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行李箱與不靠譜的承諾
週六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淌進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每一扇窗。柯南正坐在餐桌旁啃麵包,耳邊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毛利小五郎拖著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從樓梯上滾下來,領帶歪在腦後,頭髮像被颱風席捲過的灌木叢。
“爸!你小心點!”蘭連忙放下手裡的牛奶,衝過去扶他。
小五郎一骨碌爬起來,拍著胸脯大笑:“放心!你老爸我是誰?這點小事算甚麼!”他得意地踢了踢行李箱,“看,為了今天的度假,我特意準備了全套裝備——釣魚竿、泳衣、還有……”他壓低聲音,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酒壺晃了晃,“珍藏的威士忌,晚上就著海風喝,絕了!”
柯南翻了個白眼,默默把麵包屑掃進盤子裡。他才不信這趟度假能順順利利——畢竟策劃者是毛利小五郎,這位“名偵探”的預訂記錄出錯率堪比天氣預報的準確率。
門鈴響了,蘭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的妃英理,手裡拎著個簡約的皮質行李箱,臉上帶著慣常的冷靜,眼神卻透著一絲無奈:“我猜,某人又忘了告訴我具體出發時間?”
“英理!你來得正好!”小五郎湊過去,試圖幫她拎箱子,被妃英理側身躲開,“我訂的七星度假村可是東京近郊最火的,豪華別墅帶私人泳池,保證讓你好好放鬆!”
妃英理挑眉:“哦?上次你說訂了溫泉酒店,結果我們住的是隔壁工地的臨時宿舍;上上次你說訂了海景房,結果窗戶正對著垃圾場。這次……”
“這次絕對不一樣!”小五郎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模糊的截圖,“你看,預訂成功的憑證!我特意託朋友訂的,頂級豪華別墅,帶管家那種!”
蘭在一旁偷笑,悄悄把備用床單和洗漱用品塞進揹包:“媽,別擔心,我準備了些常用的東西,就算出點小意外也不怕。”她轉頭對柯南說,“柯南,你的泳衣帶了嗎?”
柯南點頭,心裡卻在盤算:七星度假村靠近東京灣,上個月剛發生過遊艇走私案,據說和黑衣組織有點關係……希望這次別真遇上甚麼事。
半小時後,五人擠進了小五郎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轎車。妃英理坐在副駕駛,全程用紙巾擦著座椅上的灰塵;蘭和柯南坐在後座,蘭正低頭看著度假村的宣傳冊,柯南則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若有所思。
“英理你看,這別墅有私人溫泉!”小五郎一邊開車一邊炫耀,“晚上我們可以一起……”
“我拒絕。”妃英理頭也不回,“還有,好好開車,剛才差點撞到護欄。”
小五郎悻悻地閉了嘴,車裡一時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蘭偶爾的笑聲。柯南看著蘭的側臉,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自從上次教堂的事之後,她似乎總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心事,但此刻看著宣傳冊上的沙灘,眼裡又重新亮了起來。
“蘭姐姐,你想去海邊撿貝殼嗎?”柯南故意問。
“想啊,”蘭笑著點頭,“小時候和爸媽去海邊,我撿了一罐子貝殼,結果被爸當垃圾扔了……”她瞥了眼前排的小五郎,“他還說‘男孩子才玩貝殼’。”
小五郎咳嗽兩聲:“那不是怕你耽誤回家吃飯嘛……”
妃英理輕笑:“明明是自己想早點去喝酒。”
車裡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連柯南都覺得,或許這次真的能好好度個假。
二、預訂失誤與意外的援手
七星度假村的大門氣派得像座城堡,雕花的鐵門上纏繞著紫色的三角梅,遠處的海平面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小五郎把車停在停車場,得意地挺胸抬頭:“怎麼樣?沒騙你們吧!這排場,絕對頂級!”
一行人走進大堂,挑高的穹頂掛著水晶燈,地板光可鑑人,穿著制服的侍者鞠躬問好。小五郎徑直走到前臺,把手機往櫃檯上一拍:“我,毛利小五郎,預訂了豪華別墅,姓毛利。”
前臺小姐笑容甜美,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僵硬:“抱歉,毛利先生,系統裡沒有您的預訂記錄。”
“你說甚麼?”小五郎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可能!我朋友明明說訂好了!你再查查!查仔細點!”
“真的沒有,”前臺小姐額頭冒汗,“我們的豪華別墅在三個月前就被預訂一空了,現在只剩下普通的雙人房,而且……”她看了眼電腦,“今天的雙人房也滿了。”
小五郎瞬間炸了:“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負?我告訴你,我可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你們經理呢?叫你們經理出來!”
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蘭尷尬地想拉他,卻被小五郎甩開:“蘭你別拉我!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
妃英理扶著額頭,對前臺小姐道歉:“抱歉,他有點衝動。請問,真的一間房都沒有了嗎?”
“實在抱歉,妃律師,”前臺小姐認出了她,語氣更恭敬了些,“今天是旅遊旺季,加上有個企業團建,所有房間都滿了。”
柯南在一旁觀察著小五郎——他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神躲閃,顯然是自己忘了確認預訂。這場景和去年去滑雪場時一模一樣,那次他們最後擠在民宿的閣樓裡,半夜還被老鼠吵醒。
就在小五郎準備對著前臺咆哮時,兩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柯南?蘭姐姐?”
柯南迴頭,只見夜一和灰原站在大堂門口,夜一揹著個黑色的雙肩包,灰原則拖著個銀色的行李箱,兩人都穿著休閒裝,看起來像是來度假的。
“夜一?小哀?你們怎麼在這裡?”蘭又驚又喜。
“我爸媽讓我們來放鬆幾天,”夜一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房卡,“訂了棟獨棟別墅,正好在海邊。”他注意到氣氛不對,看向臉色鐵青的小五郎和一臉無奈的前臺,“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蘭把預訂出錯的事簡單說了說,夜一點點頭,轉向前臺:“我們的別墅有四個臥室,足夠住下他們四位,麻煩你加四個明天的自助早餐名額,費用記在我賬上。”
前臺小姐愣了愣,連忙點頭:“好的,工藤先生。”
小五郎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夜一的手:“好小子!夠意思!不愧是工藤家的人!”他拍著胸脯,“以後有甚麼事儘管找叔叔,保證幫你擺平!”
妃英理打量著夜一,這個孩子雖然年紀小,卻沉穩得不像個小學生,剛才處理問題的方式條理清晰,倒有幾分優作的風範。她微微點頭:“那就多謝你了,夜一。”
“不客氣,妃阿姨。”夜一笑著說,“我去叫馬車,別墅在半山腰,走路有點遠。”
度假村的馬車是復古款式,黑色的車廂配著鎏金的花紋,拉車的是匹雪白的駿馬。小五郎迫不及待地鑽進去,癱在座位上哼哼:“還是這種待遇適合我……”
妃英理和蘭坐在對面,柯南、夜一和灰原則擠在後排。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聲,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繁華的大堂變成了茂密的樹林,海風夾雜著樹葉的清香飄進來,驅散了剛才的尷尬。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們。”蘭笑著說,“這樣正好,人多熱鬧。”
“是啊,”夜一看著窗外掠過的櫻花樹,“聽說這裡的櫻花是晚櫻,這個季節開得正好。”
灰原靠在車窗上,看著遠處的海平面:“海水顏色很深,底下應該有暗流。”
柯南挑眉——灰原總是能注意到這些細節。他想起剛才前臺提到的企業團建,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看著蘭輕鬆的笑容,又把疑慮壓了下去。或許,真的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沉重的事,好好享受這個週末。
三、碼頭的海風與不和諧的音符
別墅比想象中更寬敞,米白色的外牆配著藍色的百葉窗,院子裡有個露天泳池,透過柵欄能看到遠處的大海。管家早已準備好了茶點,客廳的落地窗外就是私人沙灘,浪花拍打著礁石,聲音溫柔得像催眠曲。
“哇,這裡也太漂亮了吧!”蘭跑到窗邊,興奮地說,“下午可以去海邊撿貝殼了!”
小五郎已經霸佔了最大的臥室,出來時手裡拿著泳褲:“我先去海里釣幾條魚,晚上加餐!”
妃英理翻著別墅的手冊:“有書房嗎?我帶了個案捲過來,下午處理一下。”
“我帶你們去碼頭吧,”夜一拿起車鑰匙,“可以包艘船出海,聽說附近的小島有很多海鳥。”
柯南、蘭和灰原都點頭同意,妃英理表示留在別墅處理工作,小五郎則堅持要自己去釣魚,於是一行人分成了三撥。
碼頭停著十幾艘遊艇,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夜一訂的是艘中型遊艇,船長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今天天氣好,適合出海,運氣好的話能看到海豚。”
小五郎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裡拎著個巨大的釣魚箱:“我就知道你們會來碼頭!帶上我,保證讓你們釣到最大的魚!”
蘭無奈地搖搖頭:“爸,你不是說要自己去釣魚嗎?”
“那不是怕你們無聊嘛,”小五郎理直氣壯地跳上游艇,“我可是釣魚高手,當年在警校……”
“知道了知道了,”柯南小聲嘀咕,“又要開始講他的光輝歷史了。”
夜一和灰原交換了個眼神,都忍不住笑了。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引擎的聲音漸漸被海風淹沒。蘭站在船頭,張開雙臂感受著海風:“好舒服啊!”她的裙襬被風吹得鼓起,像只白色的蝴蝶。
柯南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的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暖意。這樣的時刻,沒有案件,沒有黑衣組織,只有海風、陽光和身邊的人,或許就是他一直嚮往的平靜。
小五郎在船尾擺弄著魚竿,嘴裡唸唸有詞:“大魚上鉤……大魚上鉤……”
夜一則和船長聊起了海況:“這一帶的洋流很複雜吧?”
船長點頭:“是啊,尤其是靠近外海的地方,有暗流,不小心的話船會被捲走。前幾年就有艘小漁船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找到。”
灰原看著海水的顏色,從近岸的淺藍漸漸變成了深藍:“水深變化很快。”
柯南靠在欄杆上,觀察著遠處的幾個小島。最大的那個島上有座白色的燈塔,據說已經有百年曆史了。他拿出望遠鏡,隱約看到島岸邊有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在釣魚。
“那座島可以上去嗎?”他問船長。
“可以是可以,”船長說,“但島上沒甚麼設施,只有個廢棄的燈塔,一般沒人去。”
遊艇在離小島不遠的地方停下,小五郎終於釣上了一條巴掌大的魚,興奮地大喊:“看!我說甚麼來著!大……大魚!”
蘭笑著拍手:“爸好厲害!”
柯南看著那條小魚,無奈地笑了。這位叔叔總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能得意半天。
就在這時,夜一突然指著船舷邊的海水:“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漂浮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白色的小藥丸,袋子一角破了個洞,有幾顆藥丸已經溶解在水裡,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跡。
“看起來像藥。”蘭皺起眉,“誰亂扔垃圾啊。”
灰原蹲下身,用樹枝把塑膠袋勾過來,仔細看了看:“不是普通的藥。”她的臉色有些凝重,“包裝很特別,像是……管制藥品的包裝。”
柯南心裡一緊,拿起一顆沒溶解的藥丸,放在陽光下看了看,藥丸表面有層光滑的包膜,這是為了延緩溶解速度,通常用於需要精準控制藥效的藥物,也可能是……毒品。
小五郎湊過來看了看,滿不在乎地說:“管它是甚麼,扔海里就是了。”
“等等,”夜一攔住他,“這附近可能有人在非法交易。”他看向船長,“最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船?”
船長想了想:“好像沒有……不過上週有艘黑色的快艇在半夜進出過碼頭,速度很快,沒掛船牌。”
柯南把藥丸放進證物袋——這是阿笠博士給他的便攜工具之一。他決定等回去後讓灰原化驗一下,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遊艇返航時,小五郎還在為沒釣到大魚耿耿於懷,蘭則撿了些貝殼放在口袋裡,夜一和灰原低聲討論著剛才的藥丸,柯南看著遠處的燈塔,總覺得那片平靜的海面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四、山間的觀光車與驚現的屍體
午餐是在別墅的露天餐廳吃的,管家準備了新鮮的海鮮,烤龍蝦的香氣飄得很遠。小五郎抱著啤酒罐,吃得滿嘴流油,妃英理則優雅地用著刀叉,偶爾和蘭聊幾句工作上的事。
“下午去山間的觀景臺吧,”夜一翻著度假村的地圖,“從那裡能看到整個海灣,據說日落特別美。”
“好啊!”蘭立刻點頭,“我還沒看過海上日落呢。”
小五郎打了個飽嗝:“我就不去了,下午要補覺,晚上才有精神喝酒。”
妃英理放下刀叉:“我跟你們去,正好活動活動。”
觀光車是敞篷的,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司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熱情地介紹著沿途的景點:“左邊那片樹林裡有野生的兔子,早上經常能看到……前面那個彎道過去就是第一觀景臺,視野最好……”
柯南坐在最後排,身邊是夜一和灰原。山路蜿蜒,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蘭和妃英理坐在前排,時不時回頭和他們說話,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
“你覺得那個藥丸是甚麼?”柯南低聲問夜一。
“像是新型毒品的載體,”夜一看著窗外,“包膜溶解後會釋放藥物,不容易被檢測出來。”
灰原點頭:“成分需要化驗,但從外觀來看,和組織之前接觸過的一種很像。”
柯南皺眉——果然和黑衣組織有關嗎?他看向遠處的海面,那片深藍色的水域像個巨大的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
觀光車在第一觀景臺停下,眾人下車拍照。觀景臺是木質的,邊緣圍著雕花的欄杆,腳下就是蔚藍的大海,遠處的島嶼像顆綠色的寶石嵌在水面上。
“好漂亮啊!”蘭舉起手機拍照,“爸沒來真是可惜了。”
妃英理站在欄杆邊,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眼神柔和了許多:“以前和你爸蜜月時,也去過類似的地方。”
“真的嗎?”蘭眼睛一亮,“我怎麼從沒聽你們說過?”
妃英理笑了笑,沒再說話。有些往事,或許適合留在心裡,慢慢發酵。
就在這時,夜一突然指著下方的海域:“你們看,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離岸邊不遠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個黑色的物體,隨著波浪起伏。一開始以為是塊浮木,但仔細一看,那物體的形狀像個人——四肢舒展,一動不動地趴在水面上。
蘭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捂住嘴:“那……那是……”
司機也湊過來看,臉色驟變:“是……是個人!”
小五郎雖然沒來,但柯南立刻想起了他的口頭禪,當機立斷:“快報警!還有,別破壞現場!”
夜一已經拿出手機撥打了110,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孩子:“喂,警察嗎?七星度假村山間觀景臺下方海域發現一具浮屍,位置在北緯35度……”
妃英理深吸一口氣,扶住臉色發白的蘭:“別怕,蘭,沒事的。”她看向柯南和夜一,“你們待在這裡,別亂跑,我去和司機一起維持秩序。”
觀景臺很快聚集了其他遊客,議論聲此起彼伏。柯南、夜一和灰原悄悄走到欄杆邊,仔細觀察著那具屍體。
“屍體漂浮的姿勢很奇怪,”柯南說,“一般來說,自殺投海的人會蜷縮身體,他卻很舒展。”
夜一指著屍體周圍的海水:“有白色的泡沫,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灰原眯起眼睛:“距離岸邊太近了,如果是從海上漂來的,應該會被洋流帶向外海才對。”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這絕對不是自殺。
十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從山下傳來,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和千葉匆匆趕來,法醫和鑑識人員也迅速展開工作。看到柯南和夜一、灰原,目暮愣了愣:“怎麼又是你們幾個?”
“我們來度假的,目暮警官。”柯南無奈地說。
小五郎不知甚麼時候也趕來了,大概是被警笛聲吵醒的,他打著哈欠問:“出甚麼事了?又是案子?”當看到海面上的屍體,他瞬間清醒,一個箭步衝到欄杆邊,指著屍體大喊:“哼,這種場面怎麼少得了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這絕對是他殺,看我分分鐘找出兇手!”
五、法醫的武斷與三人的默契
屍體被打撈上岸時,夕陽正將海面染成金紅色,本該溫暖的光芒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卻顯得格外詭異。駐場醫生匆匆趕來,他穿著白色的大褂,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額角的汗珠暴露了他的慌張。
“讓一讓,讓一讓。”醫生推開圍觀的人群,蹲下身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屍體,手指甚至沒碰到死者的面板,就直起身對目暮警官說:“死者身上沒有明顯外傷,口鼻處有少量泡沫,應該是溺水身亡。看狀態像是自殺投海,估計是生前有甚麼想不開的事。”
這番話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蘭聽得皺起眉,下意識地往妃英理身邊靠了靠。妃英理握住她的手,眼神卻銳利地看向醫生:“你確定沒有外傷?比如針孔或者隱蔽的傷口?”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妃律師,我是專業的醫生,這點判斷還是有的。溺水身亡的症狀很明顯,沒必要小題大做。”
“是不是小題大做,得等法醫鑑定後才知道吧?”夜一突然開口,他蹲在屍體旁,手指隔空點了點死者的手腕,“死者的手錶停在下午兩點十分,錶帶扣得很緊,不像是掙扎過的樣子。但他的指甲縫裡有泥沙,褲腳還沾著水草,說明落水前可能在岸邊掙扎過。”
灰原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死者衣領上的白色粉末,放進證物袋:“這粉末質地細膩,遇水不化,不像是海邊的沙子。”她抬頭看向醫生,“度假村的急救箱裡有類似的東西嗎?”
醫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沒有,可能是他自己帶來的。”
柯南則注意到死者的鞋子——一雙黑色的皮鞋,鞋底乾淨,鞋跟處卻有磨損的痕跡,像是在粗糙的地面上走過很長一段路。更奇怪的是,兩隻鞋子的鞋帶系法完全一致,甚至連打結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這絕不是慌亂中能做到的。
“自殺的人通常不會這麼在意鞋子吧?”柯南故作天真地問,“我上次看到隔壁的叔叔生氣時,連鞋帶都沒系就跑出去了。”
目暮警官摸著下巴:“這倒是有點奇怪……高木,把這些細節都記下來。”
小五郎在一旁嚷嚷:“肯定是他殺!你們看,這死者穿著服務生的制服,說不定是發現了甚麼秘密被人滅口了!我猜兇手就是那個醫生,他剛才說話吞吞吐吐的,肯定有問題!”
醫生臉色一變:“毛利先生,請不要血口噴人!我只是盡職責判斷而已!”
“是不是噴人,查一查就知道了。”夜一站起身,對目暮警官說,“我們剛才在碼頭髮現了可疑的藥丸,說不定和這件事有關。”
目暮警官眼睛一亮:“有這種事?快拿給我看看!”
柯南把裝著藥丸的證物袋遞過去,灰原補充道:“初步判斷是新型毒品,包膜設計可以延緩溶解,不容易被檢測出來。”
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柯南的眼睛——看來,這兩者之間果然有關聯。
法醫這時終於趕到,仔細檢查後皺起眉:“死者頸部有微弱的淤痕,口鼻處的泡沫帶有血色,不像是單純的溺水。具體死因需要解剖後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不是簡單的自殺。”
醫生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站不穩。小五郎得意地大笑:“看吧!我就說是他殺!還是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厲害!”
目暮警官沒理會他的自誇,對高木說:“立刻調查死者身份,還有這位醫生的背景,尤其是他今天下午的行蹤。”他看向柯南、夜一和灰原,“你們三個,跟我回警局做個筆錄。”
“我們也去幫忙吧。”蘭看著柯南,眼神裡帶著擔憂。
妃英理點頭:“也好,我去和度假村的管理層溝通,看看能不能提供些線索。”
夕陽漸漸沉入海面,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柯南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屍體,又看了眼臉色慘白的醫生,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猜測。這場本該平靜的度假,終究還是被捲入了黑暗的漩渦。
六、散落的線索與隱藏的關聯
度假村的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審訊室,白色的牆壁上貼滿了照片和資料,死者佐藤健太的身份已經確認——三十歲,在七星度假村工作了五年,擔任客房部的領班,平時沉默寡言,但工作認真,幾乎沒和人發生過沖突。
“佐藤健太的社會關係很簡單,”高木指著白板上的資訊,“父母早逝,沒有結婚,唯一的親人是住在北海道的姑姑。同事說他最近好像有心事,經常一個人發呆,但問他甚麼事,他又不肯說。”
“那個駐場醫生呢?”目暮警官問。
“醫生名叫松本哲也,四十八歲,十年前來到度假村工作,據說以前在東京的大醫院待過,後來不知道為甚麼辭職了。”高木翻著筆記本,“他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沒有不在場證明,說是去海邊巡查,但沒人能證實。”
柯南、夜一和灰原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假裝在玩遊戲,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松本醫生的辦公室搜查過了嗎?”夜一突然問。
“正在搜,”千葉警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這是在他抽屜裡找到的,一包白色粉末,和死者衣領上的很像。”
灰原湊過去看了看,點頭:“成分應該一致,是同一種毒品。”
柯南想起碼頭髮現的藥丸:“那些藥丸的包膜,和松本醫生辦公室裡的醫療用品有沒有關聯?”
高木立刻說:“技術科的人比對過了,包膜的材質和他常用的一種膠囊外殼很像,只是厚度不同。”
“這麼說,那些毒品是松本製作的?”蘭驚訝地說,“他看起來很斯文,怎麼會做這種事?”
妃英理翻看著手頭的資料:“松本哲也十年前在東京醫院時,曾因為違規使用麻醉劑被停職,後來才辭職來到這裡。看來他早就有這方面的前科。”
小五郎一拍桌子:“我就說他有問題!肯定是他販毒被佐藤發現,所以殺人滅口!”
“但還有個疑問,”夜一指著白板上的地圖,“佐藤的屍體是在觀景臺下方的海域發現的,而松本說他去了東邊的碼頭巡查,兩地距離很遠,他怎麼在短時間內完成殺人拋屍?”
柯南看著地圖上的洋流方向:“如果他在碼頭附近殺人,把屍體扔進海里,今天下午的風向是西風,洋流會把屍體往東邊帶,也就是觀景臺的方向。但按照流速計算,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漂到那裡,時間對不上。”
“除非他用了船,”灰原說,“碼頭少了一艘摩托艇,管理員說下午兩點左右被人開走了,還沒還回來。”
目暮警官眼睛一亮:“高木,去查松本會不會開摩托艇!”
“不用查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度假村員工走進來,臉色緊張,“松本醫生會開摩托艇,上個月還幫我們修過發動機。”
線索漸漸串聯起來:松本哲也利用職務之便製作並販賣新型毒品,被佐藤健太意外發現。松本約佐藤在碼頭見面,趁其不備將其殺害,然後用摩托艇將屍體運到外海拋屍,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沒想到風向突變,屍體被洋流帶回了內海,恰好被柯南等人發現。
“但還有個問題,”蘭看著佐藤的照片,“佐藤為甚麼會去碼頭見松本?他既然發現了松本的秘密,為甚麼不直接舉報?”
妃英理指著一份資料:“佐藤的姑姑上個月查出癌症,需要一大筆手術費。松本會不會是用這個威脅他,讓他不要舉報?”
這個猜測合情合理。柯南想起佐藤整齊的鞋子和錶帶——他可能以為只是去談判,沒想到會被滅口。
“現在就差證據了,”目暮警官說,“只要能找到松本開摩托艇拋屍的證據,還有他販毒的交易記錄,就能定他的罪。”
夜一站起身:“我去碼頭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灰原點頭:“我去實驗室看看那包粉末的具體成分,和碼頭髮現的藥丸是否完全一致。”
柯南看向蘭:“蘭姐姐,我們去問問佐藤的同事,看看他最近有沒有說過甚麼奇怪的話。”
蘭點頭:“好,我和你們一起去。”
小五郎也要跟來,被妃英理拉住:“你留在這裡,別添亂。”小五郎悻悻地坐下,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嘟囔著:“明明我才是名偵探……”
七、碼頭的摩托艇與消失的監控
碼頭的風比白天更大了,海浪拍打著棧橋,發出“嘩嘩”的聲響。夜一蹲在那艘失蹤的摩托艇泊位旁,用手電筒照著地面。
“有輪胎印,”他指著地面上淡淡的痕跡,“輪胎寬度和度假村的摩托艇一致,而且有急加速的痕跡,像是突然開走的。”
棧橋的木板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夜一用棉籤蘸了一點,放進證物袋:“可能是血跡,需要化驗。”
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泊位,夜一走到控制室,找到管理員:“請問下午兩點到三點的監控錄影還在嗎?”
管理員臉色為難:“不好意思,那個時間段的錄影好像損壞了,甚麼都沒錄上。”
“損壞?”夜一挑眉,“是自然損壞還是人為的?”
“不知道,”管理員說,“我們的監控系統有時候會出故障,尤其是颳風下雨的時候。”
夜一沒再追問,心裡卻清楚——這絕對是人為刪除的。他走出控制室,看著漆黑的海面,突然注意到不遠處的礁石上有個閃亮的東西。
他走過去,發現是一枚銀色的袖釦,上面刻著一個“松”字。這應該是松本的東西,可能是拋屍時不小心掉的。
夜一把袖釦放進證物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又是一個重要的證據。
與此同時,柯南和蘭正在客房部詢問佐藤的同事。一個年輕的服務生說:“佐藤哥上週跟我說,他發現了一個大秘密,能賺一大筆錢,到時候就能給姑姑治病了。我問他是甚麼秘密,他說等事成之後再告訴我。”
另一個保潔阿姨說:“前天我看到佐藤哥和松本醫生在樓梯間吵架,佐藤哥很激動,好像在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松本醫生臉色很難看,還推了他一把。”
這些證詞進一步證實了他們的猜測。柯南想起松本辦公室裡的那包粉末,還有碼頭的藥丸——松本不僅販毒,還可能強迫佐藤幫他分銷,佐藤不願意,才起了爭執。
“蘭姐姐,”柯南說,“我們去松本的辦公室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交易記錄。”
蘭點頭:“好,但我們不能亂翻東西,等警察來了再說。”
兩人來到松本的辦公室,門沒鎖,裡面很整潔,書桌上放著幾本醫學書籍,抽屜裡除了那包粉末,還有一個筆記本。
柯南翻開筆記本,裡面記著一些數字和日期,看起來像是交易記錄。比如“5月12日,3包,碼頭”“5月15日,5包,燈塔”。
“燈塔?”柯南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有燈塔的小島,“他可能在那裡進行交易。”
蘭指著其中一頁:“這裡寫著‘佐藤,10萬,封口’,看來他果然用錢威脅佐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松本醫生走了進來,看到他們,臉色驟變:“你們在這裡幹甚麼?”
“我們只是隨便看看,”蘭擋在柯南身前,“松本醫生,你認識佐藤先生,對嗎?”
松本強裝鎮定:“認識,他是這裡的員工,怎麼了?”
“他死了,你知道嗎?”柯南突然問,眼睛緊緊盯著松本。
松本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說:“聽說了,真可惜。”他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柯南的眼睛。
“我們在碼頭髮現了一些藥丸,和你辦公室裡的粉末很像,”柯南繼續說,“那些是毒品吧?佐藤先生是不是發現了,所以你才殺了他?”
松本的臉色變得慘白,突然上前一步,想要搶柯南手裡的筆記本:“你胡說甚麼!把本子還給我!”
蘭立刻攔住他:“松本醫生,請你冷靜點!”
松本像是失去了理智,推開蘭就要去抓柯南。柯南靈活地躲開,按下了手錶上的麻醉針——但他沒對準松本,而是對準了門口的一個花瓶。麻醉針射中花瓶,發出輕微的聲響,吸引了松本的注意力。
就在這一瞬間,夜一和高木衝了進來:“松本哲也,你涉嫌謀殺和販毒,跟我們走一趟吧!”
松本看到夜一手裡的袖釦和證物袋,徹底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不是我故意的……是他逼我的……”
八、麻醉針下的推理與最後的證據
松本被帶回會議室後,依舊不肯認罪,堅稱自己只是和佐藤有過爭執,並沒有殺人。
“沒有證據,你們不能抓我!”他大喊著,“那些粉末只是普通的感冒藥,袖釦是我之前掉的,甚麼都證明不了!”
小五郎在一旁嚷嚷:“肯定是他!我看他就是兇手!”
目暮警官皺眉:“沒有直接證據,確實很難定罪。”
柯南看了眼夜一,夜一點點頭。柯南悄悄溜到會議室後面,躲在窗簾後,按下了麻醉手錶的按鈕。
“咻”的一聲,麻醉針準確地射中了小五郎的後頸。小五郎晃了晃,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柯南開啟變聲蝴蝶結,調成小五郎的聲音,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眾人驚訝地看向小五郎,松本更是不屑地冷笑:“一個醉鬼的胡話,誰會信?”
“是不是胡話,聽我說完就知道了,”柯南的聲音沉穩有力,“松本哲也,你利用職務之便製作新型毒品,並在度假村內販賣。佐藤健太發現了你的秘密,你先是用他姑姑的手術費威脅他,讓他不要舉報,後來又怕他洩密,就約他到碼頭見面,趁其不備將他殺害。”
松本臉色一變:“你胡說!我沒有!”
“你有,”柯南繼續說,“你用那艘失蹤的摩托艇將佐藤的屍體運到外海拋屍,自以為能瞞天過海,卻沒想到風向突變,屍體被洋流帶回了內海。你在拋屍時不小心掉了袖釦,還在棧橋留下了血跡,這些都是證據。”
夜一適時拿出袖釦和血跡樣本:“袖釦上有你的指紋,血跡經過化驗,和佐藤的DNA一致。”
“還有你辦公室裡的筆記本,”柯南說,“上面的交易記錄和碼頭、燈塔的地點,正好對應了你販毒的時間和地點。我們在燈塔附近搜查時,還發現了大量的毒品包裝,上面有你的指紋。”
這其實是柯南的詐術,但松本不知道,聽到“燈塔”兩個字,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灰原這時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化驗結果出來了,碼頭髮現的藥丸、死者衣領上的粉末,還有你辦公室裡的粉末,成分完全一致,都是同一種新型毒品,而且裡面的新增劑和你常用的一種麻醉劑成分相同,這在市面上是買不到的,只有你能調配出來。”
“還有監控,”高木補充道,“我們恢復了被刪除的監控錄影,清楚地拍到你下午兩點零五分開著摩托艇離開碼頭,兩點四十分返回,這段時間足夠你完成拋屍。”
所有證據都指向松本,他再也無法抵賴,癱在椅子上,痛哭起來:“是他逼我的!他說要舉報我,讓我身敗名裂!我也是沒辦法……”
“不管有甚麼理由,殺人都是不可原諒的,”目暮警官說,“高木,把他帶走。”
松本被押走時,嘴裡還在喃喃著:“我對不起我女兒……”
眾人這才知道,松本的女兒患有罕見的遺傳病,需要長期治療,費用高昂,他才走上了販毒的道路。雖然令人同情,但法不容情。
案件告破,天色已經矇矇亮了。度假村的工作人員來道歉,說會加強管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九、海上餐廳的晨光與未散的暖意
折騰了一整夜,所有人都累壞了。天快亮時,夜一提議去海上餐廳吃早餐:“那裡的日出很美,算是彌補沒能看到日落的遺憾。”
海上餐廳建在一艘停泊的遊輪上,透過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海面。晨光熹微,將海水染成淡淡的粉色,遠處的燈塔閃著微弱的光。
管家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三文魚壽司、溫泉蛋、還有剛烤好的麵包,香氣四溢。小五郎早就餓壞了,埋頭苦吃,嘴裡還嘟囔著:“還是我名偵探厲害,一下子就破案了……”
妃英理無奈地搖搖頭,給蘭夾了塊三文魚:“多吃點,昨晚肯定嚇壞了。”
蘭笑著點頭:“還好有你們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看向柯南、夜一和灰原,“這次雖然遇到了案子,但能和大家一起解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柯南望著晨光中的海面,心裡明白,只要身邊人都在,再暗的暗流也終會被驅散。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小五郎舉杯時酒液濺到了領帶上,他渾然不覺,還在眉飛色舞地吹噓自己“破案時的神勇”,妃英理從包裡拿出溼巾,看似嫌棄地遞過去,指尖卻不經意拂過他沾了酒漬的領口。
蘭拿起相機,對著餐桌拍了張照,照片裡小五郎的醉態、妃英理的淺笑、夜一和灰原碰杯的瞬間,還有柯南偷偷比耶的手勢都被定格下來。“等回去洗出來,放在相簿裡。”她輕聲說,指尖劃過螢幕上的笑臉。
海風穿過餐廳的落地窗,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散了最後一絲案件帶來的陰霾。夜一看著杯中泛起的酒花,忽然說:“明天去燈塔島看看吧,聽說日出時,陽光會穿過百年的玻璃穹頂,像撒了滿地碎金。”
灰原抬眼:“那裡的海鳥很怕人,要輕一點。”
柯南點頭,心裡卻在想,或許不用刻意追尋甚麼秘密,這樣和大家一起看一次日出,就已經是最好的風景。小五郎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妃英理替他蓋上餐布,動作裡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夜色漸濃,海面上的燈塔開始閃爍,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這場跌宕的度假,終究在煙火氣與暖意裡,落下了溫柔的帷幕。
晚飯後大家一起來到別墅後院泡私湯溫泉,在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宣紙,將整座別墅溫柔地包裹起來。庭院裡的露天溫泉騰起嫋嫋白霧,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池邊的燈光,也模糊了每個人臉上的疲憊。小五郎早就泡得昏昏欲睡,靠在池壁上打著輕鼾,啤酒罐斜斜地漂在水面上,隨著漣漪輕輕晃動。妃英理坐在他對面,指尖劃過溫熱的泉水,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海面上,那裡燈塔的光忽明忽暗,像沉在水底的星,工藤夜一笑著對毛利蘭姐姐說:“未來嫂子小蘭姐姐膚白貌美真漂亮,一定是繼承了妃律師的美貌是一個絕世大美女。我哥哥新一找了小蘭姐姐這麼漂亮溫柔的伴侶簡直是撿到寶了。”蘭正用木勺舀起泉水澆在手臂上,聽到夜一的話,臉頰“騰”地泛起紅暈,比溫泉的熱氣還要燙。她嗔怪地看了夜一一眼,語氣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柔軟:“你這孩子,胡說甚麼呢。”話雖如此,指尖卻不自覺地絞起了浴衣的繫帶——“未來嫂子”這四個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甜絲絲的漣漪。她想起新一臨走前說的“等我回來”,想起那些被案件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約定,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篤定:不管等多久,那個人總會像從前一樣,突然出現在街角,撓著頭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可沒胡說。”夜一雙手枕在腦後,愜意地往水裡縮了縮,濺起的水花打在柯南臉上。“蘭姐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一樣,和妃阿姨年輕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我哥每次在偵探事務所樓下偷看蘭姐姐,回來都要對著鏡子練習‘怎麼才能不臉紅地打招呼’,結果練了半個月,還是隻會說‘笨蛋’。”
柯南正偷偷往蘭那邊瞟,冷不防被水濺了一臉,剛要反駁,就聽見夜一揭他老底,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頰漲得通紅:“你、你別亂說!誰偷看了!”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動,連忙低下頭假裝玩水,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蘭聽出甚麼破綻。
蘭被逗得笑出了聲,眼角的餘光瞥見柯南緊繃的背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這孩子總愛跟新一拌嘴,卻又處處透著和新一相似的倔強,有時候看著他,會恍惚覺得新一從未離開過。她伸手揉了揉柯南的頭髮,溫聲道:“好啦,夜一也別欺負柯南了。”
就在這時,灰原輕輕“哼”了一聲,身體微微晃了晃。她今天在實驗室待了整整一下午,又跟著警方跑前跑後取證,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泡在熱水裡,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倦意便像潮水般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地想扶住池邊的石頭,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氣,眼前的白霧突然變得濃稠,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水裡滑去。
“小心!”夜一的聲音驟然響起。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在灰原的身體即將完全沉入水中前,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少女的身體很輕,像一片被雨打溼的羽毛,面板在熱水的浸泡下泛著淡淡的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像停駐了兩隻疲倦的蝶。
夜一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迅速調整姿勢,一手攬著灰原的肩,一手託著她的膝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出了溫泉池。水珠順著灰原微溼的髮絲滴落,打在夜一的手背上,帶著溫泉水特有的暖意,卻燙得他指尖發麻。
“小哀!”柯南也跟著爬上岸,看著灰原蒼白的臉,眉頭擰成了疙瘩,“早就跟你說過別硬撐,你偏不聽。”嘴上說著責備的話,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夜一往躺椅那邊走,眼睛死死盯著夜一環在灰原腰間的手,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夜一將灰原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不算高,看來只是過度勞累引起的眩暈。“別亂動。”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學過一些按摩手法,能幫你放鬆一下。”
灰原閉著眼睛,沒有反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夜一的氣息,混合著海風的鹹溼和溫泉的硫磺味,意外地讓人安心。剛才險些落水時的恐慌還沒完全散去,此刻被他這樣穩穩地護著,緊繃的神經竟奇異地鬆弛下來。
夜一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他先從灰原的太陽穴開始,用指腹以順時針方向輕輕打圈,力道由輕漸重,剛好能驅散頭部的昏沉。接著是後頸,他用拇指按壓著頸後的風池穴,另一隻手則順著脊椎的方向緩緩推拿,試圖解開那些因長期伏案而擰成一團的肌肉。
“唔……”灰原忍不住輕哼了一聲。起初還有些僵硬的身體,在夜一的按壓下漸漸舒展,像是冰封的河流終於迎來解凍的春日。體內淤積的濁氣彷彿找到了出口,順著呼吸一點一點排出體外,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暢。
柯南站在一旁,看著夜一專注的側臉,又看看灰原漸漸舒展的眉頭,心裡的彆扭感越來越強烈。他認識灰原這麼久,從沒見過她對誰如此放鬆,就連阿笠博士給她按摩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可現在,她居然任由夜一的手在她背上移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場景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刺眼。
“喂,工藤夜一,”柯南忍不住開口,語氣酸溜溜的,“你手法這麼熟練,該不會經常給別人按吧?”
夜一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回了句:“我媽以前工作累了,我就經常給她按。怎麼,你羨慕?羨慕也不給你按。”
“誰、誰羨慕了!”柯南氣得臉都紅了,“我只是覺得……你們倆這樣,跟小夫妻似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話也太直白了,簡直像小學生在爭風吃醋。
果然,灰原猛地睜開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射向柯南:“江戶川柯南,你再多說一個字,明天的解藥,你就別想拿到了。”
柯南瞬間噤聲,像被施了定身咒。他忘了灰原最忌諱別人拿他們的關係開玩笑,尤其是在這種曖昧的氛圍裡。他悻悻地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心裡卻更不服氣了——明明是夜一佔了便宜,憑甚麼被威脅的是他?
夜一看著這兩人幼稚的拌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手下的動作不停,順著灰原的肩胛骨往下,按壓著她腰部的穴位。少女的腰很細,隔著薄薄的浴衣,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骨骼的輪廓,卻又不像看起來那麼纖弱,隱隱透著一股柔韌的力量。
“這裡是不是很酸?”夜一的指尖停在灰原的腰側,那裡的肌肉果然硬得像塊石頭。
灰原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嗯,上午搬儀器的時候扭到了。”
夜一加重了力道,用指關節輕輕揉按著那塊僵硬的肌肉,同時低聲說:“下次別逞強,重活讓柯南幹。他雖然看起來矮,但力氣比你大。”
“喂!”柯南又不樂意了,“為甚麼是我幹?”
“因為你是男生。”夜一理直氣壯,“保護女生是男生的責任。”
柯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看著夜一認真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個比他晚入學幾個月的“同班同學”,似乎總能用最簡單的道理堵得他啞口無言。而灰原,居然在一旁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很贊同夜一的話。
半小時後,夜一終於停下了手。灰原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眼神也清亮了許多,剛才的倦意一掃而空。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驚訝地發現那些痠痛感居然真的消失了。“謝了。”她低聲說,語氣有些不自然,卻沒有了平時的疏離。
“不客氣。”夜一笑了笑,順手拿起旁邊的毛巾遞給她,“擦擦吧,小心著涼。”
灰原接過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夜一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去。她飛快地低下頭,假裝擦頭髮,耳根卻悄悄紅了。
柯南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醋罈子徹底翻了。他猛地咳嗽兩聲,故意大聲說:“既然小哀沒事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去燈塔島看日出呢!”
蘭這時也走了過來,笑著說:“是啊,都折騰一天了,大家早點休息吧。”她看了眼還在溫泉池裡打盹的小五郎,無奈地搖搖頭,“我去叫爸起來。”
妃英理早已換好衣服站在廊下,看著庭院裡的三個孩子,眼神柔和。她剛才把夜一和灰原的互動都看在眼裡,那男孩的細心和女孩的默許,像春日裡悄悄發芽的藤蔓,透著青澀卻蓬勃的生機。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小五郎年輕時的模樣,那時他們也總愛拌嘴,卻在一次次爭吵中,把彼此的名字刻進了心裡。
“夜一,”妃英理開口,聲音溫和,“謝謝你照顧灰原。”
夜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應該的,妃阿姨。”
灰原聽到這話,臉頰更燙了,她飛快地瞥了夜一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快步往別墅裡走去:“我先回去了。”
夜一和柯南對視一眼,同時跟了上去。兩人並排走著,誰都沒說話,卻莫名有種“狹路相逢”的緊張感。
回到別墅,蘭把小五郎安頓回房間,妃英理則去了書房整理資料。柯南、夜一和灰原住在二樓的客房,三間房並排挨著,中間是夜一的房間,左邊是柯南,右邊是灰原。
柯南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房間傳來夜一輕輕哼歌的聲音,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溫柔得像月光。他想起剛才夜一抱著灰原的樣子,想起灰原紅著耳根說“謝謝”的樣子,心裡就像被貓爪撓過一樣,又癢又煩。
“笨蛋灰原,居然被那種傢伙騙了……”柯南小聲嘀咕著,卻不知不覺露出了笑意。其實他也知道,夜一不是“那種傢伙”,那傢伙雖然有時候很欠揍,但對朋友從來都很真誠,尤其是對灰原,那份細心根本做不了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柯南以為是夜一又來搗亂,沒好氣地喊:“幹嘛?”
門外卻傳來灰原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柯南,你睡了嗎?”
柯南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開門:“還沒,怎麼了?”
灰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藥盒。走廊的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這個給你。”她把藥盒遞過來,“明天去燈塔島要早起,這個是提神的,以防你又在船上睡著。”
柯南接過藥盒,指尖碰到了灰原的指尖,冰涼的,像她的人一樣。“謝了。”他低聲說,心裡的彆扭感突然消失了。
灰原沒說話,轉身想走,卻又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夜一……他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對吧?”
柯南愣了愣,隨即笑了:“嗯,勉強算吧。”
灰原輕輕“哼”了一聲,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走廊的燈光,卻沒隔絕柯南心裡那股莫名的暖意。
他回到床上,看著手裡的藥盒,忽然覺得,或許有夜一這個“同行者”也不錯。至少在追逐真相的路上,在等待新一回來的日子裡,他們不再是孤單一人。
夜一的歌聲不知何時停了。窗外的海風輕輕吹著,帶著海浪拍岸的聲音,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柯南打了個哈欠,漸漸墜入夢鄉。夢裡,他看到蘭站在燈塔下,笑著朝他揮手,新一就站在蘭身邊,陽光穿過玻璃穹頂,在他們腳下撒了一地碎金。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別墅裡就熱鬧了起來。小五郎被蘭從床上拽起來時還在嘟囔著“再喝一杯就破案了”,妃英理早已換好衣服,手裡拿著地圖研究路線,夜一則揹著一個大大的揹包,裡面塞滿了零食和水,灰原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眼神裡透著一絲期待。
“出發咯!”蘭笑著舉起相機,“今天一定要拍好多照片!”
柯南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覺得,這場被案件打亂的度假,或許比想象中更圓滿。那些暗流湧動的秘密,那些不期而遇的意外,最終都化作了晨光裡的暖意,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朝著燈塔島的方向前進。柯南站在船頭,看著蘭和夜一在甲板上笑著聊天,看著灰原靠在欄杆上用望遠鏡觀察海鳥,看著妃英理和小五郎在船艙裡拌嘴,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許,真相和溫暖從來都不矛盾。就像這片海,既有深不見底的暗流,也有晨光下閃閃發光的浪花。而他們,這群意外的同行者,終將在這片海上,一起駛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