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河腥氣掠過空地,把元太的喊聲吹得七零八落。“看我的超級射門!”他像頭小野牛似的衝上前,足球在草皮上磕了兩下,歪歪扭扭地飛向河對岸的廢棄汽車。
“小心!”步美拽著光彥往旁邊躲,柯南已經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那輛鏽跡斑斑的藍色轎車至少在這兒停了半年,車窗玻璃早就沒了,車門虛掩著,像只空洞的眼。
足球擦著車頂飛過去,“咚”地撞在河堤的水泥牆上。元太懊惱地撓頭時,柯南注意到車後座有團深色的東西,像是被人隨意丟棄的外套。夜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車輪旁邊。”
輪胎印深陷在泥地裡,邊緣還沾著新鮮的草屑——這車子最近被人動過。灰原蹲下身繫鞋帶,指尖悄悄捻起一點泥土,在陽光下捻碎:“是今天的新泥,混著河沙。”
“喂!你們還踢不踢啊?”元太已經抱著球跑回來,臉頰通紅,“再不來我就自己玩了!”
“來啦來啦!”步美拉著光彥衝進場地,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暫時把那輛廢棄汽車拋到腦後。灰原站在球門邊當守門員,白色的裙襬被風掀起,像只停在草上的蝴蝶。
足球在孩子們腳邊滾動,笑聲驚飛了河面上的水鳥。直到元太一腳勁射,足球直奔場外那個蹲在石頭上的女人——她正低頭對著手裡的錄音筆說話,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亂舞。
“小心!”光彥的喊聲剛出口,女人已經抬起頭,瞳孔在鏡片後驟然收縮。足球擦著她的肩膀飛過,砸在那輛廢棄汽車的引擎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對不起!”步美立刻鞠躬道歉,元太撓著頭跑過去撿球,光彥跟在後面,順口說了句:“阿姨,您沒事吧?”
女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鬆開。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露出雙形狀好看的眼睛,只是眼角的細紋裡藏著疲憊。“沒關係。”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我叫溫田玉,不用叫阿姨,叫我溫田小姐就好。”
她手裡的錄音筆還在亮著紅燈,筆身上貼著個小小的櫻花貼紙。柯南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食指上有塊新鮮的繭子,像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溫田小姐在錄甚麼呀?”步美好奇地湊過去,“是在寫歌嗎?”
溫田玉笑了笑,把錄音筆揣進外套口袋:“算是吧,錄點工作上的想法。”她看向孩子們腳下的足球,“你們很喜歡踢球?我小時候也常在這裡玩。”
“真的嗎?”元太眼睛一亮,“那溫田小姐要不要一起玩?我們還缺個人呢!”
溫田玉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腕錶,最終點了點頭。她跑起來的時候很輕盈,不像看起來那麼文靜,好幾次巧妙地斷下光彥的傳球,引得孩子們一陣歡呼。柯南注意到她左耳垂上少了只耳環,留下個淺淺的紅印,像是剛摘下來不久。
天邊漸漸滾過雷聲,雲層壓得很低,空氣溼得能擰出水來。“要下雨了。”灰原抬頭看了看天,“我們該回家了。”
孩子們紛紛點頭,和溫田玉揮手告別。“溫田小姐不一起走嗎?”步美指著遠處的烏雲,“雨好像很大的樣子。”
溫田玉站在那輛廢棄汽車旁,目光望著河對岸的燈火,輕輕搖了搖頭:“我再等個人,很快就走。”她的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即將起飛的鳥。
柯南迴頭時,看見她又拿出了錄音筆,嘴唇動著,像是在說甚麼重要的事。那輛藍色轎車的陰影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要被吞噬進去。
一、新聞裡的面孔
第二天清晨的雨下得很大,噼裡啪啦地打在波洛咖啡廳的玻璃窗上。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擠在吧檯前,看著電視裡的早間新聞——畫面裡的河畔空地被警戒線圍起來,那輛熟悉的藍色轎車格外刺眼。
“警方於今日凌晨在廢棄車輛中發現一具女性屍體,死者名為溫田玉,32歲,系某設計公司代表……”主播的聲音冷靜得不帶感情,螢幕上出現了溫田玉的證件照,正是昨天和他們一起踢球的女人。
元太手裡的三明治“啪”地掉在盤子裡,麵包屑撒了一地。“怎、怎麼會……”步美的眼睛瞬間紅了,光彥猛地合上筆記本,指節泛白。
柯南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的現場畫面——車門是開啟的,座椅上有深色的汙漬,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警方正在車底搜尋甚麼,高木警官的傘被風吹得歪向一邊。
“我們去看看!”夜一突然站起來,雨水打溼的劉海貼在額頭上,“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灰原已經從書包裡掏出了摺疊傘:“警方應該還在現場,我們得小心點。”
孩子們冒著雨跑到河畔空地時,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不少人。高木涉正對著對講機說話,千葉和伸蹲在廢棄汽車旁,用鑷子夾起甚麼東西放進證物袋。
“高木警官!”步美隔著警戒線喊了一聲,高木回過頭,看到孩子們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們怎麼來了?”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這裡不安全,快回去。”
“我們認識死者!”柯南仰起頭,雨水順著傘沿滴在他臉上,“昨天傍晚還和她一起踢足球,她說是在等一個人。”
高木的表情嚴肅起來:“你們最後見到她是甚麼時候?她有沒有說過甚麼特別的話?”
“大概六點半左右,”光彥翻開筆記本,“她說在等一個人,還拿著錄音筆在說話。”
“錄音筆?”千葉也湊了過來,“現場沒有找到這個東西。”
柯南的目光掃過警戒線內的現場——汽車後座的深色外套被平鋪在塑膠布上,上面有幾個破洞,像是被甚麼東西刮的。駕駛座旁邊的泥地上,有枚銀色的耳環,被透明證物袋裝著,反光得厲害。
“死者手裡攥著東西嗎?”夜一突然問,他注意到新聞畫面裡,溫田玉的右手是握拳的。
高木點點頭,聲音低沉:“是一隻耳環,和地上這隻看起來是一對。死因是鈍器擊傷,頭部有多處傷痕,死亡時間大概在午夜到凌晨兩點之間。身上沒有被搶劫的痕跡,應該是熟人作案。”
灰原的目光落在那輛廢棄汽車的車牌上,號碼被泥水糊了一半,但能看清最後三位是“734”。她突然想起甚麼,拉了拉柯南的袖子:“昨天溫田玉的左耳垂是空的。”
柯南心裡一動——死者手裡攥著一隻耳環,另一隻掉在現場,這絕不是巧合。他看向圍觀的人群,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對著現場指指點點,只有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最外圍,帽簷壓得很低,右手插在口袋裡,指節用力到發白。
當柯南的目光和他對上時,男人像被燙到似的猛地轉身,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刺破雨聲,他幾乎是逃竄般地駛離了現場。
“那個人很奇怪!”步美指著摩托車的背影,“他好像在發抖。”
高木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眉頭緊鎖:“千葉,查一下那輛摩托車的車牌號!”
二、消失的錄音筆
警方很快確認了摩托車車主的身份——小藪龍二,35歲,三個月前剛刑滿釋放,現在一家快遞公司當送貨員。更關鍵的是,技術科在溫田玉的眼鏡碎片上,發現了他的指紋。
“他有重大嫌疑!”高木把資料拍在巡邏車的引擎蓋上,雨水打溼了紙頁,“兩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入獄,受害者是他的前女友。”
“可他為甚麼要殺溫田玉?”千葉撓著頭,“兩人看起來沒甚麼交集啊。”
柯南想起那個男人逃竄時的眼神,恐懼多過兇狠,更像是在怕甚麼被發現。“我們去他工作的快遞公司看看。”他拉著夜一的胳膊,“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跟在警車後面,躲在街角看著快遞公司的倉庫。小藪龍二正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吵架,男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卻只是低著頭,拳頭攥得死死的。
“那是他們老闆,”光彥從旁邊雜貨店老闆那裡打聽來訊息,“說小藪今天送貨遲到了,還把客戶的包裹弄溼了。”
高木和千葉走進倉庫時,爭吵聲戛然而止。小藪龍二看到警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我沒做過壞事!你們找我幹甚麼?”
“昨晚午夜到凌晨兩點,你在哪裡?”高木拿出筆錄本。
“在送貨!”小藪立刻回答,語速快得有些異常,“我有送貨單和GPS記錄,12點35分從倉庫出發,1點05分在櫻町小區卸完貨,全程都有記錄,不信你們查!”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送貨記錄,時間確實和他說的一致。千葉拍照取證時,柯南注意到小藪的右手手腕上有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劃的,還沾著點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你認識溫田玉嗎?”柯南突然開口,小藪的身體猛地一僵。
“不、不認識。”他的目光閃爍,“誰是溫田玉?”
“就是昨天死在河畔空地上的女人。”夜一盯著他的眼睛,“你的指紋在她的眼鏡上。”
小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她掉在地上,我不小心踩到了!我剛出來沒多久,怎麼可能殺人!”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顯得欲蓋彌彰。高木示意千葉繼續詢問,自己悄悄走到柯南身邊:“你們覺得他在隱瞞甚麼?”
“他在害怕。”柯南壓低聲音,“但不一定是害怕殺人被發現,更像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就在這時,高木的對講機響了,是鑑定科的訊息:“高木警官,溫田玉手中的耳環上,發現了另一個人的指紋,屬於她公司的下屬,木崎友裡奈。”
三、耳環的秘密
木崎友裡奈的公寓在一棟老式居民樓裡,窗戶正對著河畔空地。她開門時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臉上沒化妝,眼下的烏青很明顯。
“我知道你們會來。”她側身讓警察進來,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溫田姐的事,新聞裡都播了。”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設計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很多修改意見,署名是“溫田玉”。柯南注意到牆角的垃圾桶裡,有團被撕碎的紙巾,上面沾著點紅色的印記,像是口紅。
“這隻耳環是你的嗎?”高木拿出證物袋,裡面是溫田玉攥在手裡的那隻。
木崎的目光頓了頓,點了點頭:“是我的,上週開會時弄丟了一隻,沒想到會在溫田姐手裡。”
“你和溫田玉的關係怎麼樣?”千葉問。
“就那樣吧。”木崎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手指在杯沿畫著圈,“她是上司,我是下屬,偶爾會有工作矛盾。”
“甚麼樣的矛盾?”柯南追問,他注意到設計圖上的修改意見旁邊,有很小的劃痕,像是用指甲摳的。
木崎的眼神冷了下來:“小孩子別多問。”她轉向高木,“不過我有不在場證明,昨晚我一直在加班,公司的監控可以作證,直到凌晨三點才離開。”
警方調取的監控確實證明了她的話,但柯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木崎提到溫田玉時,語氣裡的恨意藏不住,而且她的右耳上,戴著和證物袋裡一模一樣的耳環——也就是說,她明明還有一隻,卻說弄丟了。
“溫田姐昨天傍晚給我打過電話。”木崎突然說,像是想起了甚麼,“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說,讓我午夜到河畔空地見面,還說要帶錄音筆,裡面有我們吵架的證據。”
“你去了嗎?”高木追問。
“沒有。”木崎搖頭,“我覺得她是故意刁難我,就沒去。誰知道……”她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起來。
柯南走到窗邊,雨還在下,河對岸的廢棄汽車被警戒線圍起來,像個孤獨的標點。他突然注意到窗臺上有個腳印,沾著溼泥,尺碼和木崎的拖鞋完全不符。
“你昨晚真的一直在公司嗎?”夜一突然問,“你家的窗臺好像有人踩過。”
木崎的臉色瞬間變了:“那、那是以前的吧,我不清楚。”
灰原悄悄碰了碰柯南的胳膊,指了指茶几底下——那裡有個小小的錄音筆,和溫田玉昨天用的一模一樣,只是櫻花貼紙被撕掉了,露出底下的劃痕。
四、雨夜的真相
孩子們回到河畔空地時,雨已經小了很多。警戒線還沒撤,高木和千葉正在詢問附近的居民,看有沒有人在午夜見過溫田玉。
“我們再仔細看看現場。”柯南蹲下身,雨水沖刷過的地面很滑,“兇手不是蓄意殺人,不然不會留下這麼多線索。”
他指著廢棄汽車的輪胎印:“車胎印很深,說明昨晚有人把車移動過,可能是為了掩蓋甚麼。”
夜一繞到車後,發現保險槓上有塊新鮮的漆痕,顏色和小藪龍二摩托車上的一致。“小藪的車撞到過這裡。”
光彥翻開筆記本:“溫田玉是鈍器擊傷,小藪是送貨員,車上肯定有扳手之類的工具。”
步美突然指著車底:“那裡有個東西!”
是個摔壞的錄音筆,螢幕已經裂了,但還能看出上面有櫻花貼紙的痕跡。柯南撿起它時,發現筆身上沾著點布料纖維,和溫田玉外套上的破洞吻合。
“我知道了!”柯南的眼睛亮起來,“小藪和溫田玉在車裡發生了爭執,他用扳手打傷了溫田玉,怕被人發現就開車把她移到這裡,結果撞到了保險槓。”
“那耳環呢?”步美問,“溫田姐為甚麼要攥著木崎小姐的耳環?”
“因為木崎也來了。”灰原介面,“她看到溫田玉受傷,沒有救她,還拿走了完好的錄音筆,想銷燬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溫田玉在最後時刻,摸到了掉在地上的耳環,攥在手裡當線索。”
孩子們把推理告訴高木時,他立刻申請了搜查令,在小藪龍二的送貨車裡找到了帶血的扳手,在木崎友裡奈的辦公桌抽屜裡,找到了被格式化的錄音筆——技術科恢復資料後,裡面果然有兩人爭吵的內容,木崎甚至威脅過要“讓溫田玉消失”。
面對證據,小藪龍二終於崩潰了:“我不是故意的!她攔住我的車,說認出我是刑滿釋放的,要去公司舉報我,我一時激動……”他捂著臉,“我怕別人知道我又惹事,就跑了……”
木崎友裡奈則冷笑著承認:“她活該。搶了我的設計,還想毀了我的前途。我到的時候她還活著,求我救她,但我就是不救,看著她一點點沒氣……”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河畔空地上,那輛廢棄汽車的陰影裡,彷彿還能看到溫田玉最後望向天空的眼神。
五、沉默的代價
案件告破的那天下午,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又來到河畔空地。廢棄汽車已經被拖走了,地上只剩下淡淡的輪胎印,很快就會被新的野草覆蓋。
“如果小藪當時救了溫田小姐,”步美坐在石頭上,聲音悶悶的,“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如果木崎小姐報了警,”光彥嘆了口氣,“也不會這樣。”
元太把足球抱在懷裡,沒說話。柯南看著河面上的漣漪,想起安室透說過的話——再難的時候,也總有一塊甜的東西在等著。可有些時候,比苦難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冷漠。
夜一撿起地上的一片櫻花花瓣,是從附近的樹上掉下來的,沾著雨水,卻依然粉得好看。“至少,溫田小姐留下的線索,讓真相大白了。”
灰原望著遠處的天空,雲層散開,露出一點點藍色:“這或許就是她最後的堅持吧。”
孩子們踢起了足球,只是這次沒人再喊“超級射門”,笑聲也輕了很多。陽光穿過水汽,在河面上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像座連線著生與死的橋。
柯南想起溫田玉對著錄音筆說話的樣子,或許她當時錄下的,不只是工作矛盾,還有對某個人的期待。而那隻被攥在手裡的耳環,既是指向罪惡的路標,也是她在黑暗裡不肯熄滅的光。足球滾過草地,帶起水珠,像在替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輕輕敲打著河岸。
六、未盡的漣漪
河風捲著水汽掠過草地時,柯南的球鞋碾過一片半溼的櫻花花瓣。那抹粉白被壓進泥裡,像極了溫田玉證件照上模糊的笑容——新聞裡的她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完全不像那個會追著足球跑的溫柔姐姐。
“柯南,發甚麼呆呢?”夜一用腳尖碰了碰他的腳踝,“該你守門了。”
足球在光彥腳下轉了個圈,帶著雨後的溼意飛向球門。柯南抬手擋球的瞬間,餘光瞥見河堤上站著個穿風衣的男人,正舉著相機對著空地拍照。那人的鏡頭似乎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河對岸的設計公司大樓。
“那人是誰啊?”步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男人已經轉身走進了巷口,風衣下襬掃過欄杆上的水漬,留下一道淺痕。
灰原從書包裡拿出水壺,瓶蓋擰開的聲音裡混著遠處警笛聲的尾音——高木和千葉剛把小藪龍二和木崎友裡奈帶上警車,紅藍交替的燈光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可能是記者吧。”光彥在筆記本上記下時間,“這種案子肯定會登報的。”
元太突然“啊”了一聲,指著自己的球鞋:“踩到東西了!”
是枚銀色的小零件,形狀像只折斷的蝴蝶翅膀,邊緣還沾著點透明的膠水。柯南撿起來對著陽光看,發現背面刻著極小的字母“Y·W”——是溫田玉名字的縮寫。
“這是……胸針?”步美湊過來,“昨天溫田小姐的外套上好像彆著類似的東西。”
柯南想起溫田玉被風吹起的外套領口,確實有個亮晶晶的裝飾,當時以為是普通的金屬扣。他把零件放進證物袋——這或許是她最後掙扎時扯下來的,掉在草裡沒被警方發現。
七、設計圖裡的秘密
午後的陽光穿透雲層,把設計公司大樓的影子投在河面上。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躲在對面的便利店,看著員工們抱著紙箱從裡面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溫田小姐的公司好像要倒閉了。”光彥啃著飯糰,從路人的議論裡拼湊出資訊,“聽說她的設計被客戶投訴抄襲,專案停了,資金也斷了。”
柯南想起木崎友裡奈說的“搶了我的設計”,心裡突然升起個疑問。他拉著夜一繞到大樓後門,那裡的垃圾桶裡堆著很多廢棄的設計圖,被雨水泡得發漲。
灰原用樹枝挑起一張,上面畫著櫻花主題的珠寶設計,花蕊的位置標著個小小的箭頭,指向背面一行鉛筆字:“小舞的生日,用藍寶石做花蕊吧。”
“小舞?”步美歪著頭,“是不是和諸伏先生提到的小舞重名啊?”
柯南的手指撫過紙面,墨跡已經暈開,但能看出和溫田玉錄音筆上的字跡很像。他突然想起溫田玉右耳上的耳環——造型正是櫻花,只是少了花蕊的寶石。
“我們去溫田小姐的公寓看看。”夜一突然說,“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溫田玉的公寓在七樓,門沒鎖,警察已經勘察過現場,只留下個“禁止入內”的牌子。客廳的牆上掛著幅畫,畫的是河畔空地的櫻花樹,樹下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裡舉著支風車。
“畫裡的人好像溫田小姐。”步美指著小女孩的臉,“眼睛很像。”
灰原開啟書桌的抽屜,裡面有本舊相簿——最上面的照片裡,年輕的溫田玉抱著個生病的小女孩,背景是醫院的病房。照片背面寫著:“小舞,等你好起來,姐姐帶你去看櫻花。”
“原來她也認識叫小舞的人。”光彥喃喃道,“和諸伏先生的朋友是同一個人嗎?”
柯南翻到相簿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報紙剪報,標題是《愛心設計師溫田玉捐建兒童病房》,配圖裡的她戴著和溫田玉一樣的櫻花耳環,身邊站著箇中年男人,眉眼和外守有幾分相似。
“外守……”柯南盯著男人的名字,“他是小舞的父親?”
書桌上的電腦還開著,螢幕保護程式是旋轉的櫻花圖案。灰原動了動滑鼠,彈出個未儲存的設計檔案——是對木崎友裡奈那組爭議設計的修改稿,旁邊備註著:“友裡奈的原創理念很棒,只是細節需要調整,明天和她好好談談。”
元太突然指著牆角的紙箱:“裡面有東西在閃!”
是個首飾盒,開啟后里面鋪著絲絨,放著對完整的櫻花耳環,其中一隻的花蕊缺了塊藍寶石,和他們撿到的零件正好吻合。盒子底下壓著張診斷書,溫田玉的名字下面寫著“胃癌晚期”,日期是半個月前。
八、錄音筆的遺言
傍晚的波洛咖啡廳飄著檸檬撻的香氣,安室透把最後一塊放在柯南面前:“今天的特供加了蜂蜜,嚐嚐?”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圍坐在吧檯前,把新發現的線索攤在桌上。安室透擦杯子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醫院照片上:“這個小女孩,我好像見過。”
“真的嗎?”步美眼睛一亮。
“幾年前在醫院做志願者的時候,”他往孩子們的杯子裡倒檸檬水,“有個叫小舞的病人,總說姐姐會給她設計最漂亮的首飾。後來她走了,病房裡一直放著幅櫻花畫。”
柯南想起溫田玉錄音筆裡的內容,突然站起來:“我們去警局!”
高木正在整理溫田玉的遺物,看到孩子們時有些驚訝:“怎麼又跑來了?”
“我們找到新線索!”柯南把證物袋遞過去,“這是溫田小姐的胸針零件,還有她的病歷和設計稿。”
千葉看著設計稿上的備註,撓了撓頭:“這麼說,她根本沒搶木崎的設計,反而想幫她完善?”
“還有這個。”灰原拿出從溫田玉公寓找到的備用錄音筆,“裡面可能有沒被刪除的內容。”
播放鍵按下的瞬間,溫田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帶著咳嗽聲:“……小舞,姐姐對不起你,沒能早點找到外守叔叔,讓他知道你有多想念他……木崎的設計真的很有才華,只是太急了,我該怎麼跟她說呢……今天遇到群很可愛的孩子,像當年的我們一樣……如果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記得,櫻花落下的時候,不是結束,是等待下次盛開……”
錄音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爭執聲中中斷,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最後是溫田玉微弱的聲音:“友裡奈,別這樣……聽我說……”
孩子們都沉默了,安室透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的托盤還放著沒送出去的蛋糕。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像在守護甚麼。
高木突然拿起電話:“通知檢察院,補充起訴木崎友裡奈故意殺人罪。”
九、河畔的櫻花燈
當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又回到了河畔空地。光彥帶來了自制的櫻花燈,一個個掛在樹枝上,暖黃的光映著剛冒新芽的櫻花樹。
“溫田小姐說,櫻花落下是在等下次盛開。”步美把那隻修好的櫻花耳環掛在樹枝上,“希望她能看到。”
元太踢起足球,這次的力道很輕,足球在草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那棵畫裡的櫻花樹下。夜一撿起球,發現球面上沾著片新落的櫻花,粉得像抹晚霞。
柯南看著河面上的燈影,想起安室透說的“守住心裡的那點光”。溫田玉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想著保護木崎的才華,想著完成對小舞的承諾,想著給陌生的孩子們留下溫柔的回憶——她心裡的光,從未熄滅過。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不是去現場,是去醫院的方向。高木打來電話說,外守在監獄裡聽到溫田玉的死訊,突然心臟病發作,手裡還攥著那張和小舞的合影。
“他終於知道真相了。”灰原望著遠處的燈火,“溫田小姐等的人,其實是他吧。”
風鈴聲從波洛咖啡廳的方向飄過來,混著安室透哼的《櫻花謠》。柯南彷彿看到溫田玉站在櫻花樹下,對著錄音筆微笑,身後是五個穿著警校制服的年輕人,正朝著她揮手。
足球再次被踢起,這次孩子們都笑著追了過去,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和溫田玉的畫重疊在一起。河面上的燈影晃啊晃,像無數隻眼睛,看著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故事——悲傷會過去,罪惡會被懲罰,而善良的光,永遠都在。
當最後一盞櫻花燈熄滅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柯南把那枚藍寶石零件放在樹下,露水落在上面,閃著像星星一樣的光。他知道,明天的河畔空地,會有新的櫻花長出來,帶著所有人的思念,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