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馬山間的化石秘聞
群馬縣的群山像被墨汁暈染過的畫卷,濃綠的森林覆蓋著起伏的山脊,深秋的陽光穿過層疊的枝葉,在蜿蜒的山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笠博士的黃色甲殼蟲車顛簸著駛過最後一段碎石路,停在一棟嵌在山坳裡的灰白色建築前——羅奇化石館的招牌在風中微微搖晃,木質的邊框已經有些褪色,卻透著一股與山間歲月相融的沉靜。
“終於到啦!”元太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松針氣息的空氣,“比東京的空氣好聞多了!”他的揹包裡塞滿了三明治和果汁,鼓鼓囊囊的像個移動的野餐籃。
光彥舉著一本《日本化石圖鑑》,手指在某一頁上點了點:“書上說這裡有距今三百萬年的劍齒虎化石,還有傳說中的‘月亮下垂’——不過只在一百年前的文獻裡提到過,沒人見過實物。”
步美抱著一個小小的化石挖掘工具套裝,興奮地跑到館前的石階上:“快看!門口的恐龍雕塑好大呀!”那是一尊霸王龍的骨架模型,陽光照在它的肋骨上,投下柵欄般的陰影。
灰原站在車旁,望著化石館背後的山岩,那裡有幾處明顯的挖掘痕跡:“羅奇化石館以私人收藏聞名,但最近幾年一直有傳聞說業主在賣假化石。”她的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一條本地新聞,標題是《村民舉報化石館涉嫌走私,警方介入調查》。
柯南的目光落在館門旁的公告欄上,一張泛黃的照片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塊嵌著螺旋紋路的化石,笑容得意。照片下方的文字寫著:“館主大神明先生與稀世菊石化石”。
“大神明就是這裡的業主,”阿笠博士拄著柺杖走上前,“我年輕的時候來採集過化石,和他打過交道,是個對古生物痴迷到有點偏執的人。”他推了推眼鏡,“不過他說最近弄到了些好東西,特意邀請我們來參觀,還能體驗模擬挖掘呢。”
工藤夜一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裡面裝著簡易的檢測工具:“我查了一下,這個月有村民在附近的河床發現了疑似‘月亮下垂’的化石碎片,訊息傳開後,不少古生物愛好者都湧到這裡了。”
一行人走進化石館,玄關處的玻璃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化石:三葉蟲像被壓扁的樹葉嵌在岩石裡,魚龍的脊椎骨串聯成彎曲的弧線,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琥珀,裡面的蚊子清晰得能看見翅膀上的紋路。
“歡迎歡迎!”一個穿著米色西裝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幾分精明——正是照片上的大神明。他的指尖戴著一枚瑪瑙戒指,說話時總不自覺地摩挲著戒面,“阿笠博士,好久不見!這幾位就是你說的少年偵探團吧?果然是朝氣蓬勃啊。”
“大神先生好!”步美禮貌地鞠躬,眼睛卻被他身後展櫃裡的一塊化石吸引了——那是一塊半透明的岩石,裡面嵌著一個彎彎的、像月牙般的白色痕跡,邊緣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這是……”光彥湊近展櫃,圖鑑都差點貼在玻璃上。
大神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這是我上個月從摩洛哥弄來的月形石,形成於白堊紀晚期,全世界現存不超過五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下個月我還要去美國,據說那邊有個私人收藏家手裡有‘月亮下垂’的真跡,到時候說不定能弄到手。”
“‘月亮下垂’不是在村子附近發現的嗎?”元太啃著三明治,含混不清地問。
大神明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隨即哈哈笑起來:“小孩子懂甚麼,那只是村民看錯了,一塊普通的石灰岩而已。”他拍了拍手,“我帶你們去參觀主展廳吧,那裡有更精彩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一個穿著牛仔褲和衝鋒衣的女人走了進來,肩上扛著一臺相機,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甩動。她看到大神明,皺了皺眉:“大神館主,我是《群馬日報》的記者宮下海果,想問問關於‘月亮下垂’的事。”
沒等大神明回答,一個穿著西裝、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也走了進來,胸前的名牌寫著“村會議員 中谷創元”。他先是瞪了宮下海果一眼,然後轉向大神明,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大神先生,之前說的事,我已經用錢解決了,你就放心吧。”
大神明的眉頭擰了起來:“中谷議員,這裡是公共場合……”
“有甚麼不能說的?”宮下海果舉起相機,按下快門,“難道是關於那些假化石的事?還是說,‘月亮下垂’其實早就被你挖走了?”
中谷創元的臉漲得通紅,他一把推開宮下海果:“你胡說甚麼!‘月亮下垂’是村子的寶物,我們計劃把它作為象徵,建一個化石主題公園,帶動旅遊業!”
“哦?是嗎?”宮下海果冷笑一聲,“那為甚麼村民說,上週看到你的人在挖掘現場拉走了一個大箱子?”
柯南悄悄退到柱子後面,豎起耳朵聽著。中谷和宮下海果走到展廳角落爭執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幾個詞還是飄了過來——“走私”、“鑑定報告”、“封口費”、“大神的把柄”。
“他們好像有很深的矛盾。”灰原走到柯南身邊,低聲說,“中谷的西裝袖口沾著泥土,而且有新鮮的劃痕,像是最近去過挖掘現場。”
工藤夜一則注意到宮下海果的衝鋒衣口袋裡露出一角檔案,上面隱約能看到“海關記錄”的字樣。
大神明似乎不願再糾纏,乾咳了幾聲:“各位,我帶你們去後院的模擬挖掘場吧,那裡準備好了工具。”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在緊張甚麼。
二、廁所裡的異常聲響
模擬挖掘場在後院的一片空地上,工作人員已經用圍欄圈出一塊區域,地面上散佈著幾塊嵌著仿製化石的石膏塊。元太一看到就興奮地衝了過去,拿起小錘子敲得咚咚響。
“小心點,別把‘化石’敲碎了。”光彥拿出放大鏡,像模像樣地檢查著一塊“三葉蟲”化石。
步美蹲在地上,用刷子輕輕掃去石膏碎屑:“要是能挖到真的‘月亮下垂’就好啦。”
阿笠博士和大神明坐在遮陽傘下的長椅上喝茶,大神明時不時看錶,顯得心不在焉。中谷創元和宮下海果不知甚麼時候也來到了後院,兩人隔著老遠站著,誰也不理誰。
“我去下廁所。”步美舉起手,指了指化石館後門的方向,“灰原,你陪我一起去好嗎?”
“走吧。”灰原點點頭,跟著步美往回走。
化石館的廁所位於主展廳和庫房之間的走廊盡頭,是老式的推拉門,門板上貼著“男”“女”的木質標牌。兩人剛走到走廊口,就聽到廁所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先是嘩啦啦的水聲,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撞到了門上。
“裡面有人嗎?”步美輕輕敲了敲門,沒人回應。
水聲停了,但走廊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像白醋一樣的酸味。灰原皺了皺眉:“有點不對勁。”她試著推了推門,門鎖著。
“剛才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倒下了。”步美的聲音有些發顫。
灰原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插進門縫裡輕輕一撬,鎖釦“咔噠”一聲彈開了。兩人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更濃烈的酸味撲面而來——大神明倒在廁所的地板上,臉色發青,嘴角掛著白色的泡沫,雙手緊緊捂著喉嚨,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大、大神先生!”步美嚇得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灰原迅速上前,探了探大神明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臉色凝重地站起身:“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快叫柯南他們過來。”
步美連忙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發抖,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
幾分鐘後,柯南、工藤夜一、阿笠博士和中谷、宮下海果都趕到了。中谷看到屍體,腿一軟差點摔倒:“怎、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
宮下海果則舉起相機不停地拍攝,眼神裡除了驚訝,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興奮:“看來我的報道有大新聞了。”
工藤夜一蹲下身,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檢測盒,用棉籤蘸了一點大神明嘴角的泡沫,又在空氣中揮了揮另一個檢測試紙。試紙很快變成了淡藍色。
“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徵,”夜一的聲音低沉,“而且空氣中有氫氰酸的殘留氣味,混合著鹽酸的酸味——應該是酸性毒物。”
柯南注意到廁所的洗手池還在滴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馬桶裡的水是渾濁的,邊緣沾著一些淡黃色的痕跡。大神明的右手緊握著一個空了的小袋子,上面印著“強力除菌片”的字樣,袋子裡還殘留著幾粒白色的藥片。
“除菌片?”柯南拿起袋子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化學氣味直衝鼻腔,“這東西的酸性度好像比普通的高很多。”
這時,一陣警笛聲從山路上傳來,幾輛警車停在了化石館門口。群馬縣警察本部的山村警部挺著肚子,邁著八字步走了進來,看到柯南他們,愣了一下:“咦?柯南君?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山村警部!”步美撲過去,把剛才看到的聽到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山村警部聽完,摸著下巴繞著屍體轉了一圈:“嗯……死者在廁所裡,手裡拿著除菌片,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應該是自殺吧?”他指了指洗手池,“可能是把除菌片和甚麼東西混合,產生了有毒氣體,然後自己吸入了。”
“不可能!”宮下海果立刻反駁,“他剛才還說下個月要去美國採購化石,怎麼可能自殺?”
中谷創元也連忙點頭:“是啊警部,大神最近確實有煩惱,前幾天還跟我說壓力很大,說甚麼‘造假的事要被揭穿了’……”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不小心說漏了嘴。
“造假?”山村警部眼睛一亮,“難道他賣假化石的事被發現了,所以畏罪自殺?”
柯南搖了搖頭,蹲在馬桶邊仔細觀察。馬桶水箱的按鈕上有一枚清晰的指紋,不是大神明的——大神明戴戒指的那根手指有明顯的戒痕,而這個指紋上沒有。而且,馬桶邊緣的淡黃色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的殘留。
“灰原,”柯南低聲說,“你能不能檢測一下洗手池裡的水和馬桶裡的殘留物?”
灰原點點頭,從夜一的揹包裡拿出幾個試管,分別裝了樣本:“需要點時間,但應該能分析出成分。”
光彥和元太也沒閒著,光彥在廁所門口發現了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從走廊一直延伸到後院的方向,腳印的尺寸和中谷創元的鞋子很像。元太則在遮陽傘下的長椅旁,撿到了一張被揉成一團的收據,上面印著“群馬化學藥品店”的字樣,購買的物品是“工業級鹽酸”,日期是昨天。
“中谷議員昨天買了鹽酸!”元太舉著收據大喊。
中谷創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我買鹽酸是為了清洗化石標本,這有甚麼問題嗎?”
宮下海果冷笑一聲:“清洗化石用得著工業級的鹽酸嗎?那東西腐蝕性很強,弄不好會毀掉化石的。”
山村警部接過收據,看了半天:“嗯……買鹽酸也不能說明他殺人啊。”他轉向宮下海果,“宮下小姐,你說大神在造假,有證據嗎?”
“當然有,”宮下海果從相機裡調出幾張照片,“這是我在他的庫房拍到的,很多化石都是用樹脂偽造的,裡面還摻了水泥。我本來是來採訪‘月亮下垂’的,結果發現了這個大秘密,準備明天就曝光。”
柯南看著照片裡的假化石,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假化石的底座上,都刻著一個小小的“中”字。
三、酸與鹼的致命反應
警方的鑑定科員很快趕到了,開始對現場進行仔細勘察。山村警部坐在展廳的長椅上,挨個詢問相關人員。
“中谷議員,你最後一次見到大神明是甚麼時候?”
“大概半小時前,在後院的挖掘場,他說有點不舒服,要去休息一下。”中谷創元的手指不停地絞著西裝袖口,“我那時候在和宮下小姐吵架,沒太注意他。”
“宮下小姐,你呢?”
“我一直在挖掘場附近拍照,”宮下海果調出相機的時間記錄,“你們看,這張照片是10點15分拍的,背景裡能看到大神明走進展廳的背影。”
“阿笠博士,你和死者在一起多久?”
“我們一直坐在遮陽傘下喝茶,直到10點左右,他說去趟廁所,然後就沒回來。”阿笠博士嘆了口氣,“中間我去了趟車裡拿東西,大概離開了五分鐘。”
柯南在一旁聽著,腦子裡把時間線理了一遍:大神明離開挖掘場是10點左右,步美和灰原聽到廁所裡的聲響是10點10分,發現屍體是10點12分。這段時間裡,中谷創元、宮下海果、阿笠博士都有不在場證明,但都不是完全的。
灰原拿著檢測報告走了過來,遞給柯南:“洗手池裡的水含有大量的氰化物,馬桶裡的殘留物是鹽酸和氰化物反應後的產物——氫氰酸。還有,大神明手裡的除菌片,主要成分是高濃度的氯酸鈉,酸性度是普通除菌片的五倍。”
“氯酸鈉遇到氰化物,再加上鹽酸,會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釋放出氫氰酸氣體。”柯南若有所思地說,“但如果只是把除菌片扔進水裡,反應不會這麼劇烈,除非……”
他突然想起元太撿到的那張收據:“工業級鹽酸的濃度很高,如果和氰化物混合,再遇到氯酸鈉,瞬間就會產生大量的有毒氣體。”
這時,光彥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柯南,我剛才在大神明的辦公室找到了這個,上面記著很多交易記錄,其中有一筆是和中谷議員的,寫著‘化石處理費 50萬日元’,日期是上週。”
柯南翻開筆記本,後面還有幾頁潦草的字跡,寫著“中谷知道‘月亮下垂’的事了”、“他想讓我把化石交給他,不然就揭發造假”、“不能讓他得逞”。
“看來他們因為‘月亮下垂’和假化石的事,矛盾很深啊。”柯南摸著下巴,“但這並不能直接證明中谷是兇手。”
元太突然喊道:“柯南,我剛才聽鑑定科員說,馬桶水箱的按鈕上有中谷的指紋!”
中谷創元聽到這話,臉色更加難看:“我、我早上確實來過這個廁所,可能那時候留下的……”
“是嗎?”柯南走到廁所門口,指著那串溼漉漉的腳印,“這串腳印從廁所一直延伸到後院,和你的鞋子完全吻合,而且腳印很新,應該是今天留下的。如果只是早上來過,腳印早就幹了吧?”
中谷創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山村警部見狀,立刻下令:“把中谷創元帶回警局問話!”
“等等!”柯南突然開口,“山村警部,兇手確實是中谷議員,但他的作案手法不是簡單的下毒,而是利用了廁所裡的水和大神明的潔癖。”
眾人都看向柯南,山村警部不耐煩地說:“柯南君,別搗亂,大人在查案呢。”
“我沒有搗亂,”柯南的聲音很認真,“你看,大神明手裡的除菌片,酸性度很高,而洗手池裡的水含有氰化物。但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以產生致命的毒氣。關鍵在於馬桶裡的鹽酸。”
他指著馬桶:“中谷議員事先在洗手池裡加入了氰化物,然後把稀釋後的鹽酸藏在了溼紙巾裡——他知道大神明有潔癖,進廁所一定會用溼紙巾擦手。大神明擦完手後,把溼紙巾扔進了馬桶,鹽酸和馬桶裡的水混合,再遇到大神明扔進水裡的除菌片,就會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釋放出大量的氫氰酸氣體。”
“證據呢?”中谷創元強作鎮定地問。
“證據就在你的口袋裡,”工藤夜一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張用過的溼紙巾,“我們在你後院的垃圾桶裡找到了這個,上面檢測出了鹽酸的殘留,而且還有你的指紋。另外,你昨天買的工業級鹽酸,應該還剩下不少吧?我們可以去你家搜查。”
灰原也補充道:“洗手池裡的氰化物,和你辦公室裡用來處理化石的氰化物溶液成分完全一致。你利用職務之便,弄到這些東西並不難。”
中谷創元的肩膀垮了下來,他癱坐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像是被戳破的風箱。陽光透過化石館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那些精心維持的鎮定終於碎裂成灰。
“是他逼我的……”中谷創元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指節因為用力攥拳而泛白,“那個‘月亮下垂’,明明是我帶著村民先發現的!他卻用假化石的鑑定報告威脅我,說要讓我身敗名裂,逼我把挖掘權讓給他……”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混雜著淚水和不甘:“我為了這個村子,為了建化石公園,跑了多少部門,拉了多少贊助?他倒好,就想憑著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把功勞全佔了!上週我去他辦公室,親眼看到他用樹脂偽造‘月亮下垂’的仿品,還說要把真品偷偷運去美國拍賣……”
宮下海果突然嗤笑一聲,舉起相機對著中谷連拍數張:“說得真好聽,好像自己多高尚似的。我查到的可不是這樣——你所謂的‘拉贊助’,其實是用假化石和‘月亮下垂’的噱頭騙了開發商的錢吧?大神明手裡握著你的轉賬記錄,這才是你非殺他不可的真正原因。”
中谷的臉瞬間褪成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山村警部揮了揮手,兩名警員上前架起他的胳膊。他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拖出展廳時,目光死死盯著主展廳中央的那個展櫃——裡面陳列著一塊被標註為“月亮下垂仿品”的石灰岩,邊緣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隱約能看到人工雕琢的痕跡。
柯南走到展櫃前,玻璃上映出他縮小的身影。灰原遞過來一個紫外線手電筒,光束掃過石灰岩表面,原本不起眼的紋路突然浮現出淡淡的熒光——那是樹脂遇紫外線才會顯現的特徵。
“看來大神明確實準備了仿品,”灰原低聲說,“但真品……”
“應該早就被他藏起來了。”柯南指尖輕點展櫃邊緣,“中谷說的不全是假話,大神明的筆記本里提到過‘安全屋’,就在化石館的地下庫房。”
工藤夜一已經撬開了通往地下庫房的暗門,鐵鏽在手電筒光線下泛著冷光。阿笠博士跟在後面,舉著一個行動式探測器:“這裡的地質結構很特別,庫房應該是建在天然溶洞裡的。”
地下庫房比想象中寬敞,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防腐劑的氣味。兩側的架子上堆滿了木箱,標籤上寫著“摩洛哥 2023”“巴西 2022”等字樣。柯南注意到最裡面的角落有個鐵箱,鎖孔上還掛著新鮮的劃痕。
“就是這個。”他用髮夾輕易撬開了鎖,箱子裡鋪著黑色絲絨,一塊巴掌大的化石靜靜躺在中央——月牙形的白色晶體包裹在青灰色岩石裡,邊緣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彷彿把一彎新月鎖在了石頭裡。
“這就是‘月亮下垂’?”步美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比傳說中還要美……”
光彥拿出圖鑑對照:“文獻裡說它形成於侏羅紀晚期,是某種古生物的脊椎骨化石,因為礦物質滲透才變成這樣的。”
阿笠博士戴上手套輕輕拿起化石,對著光線觀察:“裡面的晶體結構很特別,確實有收藏價值,但要說能帶動旅遊業,還是太誇張了。”
“關鍵不在化石本身。”灰原指著鐵箱底部的夾層,裡面藏著一疊檔案和一張地圖,“你看這個——大神明在走私化石,這些是他和國際走私集團的交易記錄,‘月亮下垂’只是其中一件。”
地圖上標註著群馬縣境內的十幾個紅點,旁邊寫著“埋藏點”。柯南恍然大悟:“他根本不是想拍賣‘月亮下垂’,而是要用它當幌子,掩蓋其他走私化石的埋藏位置!”
這時,宮下海果突然從門口探進頭來,相機鏡頭對準了鐵箱裡的化石:“看來我的報道又能加版了。”她走進來翻了翻那些檔案,突然冷笑,“中谷也參與了,這些交易記錄裡有他的簽名,他是用村裡的土地換的走私渠道。”
工藤夜一收起檔案:“這些交給警方就好。”她的目光掃過庫房的角落,那裡有個不起眼的通風口,“不過這裡還有別人來過的痕跡。”
通風口的柵欄上有被撬動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幾根棕色的頭髮。柯南撿起一根對著光看:“是女性的頭髮,長度和宮下小姐的很像。”
宮下海果的臉色微變:“我只是好奇進來看看,誰知道這裡這麼暗……”
“是嗎?”柯南指著她的衝鋒衣口袋,“那你口袋裡的‘巴西 2021’標籤是怎麼回事?和架子上那個空木箱的編號一模一樣。”
宮下海果的臉瞬間漲紅,她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嵌著紅色晶體的化石,摔在地上:“算你們厲害!大神明用假化石騙了我老闆的錢,我只是來拿點補償!”
山村警部正好帶著警員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刻讓手下沒收了化石:“宮下小姐,你涉嫌盜竊文物,也跟我們走一趟吧。”
宮下海果被帶走時,還在大喊:“那些假化石的報道我已經發出去了!你們等著瞧!”
夕陽西下時,警方終於完成了現場勘察。阿笠博士的甲殼蟲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窗外的森林被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沒想到‘月亮下垂’背後藏著這麼多事。”步美趴在車窗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化石館,“不過幸好真品沒有被運走。”
光彥點點頭:“警方說會把它交給國家博物館,以後大家都能看到了。”
元太打了個哈欠:“好餓啊,博士,我們去吃鰻魚飯吧!”
阿笠博士笑著答應:“好好好,今天我請客。”
柯南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灰原遞過來一瓶可樂:“在想甚麼?”
“在想中谷說的話。”柯南擰開瓶蓋,“他說為了村子,但最後還是用了歪門邪道。”
“人總是這樣,”灰原望著窗外,“有時候越是想抓住甚麼,就越容易迷失方向。”
工藤夜一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至少‘月亮下垂’還在,不是嗎?有些東西,終究是藏不住的。”
車駛過山頂,夕陽的光芒穿過擋風玻璃,在儀表盤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遠處的群馬群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一幅正在收起的畫卷。而那塊藏在石頭裡的新月,大概會在博物館的燈光下,靜靜講述著這段關於貪婪與執念的秘密吧。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一點點暈染開群馬山間的輪廓。阿笠博士的甲殼蟲車駛離化石館範圍時,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正戀戀不捨地吻過“月亮下垂”出土的那片山岩,將岩石的稜角鍍上金邊。
“柯南,你看!”步美突然指著窗外,“那邊的村民在燒篝火!”
車窗外的山腰上,幾簇火光正跳躍著,隱約能聽到村民的歌聲。阿笠博士放慢車速:“應該是在慶祝‘月亮下垂’沒被偷走,畢竟那是村子的象徵。”
灰原的手機突然震動,是鑑識課發來的訊息。她掃了一眼,遞給柯南:“中谷的不在場證明徹底破了——他辦公室的監控拍到昨天下午他往廁所的通風管裡塞了個東西,形狀和裝鹽酸的噴霧瓶吻合。”
“果然是他提前佈置的。”柯南指尖敲著膝蓋,“大神明有飯後用除菌片清潔雙手的習慣,中谷肯定早就摸清了。”
工藤夜一從後視鏡裡瞥見山腳下的警車——中谷和宮下海果被分別押進不同的車裡,紅藍交替的警燈映在化石館的玻璃窗上,像給這場鬧劇打了個刺眼的句號。她收回目光時,正撞見柯南若有所思的眼神。
“在想宮下海果?”夜一輕笑,“她口袋裡的巴西化石標籤,和三年前巴西博物館失竊案的展品編號對上了。”
柯南挑眉:“所以她不止是來拿補償的?”
“多半是早就和大神明串通走私,現在想趁機撈一筆。”灰原補充道,“她相機裡的照片,有幾張背景拍到了走私船的剪影。”
說話間,車已駛入山腳的小鎮。一家掛著“鰻魚飯”燈籠的老店亮著暖黃的燈,元太的鼻子立刻嗅了嗅:“是鰻魚的香味!”
進店時,老闆娘正對著電視嘆氣,螢幕上是本地新聞——畫面裡的大神明站在展櫃前介紹假化石,字幕打著“羅奇化石館涉嫌走私,館主身亡”。
“真是造孽啊,”老闆娘端上鰻魚飯時搖了搖頭,“大神先生年輕時候可好了,帶著我們挖化石,說要讓村子變熱鬧。後來不知怎麼就走歪了,開始弄些假東西騙錢。”
光彥扒著飯問:“阿姨,您知道‘月亮下垂’嗎?”
“怎麼不知道!”老闆娘眼睛亮了,“我小時候聽爺爺說,那是山神的眼淚變的,藏在山裡保佑村子風調雨順。前陣子中谷議員說要把它挖出來建公園,好多老人都反對呢——石頭哪有山神靈驗?”
柯南咬著鰻魚,突然想起中谷癱坐在地上時說的“為了村子”。或許最初他真的信過那些規劃,只是後來被貪婪纏上了腳,一步步滑進泥裡。
飯後走出店門,夜色已濃得化不開。小鎮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線下,幾個孩子舉著自制的化石模型奔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你們看!”步美指著天空,一輪新月正從山後爬上來,清輝灑滿山間,給化石館的方向籠上一層銀紗。
“像不像‘月亮下垂’?”元太仰頭看了半天,“比化石好看多了!”
灰原望著月亮輕聲道:“傳說終究是傳說,能保佑村子的,從來不是石頭。”
柯南沒說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山村警部發來的訊息:地下庫房找到的走私記錄牽扯出三個國家的團伙,“月亮下垂”已交由國家博物館,明天會派專家來村子做科普講座。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夜一的目光。她朝他舉了舉杯(裡面裝著可樂),眼底映著月光:“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
甲殼蟲車駛離小鎮時,後視鏡裡的篝火還在跳動,孩子們的笑聲被晚風送了很遠。柯南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被月光拉長,像一行行寫在大地上的省略號。
或許秘密會永遠藏在某些角落,但只要月亮還會升起,總會有光把那些不乾淨的地方照得透亮。
車轉過最後一道彎,化石館徹底消失在夜色裡。只有那輪新月懸在天際,靜靜照著群山,照著小鎮,照著每個在夜色裡安睡的人——彷彿在說,不管今天發生過甚麼,明天的太陽總會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