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像一層半透明的紗,裹著京都郊外的古民館。木質的屋頂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飛簷下掛著的風鈴偶爾叮噹作響,把潮溼的空氣裡摻進幾分清脆。毛利小五郎站在褪色的朱漆門前,仰頭打量著門楣上的匾額——“山月堂”三個字用隸書寫就,墨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
“就是這兒?”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蘭說的那家百年咖啡館,看起來倒像座廢棄的神社。”
“爸爸!”毛利蘭從包裡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門把手上的露水,“這是很有名的古民館改造的,去年還上過旅遊雜誌呢。你看這木質結構,都是江戶時代傳下來的。”她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嘆息,像是在歡迎久違的客人。
柯南跟在後面,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往裡走。大廳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咖啡豆、舊木頭和潮溼泥土的氣味,天花板上懸著的和紙燈被穿堂風拂得輕輕搖晃,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吧檯後站著個穿藏青色圍裙的女人,約莫四十歲年紀,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溫和的笑意:“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三位。”毛利蘭笑著點頭,“我們預約了靠窗的位置。”
“這邊請。”女人引著他們穿過擺放著老式座鐘的走廊,鐘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數著時光的碎片。靠窗的位置正對著庭院,院子裡有口石井,井邊的青苔爬滿了石欄,幾隻麻雀在石臼裡啄著甚麼,見人來便撲稜稜飛進了旁邊的竹林。
柯南剛坐下,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二樓樓梯走下來。工藤夜一穿著件淺灰色的連帽衫,手裡拿著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面上畫著複雜的建築結構圖;灰原哀則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正低頭翻看手裡的植物圖鑑,指尖停留在某一頁——上面印著株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旁邊標註著“山月草”。
“夜一,灰原!”柯南眼睛一亮,揮了揮手。
兩人走過來,工藤夜一拉開椅子坐下,筆記本“啪”地放在桌上,露出裡面畫滿的古民館平面圖:“我們昨天就住在這裡,老闆娘說屋頂的橫樑是文政年間的,比爺爺的爺爺年紀還大。”
灰原哀合上圖鑑,瞥了眼柯南面前的選單:“這裡的手衝咖啡用的是自家烘焙的豆子,據說配方傳了三代。”
老闆娘端來四杯水,放在桌上時動作輕得像羽毛:“幾位是來參加週末的古民館體驗活動嗎?上午有訓鷹展示,下午可以學做牡丹鍋。”她的目光落在工藤夜一的筆記本上,笑了笑,“這位小朋友對建築很感興趣?我們家的閣樓還保留著江戶時代的消防通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好啊!”工藤夜一立刻點頭,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線索的偵探。
柯南心裡卻突然咯噔一下。剛才老闆娘轉身時,他瞥見她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銀色的東西,形狀像把小巧的剪刀,又像是……某種金屬線的末端。他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水,目光掃過吧檯後的酒架——最上層擺著個空酒瓶,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泛黃,但能看出是種罕見的清酒,產地標註著“丹波”。
“我去下洗手間。”柯南放下水杯,起身時故意撞了下走廊的柱子,手裡的鉛筆“咕嚕嚕”滾到了吧檯後面。他彎腰去撿,眼角的餘光剛好瞥見吧檯內側的景象:老闆娘正背對著他,手裡拿著部老式的翻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串加密的資訊,末尾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只展開翅膀的鷹。
“小朋友,需要幫忙嗎?”老闆娘突然轉過身,手裡的手機已經收進了圍裙口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卻讓柯南莫名覺得有點冷。
“不用,謝謝。”柯南撿起鉛筆,飛快地跑向洗手間。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門口掛著塊褪色的布簾,上面繡著只銜著樹枝的仙鶴。他剛拉開簾子,就聽見隔壁的儲物間裡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協議我已經簽好了,下週就能過戶。”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你別再囉嗦了,那女人要是知道了,麻煩就大了。”
“可是……”另一個聲音更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這房子是祖宗傳下來的,你說賣就賣,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祖宗能給我還賭債嗎?”男人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壓低,“總之錢一到賬,我就跟她離,到時候你想怎麼改這房子都行。”
柯南悄悄掀開布簾的一角,看見儲物間的門縫裡塞著張紙,邊緣露出“轉讓協議”四個字,下面的簽名處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山月”。他正想看得更清楚,就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連忙躲進洗手間,從門縫裡看見個穿獵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去,腰間別著把獵槍,槍套是磨損嚴重的牛皮材質,上面刻著和門楣匾額上一樣的“山月”二字。
“老闆這是要去打獵?”柯南聽見老闆娘的聲音從吧檯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今天預報有雨,山路滑,要不要晚點再去?”
“不了,”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跟人約好了要帶只野鹿回去,晚上燉牡丹鍋。”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你把後院的鷹餵了,下午訓鷹展示別出岔子。”
“知道了。”老闆娘的聲音低了下去。
柯南從洗手間出來時,剛好撞見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從閣樓下來。工藤夜一的筆記本上多了幾行字,旁邊畫著個簡易的滑輪裝置:“閣樓的消防通道里有個奇怪的滑輪,繩子磨得很光滑,不像廢棄很久的樣子。”
灰原哀指著窗外:“院子裡的石井旁邊,有幾株山月草被踩倒了,腳印通向竹林,像是剛有人走過。”
柯南把剛才聽到的對話和看到的協議告訴他們,工藤夜一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山月應該是店主的姓氏,他要賣掉古民館,還想跟老闆娘離婚?”
“而且他欠了賭債。”灰原哀補充道,“剛才在閣樓看到本舊賬簿,裡面夾著張賭場的催款單,日期是昨天。”
這時,毛利小五郎突然拍著桌子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山月堂!等會兒一定要嚐嚐他們的招牌牡丹鍋!”他轉頭對剛要出門的店主喊道,“老闆,祝你滿載而歸啊!晚上就靠你的野鹿下酒了!”
店主山月徹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個生硬的笑容,沒說話就推門走進了晨霧裡,獵槍的輪廓在霧中漸漸變成個模糊的黑點。
老闆娘端來四杯手衝咖啡,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時,柯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無名指上的銀戒蹭過杯壁,留下道淺淺的劃痕。“上午十點有爆米花體驗,”她勉強笑了笑,“用的是自家種的玉米,幾位要不要試試?”
“要!”毛利小五郎立刻舉手,“我最喜歡吃剛爆好的爆米花了!”
十點整,負責爆米花的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沾著泥土的膠鞋,褲腳還沾著幾片玉米葉。他自我介紹說是附近的農戶,姓田中,山月堂的玉米和蔬菜都是他供應的。“山月老闆人不錯,就是脾氣倔了點,”田中一邊往老式爆米花機裡裝玉米,一邊唸叨,“前幾天還跟我吵了一架,說我送的玉米不夠飽滿,差點就不跟我合作了。”
爆米花機在火上轉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田中時不時往爐子裡添塊木炭,火苗“噼啪”地舔著鍋底,把他的臉映得通紅。毛利小五郎湊過去看熱鬧,嘴裡不停唸叨:“快了快了!我已經聞到香味了!”
柯南和工藤夜一交換了個眼神,悄悄溜到後院。後院有個簡陋的鷹舍,裡面關著只威風凜凜的蒼鷹,羽毛呈深褐色,翅膀展開足有一米長。鷹的左腿上綁著根細鐵鏈,鏈環上有處新鮮的磨損痕跡,旁邊散落著幾根羽毛,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跡。
“這隻鷹受傷了。”灰原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根羽毛,“磨損的痕跡很新,像是被甚麼東西刮到的。”
工藤夜一盯著鷹舍旁邊的柱子,上面有個小小的鐵鉤,鉤子上纏著半截透明的魚線,末端打了個奇怪的結:“這魚線很結實,能承受不小的拉力。”
突然,前院傳來“嘭”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爆米花機洩壓的聲音和眾人的歡呼。田中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走出來,笑著說:“新鮮出爐的爆米花!大家嚐嚐!”
毛利小五郎抓了一大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電影院的好吃多了!”
柯南的耳朵卻豎了起來。剛才那聲巨響裡,似乎夾雜著另一個更沉悶的聲音,像是……槍聲?他看向竹林的方向,晨霧已經散去,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甚麼異常都沒有。
“怎麼了,柯南?”小蘭注意到他的神色,關切地問。
“沒甚麼,”柯南搖搖頭,“剛才好像聽到奇怪的聲音。”
“是爆米花機的聲音啦,”毛利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別疑神疑鬼的。對了,十點半有訓鷹展示,我們去看看吧?”
訓鷹展示在古民館後面的空地上。老闆娘牽著蒼鷹站在場地中央,她已經換了身便於活動的短打,頭髮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田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塊肉乾,正在給眾人講解:“這隻鷹叫‘小次郎’,跟著山月老闆三年了,能抓兔子和野雞,厲害得很!”
老闆娘吹響一聲口哨,蒼鷹突然振翅飛起,在天空盤旋一圈後,精準地俯衝下來,用爪子抓住田中手裡的肉乾,又飛回老闆娘的手臂上。眾人發出一陣驚歎,小蘭看得眼睛發亮:“好厲害!我能試試嗎?”
“當然可以。”老闆娘把手臂上的皮套摘下來,給小蘭戴上,“握緊手臂,別害怕,它很溫順的。”
小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蒼鷹在老闆娘的指引下跳了上去。它的爪子很鋒利,隔著皮套都能感覺到力量。小蘭緊張得屏住呼吸,蒼鷹卻突然偏過頭,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慰她。
“它好像很喜歡你呢。”老闆娘的聲音柔和下來,眼神裡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柯南的目光落在蒼鷹的左腿上。剛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那裡纏著圈細紗布,紗布邊緣隱約透出點紅色。他剛想問問老闆娘,就聽見竹林方向傳來第二聲槍響——這次很清晰,絕不是爆米花機的聲音!
“是山月老闆!”田中臉色一變,“他說過在竹林那邊打獵!”
眾人立刻往竹林跑去。穿過茂密的竹子,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他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山月徹。他身上的獵槍掉在旁邊,槍口還冒著煙,胸口有個血洞,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落葉。蒼鷹“小次郎”在他身邊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
“老闆!”老闆娘衝過去,跪在地上抱起山月徹,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你醒醒啊……”
毛利小五郎立刻上前檢查,搖了搖頭:“已經沒氣了。蘭,快報警!”
小蘭顫抖著掏出手機,柯南卻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山月徹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被人拖拽過,他身下的落葉有明顯的滑動痕跡,旁邊還有塊被打翻的木板,木板上有個圓形的孔洞,邊緣還殘留著火藥的痕跡。
“夜一,你看這個。”柯南指著木板上的孔洞,“像是被槍打穿的。”
工藤夜一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孔洞的直徑:“和山月老闆的獵槍口徑吻合。而且這木板很新,不像是放在這裡很久的。”
灰原哀在旁邊的草叢裡發現了一截魚線,一端繫著個小小的鐵環,另一端則綁著塊石頭:“這和鷹舍柱子上的魚線是同一種。”
警察很快趕到,目暮警官看著現場,眉頭皺得像個疙瘩:“又是你們幾個……”他聽完眾人的敘述,又檢視了獵槍和屍體,對高木警官說,“看起來像是意外。鷹突然攻擊主人,導致獵槍走火,打中了自己。”
“可是目暮警官,”柯南忍不住開口,“鷹的腿受傷了,好像被甚麼東西刮到過。”
高木警官檢查了蒼鷹的腿,點點頭:“確實有傷口,還纏著紗布。可能是被樹枝刮到的?”
“還有這塊木板。”工藤夜一指著那塊帶孔的木板,“上面的孔洞是新的,位置剛好對著屍體,像是被這把獵槍打穿的。”
目暮警官皺起眉:“你的意思是……這不是意外?”
“我覺得可以還原一下現場。”工藤夜一在空地上比劃著,“山月老闆應該是在這裡設了個陷阱,比如掛塊肉吸引獵物,然後躲在木板後面。有人在木板前面綁了魚線,魚線的另一端系在獵槍的扳機上。當鷹被甚麼東西吸引,飛過魚線時,魚線被拽動,導致獵槍走火,子彈打穿木板,打中了躲在後面的山月老闆。”
“那鷹的腿怎麼解釋?”高木警官問。
“它可能被魚線絆到了。”灰原哀補充道,“魚線很細,在空中不容易被發現,鷹飛過去的時候,腿被纏住,所以才會受傷,還留下了磨損的痕跡。”
目暮警官讓高木在周圍搜查,果然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發現了另一截魚線,上面還纏著幾根蒼鷹的羽毛。“看來真的是謀殺!”目暮警官的表情嚴肅起來,“高木,調查一下在場的人,案發時都在甚麼地方!”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毛利小五郎、小蘭、柯南、工藤夜一和灰原哀都在訓鷹場地,有很多人可以作證;田中和眾人一起跑過來的,中間沒有離開;只有老闆娘,在槍響前五分鐘說去拿鷹的飼料,獨自一人回了古民館。
“也就是說,只有你有時間佈置陷阱!”目暮警官盯著老闆娘,“山月老闆是不是要跟你離婚,還想賣掉古民館?”
老闆娘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是……他是要賣店,要跟我離婚……可我沒有殺他!我愛這棟房子,也愛他啊……”
“愛他就不會殺他嗎?”毛利小五郎突然開口,擺出招牌姿勢,“我看就是你!因為不甘心被拋棄,所以設下陷阱殺了他!”
“不是我!”老闆娘激動地反駁,“我沒有!”
柯南看著老闆娘圍裙口袋裡露出的那截銀色金屬線,又想起早上在儲物間看到的轉讓協議,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悄悄走到毛利小五郎身後,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
“咻”的一聲,毛利小五郎晃了晃,靠在旁邊的竹子上閉上了眼睛。
柯南躲到一棵大樹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大家安靜一下,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沉睡的小五郎”。柯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兇手就是你——老闆娘!你早就知道山月老闆要賣店離婚,還欠了賭債,所以提前策劃了這起謀殺。”
“你胡說!”老闆娘喊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柯南的聲音冷靜而有力,“你早上在儲物間聽到了山月老闆和神秘人的對話,知道他要去竹林打獵,所以提前在那裡佈置了陷阱。你用魚線把獵槍和木板連起來,再把魚線的另一端固定在樹枝上,高度剛好能讓鷹飛過時被絆到。”
工藤夜一配合地舉起找到的魚線和鐵環:“這上面有你的指紋,老闆娘。這種魚線是你用來捆紮咖啡豆袋的,田中先生可以作證。”
灰原哀拿出從鷹舍找到的羽毛:“蒼鷹的羽毛上沾著你的香水味,說明在案發前,只有你接觸過它。你故意讓它受傷,就是為了讓我們誤以為它失控了。”
“至於槍聲的時間,”柯南繼續說道,“第一次槍響其實就是真正的行兇時間,剛好和爆米花機的聲音重合,所以我們沒注意到。你算準了山月老闆會在那個時間躲在木板後面,所以提前佈置好一切,再借口拿飼料離開,確保自己有不在場證明。”
“那第二次槍響呢?”高木警官問。
“是你回去拿飼料時,故意開的空槍,”柯南解釋道,“為了讓我們以為案發時間在那時候,從而排除你的嫌疑。那塊帶孔的木板,就是最好的證據——子彈穿過木板打中死者,說明他當時確實躲在後面,而能佈置這一切的只有熟悉他習慣的你。山月草被踩倒的腳印、閣樓的滑輪,都是你搬運木板和工具的痕跡。你口袋裡的金屬線,正是連線扳機的關鍵,現在,該認罪了。
老闆娘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望著山月徹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工藤夜一舉著的魚線、灰原哀手裡的羽毛,最後目光落在自己圍裙口袋裡露出的那截銀色金屬線上,嘴唇翕動了許久,終於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是……是我做的。”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嘆息。蒼鷹“小次郎”突然振翅飛起,在眾人頭頂盤旋一週,然後俯衝下來,停在老闆娘的肩頭,用喙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彷彿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別。老闆娘伸出手,顫抖地撫摸著鷹的羽毛,眼淚終於決堤:“我守了這棟房子二十年……從嫁給山月那天起,我就把這裡當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他怎麼能說賣就賣?怎麼能為了那個女人,為了那些賭債,就把祖宗的心血拱手讓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那天晚上,我聽到他在電話裡跟人吵架,說甚麼‘下週過戶’‘離婚協議’……我去儲物間找東西,看到了那份轉讓協議,還有賭場的催款單。那一刻,我覺得天都塌了。這房子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他要毀了它,就等於毀了我……”
“所以你就殺了他?”目暮警官的聲音裡帶著惋惜。
“我沒想殺他的……”老闆娘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只是想嚇唬他,想讓他知道這房子有多重要。我知道他今天要去竹林打獵,知道他每次設陷阱都會躲在那塊木板後面……我提前用魚線綁好獵槍,想著等鷹飛過去絆到線,槍聲能嚇醒他……可我沒想到,子彈會真的打穿木板,會真的……”她的聲音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高木警官走上前,輕輕為她戴上手銬。蒼鷹“小次郎”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叫,從老闆娘肩頭飛起,衝向天空,最終消失在竹林深處。老闆娘被帶走時,回頭望了一眼“山月堂”的方向,目光裡充滿了眷戀與悔恨,彷彿想把那棟浸透著她半生光陰的古民館,最後再看進骨子裡。
警戒線被撤除時,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山尖上。竹林裡的風漸漸停了,只有山月徹倒下的地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落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哈欠,揉著還有些發沉的腦袋:“真是晦氣,好好的週末居然遇到這種事。”
“爸爸!”小蘭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
柯南走到工藤夜一身邊,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甚麼,忍不住問:“你剛才說賭場和收購古民館的事,有甚麼發現?”
工藤夜一合上筆記本,眼神變得嚴肅:“山月徹的賭債單上,放貸人的名字很奇怪,叫‘丹波組’,而吧檯最上層那瓶空酒,產地就是丹波。更巧的是,轉讓協議上的買方簽名,雖然被塗改過,但能看出和丹波組的印章樣式一致。”
“你的意思是……”柯南眼睛一亮。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離婚和賣店。”灰原哀介面道,“丹波組很可能是藉著放貸的名義,逼迫山月徹低價轉讓古民館,所謂的‘離婚’,或許也是他們用來逼迫山月徹簽字的手段。”
“我剛才讓鈴木集團的人查了丹波組。”工藤夜一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份調查報告,“他們表面上是做酒業生意的,背地裡一直在搞非法放貸和地產投機。山月堂所在的這片區域,最近要修新的觀光鐵路,地價漲了不少,丹波組早就盯上這裡了。”
“那山月徹電話裡提到的‘那個女人’……”小蘭疑惑地問。
“很可能是丹波組派來的誘餌。”工藤夜一滑動著手機螢幕,“我們查到一個叫‘淺井真子’的女人,三個月前開始和山月徹來往,她的銀行賬戶裡,每個月都有來自丹波組的匯款。”
柯南恍然大悟:“所以山月徹根本不是因為感情破裂要離婚,而是被丹波組用賭債和女人脅迫,不得不賣掉古民館?老闆娘以為是丈夫變心,其實是被捲入了一場騙局?”
“應該是這樣。”工藤夜一點頭,“山月徹大概是想先穩住丹波組,等拿到錢還了賭債,再找機會反悔,可惜他沒來得及……”
暮色漸濃時,眾人回到了山月堂。古民館裡空蕩蕩的,吧檯後的咖啡機還保持著早上的樣子,磨豆機裡殘留的咖啡粉,在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苦澀。田中大叔蹲在院子裡,默默地收拾著被踩倒的山月草,嘴裡唸叨著:“多好的花啊,開得正旺呢……”
工藤夜一站在門楣下,望著“山月堂”三個字,突然對毛利小五郎說:“毛利先生,你覺得這棟房子就這樣荒廢了,可惜嗎?”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環顧著這棟充滿歲月痕跡的建築,難得正經地說:“確實可惜。這麼好的古民館,要是能好好經營,肯定能吸引很多人來。”
“那不如讓鈴木集團買下它?”工藤夜一笑了笑,“我剛才已經跟次郎吉伯伯打過電話了,他對這棟江戶時代的建築很感興趣,說可以按照原貌修復,繼續經營咖啡館和民宿,還能保留訓鷹展示這些傳統文化體驗。”
“真的嗎?”小蘭驚喜地睜大眼睛,“那山月堂就不會消失了?”
“當然。”工藤夜一拿出手機,調出鈴木次郎吉發來的資訊,“他說這不僅是保護古建築,也是在守護這裡的故事。至於老闆娘那邊,他會請最好的律師,爭取從輕處理,等她出來後,還可以回來繼續在這裡工作——以員工的身份。”
田中大叔猛地抬起頭,眼裡泛起淚光:“那……那我還能繼續給這裡送玉米和蔬菜嗎?我種的玉米,山月老闆以前最愛用來爆爆米花了……”
“當然可以。”工藤夜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山月堂的食材,就全靠你了。”
接下來的一週,山月堂被鈴木集團正式收購的訊息,在京都的旅遊圈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工藤夜一寫了一篇宣傳文案發布在鈴木集團的官方網站上:
“在京都郊外的薄霧裡,藏著一棟會呼吸的古民館。江戶時代的木樑上,還留著百年前的木紋;飛簷下的風鈴,唱著關於守護與傳承的歌。這裡有手衝咖啡的醇香,有牡丹鍋的溫暖,有蒼鷹掠過竹林的颯爽,更有一個關於愛與救贖的故事。山月堂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等著懂它的人來。”
文案後面附上了修復後的古民館照片:重新上漆的朱漆門,擦亮的和紙燈,庭院裡補種的山月草,還有田中大叔新種的玉米地。最讓人動容的是一張特寫——吧檯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山月草”三個字,旁邊畫著一隻展翅的鷹。
宣傳文案發布後的第三天,山月堂的預約系統就被擠爆了。民宿的房間排到了一週後,連訓鷹體驗和牡丹鍋課程,都要提前半個月預定。柯南看著手機上不斷重新整理的預約資訊,忍不住對工藤夜一說:“你這文案寫得比新一哥哥還會煽情。”
工藤夜一聳聳肩,翻開筆記本,上面畫著新的設計圖:“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對了,鈴木集團打算在閣樓加一個‘古民館歷史展’,把山月家的舊物和江戶時代的消防通道都展示出來,你覺得怎麼樣?”
“聽起來很棒。”柯南笑著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田中大叔正在院子裡給新種的山月草澆水,陽光灑在他黝黑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復鷹舍,據說“小次郎”昨天被附近的村民發現了,已經被接回來養傷,等傷好後,還會繼續留在這裡,成為山月堂新的守護者。
小蘭端來四杯新煮的咖啡,香氣嫋嫋升起:“田中大叔說,等玉米熟了,就給我們做最地道的爆米花。”她的笑容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灰原哀拿起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吧檯後的那瓶丹波清酒上。酒瓶已經被擦乾淨了,標籤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只是旁邊多了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寫著:“有些故事該被記住,有些錯誤該被原諒。”
柯南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山月徹的貪婪,老闆娘的執念,丹波組的陰謀,最終都沒能毀掉這棟古民館。就像那些被踩倒的山月草,只要根還在,總有一天會重新發芽,在陽光下開出潔白的花。
暮色再次降臨,山月堂的和紙燈一盞盞亮起,溫暖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在門前的石板路上,像一條延伸向遠方的光帶。遠處傳來火車駛過的聲音,那是新修的觀光鐵路,正載著滿心期待的旅人,駛向這片藏著故事的土地。
工藤夜一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遠處的星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見,像一串被人精心掛在天上的燈籠。他掏出手機,給鈴木次郎吉發了條資訊:“古民館的燈光,比想象中更亮。”
很快收到回覆:“因為有人在用心守護啊。”
工藤夜一笑了笑,轉身回到屋裡。柯南正和小蘭討論著下週要不要再來體驗牡丹鍋,毛利小五郎已經抱著肚子打起了呼嚕,灰原哀則在翻看田中大叔送來的玉米種植手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咖啡機“咕嚕咕嚕”地煮著新的咖啡,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與舊木頭的溫潤。風鈴在門口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山月堂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柯南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眉頭微微皺起:“奇怪,我剛才看預約介面,牡丹鍋的體驗課程已經排到下個月中旬了。”
“這麼搶手?”小蘭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預約資訊確實排得滿滿當當,“看來工藤夜一的宣傳文案效果真的很好呢。”
“那是自然。”工藤夜一揚了揚下巴,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看向小蘭時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未來嫂子小蘭姐姐要是喜歡,我現在就打電話預訂下週的位置,保證能安排上。”
“未來嫂子?”小蘭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嗔怪地看了工藤夜一一眼,“你這孩子,跟誰學的這麼油嘴滑舌。”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工藤夜一嘿嘿一笑,拿出手機撥通了山月堂前臺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起,他用清脆的少年音說道:“你好,我是工藤夜一,幫我預留下週六下午的牡丹鍋體驗課程,四個人的位置……對,名字就用工藤夜一……好的,麻煩了。”
掛了電話,他衝小蘭比了個“OK”的手勢:“搞定了,下週保證讓小蘭姐姐吃到最正宗的牡丹鍋。”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忍不住小聲嘀咕:“明明是小學生,說話老氣橫秋的,還‘未來嫂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大呢。”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灰原哀正端著咖啡杯,眼神淡淡地落在柯南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像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讓柯南下意識地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灰原哀放下咖啡杯,語氣平靜無波,卻精準地戳中了柯南的“軟肋”。
柯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頭看向工藤夜一,發現他正低頭和灰原哀說著甚麼。工藤夜一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易的牡丹鍋圖案,灰原哀微微側著頭,指尖輕輕點在圖案的某個位置,似乎在提出修改意見。夕陽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金邊,畫面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喂,”柯南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工藤夜一,“你們倆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夫妻在商量事情呢。”
工藤夜一挑眉,反手拍開柯南的胳膊:“我們是在討論下週牡丹鍋的食材搭配,田中大叔說新收了一批菌菇,想加進湯底裡試試,我和灰原在研究比例。”他頓了頓,故意湊近柯南耳邊壓低聲音,“再說了,就算像小夫妻,也比某人明明喜歡人家,卻只能裝成小學生強吧?”
柯南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剛想反駁,就聽灰原哀冷冷地開口:“某些人還是操心一下明天的數學作業比較好,聽說吉田同學又在抱怨最後一道應用題太難了。”
提到作業,柯南瞬間蔫了。他這具小學生的身體,每天都要應付那些對他來說過於簡單的功課,還要假裝自己是個需要人輔導的“後進生”,實在是種煎熬。
“對了,”小蘭像是想起了甚麼,看向工藤夜一,“下週體驗牡丹鍋的時候,要不要請園子一起來?她上次還說想來山月堂看看呢。”
“可以啊。”工藤夜一立刻點頭,“我再打個電話加一個位置就行。鈴木家的大小姐來了,說不定還能給山月堂提提新點子。”
說到鈴木園子,柯南忍不住想起那個總是咋咋呼呼,卻對小蘭真心實意的女孩。有她在,下週的體驗活動肯定不會冷清。
夜幕徹底降臨,山月堂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毛利小五郎早就靠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痕跡,顯然是白天的驚嚇和奔波讓他累壞了。小蘭拿出毯子,輕輕蓋在父親身上,動作溫柔又細心。
柯南看著小蘭的側臉,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不管經歷多少案件,遇到多少危險,只要能像這樣和小蘭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看著她的笑容,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治癒。
“我們該回去了。”小蘭看了看時間,對三個孩子說道,“明天還要上學呢。”
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收拾好各自的東西,田中大叔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小袋剛烤好的玉米,塞到小蘭手裡:“這是今天新收的甜玉米,烤了點給孩子們當零食,路上吃。”
“謝謝您,田中大叔。”小蘭感激地接過玉米,一股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
走出山月堂的大門,晚風帶著竹林的清香拂面而來。遠處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像一條璀璨的絲帶,橫跨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你們看,那顆星星好亮啊。”小蘭指著天邊一顆格外耀眼的星星,眼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那是天狼星。”工藤夜一隨口答道,“是夜空中最亮的恆星,距離地球大約8.6光年。”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天文知識記得倒是清楚,怎麼不見你把這份勁頭用在背英語單詞上?”
工藤夜一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興趣不同嘛。”
柯南在一旁看著兩人鬥嘴,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溫馨。工藤夜一雖然偶爾顯得成熟過頭,但本質上還是個孩子,會和灰原哀拌嘴,會因為一個知識點爭得面紅耳赤,而灰原哀看似冷淡,卻總會在細節處照顧到工藤夜一的習慣,比如記得他不愛吃青椒,會在分零食時悄悄把青椒味的薯片挑出來。
“說起來,”柯南突然開口,“下週去山月堂的時候,要不要順便看看‘小次郎’?不知道它的傷好點了沒有。”
“應該差不多了。”工藤夜一點頭,“我今天下午問過負責照顧它的工作人員,說它恢復得很好,已經能在院子裡短途飛行了。”
提到那隻蒼鷹,小蘭的眼神柔和下來:“真希望它能快點好起來,畢竟它也是山月堂的一份子呢。”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小蘭站在門口,對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揮了揮手:“明天學校見。”
“小蘭姐姐再見。”工藤夜一和灰原哀異口同聲地說道,說完還對視了一眼,似乎對這種默契有些意外。
柯南跟著小蘭上樓,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聽見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他掏出來一看,是灰原哀發來的資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少管我和工藤的事。】
柯南失笑,回了個吐舌頭的表情,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知道,灰原哀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其實並不反感他的調侃,就像她對工藤夜一的態度,看似冷淡,實則有著旁人不易察覺的在意。
第二天一早,帝丹小學的校園裡充滿了孩子們的喧鬧聲。柯南走進一年級B班的教室時,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已經坐在座位上了。工藤夜一正在筆記本上畫著甚麼,灰原則在看書,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畫面安靜又和諧。
“早啊。”柯南放下書包,故意大聲說道。
工藤夜一抬頭衝他笑了笑:“早,大偵探。昨天晚上有沒有夢到你的小蘭姐姐?”
柯南的臉頰一熱,剛想反駁,就見灰原哀合上書,淡淡地說:“班主任來了。”
工藤夜一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柯南也識趣地閉上了嘴。班主任小林老師走進教室,溫柔地笑著說:“同學們,今天我們要上手工課,大家把昨天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吧。”
教室裡頓時熱鬧起來,孩子們紛紛拿出彩紙、剪刀和膠水。柯南看著自己桌上的材料,突然想起昨天灰原哀特意提醒他帶紅色彩紙,說是手工課要做紙花。
“喂,灰原,”柯南湊過去,“你怎麼知道今天手工課要做紙花?”
灰原哀頭也不抬:“昨天放學時,小林老師在走廊上跟其他老師說的,某人當時正盯著窗外的小蘭同學發呆,當然沒聽見。”
柯南的臉又紅了,偷偷看了一眼工藤夜一,發現他正憋著笑,手裡的剪刀差點剪歪了彩紙。
手工課上,大家都在認真做紙花。柯南笨拙地折著彩紙,結果把花瓣折成了一團糟。他偷偷看了一眼灰原哀的作品,只見她手裡的紙花栩栩如生,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是一朵盛開的山茶花。
“哇,灰原同學做得好棒啊!”旁邊的步美驚歎道。
灰原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工藤夜一的桌上。工藤夜一正在用綠色的彩紙做花莖,動作雖然不算快,但很細緻,花莖上還剪出了逼真的紋路。
“沒想到你還挺會做手工的。”灰原哀難得地誇了一句。
工藤夜一挑眉:“那是,我可是鈴木集團的股東,這點小事當然不在話下。”
灰原哀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上揚。柯南看著兩人互動,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畫面。他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是新一和小蘭小時候一起做手工的場景,那時候新一也總是嘴硬,小蘭則會偷偷幫他收拾爛攤子。
“喂,工藤,”柯南用胳膊肘碰了碰工藤夜一,“你和灰原做的花,是不是打算送給誰啊?”
工藤夜一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是送給我們的大偵探啊,希望你的破案能力能像這朵花一樣,越來越‘綻放’。”
柯南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這一天的課程過得很快,放學鈴聲響起時,孩子們像小鳥一樣衝出教室。柯南收拾書包時,發現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正在商量著甚麼。
“我媽說晚上要加班,我得自己回家做飯。”灰原哀說道。
工藤夜一立刻說:“我家廚師今天做了壽喜燒,我分你一份吧,正好我一個人吃不完。”
灰原哀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自己隨便做點就行。”
“別啊,”工藤夜一湊近她,小聲說,“我特意讓廚師多做了一份你愛吃的豆腐,再不吃就要涼了。”
灰原哀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那……謝謝。”
柯南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小聲嘀咕:“真是越來越像小夫妻了。”
工藤夜一回頭瞪了他一眼,灰原哀則直接拿起書包,轉身走出了教室。工藤夜一連忙跟上去,臨走前還衝柯南做了個鬼臉。
柯南看著兩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工藤夜一雖然是鈴木集團的第二大股東,卻沒有一點大少爺的架子,對灰原哀也很照顧;灰原哀雖然總是冷冰冰的,但在工藤夜一面前,偶爾也會流露出柔軟的一面。
“柯南,走了哦。”小蘭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來了!”柯南拿起書包,朝著小蘭跑去。陽光下,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心裡想著下週的牡丹鍋體驗,想著山月堂的燈光,想著身邊這些可愛的人。
日子就像山月堂的風鈴,雖然偶爾會有風雨,但總會在不經意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而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故事,就像山月草一樣,在陽光雨露的滋養下,悄然生長,綻放出最美的花朵。
一週後,山月堂的牡丹鍋體驗課程如期而至。柯南、小蘭、園子、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滿了新鮮的食材。田中大叔穿著乾淨的圍裙,正在耐心地教大家如何調配湯底。
“牡丹鍋的湯底很重要,要用昆布和柴魚熬製六個小時以上,再加入少量的清酒提鮮。”田中大叔一邊說,一邊示範著,“然後把切好的雞肉、蔬菜和菌菇依次擺進鍋裡,擺成牡丹花的形狀,這就是‘牡丹鍋’名字的由來。”
大家都聽得很認真,園子興奮地說:“哇,聽起來好好吃啊!等會兒我一定要多吃點!”
小蘭笑著說:“園子,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工藤夜一正在幫灰原哀夾起一片切得太薄的雞肉,生怕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灰原哀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暖意。
柯南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很幸福。雖然他還沒能變回新一,雖然前路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但此刻,能和喜歡的人、在意的朋友一起,坐在這棟充滿故事的古民館裡,吃著美味的牡丹鍋,就已經足夠美好了。
窗外,蒼鷹“小次郎”正在庭院的上空盤旋,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澤。田中大叔新種的山月草已經開花了,潔白的小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吧檯後面的和紙燈亮著,溫暖的光芒籠罩著每一個人。
“來,乾杯!”園子舉起果汁杯。
“乾杯!”大家紛紛舉杯,果汁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柯南看著小蘭臉上燦爛的笑容,心裡默默想著:總有一天,我會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再次來到這裡,和你一起,看遍這裡的春夏秋冬,聽遍這裡的風鈴聲響。
而此刻,山月堂的風鈴又輕輕響了起來,像是在為這個美好的瞬間,奏響最溫柔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