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流中的驚魂與失憶者的求助
初夏的午後,陽光把米花町的柏油路曬得發軟,空氣裡飄著烤仙貝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毛利小五郎把剛寫完的調查報告塞進公文包,打著哈欠走向常去的“波洛咖啡廳”——說是去喝咖啡,實則是想借老闆的酒櫃解解饞。
他剛走到街角的紅綠燈下,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轎車在距離人行道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住,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讓人頭皮發麻。
“你他媽找死啊!”司機探出頭怒吼,卻在看到人行道上的情景時愣住了。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跌坐在路沿上,公文包摔在旁邊,裡面的檔案散落一地,被風吹得四處亂飛。男人臉色慘白,額頭上滲著冷汗,看向車流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像是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差點被捲入車輪下。
“喂!你沒事吧?”毛利小五郎叼著沒點燃的煙走過去,伸手把男人拉起來。他的手指觸到對方胳膊時,感覺那身體抖得像篩糠。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眼睛很大,卻空茫得像蒙著層霧。“我……我剛才……”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有人推了我一把。”
“誰啊?”毛利環顧四周,街角除了幾個匆匆路過的上班族,根本沒人停留。“你看錯了吧?這兒人來人往的,說不定是被誰不小心撞了一下。”
男人卻很肯定地搖頭:“不是撞的,是故意推的。”他扶著額頭蹲下身,開始撿拾散落的檔案,動作間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茫然。
毛利幫他撿檔案時,注意到其中一份履歷表上寫著“江坂律雄”三個字,年齡三十五歲,職業是銷售。“你是江坂律雄?”
男人抬頭看他,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認識我?”
“不認識,看你履歷表上寫的。”毛利把檔案遞給他,“我說你這人也太不小心了,過馬路不看車……”
“我不是不小心。”江坂律雄突然抓住毛利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先生,您能不能幫我?我看您的樣子……像是偵探?”
毛利被這句“偵探”誇得飄飄然,立刻挺了挺腰板:“沒錯!我就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你有甚麼事儘管說,只要是案子,沒有我解決不了的!”
江坂的眼睛裡泛起紅血絲,聲音帶著哭腔:“我想找回我失去的記憶。去年這個時候,我在走訪客戶的路上不小心跌倒,醒來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一週前的傍晚,我在車站踩空了樓梯,又暈了過去,等再醒來,發現已經過了整整一年……這一年裡發生了甚麼,我完全想不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籤:“這是我醒來後在口袋裡找到的,上面寫著‘甲練町’,我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但總覺得和我的過去有關。”
毛利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失憶?空白的一年?聽起來就像推理小說裡的情節!他拍了拍江坂的肩膀:“放心!包在我身上!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名偵探的厲害!”
不遠處的柯南聽到這話,鏡片後的眼睛翻了個白眼。他本來是跟著毛利出來買漫畫的,沒想到又撞上這種事。他注意到江坂律雄攥著便籤的手指關節泛白,而且剛才提到“被人推”時,眼神瞟向了街角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叔叔,我們還是先去甲練町看看吧。”柯南裝作天真的樣子拉了拉毛利的衣角,“說不定那裡有線索呢。”
“小鬼頭懂甚麼!”毛利敲了下他的腦袋,卻還是轉身對江坂說,“走,去甲練町!”
二、甲練町的迷霧與善意的圍攏
甲練町是個離市中心不遠的老街區,路邊的矮樓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雜貨店門口的搖搖椅上坐著曬太陽的老人,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醬油味。江坂律雄站在街角,看著眼前陌生的景象,眉頭擰成了疙瘩。
“有印象嗎?”毛利問。
江坂搖了搖頭,卻在看到一家掛著“金原電機”招牌的小店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地方……好像來過。”
小店門口,一個穿藍色工裝服的老人正在修腳踏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江坂時愣了一下,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小律?你怎麼回來了?”
“您認識我?”江坂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是金原卓三啊!”老人激動地走過來,握住他的手,“你這孩子,一週前說要出去散心,怎麼現在才回來?你阿姨還唸叨你呢!”
這時,店裡走出一個繫著圍裙的老婆婆,看到江坂也吃了一驚:“小律?快進來坐!外面熱!”
毛利和柯南跟著江坂走進店裡,才發現這是一家兼賣電器和日用品的雜貨鋪,裡屋擺著張小小的餐桌,上面還放著沒收拾的碗筷。金原卓三給江坂倒了杯涼茶,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你去年夏天暈倒在我店門口,身上沒帶身份證,只記得自己叫江坂律雄。我們看你可憐,就讓你住下了,還在店裡幫點忙……”
“那這一年裡,還有誰幫過我?”江坂急切地問。
“多著呢!”金原婆婆端來一盤和果子,“住在隔壁的火田君,還有街尾開書店的水谷小姐,還有修鞋的地村先生,大家都很照顧你。”
正說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壞了的檯燈:“金原叔,幫我看看這……”看到江坂時,他愣了一下,“江坂哥?你回來了?”
“這位是火田啟介,在附近的印刷廠上班。”金原卓三介紹道,“你去年幫他修過印表機,他一直記著呢。”
火田啟介撓了撓頭,笑著說:“江坂哥你可真厲害,那臺老掉牙的機器,你搗鼓兩下就好了。對了,水谷姐昨天還問起你呢。”
沒過多久,開書店的水谷統子和修鞋的地村守也聞訊趕來。水谷統子是個文靜的女人,手裡拿著本舊書:“這是你之前借我的《日本史》,還沒來得及還你。”地村守則從工具箱裡拿出一雙修好的皮鞋:“你上週送修的鞋,剛做好。”
看著眼前這些對自己充滿善意的人,江坂律雄的眼眶紅了。他捧著那本《日本史》,指尖劃過封面時,突然覺得一陣熟悉的眩暈——他好像在某個雨天,坐在窗邊看過這本書,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和書頁翻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想起甚麼了嗎?”毛利追問。
江坂搖了搖頭,卻低聲說:“我好像……很喜歡這裡。”
柯南在旁邊默默觀察著眾人的表情。金原卓三提到“去年夏天”時,眼神閃了一下;火田啟介撓頭的動作有些僵硬;水谷統子把書遞給江坂時,手指在封面上頓了頓;地村守的皮鞋擦得鋥亮,鞋跟上卻沾著點新鮮的泥土——這附近都是水泥路,很少有泥土。
“我們去警察署問問吧。”柯南突然開口,“說不定有江坂先生去年的報案記錄。”
毛利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甲練町警察署的老警官聽了他們的來意,翻出了去年的檔案:“哦,你說江坂律雄啊,我有印象。去年七月,金原卓三先生帶他來報案,說他失憶了,我們查了全國的失蹤人口,沒找到匹配的資訊。這一年裡,他就在金原家住下了,平時幫著看店,人緣挺好的。”
警官還拿出一張照片,是去年秋天社群活動時拍的,江坂律雄站在金原夫婦中間,笑得很靦腆,旁邊站著火田啟介、水谷統子和地村守,五個人擠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家人。
江坂拿著照片,手指輕輕拂過畫面裡的自己,突然“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去年秋天,我們一起去後山摘栗子,地村先生還摔了一跤!”
地村守笑了起來:“是啊,你還笑我笨,結果自己也滾下去了。”
看著江坂一點點找回記憶碎片,毛利得意地哼起了小曲。柯南卻注意到,金原卓三在看到那張照片時,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飄向了窗外。
三、慶祝的喧囂與潛藏的陰影
江坂律雄恢復記憶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甲練町,金原夫婦提議去鎮上的溫泉酒店慶祝。傍晚時分,一行人坐上了開往酒店的巴士,火田啟介抱著一箱啤酒,水谷統子拎著水果籃,地村守則幫江坂提著公文包。
“沒想到你以前是銷售啊。”火田啟介拍著江坂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是修電器的呢,技術那麼好。”
江坂笑了笑:“我爸以前開電器行,從小跟著學的。”提到父親時,他的眼神柔和了些,“我想起來了,我去年是因為和客戶吵架,心情太差才暈倒的。”
巴士經過一片稻田時,路邊突然竄出一隻大黃狗,對著車狂吠。江坂猛地抓住前排的座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了?”金原婆婆關切地問。
“沒……沒事。”江坂喘著氣,“就是突然有點怕狗。”
柯南想起早上江坂說“被人推”時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怕狗的人,會在被推到車流中後,第一時間看向監控攝像頭嗎?
巴士駛入山區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像被打翻的墨汁一樣迅速蔓延。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江坂抱著腦袋蹲在座位上,身體抖得厲害。
“你怕打雷?”金原卓三遞給他一條毛巾。
江坂點了點頭,聲音發顫:“小時候被雷劈過的樹砸到過,從那以後就怕打雷。”
柯南注意到,金原卓三在聽到這話時,握著扶手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溫泉酒店建在半山腰,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雲霧繚繞的山谷。晚餐時,毛利小五郎喝得酩酊大醉,抱著酒瓶吹噓自己的破案經歷。江坂律雄被眾人勸著喝了幾杯,臉頰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我去年住進來的第二天,金原叔帶我去看醫生,路上還遇到了木杉先生。”江坂說。
“木杉彬?”火田啟介的臉色沉了沉,“別提那個騙子了。”
“怎麼了?”柯南好奇地問。
水谷統子嘆了口氣:“木杉是去年冬天搬來的,說是甚麼投資顧問,騙了好多人的錢,包括……包括金原叔的愛人的弟弟,土井垣克廣。”
金原卓三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端著酒杯的手在發抖。
“克廣因為被騙光了積蓄,一時想不開……”地村守的聲音低了下去,“半年前走的。”
江坂愣住了:“我不知道……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當時在忙店裡的事,可能沒注意。”金原卓三勉強笑了笑,“不說這個了,喝酒!”
晚飯後,大家在院子裡放煙花。柯南看到江坂獨自站在角落,望著天空中炸開的煙花,眼神裡充滿了困惑。他走過去,聽到江坂低聲自語:“木杉……這個名字好熟悉……”
“你認識他嗎?”柯南問。
江坂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這時,金原卓三走過來,拍了拍江坂的肩膀:“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回去呢。”他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江坂的手腕,江坂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柯南注意到,江坂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勒過。
四、遺書與破綻:少年偵探團的發現
兩天後的清晨,甲練町的寧靜被一聲尖叫打破。金原卓三去江坂住的公寓叫他吃早飯,卻發現門沒鎖,江坂律雄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已經沒有了呼吸。
毛利小五郎接到報警趕到時,警察已經封鎖了現場。江坂趴在電腦前,右手握著滑鼠,螢幕上是一封打好的遺書,內容大致是承認自己殺害了木杉彬,如今恢復記憶,不堪良心譴責,選擇自殺。
“看來是畏罪自殺啊。”負責案件的橫溝警官嘆了口氣,“我們查過了,木杉彬上週三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裡,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可江坂為甚麼要殺他?”毛利撓頭。
“誰知道呢,也許是被騙了錢?”橫溝警官指著桌上的報紙,“你看,這是上週的晚報,報道了木杉彬的死訊,江坂可能是看到這個才恢復記憶的。”
柯南在屋裡四處檢視。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傢俱擺放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兩個杯子,一個是江坂常用的馬克杯,另一個是沒見過的玻璃杯,杯口還沾著點口紅印。
“橫溝警官,”柯南裝作無意地說,“這兩個杯子是不是有點奇怪?如果江坂是一個人,為甚麼要擺兩個杯子?”
橫溝警官愣了一下:“可能是之前招待客人用的吧。”
“可杯底的水漬還沒幹呢。”柯南指著玻璃杯,“應該是昨天剛用過的。”
這時,灰原哀和工藤夜一也跟著少年偵探團趕來了。灰原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玻璃杯聞了聞:“有淡淡的檸檬味,和江坂先生馬克杯裡的咖啡味不一樣。”
工藤夜一則蹲在電腦前,仔細看著鍵盤:“鍵盤上只有江坂先生右手的指紋,可遺書是用兩隻手打字的,左手的指紋去哪了?”
三個孩子的話讓橫溝警官皺起了眉頭。毛利小五郎卻不耐煩地揮揮手:“小孩子懂甚麼!肯定是江坂自己擦了指紋!”
柯南沒理會毛利,走到窗邊。窗戶是開啟的,窗臺上有個模糊的腳印,像是被人擦拭過。他注意到,窗外的地面上有幾片新鮮的梧桐葉,而公寓周圍根本沒有梧桐樹——倒是金原卓三家的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梧桐樹。
“金原先生,”柯南問正在接受詢問的金原卓三,“您昨天見過江坂先生嗎?”
金原卓三搖了搖頭:“沒有,我昨天一直在店裡忙。”
“那您見過這個嗎?”灰原舉起那個玻璃杯。
金原卓三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沒有。”
工藤夜一突然指著金原卓三的褲子:“您的褲腳沾著梧桐葉呢,和窗外的一樣。”
金原卓三下意識地拍了拍褲腳,臉色有些發白:“哦,可能是早上路過樹下沾到的。”
柯南注意到,他的手指上纏著一圈創可貼,邊緣有些發黑,像是沾了甚麼汙漬。
五、空白一年的真相與鐵證
少年偵探團的三個孩子湊在角落裡小聲討論。
“肯定是金原卓三乾的。”工藤夜一拿出筆記本,上面畫著公寓的平面圖,“窗臺上的腳印大小和他的鞋子差不多,而且他院子裡有梧桐樹。”
“可他為甚麼要殺江坂和木杉?”灰原問。
柯南指著桌上的報紙:“你們看,報道里說木杉彬是被毒死的,而江坂的遺書上說自己是用鈍器殺了他,這就矛盾了。”他頓了頓,“我猜,江坂其實是目擊了金原卓三殺木杉的過程。”
“那空白的一年是怎麼回事?”
“也許江坂去年就目擊了兇案,因為驚嚇過度才失憶的。”柯南推了推眼鏡,“一週前他摔下樓梯,可能恢復了部分記憶,所以金原卓三才想把他推到車流裡滅口,沒成功後,又趁他恢復記憶的機會殺了他,偽裝成自殺。”
為了驗證猜想,三個孩子決定去金原家看看。火田啟介和水谷統子也在,正幫著金原婆婆收拾東西。
“金原叔呢?”柯南問。
“說是去給地村先生送修好的收音機了。”火田啟介說。
灰原在廚房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張揉成團的收據,上面寫著“氰化物,實驗用”,日期是上週二——正是木杉彬死前一天。
“這是金原叔買的?”水谷統子驚訝地說,“他說上週去參加化學實驗課,原來是買這個……”
工藤夜一在金原卓三的工具箱裡找到了一雙橡膠手套,指尖沾著點白色粉末,看起來像是咖啡漬。“江坂先生的馬克杯裡是黑咖啡,可這個杯子裡有奶精的味道。”他想起那個玻璃杯,“說不定是金原卓三假裝去看望江坂,用加了奶精的咖啡招待他,趁機下了毒。”柯南看著收據上的字跡,與金原卓三平時記賬的筆跡如出一轍。這時,地村守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疊照片:“我在江坂公寓的舊物裡找到的,這是去年冬天拍的,他身後……好像是木杉彬家的窗戶。”照片裡,江坂站在巷口,背景的窗簾縫隙裡,隱約能看到金原卓三的身影。真相如拼圖般合攏,橫溝警官帶著警員走進院子時,金原卓三正坐在梧桐樹下,手裡攥著一枚褪色的舊鑰匙——那是木杉彬家的備用鑰匙,他始終沒敢丟掉。
橫溝警官接過地村守遞來的照片,眉頭擰成了疙瘩。照片的畫素不算清晰,但窗簾縫隙間那張側臉的輪廓,分明與金原卓三重合。他朝身後的警員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朝著梧桐樹下的金原卓三走去。
“金原先生,麻煩你跟我們回署裡一趟。”橫溝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金原卓三緩緩抬起頭,手裡的舊鑰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反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警員上前銬住他的手腕時,金原婆婆從屋裡衝出來,哭喊著抓住他的胳膊:“老頭子!你這是做甚麼啊!”金原卓三拍了拍她的手,眼神裡滿是愧疚:“對不起,讓你跟著受委屈了。”
毛利小五郎這才從醉酒狀態中清醒幾分,看著被帶走的金原卓三,又看看手裡的照片,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金原卓三殺了木杉彬,又殺了江坂滅口!”
柯南躲在毛利身後,用變聲蝴蝶結模仿著他的聲音,繼續說道:“橫溝警官,金原卓三的動機很明顯。木杉彬騙走了土井垣克廣的積蓄,間接導致他自殺,而土井垣是金原卓三妻子的弟弟。金原卓三一直想為妻弟報仇,卻苦於沒有機會。”
“去年冬天,江坂律雄偶然目擊了金原卓三與木杉彬爭執的場景,甚至可能看到了金原準備下毒的過程。過度驚嚇讓江坂失去記憶,這才被金原夫婦‘好心’收留——與其說是收留,不如說是軟禁。他們需要確保江坂永遠不會恢復記憶,不會說出那個秘密。”
工藤夜一適時遞上從金原工具箱裡找到的橡膠手套:“這雙手套內側有氰化物殘留,與木杉彬體內的毒素成分一致。而且手套指尖的奶精粉末,和江坂書桌上那個玻璃杯裡的殘留物完全吻合。”
灰原則舉起那張氰化物收據:“購買日期是木杉彬死前一天,收據上的字跡經過比對,正是金原卓三的筆跡。他假裝去江坂公寓做客,用加了奶精的咖啡讓江坂放鬆警惕,趁機下了毒。”
橫溝警官看著手裡的證據,點頭道:“看來事情的經過已經很清楚了。金原卓三,你還有甚麼要辯解的?”
金原卓三低著頭,聲音沙啞:“我沒甚麼好說的。克廣是個好孩子,就因為木杉彬那個騙子,他才……我看著江坂那孩子一天天恢復記憶,每天都在害怕他想起一切。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沒辦法看著妻弟白白送死,更沒辦法讓家裡人知道我做了甚麼。”
他頓了頓,看向江坂公寓的方向,眼中泛起淚光:“江坂那孩子,其實很懂事。在我家住的這一年,幫了我們不少忙。要不是他那天突然說起‘好像見過木杉彬和人吵架’,我也不會……”
說到這裡,金原卓三再也說不下去,被警員帶走時,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家院子裡的梧桐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極了土井垣克廣小時候在樹下笑鬧的聲音。
毛利小五郎站在原地,摸著下巴得意地哼起小曲:“怎麼樣?還是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厲害吧!”
柯南翻了個白眼,轉身和灰原、工藤夜一走到角落。“總算結束了。”工藤夜一長舒一口氣,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沒想到空白的一年裡藏著這麼多事。”
灰原看著金原家緊閉的大門,輕聲道:“仇恨有時候會讓人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金原卓三以為在報仇,其實只是在重複木杉彬的惡行。”
柯南抬頭望向天空,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斑。“至少真相大白了。江坂先生和木杉彬,還有土井垣先生,都該得到一個交代。”
這時,火田啟介和水谷統子走過來,手裡拿著江坂律雄的遺物——一本寫了一半的日記。“我們剛才在整理江坂的東西時發現的,”水谷統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好像慢慢想起了一些事,這裡寫著‘金原叔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木杉先生的咖啡裡為甚麼有怪味’……”
工藤夜一翻開日記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幅簡筆畫:五個小人站在梧桐樹下,旁邊寫著“甲練町的朋友們”。畫裡的江坂笑得很燦爛,金原卓三站在最右邊,手裡拿著扳手,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真可惜啊。”火田啟介嘆了口氣,“如果木杉彬沒有騙人,如果克廣沒有出事,如果江坂沒有記起來……”
“沒有那麼多如果。”柯南合起日記,“但至少我們知道了真相,這就夠了。”
夕陽西下時,警員已經收隊,甲練町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雜貨店門口的搖搖椅空著,金原婆婆坐在門檻上,手裡摩挲著那張社群活動的照片,眼淚一滴滴落在照片上江坂的笑臉裡。
毛利小五郎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被柯南和灰原架著往車站走。“喂……你們說,我是不是很厲害……”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又破了一個大案……”
柯南無奈地搖搖頭,卻在看到路邊綻放的蒲公英時,停下腳步。他摘下一朵,輕輕一吹,白色的絨毛便乘著晚風飛向遠方。
“去哪裡了?”灰原問道。
“沒甚麼。”柯南笑了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雖然消失了,但總會以另一種方式留下痕跡。就像江坂先生,他在這一年裡感受到的善意,還有金原卓三最初的愧疚,其實都藏在某個地方。”
工藤夜一突然指著天空:“看!絨毛落在那棵梧桐樹上了!”
三人同時抬頭,只見一朵蒲公英絨毛恰好落在金原家的梧桐樹梢,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像一顆閃爍的星。
或許空白的一年裡,不只有陰影。那些混雜著愧疚、善意、依賴與恐懼的日子,終究在真相揭開時,化作了甲練町漫長歲月裡,一段讓人嘆息的註腳。而少年偵探團的身影,也隨著夕陽的餘暉,漸漸消失在街角——他們知道,只要還有謎團,他們就會繼續走下去,在每一個需要真相的地方,留下足跡。
暮色四合,甲練町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金原家的梧桐樹下,那朵蒲公英絨毛仍在輕輕晃動,像在凝視著屋裡昏黃的燈光——金原婆婆正把江坂的日記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一小碟剛做好的和果子,那是江坂以前最愛吃的口味。
火田啟介和水谷統子收拾好江坂的遺物,將那本畫著簡筆畫的日記放進一個木盒裡。“明天去墓地看看他吧,”水谷統子輕聲說,“告訴他,真相大白了。”火田點頭,手裡還攥著江坂幫他修好的印表機零件,冰涼的金屬觸感裡,彷彿還留著一絲餘溫。
柯南、灰原和工藤夜一站在車站月臺上,看著毛利小五郎靠在長椅上打盹,嘴裡還在嘟囔著“案子解決了”。晚風吹過,帶著稻田的清香,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是地村守在喚自家的狗。
“回去吧。”柯南收起變聲蝴蝶結,望著甲練町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像散落的星辰。雖然結局帶著嘆息,但至少每一份善意與惡意,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列車進站的鳴笛聲響起,工藤夜一最後看了一眼那棵藏著蒲公英的梧桐樹,轉身跟著人流上了車。車窗映出三個少年的身影,他們的臉上沒有太多沉重,只有一種瞭然的平靜——就像甲練町的夜晚,無論經歷過多少風雨,總會在黎明前歸於安寧。
當列車駛離站臺時,金原家的燈光下,金原婆婆正用抹布擦拭著江坂住過的房間窗戶,玻璃上的倒影裡,她的手邊放著那張五人合照,照片裡的江坂笑得燦爛,彷彿從未離開。而梧桐樹梢的蒲公英絨毛,終於乘著夜風,飄向了更遠的夜空,像一顆被遺忘的星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
這一天,終究是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