我想看看老闆是怎麼烤鰻魚的!”
銀八鰻魚店的木質門簾上繡著胖乎乎的鰻魚圖案,掀起來時能聞到炭火和醬汁混合的香氣。店裡的木質櫃檯被擦得發亮,靠牆的座位上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銀八老闆正拄著柺杖在灶臺前忙碌,左腿的褲管上還沾著藥膏的痕跡。
“老闆,您的腿沒事吧?”步美趴在櫃檯上,看著老闆用長筷子翻動烤架上的鰻魚,魚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冒白煙。
銀八老闆咧開嘴笑,眼角的皺紋裡嵌著煙火氣:“小丫頭片子還挺關心我!老骨頭摔一下不算啥,只要今天的鰻魚賣得好就行!”他往鰻魚上刷了層濃稠的醬汁,“你們來得正好,等元太回來,我給你們烤特大份的,算我請客!”
光彥的筆記本又開始沙沙作響:“老闆,您剛才說從背部下刀是關東手法,那關西手法是從腹部下刀嗎?兩種做法有甚麼區別呀?”
“問得好!”銀八老闆放下筷子,從櫃檯下拿出一把細長的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關東手法講究保持魚肉的形狀,蒸過之後從背部切開,烤的時候不容易散;關西手法是直接從腹部切開,更入味,但考驗刀工……”他突然咳嗽起來,捂住胸口直喘氣,“年紀大了,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有點吃不消嘍。”
柯南注意到灶臺邊的調料架上,倉島醬油的瓶子還是滿的,旁邊卻放著一瓶沒見過的米花醬油。他剛想開口詢問,門外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印著“葵屋百貨”字樣的信封,臉漲得通紅:“銀八先生,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葵屋百貨的美食區正在招商,您的鰻魚飯要是能入駐,每個月的銷售額至少翻三倍!”
銀八老闆拄著柺杖走到門口,臉色沉了下來:“岡本先生,我上次就說過,我銀八鰻魚店開了五十年,靠的是街坊鄰居的口碑,不是甚麼百貨公司的流量!”他往門框上捶了一柺杖,“我爺爺說過,做鰻魚就像做人,得腳踏實地,不能投機取巧!”
岡本寬之的手指捏得信封發皺:“您這是守舊!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去百貨公司消費,您再這樣固執下去,遲早會被淘汰!”
“我就算關門,也不會讓我的鰻魚飯沾染上銅臭味!”銀八老闆提高了音量,柺杖在地上戳出咚咚的響聲,“請你離開,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岡本寬之狠狠瞪了老闆一眼,轉身時肩膀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後,銀八老闆還在唸叨:“現在的年輕人,眼裡只有錢……”
柯南看著岡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在醫院附近見過這個人。那時他正站在公交站臺打電話,語氣很不耐煩,手裡的信封被捏得變了形。
“老闆,那個人是誰呀?”步美啃著鯛魚燒,含糊不清地問。
“葵屋百貨的營銷員,”銀八老闆重新回到灶臺前,往炭火裡添了塊木柴,“上週就來纏過我一次,被我趕跑了,沒想到今天又來了。”他嘆了口氣,“現在的商家總想搞連鎖擴張,哪懂老字號的講究。”
這時,元太送完外賣回來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老闆!醫院的老爺爺說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鰻魚飯!還問能不能每天都點呢!”他一眼瞥見櫃檯上的烤鰻魚,肚子頓時咕咕叫起來,“我們的特大份甚麼時候好呀?”
銀八老闆笑著往他手裡塞了塊烤鰻魚:“剛烤好的,先墊墊肚子。你們的那份要等我把這幾單做完,大概三點半能好。”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正指向三點,“元太,正好有個外賣單要送到清水町的公寓,你幫我跑一趟唄?”
“保證完成任務!”元太抓起保溫箱就往外衝,出門時差點和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撞上。那女人手裡提著精緻的食盒,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元太時微微側身,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環。
“抱歉。”女人的聲音很輕柔,像羽毛拂過水麵。
元太撓了撓頭:“沒事沒事!”他跑出去老遠,才想起忘了問老闆,那個女人是不是就是光彥說的倉島醬油傳人。
柯南望著女人走進店裡的背影,突然覺得她的站姿很特別——後背挺得筆直,左手始終貼在腹部,像是在保護甚麼東西。他正想跟過去看看,卻被光彥拉到一邊討論鰻魚的歷史,等他再回頭時,女人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翻看選單。
三點半,元太揹著空保溫箱往回走,路過葵屋百貨時,看見岡本寬之正站在門口打電話,表情很激動,手裡的信封被揉成一團。元太撇了撇嘴,心想這種只會強迫別人的人,肯定做不出好吃的鰻魚飯。
他拐進通往鰻魚店的小巷時,聽見裡面傳來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拖動重物。元太加快腳步,卻只看到巷尾的野貓躥進垃圾桶,巷子裡空無一人。
“奇怪,難道是我聽錯了?”元太撓撓頭,推開鰻魚店的門簾。店裡靜悄悄的,灶臺的火已經滅了,炭火的餘溫在空氣中慢慢散去。“老闆?我回來啦!我的特大份鰻魚飯呢?”
沒有人回應。
元太走到櫃檯後,看見老闆的柺杖倒在地上,旁邊的地面有幾滴深色的液體,像打翻的醬油。他心裡一緊,往裡面的休息室走去,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銀八老闆倒在地上,左胸插著一根尖銳的鰻魚釘刺,鮮血浸透了他的白色圍裙。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右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指尖沾著點點醬汁。
“老、老闆!”元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衝過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保溫箱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發出巨響,嚇得他猛地後退,後背撞在門框上。
不知過了多久,元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抓起櫃檯上的電話,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喂、喂!警察嗎?銀八鰻魚店……有人、有人受傷了!”
柯南他們趕到時,鰻魚店門口已經圍滿了人。藍色的警戒線將好奇的目光擋在外面,目暮警官正對著對講機大喊,高木警官蹲在地上拍照,閃光燈在昏暗的店裡忽明忽暗。
“元太,你沒事吧?”步美跑過去抱住瑟瑟發抖的元太,小姑娘的眼睛紅紅的,“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元太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混著臉上的灰塵,在臉頰上衝出兩道痕跡:“我、我回來的時候,老闆就倒在裡面了……他、他身上插著鰻魚釘刺……”
柯南蹲下身,目光掃過現場的每一個角落。銀八老闆的傷口在左胸,釘刺深入約五厘米,周圍的血跡已經半凝固,說明受傷時間至少在一小時前。灶臺邊的鰻魚還放在盤子裡,醬汁已經結了層薄膜,旁邊的醬油瓶倒在地上,棕色的液體在瓷磚上漫開,卻沒有任何腳印。
“奇怪,”柯南皺起眉頭,“犯人清理了所有指紋,連釘刺上都沒有留下痕跡,但為甚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醬油痕跡?”
工藤夜一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街道:“元太說他三點半離開店送外賣,四點十分左右回來發現出事,這段時間是關鍵。高木警官剛才說,報警人是倉島醬油的傳人倉島雄也,他四點半來送貨時發現了老闆。”
“倉島醬油?”光彥翻著筆記本,“就是老闆說的百年老店?”
灰原哀走到調料架前,拿起那瓶米花醬油:“銀八老闆一直用倉島醬油,但這瓶米花醬油的標籤很新,像是剛開封的。”她聞了聞瓶口,“裡面的醬油味道很淡,應該是稀釋過的。”
這時,目暮警官走了過來,圓圓的臉上滿是嚴肅:“根據初步調查,老闆是被鰻魚釘刺刺傷左胸,兇器就是店裡用來固定鰻魚的特製釘刺。元太,你離開店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元太用力點頭,眼淚還在往下掉:“我出門的時候,和一個人擦肩而過!就是那個葵屋百貨的岡本!他之前和老闆吵架,被趕出去了!”他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他手裡拿著印著葵屋百貨的信封,表情很兇!”
“岡本寬之?”目暮警官翻開筆記本,“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根據周邊監控,他三點十分左右離開鰻魚店,三點十五分回到葵屋百貨,之後一直在辦公室開會,有不在場證明。”
“那會不會是他中途溜出來了?”步美著急地問。
高木警官推了推眼鏡:“我們查了百貨公司的監控,岡本從三點十五分到四點五十分都在會議室,期間沒有離開過。”他嘆了口氣,“而且他說離開鰻魚店後就直接回公司了,根本沒再回來過。”
柯南走到休息室門口,注意到門框上有個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堅硬的東西蹭過。他蹲下身,在地板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小片深藍色的布料,材質很像西裝的面料。
“高木警官,”柯南指著布料,“這是甚麼?”
高木警官用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收好布料:“看起來像是西裝上的纖維,可能是犯人留下的。不過岡本今天穿的是灰色西裝,不是深藍色……”
“會不會是其他客人?”光彥猜測,“老闆說今天生意很好,會不會有客人和他發生爭執?”
目暮警官搖了搖頭:“我們詢問了周邊的鄰居,都說沒聽到甚麼異常的聲音。銀八鰻魚店的隔音很好,烤鰻魚的聲音很大,就算有爭執也很難傳到外面。”他看向元太,“你還記得那個和你擦肩而過的人,除了岡本還有別人嗎?”
元太使勁回想,眉頭皺成一團:“好像……還有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就是我出門時差點撞到的那個!她當時提著食盒,說是來買鰻魚飯的。”
“松井梨央?”高木警官看著記錄,“我們查到她是銀八鰻魚店的老顧客,今天三點四十五分到店,四點二十分離開,說是買了兩份鰻魚飯帶走。她聲稱離開時老闆還好好的,正在收拾灶臺。”
柯南的目光落在灶臺邊的團扇上。那是一把竹製的團扇,上面印著銀八鰻魚店的招牌,扇柄上沾著點點醬汁。他想起銀八老闆烤鰻魚時,總是用這把團扇扇火,讓炭火更旺。
“高木警官,”柯南指著團扇,“這把扇子上的指紋查了嗎?”
高木警官點頭:“查了,上面只有銀八老闆的指紋。犯人清理得很乾淨,連門把手都擦過了。”
灰原哀突然開口:“我剛才在調料架後面發現了這個。”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醬油瓶蓋子,“上面沒有標籤,但內側有殘留的醬油漬,和地上的米花醬油成分一致。”
“這說明犯人曾用過這瓶醬油?”光彥疑惑地問,“可老闆不是一直用倉島醬油嗎?為甚麼會有米花醬油?”
柯南走到松井梨央坐過的位置,桌子上還留著淺淺的杯印。他注意到桌角有個很小的劃痕,像是被食盒底部的金屬扣蹭過。
“松井梨央說她買了兩份鰻魚飯,”柯南若有所思,“她帶走的鰻魚飯,用的是甚麼醬油?”
高木警官翻看記錄:“她說就是店裡的普通醬油,沒注意品牌。不過她提供了購買憑證,四點二十分確實在收銀臺付了錢。”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高木警官出去看了看,回來時表情很奇怪:“目暮警官,倉島醬油的倉島雄也來了,他說有事情要交代。”
倉島雄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傳統的和服,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盒。他看到店裡的情景,臉色蒼白:“我、我其實不是四點半來送貨的……”
目暮警官皺眉:“那你是甚麼時候來的?”
“我三點五十就到了,”倉島雄也的聲音很低,“我來是想跟老闆道歉的。其實……其實老闆已經一年不用我們家的醬油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倉島雄也嘆了口氣:“去年我們家的醬油配方改了,老闆說味道不對,就換成了米花醬油。我今天來,是想請他試試新款的醬油,看看能不能重新合作。我剛才撒謊,是怕別人知道我們失去了銀八鰻魚店這個客戶,影響生意……”
“那你三點五十到的時候,店裡是甚麼情況?”柯南追問。
“我在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倉島雄也回憶,“透過窗戶看到灶臺的火滅了,以為老闆出去了,就想晚點再來。沒想到四點半再來時,就發現老闆出事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犯人清理了現場,有不在場證明的岡本,看似無辜的松井梨央,還有隱瞞實情的倉島雄也,每個人都有疑點,卻又都沒有直接證據。
元太突然捂著肚子喊餓,眼淚汪汪地看著櫃檯:“我的特大份鰻魚飯……”
步美拿出隨身攜帶的餅乾:“元太,先吃點這個墊墊吧。”
元太搖搖頭,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松井姐姐說她買了兩份鰻魚飯,還說如果我們餓的話,可以去她家吃!她說她家就在附近的公寓!”
柯南眼睛猛地睜大:“松井梨央邀請我們去她家?”
“是啊,”元太點頭,“她說她兒子也很喜歡吃鰻魚飯,正好做多了,讓我們過去嚐嚐。”
工藤夜一和柯南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太可疑了,一個剛經歷過兇案現場的顧客,怎麼會突然邀請陌生的孩子去家裡吃飯?
“我們去看看。”柯南做出決定,“光彥,你記得銀八老闆處理鰻魚的手法嗎?”
光彥翻開筆記本:“記得!關東手法,從背部下刀,先蒸後烤,醬汁刷三遍!”
“好,”柯南點頭,“我們去松井家,看看她的鰻魚飯是怎麼做的。”
松井梨央的家在一棟老式公寓的三樓,推開門便聞到鰻魚飯的香氣。松井端出餐盒,元太咬下第一口就皺眉:“這鰻魚是從腹部切開的!”柯南瞥見廚房刀具,刀柄纏著深藍色布條,與現場纖維吻合。
松井梨央的臉色在元太說出那句話時驟然變得蒼白,她握著餐盒的手指關節泛白,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晃動,映出細碎的慌亂。“小孩子不懂就別亂說,”她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往元太碗裡添了塊鰻魚,“銀八老闆偶爾也會用關西手法,可能是你記錯了。”
元太卻固執地搖頭,把嘴裡的鰻魚嚥下去:“不可能!老闆說過,從腹部下刀的鰻魚會破壞肉質纖維,他絕不會那麼做!”他指著碗裡的鰻魚,“你看這切口多整齊,明顯是習慣關西手法的人做的!”
柯南的目光掃過廚房,水槽裡還泡著沒洗的菜刀,刀柄纏著的深藍色布條邊緣有些磨損,和現場發現的纖維質地完全一致。他假裝被餐盒絆倒,順勢跌向廚房門口,眼角的餘光瞥見櫥櫃上放著個印著“葵屋百貨”的信封,和岡本寬之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松井阿姨,”柯南揉著膝蓋站起來,語氣天真,“您認識葵屋百貨的人嗎?我剛才好像看到櫥櫃上有他們的信封呢。”
松井梨央的肩膀猛地一顫,她迅速轉身合上櫥櫃門:“那是……之前去百貨公司買東西時送的,沒甚麼特別的。”她的聲音發緊,左手下意識地按住腹部,這個動作和柯南在鰻魚店看到的一模一樣。
工藤夜一突然開口:“松井女士,您說四點二十分離開鰻魚店時,老闆正在收拾灶臺?”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葵屋百貨,“可我們在灶臺邊發現了未清理的醬汁,而且銀八老闆的柺杖倒在休息室門口,他腿不好,怎麼可能在受傷後還去收拾灶臺?”
灰原哀拿起桌上的鰻魚飯,用筷子挑起一點醬汁:“這醬汁的甜度比銀八店的高,用的應該是米花醬油。倉島先生說老闆一年前就改用米花醬油了,但岡本寬之今天來爭執時,肯定不知道這件事。”她看向松井梨央,“您在店裡時,有沒有看到岡本先生回來過?”
松井梨央的嘴唇翕動著,半晌才低聲道:“我……我進店時看到他在休息室門口和老闆吵架,後來就不知道了。”她突然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我太害怕了,當時只想著趕緊買完飯離開,根本沒注意別的……”
光彥翻開筆記本快速記錄:“所以岡本在三點十分被趕走後,很可能又回來了!他知道老闆腿不好,肯定沒能力反抗,所以用鰻魚釘刺刺傷了老闆!”
“可他有不在場證明啊,”步美皺著眉,“百貨公司的監控說他一直在開會……”
“監控能證明他在會議室,卻不能證明他沒離開過,”柯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寒光,“葵屋百貨到鰻魚店只需要五分鐘車程,如果他中途藉口去洗手間溜走,完全有時間作案。”他看向松井梨央,“您說看到他在休息室門口吵架,具體是幾點?”
松井梨央閉上眼睛,聲音帶著哭腔:“大概……三點五十分左右。我聽到休息室裡有響聲,還以為是老闆在收拾東西,後來看到岡本先生從裡面出來,衣領上沾著甚麼深色的東西……”
“是醬油!”元太突然大喊,“老闆摔倒時打翻了醬油瓶,岡本肯定是那時候沾上的!”
柯南點頭:“沒錯。岡本刺傷老闆後,發現倉島先生在門口敲門,情急之下只能躲進廚房。松井女士進店時,他正好藏在灶臺後面,所以您沒看到他。後來他趁著您點餐的間隙,假裝成老闆烤鰻魚,用關西手法處理魚身,還誤把米花醬油當成了倉島醬油。”他指向水槽裡的菜刀,“那把刀的刀柄纏著深藍色布條,和現場發現的纖維一致,應該是岡本帶來的,怕用店裡的刀留下指紋。”
工藤夜一補充道:“他沒想到松井女士會點兩份鰻魚飯,只能硬著頭皮做完。烤鰻魚時用的團扇,他情急之下沒來得及清理指紋——那把團扇,元太早上在店裡撿到過,還還給了老闆,對吧?”
元太用力點頭:“對!我早上看到團扇掉在地上,還給老闆時,他還誇我懂事呢!”
“團扇上有元太的指紋,也有老闆的指紋,”柯南繼續推理,“但岡本用它扇火時,肯定會留下自己的指紋。他以為清理了所有地方,卻忘了這個細節。”
松井梨央癱坐在椅子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我……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個烤鰻魚的人動作很生疏,不像老闆那麼熟練。可我太害怕了,拿到飯就趕緊走了……”
“我們現在就去葵屋百貨!”元太攥緊拳頭,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憤怒,“一定要讓岡本承認罪行!”
葵屋百貨的辦公區瀰漫著咖啡和印表機墨水的味道。岡本寬之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看到突然闖入的少年偵探團,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們來幹甚麼?這裡是辦公區,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岡本先生,”柯南仰起頭,目光銳利,“銀八老闆出事了,你知道嗎?”
岡本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冷笑一聲:“知道又怎麼樣?我下午一直在公司開會,有不在場證明。警察已經問過了,你們這些小鬼就別瞎摻和了。”
“是嗎?”工藤夜一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指關節上,那裡有幾道淺淺的疤痕,“你的手上有握菜刀的老繭,而且會說關西話,對嗎?我剛才打電話問過百貨公司的同事,你老家在大阪,從小就會做鰻魚飯。”
岡本的臉色變得難看:“會做鰻魚飯又怎麼樣?這和銀八老闆的事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元太舉起手裡的證物袋,裡面裝著那把團扇,“這把團扇上有你的指紋!松井阿姨看到你三點五十分從休息室出來,衣領上沾著醬油漬,你還敢說沒去過鰻魚店?”
岡本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胡說八道!我根本沒去過!”
“那你辦公桌上的信封怎麼解釋?”柯南指向桌角,那裡放著個和松井家櫥櫃裡一模一樣的信封,“這是銀八老闆拒絕你的合作提案後,你重新修改的方案吧?你不甘心被拒絕,就想威脅老闆,結果爭執中刺傷了他,對不對?”
岡本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我沒有!他太固執了!那個老店早就該被淘汰了,入駐百貨公司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突然激動起來,“我只是想讓他看清現實,誰知道他竟然拿起釘刺要刺我,我只是自衛!”
“自衛?”灰原哀冷笑,“銀八老闆腿受了傷,根本站不穩,怎麼可能用釘刺刺你?你刺傷他後,還假裝成他烤鰻魚,用關西手法處理魚身,這些都有證據!”
光彥翻開筆記本:“我們已經把團扇交給警方了,上面的指紋一比對就知道是不是你的。還有你衣領上的醬油漬,和鰻魚店地上的米花醬油成分一致,你還想抵賴嗎?”
岡本的肩膀垮了下來,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發出痛苦的嗚咽:“是他逼我的……他說我玷汙了鰻魚飯的傳統,還說要讓所有同行都知道我用不正當手段招商……我一時衝動……”
就在這時,辦公區的電梯門開啟,目暮警官帶著高木警官走了出來。看到岡本失魂落魄的樣子,目暮警官嚴肅地說:“岡本寬之,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與銀八鰻魚店的傷人案有關,請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岡本沒有反抗,任由警察戴上手銬。路過元太身邊時,他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告訴銀八老闆……對不起。我小時候最愛吃他做的鰻魚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元太別過臉,不想看他:“等你出來了,自己跟老闆道歉吧!”
夕陽的金輝透過百貨公司的玻璃窗灑進來,給每個人的影子都鍍上了一層暖色。柯南望著岡本被帶走的背影,突然想起銀八老闆說過的話:“做鰻魚就像做人,得腳踏實地,不能投機取巧。”
三天後,銀八鰻魚店重新開張。銀八老闆坐在輪椅上,在櫃檯後指揮著幫忙的店員,左胸的傷口還纏著繃帶,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慈祥。
“元太,這是給你的特大份鰻魚飯!”老闆親自把一個巨大的碗放在桌上,鰻魚堆得像小山一樣,醬汁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元太的眼睛瞪得溜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謝謝老闆!”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鰻魚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還是老闆做的最好吃!從背部下刀的鰻魚就是不一樣!”
步美和光彥也捧著碗,吃得不亦樂乎。柯南和工藤夜一站在旁邊,看著元太狼吞虎嚥的樣子,相視一笑。
灰原哀遞給老闆一杯熱茶:“醫生說您還要多休息,怎麼這麼快就開店了?”
老闆接過茶杯,嘆了口氣:“老顧客都打電話來問,說土用丑日不吃我做的鰻魚飯,總覺得少了點甚麼。”他看向窗外,夕陽正慢慢沉入遠山,“做了一輩子鰻魚飯,早就把這家店當成家了。只要還能動,就想一直做下去。”
柯南望著櫃檯後那把掛著的團扇,上面的銀八鰻魚店招牌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他突然明白,有些東西比輸贏更重要——就像銀八老闆堅守的傳統,就像少年偵探團追尋的真相,都需要用真誠和勇氣去守護。
晚風吹過街道,帶來遠處烤鰻魚的香氣。元太捧著空碗,打了個滿足的飽嗝,胖乎乎的臉上沾著醬汁,像只剛偷吃完蜂蜜的小熊。
“老闆,明天我還來幫忙送外賣!”元太拍著胸脯保證。
老闆笑著點頭:“好啊,不過可不能再偷吃鰻魚了哦。”
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在溫暖的燈光裡迴盪,像一首關於堅守與成長的歌謠,在土用丑日的餘暉裡,輕輕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