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柯南趴在桌角,看著小五郎把最後一塊鯛魚燒塞進嘴裡。樓下傳來鈴木園子誇張的笑聲,夾雜著小蘭無奈的勸說——大概又是在慫恿小蘭參加甚麼聯誼。
“叮咚——”門鈴突然響起,清脆的響聲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小蘭擦著手去開門,幾秒鐘後,她的聲音帶著驚喜傳進來:“洋子小姐?您怎麼來了!”
柯南猛地坐直身體。衝野洋子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淡妝,只是眼角的疲憊藏不住。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看到迎上來的小五郎,禮貌地鞠了一躬:“毛利先生,打擾您了。”
“洋子小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小五郎瞬間整理好衣領,擺出標準的紳士姿勢,“快請坐,小蘭,泡茶!要最好的那種!”
洋子在沙發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提手。柯南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卻有一個指甲邊緣泛著紅,像是最近用力撕扯過甚麼。
“其實是有件事想拜託您。”洋子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幾張照片,“上週我和塀島先生去輕井澤踩點,準備拍一部懸疑電影,卻遇到了……奇怪的事。”
照片上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屋頂覆蓋著暗褐色的瓦片,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松樹,樹下襬著白色的藤椅。柯南拿起其中一張,照片裡有五個人站在別墅門口,洋子站在最左邊,穿著休閒的衛衣,旁邊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名牌上寫著“塀島灣也”,應該就是那位製作人。
“塀島先生是這部電影的製作人,別墅是他姐姐馬場寶華女士的。”洋子指著照片中間的一對夫婦,“這位是馬場寶華女士和她的丈夫馬場貫康,兩年前他們去別墅避暑時,寶華女士突然失蹤了,至今沒找到。”
柯南的目光落在寶華身上。她穿著長袖外套,戴著寬簷帽和墨鏡,即使在照片裡也顯得格格不入。旁邊的馬場貫康身材高大,嘴角向下撇著,看向寶華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我們去踩點那天,塀島先生的姐夫馬場貫康,還有貫康的弟弟馬場風悟夫婦也在。”洋子又拿出一張合照,“風悟先生和他妻子緋美女士,他們是特意來別墅整理寶華女士遺物的。”
照片裡的馬場風悟個子很高,穿著條紋襯衫,左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而他身邊的緋美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嘴角卻掛著溫和的笑。柯南放大照片,注意到緋美放在膝蓋上的手,無名指比其他手指略短一截,像是早年受過傷。
“那天晚上出了甚麼事?”柯南假裝玩玩具車,湊近了些。
洋子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五個人在別墅過夜。半夜大概兩點,我被一陣呻吟聲吵醒,還聽到走廊裡有跑步的聲音。我出門檢視,發現地板上有幾滴血跡,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然後就消失了。”
她的指尖開始發抖:“我們四個趕緊集合,才發現馬場貫康先生不見了。當時塀島先生因為白天扭傷了右腳,正拄著柺杖;風悟先生左手腕脫臼,是前幾天搬東西時不小心弄的;緋美女士有疝氣,根本沒法走路……我們只能分成兩組去找。”
小五郎摸著下巴,眉頭緊鎖:“血跡消失的地方有甚麼?通風口?還是暗門?”
“都沒有。”洋子搖頭,“就是普通的牆壁,掛著一幅風景畫。我們檢查過畫後面,只有實心的磚牆。”
柯南拿起那張別墅內部的照片,走廊的牆壁是淺色的木質結構,拐角處確實掛著一幅畫,畫的是輕井澤的秋天,紅葉漫山遍野。他注意到畫框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最近被人頻繁挪動過。
“找了多久?”柯南追問。
“整整三天。”洋子的聲音帶著疲憊,“期間貫康先生給風悟先生髮過一張照片,是幾張撲克牌擺成奇怪的形狀,我們都看不懂是甚麼意思。我們給他打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
她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畫面裡是五張撲克牌:紅桃A、黑桃3、方塊5、梅花7,還有一張 Joker 牌倒扣在中間。背景看起來像是木質地板,上面有幾道深色的紋路。
“直到第四天早上,風悟先生突然說,他以前常和哥哥在閣樓打牌。”洋子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們跑到閣樓,發現門被從裡面鎖住了。報警後,警察破窗而入,才發現……貫康先生死在裡面,背上插著一支弩箭。”
小五郎猛地拍了下桌子:“密室殺人?!”
“是的。”洋子點頭,“閣樓裡沒有其他出口,窗戶是從裡面鎖死的,門的鎖釦也是牢牢扣著的。警察說,弩箭是近距離發射的,貫康先生應該是當場死亡。”
柯南的目光在五張撲克牌上停留了很久。紅桃A的角有點卷,像是被人反覆折過;黑桃3的邊緣沾著一點褐色的粉末,看起來像泥土;方塊5的牌面上有個很小的缺口,像是被甚麼尖銳的東西戳過。
“洋子小姐,”柯南裝作天真地問,“馬場貫康先生為甚麼要叫風悟先生‘艾斯’啊?是外號嗎?”
洋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啊,風悟先生說,小時候貫康先生總叫他‘艾斯’,因為他英文名是Ace,不過後來就不叫了。對了,這是他們家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馬場一家四口站在院子裡,寶華女士抱著一個嬰兒,貫康站在她身邊,風悟還是個少年,躲在後面做鬼臉。院子裡的松樹比現在多一棵,最左邊那棵長得特別茂盛,樹幹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鳥屋。
“洋子小姐提到寶華女士是風悟先生的初戀,緋美女士的好友?”柯南指著照片裡的年輕女孩,那時候的緋美梳著馬尾,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是的,他們三個是高中同學。”洋子點頭,“塀島先生說,寶華女士當年和風悟先生互相有好感,只是後來因為家裡的原因,嫁給了貫康先生。”
柯南注意到全家福裡的寶華沒有戴墨鏡,穿著短袖連衣裙,手臂上卻有幾塊深色的印記,像是淤青。而旁邊的貫康,手指關節處有明顯的老繭,虎口的位置比常人更寬——這種手型,通常出現在長期使用暴力的人身上。
“對了,塀島先生還說,別墅院子裡的松樹比三年前少了一棵。”洋子補充道,“貫康先生說是他移走的,因為長得太密,影響採光。但風悟先生當時突然說,‘其實你才是艾斯’,我們都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小五郎正準備說話,突然捂住肚子,臉皺成一團:“哎喲……疼死我了……”他踉蹌著衝向廁所,“洋子小姐,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爸爸又亂吃東西了。”小蘭無奈地嘆氣,“早上就看到他在冰箱裡翻過期的三明治。”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小蘭開啟門,看到脅田兼則推著壽司車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招牌式的笑容:“毛利先生,今天的特供是金槍魚大腹,新鮮得很哦!”
“師傅,您來得正好。”小蘭側身讓他進來,“洋子小姐在呢。”
脅田看到洋子,眼睛亮了一下:“是衝野洋子小姐?久仰大名!我女兒是您的粉絲呢!”他放下壽司盒,目光掃過桌上的照片,“這是……輕井澤的別墅?”
“您去過?”洋子有些驚訝。
“去年送貨去過一次,那邊的松樹長得可好了。”脅田拿起那張全家福,“這棵樹怎麼不見了?我記得最左邊那棵是紅松,長得特別直。”
柯南心裡一動。脅田的觀察力很敏銳,而且他提到紅松時,語氣裡有種刻意的平淡,像是在掩飾甚麼。
“其實我們在說這棟別墅裡發生的案子。”小蘭端來茶水,“貫康先生死在閣樓裡,還是密室。”
脅田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敲了敲:“密室啊……有意思。我以前聽一個客人說,輕井澤的老別墅很多都有暗道,說是早年為了躲避山賊修的。”
“真的嗎?”洋子有些激動。
“不過也可能是謠言啦。”脅田笑了笑,視線落在柯南身上,“小朋友好像對案子很感興趣?”
柯南剛要說話,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工藤夜一揹著書包,灰原哀跟在後面,兩人手裡還拿著剛買的冰淇淋。“柯南,我們來……”夜一的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滿屋子的人,尤其是衝野洋子,眼睛瞬間亮了,“洋子小姐!”
灰原則注意到了脅田,不動聲色地往柯南身邊靠了靠。她的目光在脅田的壽司車上停留了一秒——那把切壽司的刀,刀刃異常鋒利,而且刀柄上有個很小的缺口,像是最近砍過硬物。
“這是我的同學,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柯南介紹道,“他們也喜歡推理。”
“小朋友們好啊。”脅田彎腰,視線與柯南平齊,“那你們覺得,密室是怎麼形成的?”
夜一舔了口冰淇淋:“可能是用冰塊頂住門,等冰塊化了,就變成密室了。”
“不對哦。”灰原搖頭,“閣樓溫度低,冰塊化得慢,而且會留下水跡,警察肯定能發現。”
柯南看著他們互動,眼角的餘光瞥見廁所的方向。門縫裡透出燈光,但一點聲音都沒有,小五郎平時上廁所總愛哼歌,今天未免太安靜了。
就在這時,柯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五郎發來的簡訊,只有一串奇怪的數字:“34 22 11 5”。
“這是甚麼?”夜一湊過來看,“密碼嗎?”
柯南皺起眉。34、22、11、5……像是某種暗號。他想起小五郎最近迷上了麻將,難道和麻將有關?34是“西”,22是“二十二條”,11是“一條”,5是“五萬”……連起來是“西、二十二條、一條、五萬”?不對,語序不對。
“會不會是方位?”灰原指著窗外,“34度,22分……”
“輕井澤的緯度差不多是36度,不對。”柯南搖頭,目光落在廁所門上。小五郎在裡面這麼久,難道是……
脅田突然笑了:“我知道了。這是麻將牌的暗號,34是‘三筒’和‘四筒’,合起來是‘筒’;22是‘二萬’,諧音‘萬’;11是‘一條’,就是‘條’;5是‘五餅’……連起來就是‘筒萬條五’,也就是‘缺萬條五’,但更可能是諧音——‘缺衛生紙’。”
柯南恍然大悟。小五郎是在說他沒廁紙了!他剛想找藉口去送紙,夜一已經拿起桌上的捲紙,悄悄溜向廁所。“我去洗手。”他的動作很自然,完全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廁所門開啟一條縫,夜一把紙塞進去,又迅速關上門,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音。柯南不得不佩服他的反應速度——不愧是工藤優作的兒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關鍵時刻卻很敏銳。
“看來毛利先生遇到麻煩了。”脅田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我們繼續說案子吧。那張撲克牌的照片,能再讓我看看嗎?”
洋子把手機遞給他。脅田放大照片,手指點著紅桃A:“紅桃的英文是Heart,首字母H;黑桃是Spade,S;方塊是Diamond,D;梅花是Club,C。數字的話,A是1,3是3,5是5,7是7。”
他拿出筆在紙上寫著:“H1,S3,D5,C7。如果按字母表順序,H是第8個,1的話就是H後面第一個字母,I;S是第19個,加3是22,V;D是第4個,加5是9,I;C是第3個,加7是10,J。連起來就是I V I J……不對,這不像單詞。”
柯南看著紙上的字母,突然想起洋子說過貫康常叫風悟“艾斯”,而“艾斯”在撲克牌裡就是A。紅桃A的角是卷的,像是被人反覆捏過,會不會是在暗示重點在A上?
“如果只取花色的首字母呢?”柯南裝作隨口說道,“H、S、D、C,連起來是HSDC……不對,SDHC!”
“SDHC?”洋子愣了一下,“是那種大容量儲存卡嗎?”
“沒錯。”柯南點頭,“SDHC的中文是‘高容量安全數字卡’,但還有另一種意思——風悟先生的身高比貫康先生高很多,‘高容量’會不會是指‘個子高’?”
夜一正好從廁所回來,聽到這話補充道:“風悟在照片裡站在後面,看起來確實比哥哥高半個頭。”
脅田的目光閃了一下:“小朋友懂得不少啊。那數字呢?1、3、5、7都是奇數,而且相差2,像是在數甚麼東西……閣樓的臺階?還是窗戶的欄杆?”
“或者是字母的位置。”灰原拿起筆,“H是第8個字母,8減1是7,G;S是19減3是16,P;D是4加5是9,I;C是3加7是10,J。G P I J……GPIJ?”
“會不會是倒過來?”夜一指著照片,“Joker牌是倒扣的,說不定數字要倒著看。7、5、3、1,對應的字母就是J、I、V、I,連起來是JIVI,聽起來像‘救命’(Help)的日文發音‘ヘルプ’(Herupu)的變形?”
柯南的心跳漏了一拍。JIVI確實和“救命”的發音接近!他再看向那張撲克牌照片,Joker牌倒扣著,邊緣正好壓在紅桃A的一角,像是在強調“從Joker開始看”。
“如果暗號是‘救命’,那後面的字母呢?”洋子追問。
“剩下的字母是H、S、D、C,也就是SDHC,除了‘高容量’,還有可能是‘閣樓’(Kaku)的縮寫?”柯南看向洋子,“閣樓的日文發音是‘カク’,首字母和SDHC裡的C接近。”
脅田拍了下手:“所以連起來就是‘救命,我在閣樓’!那兇手是誰?撲克牌裡肯定有提示。”
他指著紅桃A:“紅桃象徵愛情,會不會指向女性?緋美女士是唯一的女性。而且她坐在輪椅上,看起來最沒有嫌疑,反而最有可能隱藏行蹤。”
柯南想起緋美蒼白的臉色和溫和的笑,那種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面具。他又看向照片裡的松樹:“洋子小姐,貫康先生說移走了松樹,具體是甚麼時候?”
“大概兩年前,就是寶華女士失蹤後不久。”洋子回憶道,“風悟先生當時還為此和哥哥吵了一架,說那棵樹是寶華女士親手種的。”
“移走一棵大樹需要動用工具,還會留下坑。”柯南說,“警察有沒有檢查過院子裡的泥土?”
洋子搖了搖頭:“當時大家都在找貫康先生,沒注意這些。不過我記得院子角落有塊地方的草長得特別好,和周圍的斑禿不一樣,像是後來補種的。”
脅田的手指在桌上敲出規律的節奏:“兩年前移走松樹,兩年後貫康被殺……這之間會不會有聯絡?比如,松樹下面埋著甚麼?”
“寶華女士的遺體?”小蘭捂住嘴,“難道貫康先生殺了她,然後用移走松樹的藉口埋屍?”
這個猜測讓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柯南拿起那張全家福,寶華手臂上的淤青在陽光下格外刺眼。貫康的手型、寶華嚴實的穿著、突然消失的松樹……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開始慢慢串聯。
“我們再想想密室。”柯南把話題拉回來,“閣樓從內部鎖住,唯一的出口是窗戶,但窗戶被鎖住了。如果兇手殺了人,怎麼從裡面鎖窗再離開?”
“或許是用線?”夜一比劃著,“把線纏在窗鎖上,從外面拉,就能鎖住。”
“但閣樓的窗戶是老式的插銷鎖,需要往上提才能鎖住,用線很難操作。”灰原反駁,“而且警察檢查過窗戶,沒有線的痕跡。”
脅田突然看向洋子:“您說聽到跑步聲和呻吟聲,血跡到走廊拐角就消失了。那個拐角後面是甚麼?”
“是樓梯,通往閣樓的樓梯。”洋子回答,“當時我們以為貫康先生跑上樓了,就跟著上去,卻發現閣樓門是鎖著的。”
“血跡消失的地方,會不會是兇手擦掉了?”柯南追問,“比如用甚麼東西蓋住,然後擦掉?”
“緋美女士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毛毯,正好能蓋住擦拭血跡的動作。她假裝動彈不得,實則趁眾人分神時,用毛毯按住血跡,再悄悄擦掉,製造血跡消失的假象。
緋美膝蓋上的毛毯隨著輪椅的移動輕輕晃動,沒人注意到她指尖沾著的褐色泥土——那正是院子裡松樹下的土壤,與寶華失蹤時穿的帆布鞋鞋底泥土成分完全一致。她柔聲提議分頭尋找貫康時,眼角的餘光掃過閣樓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風悟捏著那張撲克牌照片,突然將紙拍在桌上:“我知道了!紅桃A的角是卷的,因為被人反覆折過——這是寶華姐的習慣,她總愛把重要的紙條折成這樣。”他指著黑桃3上的泥土,“這不是普通的土,裡面混著松針,是院子裡那棵被移走的紅松底下的土!”
夜一突然插話:“紅松的英文是Red Pine,首字母RP,倒過來就是PR——寶華姐的英文名是Pearl(珍珠),貫康先生總叫她P。”他湊近照片,“你們看方塊5的缺口,像不像被弩箭的箭頭戳出來的?而梅花7的邊緣有白色纖維,和緋美女士毛毯上的絨毛一模一樣!”
灰原翻開帶來的法醫報告副本:“貫康先生背上的弩箭,箭桿有細微的螺旋紋路,和緋美女士輪椅扶手的螺絲紋路吻合。她只需將弩箭藏在毛毯下,趁眾人分神時發射——反正沒人會懷疑一個坐輪椅的人能完成近距離射擊。”
緋美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隨即化為冷笑:“證據呢?”
“證據在你輪椅的儲物袋裡。”柯南推了推眼鏡,“寶華姐失蹤前戴著的銀質手鍊,上面刻著她和你的名字縮寫。你總說手鍊丟了,其實是藏起來了吧?因為上面沾著貫康先生的指紋——當年他家暴寶華姐時,寶華姐拽著他的手撞到了手鍊。”
儲物袋被開啟的瞬間,銀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手鍊扣上的血跡經檢測,正是寶華的。緋美看著手鍊,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哭腔:“她明明說過,只要我結婚,她就把貫康的罪證交給警察……可她卻自己去找他對峙,傻到被他推下閣樓!”
眾人愣住時,風悟突然蹲下身,從閣樓地板下掏出一個生鏽的鐵盒。裡面是寶華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緋美,若我出事,別報仇,好好活下去。”字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了墨跡。
“我做不到。”緋美摸著日記封面,“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脅田突然碰了碰柯南的肩膀,遞過一枚將棋棋子:“這玩意兒,你認識?”
柯南剛要開口,夜一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跑:“灰原說波洛的三明治買一送一,再不去就沒了!”灰原跟在後面,臨走前回頭看了眼脅田,眼神裡藏著警惕。
咖啡廳裡,安室透的手機螢幕停留在若狹留美的檔案上。照片裡的女人站在輕井澤的紅葉中,笑容溫和,袖口卻露出一道和寶華日記裡描述的、被貫康用菸灰缸砸出的疤痕一模一樣的傷口。
“若狹老師……”安室低聲念著名字,手邊的三明治已經涼透。窗外,柯南正被夜一和灰原追著搶最後一塊三明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極了多年前寶華和緋美在松樹下分享便當的模樣。
波洛咖啡廳的風鈴在傍晚的風裡叮噹作響,柯南被夜一按在卡座裡,面前擺著三個堆成小山的三明治。灰原端著檸檬茶走過來,眼神掃過窗外——脅田的壽司車正停在街角,他彎腰給車胎打氣時,風衣下襬揚起,露出後腰彆著的那枚將棋棋子,與遞給柯南的那枚一模一樣。
“他在試探你。”灰原把茶杯推到柯南面前,冰塊碰撞的聲音壓過了咖啡廳的爵士樂,“那枚是‘桂馬’,在將棋裡象徵突襲,就像他突然出現在毛利事務所,突然提起輕井澤的紅松。”
夜一正把金槍魚三明治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爸說,真正的棋手不會輕易亮明棋子。脅田師傅今天在別墅照片裡盯著紅松看了七秒,比看洋子小姐的時間還長。”他突然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這是我中午在輕井澤車站拍的,兩年前寶華失蹤當天的監控,你看這個人。”
照片裡的監控截圖泛著模糊的綠光,穿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站臺自動販賣機前,手裡攥著一瓶烏龍茶——那是貫康最喜歡的牌子。男人轉身時,風衣領口露出半截銀鏈,吊墜形狀與緋美輪椅儲物袋裡的手鍊一模一樣。
“是貫康。”柯南放大照片,“他當天下午三點出現在車站,可寶華的失蹤記錄顯示是上午十點。中間的五個小時,他在哪?”
灰原開啟平板,調出馬場家的銀行流水:“貫康在寶華失蹤後第三天,取了一百萬現金。收款人是輕井澤一家園藝公司,備註是‘移植紅松’。但那家公司半年前就倒閉了,法人是佐藤健——就是上次小田原案裡的共犯。”
“串起來了。”柯南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節奏,“貫康殺了寶華後,找佐藤健幫忙移走紅松埋屍,用假公司賬戶洗錢。緋美髮現手鍊上的指紋與貫康吻合,又查到這筆可疑款項,才策劃了復仇。”
夜一突然拍桌子:“那風悟哥呢?他左手腕脫臼根本打不開閣樓鎖,卻堅持說門是從裡面鎖住的。還有他說塀島才是‘艾斯’,塀島的右腳扭傷,走路時柺杖會在地板上留下痕跡,可閣樓門口的木地板上,只有風悟的運動鞋印。”
“風悟在掩護緋美。”灰原調出別墅平面圖,“閣樓的通風管道連線著緋美臥室的衣櫃,直徑剛好能容納一個坐輪椅的人透過。緋美殺了貫康後,從通風管回到房間,風悟則用脫臼的左手勉強扣上門鎖,再故意說門是從裡面鎖的,製造密室假象。”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脅田的壽司車已經離開,只留下地面上幾滴油漬,形狀像極了將棋棋盤上的“桂馬”走位。柯南看著那片油漬,突然想起脅田遞來棋子時,指尖的老繭分佈——那不是握刀的手,是常年握將棋棋子的手。
“該去警署了。”柯南站起身,夜一已經拽著灰原往門口跑,“等等,你們幹嘛?”
“風悟哥說要把寶華姐的日記捐給警局,我們去看看有沒有漏掉的線索。”夜一笑得狡黠,“順便給目暮警官帶剛買的銅鑼燒,他上次說想吃很久了。”
警視廳的審訊室亮著慘白的燈,緋美坐在輪椅上,面前擺著寶華的日記。風悟站在她身邊,脫臼的手腕用繃帶吊在胸前,眼神卻緊緊盯著桌上的撲克牌照片。
“紅桃A的摺痕裡,有緋美女士的DNA。”高木拿著鑑定報告走進來,“我們還在通風管道里發現了你的頭髮,與輪椅上的纖維一致。”
緋美翻過日記最後一頁,寶華清秀的字跡旁,有幾行歪歪扭扭的批註,是緋美的筆跡:“xxxx年8月15日,貫康在閣樓藏了把弩;xxxx年3月2日,風悟說他聽到閣樓有哭聲;xxxx年1月7日,我在貫康的工具箱裡找到玻璃刀,和劃開小田原家窗戶的那把一模一樣。”
“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目暮警部的聲音低沉,“包括風悟會幫你掩飾?”
風悟突然開口:“是我提議的。寶華姐失蹤後,緋美就得了抑鬱症,整夜抱著日記哭。我不能讓她再出事。”他看向緋美,“其實你發射弩箭時,我就在樓梯口。貫康沒當場死,是我把他拖進閣樓的。”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夜一抱著銅鑼燒衝進來,灰原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目暮警官,這是在日記夾頁裡找到的,寶華姐的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寶華在失蹤前一個月,查出懷孕六週。胎兒的父親一欄,填著馬場風悟的名字。
“原來如此。”柯南站在門口,“貫康發現寶華懷孕,且孩子不是自己的,才痛下殺手。風悟為了保護緋美和未出世的孩子,只能選擇沉默。”
緋美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風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兩人的影子在牆上重疊,像多年前在高中教室一起偷看寶華寫日記時的模樣。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沿著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緩緩暈開。柯南剛踏進玄關,就聽見小五郎中氣十足的笑聲從客廳傳來,夾雜著衝野洋子溫柔的道謝聲。
“洋子小姐放心,後續的收尾工作交給我就好!”小五郎拍著胸脯,啤酒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保證讓警方那邊把細節都理得清清楚楚,絕不耽誤你的電影拍攝!”
“真是太感謝您了,毛利先生。”洋子站起身,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掃過沙發邊緣,留下淡淡的梔子花香,“還有柯南小朋友,今天多虧了你提醒那些細節。”她彎下腰,笑著揉了揉柯南的頭髮,指尖的溫度比午後的陽光更柔和。
柯南正想說些甚麼,後領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夜一手裡捏著一疊稿紙,不由分說地塞到洋子懷裡:“洋子小姐,這是你要的歌詞。我按照寶華姐日記裡的句子改的,你看行不行?”
稿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卻在“紅松”“閣樓”“月光”這些詞旁邊用紅筆標了小小的音符。洋子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末尾那句“風會帶著秘密,穿過鬆針的縫隙”上,眼眶突然紅了:“……寫得真好,像寶華姐在說話。”
“是夜一熬夜寫的。”灰原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擇了一半的青菜,“昨天說要幫你寫歌詞,就翻了一整晚的詩集。”
夜一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我爸說,好歌詞得有骨頭,就像推理要有證據。寶華姐的日記裡全是骨頭,我只是把它們串起來了。”
洋子小心翼翼地把稿紙摺好放進包裡,又從紙袋裡拿出幾個包裝精緻的和果子:“這是輕井澤特產的栗子大福,謝謝你們幫了這麼多忙。”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我該回去了,錄音棚還在等我試唱。”
小五郎堅持要送她到樓下,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時,柯南才注意到洋子落在茶几上的手機。屏保是輕井澤別墅的照片,院子裡那棵消失的紅松位置,被人用塗鴉筆添了個小小的笑臉。
“她早就知道紅松的事了。”柯南拿起手機,指紋解鎖的提示彈了出來,密碼是“0815”——寶華的生日。
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小蘭正站在料理臺旁,把胡蘿蔔切成星星形狀。灰原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剝著毛豆,夜一則趴在餐桌上,對著一本樂譜寫寫畫畫。
“夜一,歌詞裡那句‘弩箭藏在月光裡’是甚麼意思啊?”小蘭的聲音帶著好奇,刀刃碰到砧板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就是說,壞人做的壞事,月亮都看在眼裡。”夜一用筆敲了敲樂譜,“就像緋美阿姨藏弩箭的時候,肯定沒想到通風管上會沾到她的頭髮。”
灰原剝毛豆的手頓了頓:“準確來說,是尼龍材質的輪椅坐墊纖維。警方在通風管內壁發現了三根,與緋美女士輪椅上的成分完全一致。”她把剝好的毛豆倒進碗裡,“還有風悟先生的運動鞋印,鞋跟處有塊磨損,和閣樓門口地板上的劃痕完美吻合。”
“你們兩個啊,吃飯的時候也離不開案子。”小蘭無奈地笑了,把切好的蔬菜倒進鍋裡,“柯南也是,剛才在警署還盯著審訊室的窗戶看了半天。”
柯南摸了摸鼻子,其實他是在看窗戶玻璃上的倒影——脅田站在警署對面的路燈下,手裡把玩著那枚“桂馬”棋子,直到他們離開時才轉身走進巷子。那背影,像極了組織裡那些擅長隱藏行蹤的人。
“對了,灰原,”柯南突然開口,“你覺得若狹老師和寶華的疤痕,真的只是巧合嗎?”
灰原往鍋裡撒了把鹽,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安室先生盯著她的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鐘,比看上次的臥底名單還認真。”
夜一突然從樂譜上抬起頭:“我爸給我發過郵件,說十五年前輕井澤有個案子,一個女老師為了保護學生,被歹徒用菸灰缸砸傷了胳膊,疤痕位置和若狹老師一模一樣。”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就在寶華姐高中那所學校附近。”
鍋裡的湯咕嘟冒泡,小蘭盛出三碗味增湯,放在餐桌上:“先吃飯吧,有甚麼事明天再說。”她把一碗湯推到柯南面前,“爸爸說今天要喝啤酒,我去買幾罐回來。”
小蘭離開後,夜一突然壓低聲音:“我剛才在警署的證物室看到了佐藤健的檔案,他十年前在黑衣組織的外圍做過事,負責處理‘用不上的東西’。”他湊近柯南,“就像處理那棵紅松一樣。”
灰原的臉色沉了下來:“也就是說,貫康移走紅松埋屍,可能不止是為了掩蓋殺妻,還在幫組織處理甚麼?”
柯南想起寶華日記裡那句被墨水塗掉的話:“貫康說,那棵樹下有‘他們’要的東西。”當時以為是指寶華的遺體,現在看來,或許另有隱情。
玄關傳來開門聲,小五郎醉醺醺地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個空酒瓶:“洋子小姐的電影主題歌,一定要用夜一寫的歌詞啊!我剛才跟她保證了,絕對能火!”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突然指著窗外,“那不是小蘭嗎?怎麼站在樓下不動?”
柯南衝到窗邊,小蘭站在路燈下,面前站著的正是脅田。他手裡提著個壽司盒,不知道在說些甚麼,小蘭的表情有些疑惑,卻還是接過了盒子。
“他想幹甚麼?”夜一皺起眉,“用壽司討好小蘭姐姐,好接近我們?”
灰原調出手機裡的監控截圖——那是波洛咖啡廳的監控,脅田在他們離開後,用公用電話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間正好是三分鐘,和安室看若狹照片的時間一樣。
“不管他想幹甚麼,我們都得提高警惕。”柯南看著樓下脅田彎腰鞠躬的背影,“尤其是若狹老師,還有那棵消失的紅松底下,到底藏著甚麼。”
廚房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夜一把樂譜折起來放進書包:“明天去學校問問若狹老師唄,就說想知道她的疤痕是怎麼來的,看她反應。”
灰原搖搖頭:“太冒險了。如果她真的和組織有關,直接試探會打草驚蛇。”她看向柯南,“還是先從佐藤健入手,警方應該會再審問他。”
小五郎已經趴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嘴裡還唸叨著“洋子小姐的演唱會門票”。柯南把毯子蓋在他身上,轉身時看到茶几上的栗子大福,包裝紙上印著輕井澤的紅松圖案,和全家福裡那棵一模一樣。
“明天去輕井澤看看吧。”柯南拿起一個大福,“看看那棵被移走的紅松,到底留下了甚麼。”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窗外的月光穿過雲層,落在餐桌上的味增湯裡,像撒了把碎銀,映得每個人的影子都輕輕晃動,彷彿有甚麼秘密正在夜色裡悄悄發酵。
廚房裡,小蘭買的啤酒罐在冰箱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和遠處傳來的警車鳴笛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最尋常的背景音。而在這些尋常之下,那些關於紅松、暗號和疤痕的線索,正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