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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橘子園的夕陽與未說出口的牽掛

2026-01-31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一、橘子香裡的暴躁與溫柔

午後的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卷著幾片橙紅的楓葉,掠過帝丹小學的校門。柯南揹著書包走出來時,正看到小蘭和園子站在不遠處的櫻花樹下揮手,兩人身邊還停著一輛天藍色的小轎車。

“柯南!這裡!”小蘭笑著招手,陽光落在她揚起的髮絲上,像鍍了層金邊。

園子探出頭,手裡晃著一串車鑰匙:“快點快點!我家親戚的橘子園今天開放採摘,去晚了最好的橘子都被採光啦!”

夜一和灰原跟在柯南身後,聽到“橘子園”三個字,光彥、元太和步美的腦袋也從旁邊的灌木叢裡探了出來——三人本來在跟蹤一隻“戴帽子的松鼠”,聽到有活動立刻轉移了目標。

“我們也可以去嗎?”步美眼睛亮晶晶的,手裡還攥著半截松鼠尾巴形狀的橡果。

“當然可以!”園子大手一揮,“人多熱鬧!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小姐的摘橘子絕技!”

小轎車擠下了七個人,後座被元太和光彥的書包占了大半,步美抱著灰原的胳膊,興奮地數著窗外掠過的電線杆。柯南坐在副駕駛,聽著後座的喧鬧,心裡卻在盤算——今天是週六,毛利小五郎本該賴在家裡喝酒,卻被妃英理一個電話叫去幫忙整理舊物,這才讓他們有了單獨行動的機會。

“話說回來,”柯南轉頭問小蘭,“橘子園的主人是甚麼樣的人啊?”

“是園子家的遠房親戚,姓哲,聽說經營橘子園快三十年了。”小蘭笑著說,“園子說老爺爺脾氣有點倔,但橘子種得特別好。”

園子立刻接話:“那是!他家的‘蜜紅’品種可是得過獎的,甜得能粘住牙齒!就是老爺爺護園子跟護命似的,去年有個遊客踩壞了他的苗,被他追著罵了半座山。”

車子駛過郊外的農田,路邊的稻田漸漸變成成片的橘林,深綠的樹葉間綴滿橙紅的果實,像無數盞小燈籠掛在枝頭。園子把車停在一棟白牆紅頂的小屋前,剛推開車門,就聽到一陣中氣十足的吼聲:

“摘橘子要掐蒂!不是拽!你看你把枝椏都扯斷了,明年還想不想結果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橘林裡站著個面板黝黑的老爺爺,穿著沾著泥土的膠鞋,手裡拄著根竹柺杖,正對著兩個年輕人吹鬍子瞪眼。年輕人手裡的籃子裡裝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橘子,顯然是被吼得慌了神。

“那就是哲二爺爺。”園子吐了吐舌頭,“脾氣是不是很火爆?”

老爺爺似乎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轉過頭來,看到小蘭和園子,眉頭皺得更緊了:“鈴木家的丫頭?說了多少次,別帶些毛手毛腳的人來!”

“哲二爺爺好!”小蘭笑著鞠躬,“我們會小心的,絕對不弄壞您的橘子樹。”

哲二的臉色緩和了些,目光掃過柯南他們幾個孩子,最後落在沉甸甸的橘樹上,語氣軟了些:“要摘就摘向陽的,那邊的糖度夠。”

這時,一個穿著淺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清水,笑著打招呼:“爸,別對客人那麼兇。小蘭,園子,快進來喝口水。”

“這是我叔叔直哉,哲二爺爺的兒子。”園子介紹道,“旁邊那個在廚房忙活的是信子嬸嬸。”

屋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繫著圍裙的阿姨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橘子走出來,笑容溫和得像午後的陽光:“孩子們快嚐嚐,這是今年的新果。”

柯南拿起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開,帶著淡淡的果酸,果然像園子說的那樣,甜而不膩。他注意到信子的圍裙上沾著幾片橘絡,手指關節處有淡淡的劃痕,顯然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直哉叔叔,橘子園這麼好,為甚麼遊客好像不多啊?”光彥咬著橘子問,眼睛卻在觀察周圍的環境——橘林深處有一條單軌車道,軌道沿著山坡蜿蜒而上,看起來是用來運送果實的。

直哉嘆了口氣,往哲二那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還不是我爸脾氣太倔。去年有個旅行團想來包場,他嫌人家吵,把人趕跑了。我說現在生意不好做,得搞點採摘活動吸引客人,他非說‘我的橘子不用吆喝也有人搶’,你說氣人不氣人?”

信子笑著打圓場:“別這麼說你爸,他就是太寶貝這些橘子了。孩子們別拘束,多摘點,晚上阿姨給你們做橘子果凍和橘餅。”

哲二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聽到“寶貝橘子”四個字,突然瞪起眼睛:“本來就是!這園子是我跟你媽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憑甚麼為了幾個錢就瞎折騰?”

“爸,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直哉想爭辯,卻被哲二打斷:

“時代再變,種橘子的道理不變!得用心!你看你摘的那些,青黃不接的就往下拽,那是糟蹋東西!”哲二說著,從樹上摘下一個飽滿的橘子,剝開皮往嘴裡塞了一瓣,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條縫,“嗯,這顆甜度剛好,你們學著點!”

看著老爺爺瞬間從暴躁變成滿足的樣子,步美忍不住笑出聲:“哲二爺爺,您的橘子真的好好吃!”

哲二的臉頰微微發紅,別過臉去:“哼,算你有眼光。趕緊摘,摘完了我帶你們去山頂看風景,那邊能看到富士山。”

二、單軌車上的揮手

下午的陽光透過橘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少年偵探團分成兩組比賽摘橘子——元太專挑最大的摘,結果籃子裡的橘子個個歪瓜裂棗;光彥拿著筆記本記錄橘子的生長位置,說要研究“日照與甜度的關係”;步美則喜歡找形狀圓潤的,說像小燈籠。

柯南和夜一沿著單軌車道往上走,軌道是用鋼管鋪成的,上面停著一輛小小的鐵皮車,車斗裡裝著幾個空筐。夜一蹲下身,摸了摸軌道連線處的螺絲:“這軌道有點年頭了,螺絲都生鏽了。”

“嗯,看起來是手工搭建的。”柯南注意到車斗邊緣有幾道新的劃痕,“最近應該經常用。”

兩人往山頂走了一段,看到灰原正站在一棵老橘樹下,手裡拿著一片葉子出神。“在看甚麼?”柯南走過去問。

“這片葉子上有蟲洞,但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咬的。”灰原指著蟲洞的形狀,“更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來的。”

柯南湊近一看,果然,蟲洞的邊緣有明顯的擠壓痕跡。他抬頭看向樹冠,發現這棵樹的果實比周圍的小很多,葉子也有些發黃。

“可能是生病了。”柯南猜測道,“不過哲二爺爺那麼寶貝園子,應該不會不管吧?”

這時,山下傳來園子的喊聲:“柯南!夜一!灰原!快下來!準備去山頂啦!”

三人往回走時,正好看到哲二和直哉在爭吵。哲二的聲音很大,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我告訴你,這園子絕對不能賣!死也不能賣!”

“爸!現在不轉手,明年就要被銀行收走了!”直哉的聲音帶著無奈,“我已經找好買家了,他們願意保留橘林,只是改成生態農場——”

“改成農場就不是我的園子了!”哲二猛地一跺腳,柺杖重重砸在地上,“我跟你媽奮鬥了一輩子,就是為了守住這片地,你說賣就賣?”

信子走過來,拉了拉直哉的胳膊:“別跟你爸吵了,先帶孩子們去山頂吧。”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笑容也不太自然。

直哉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轉身去檢查單軌車。哲二餘怒未消,拄著柺杖往橘林深處走去,嘴裡還在唸叨:“白眼狼……真是白眼狼……”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傍晚時分,眾人終於摘滿了三筐橘子,跟著直哉往山頂爬。山頂有一塊平坦的空地,站在這裡往下看,整片橘林像一塊巨大的綠絨毯,綴滿了橙紅的寶石,遠處的富士山在夕陽下泛著淡紫色的光暈。

“哇!好美啊!”步美舉起手機拍照,“回去要給媽媽看看!”

園子躺在草地上,嘴裡叼著根草:“早知道這麼累,就不爬上來了……不過這風景,值了!”

小蘭拿出便當盒,分給大家橘子:“嚐嚐我們自己摘的,是不是特別甜?”

夕陽漸漸沉下去,天空被染成金紅色。就在這時,山下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眾人低頭一看,只見哲二坐在單軌車上,正沿著軌道往山頂駛來。鐵皮車在軌道上顛簸著,哲二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是哲二爺爺!”步美揮手喊道。

哲二抬起頭,看到山頂的眾人,也舉起手揮了揮。他的動作有些僵硬,胳膊抬得筆直,像根被風吹動的竹竿。

“爺爺好像在跟我們打招呼呢!”直哉笑著說,“他就是嘴硬,心裡還是疼我們的。”

信子站在直哉身邊,臉色在夕陽下看不真切,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單軌車繼續往上爬,走到半山腰的一個轉彎處時,突然晃了一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哲二的身體猛地從車上歪了出去,像片落葉一樣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爸!”直哉的喊聲撕心裂肺。

“哲二爺爺!”小蘭和園子也尖叫起來。

眾人瘋了一樣往山下跑,柯南和夜一跑得最快,順著山坡的緩處滑下去,幾分鐘就衝到了哲二身邊。老爺爺躺在一片橘樹的落葉裡,額頭有個血洞,顱骨明顯凹陷下去,眼睛還圓睜著,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步美嚇得捂住眼睛,光彥和元太臉色慘白。信子衝過來,撲倒在哲二身上大哭:“老頭子!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

直哉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好幾次按錯號碼:“報警……快報警……”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山風吹過橘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哭泣。柯南蹲在屍體旁,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山坡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應該是哲二滾下來時留下的,但奇怪的是,單軌車停在軌道上,車斗裡的空筐都沒掉出來,看起來不像是意外翻車。

他想起剛才哲二揮手的動作——那麼僵硬,那麼不自然。柯南站起身,往單軌車的方向走去,夜一和灰原立刻跟了上來。

“軌道上有甚麼異常嗎?”灰原問。

柯南蹲下身,檢查軌道的連線處:“螺絲是松的,但看起來像是人為擰過的。你看這裡,螺帽邊緣有新鮮的劃痕。”

夜一走到單軌車旁,摸了摸車斗內側:“這裡有塊布料纖維,不是哲二爺爺衣服上的材質。”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纖維,放進證物袋,“顏色是米白色的,和信子嬸嬸的圍裙一樣。”

柯南的目光落在山坡上方的一棵橘樹上,樹枝上掛著一片布料,顏色正是米白色。他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剛才看到的揮手,根本不是哲二自己的動作?

三、肩周炎與遲來的真相

警車的燈光刺破暮色,在橘林裡投下晃動的光柱。目暮警官叉著腰站在單軌車旁,聽直哉講述事情的經過,眉頭皺得像個疙瘩。

“所以說,你們看到哲二先生自己揮手,然後從車上掉了下來?”目暮警官問。

“是的!”直哉紅著眼睛點頭,“我爸脾氣倔,但身體一直還行,就是有肩周炎,胳膊抬不了太高……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居然能把手舉那麼高。”

“肩周炎?”柯南心裡一動,湊過去問,“直哉叔叔,哲二爺爺的肩周炎很嚴重嗎?”

“嚴重得很!”直哉嘆了口氣,“去年冬天疼得連筷子都拿不住,醫生說不能做重活,更別提把胳膊舉過頭頂了。”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果然有問題!

法醫檢查完屍體,站起身對目暮警官說:“死因是顱骨凹陷性骨折,應該是從高處墜落時撞擊到石塊導致的。死亡時間大概在傍晚六點到六點半之間,和目擊者說的時間吻合。”

“這麼說,真的是意外?”高木警官在一旁記錄,“可能是單軌車失控,加上哲二先生有肩周炎,沒抓穩扶手,才掉下去的?”

“不像。”柯南指著單軌車的扶手,“扶手是金屬的,上面有防滑紋,如果抓穩了,就算車晃了一下也不至於掉下去。而且你們看,車斗裡的空筐都沒倒,說明車當時很穩。”

目暮警官蹲下身,仔細檢查扶手:“確實有抓握的痕跡,但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掰開的。”

這時,信子端著熱茶走過來,眼睛紅腫,聲音沙啞:“警官先生,喝點茶暖暖身子吧。我家老頭子就是太犟了,非要自己開單軌車,說甚麼‘我的軌道我最熟’……”

“信子嬸嬸,”柯南突然開口,“剛才你一直在廚房忙活嗎?”

信子愣了一下,點點頭:“是啊,給孩子們準備橘子果凍呢……聽到喊聲才跑出來的。”

“那你看到哲二爺爺出發前的樣子了嗎?”

“看到了,”信子低下頭,攪動著手裡的茶杯,“他說要去接你們,還特意檢查了下車軌……”

柯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甲縫裡還沾著些泥土,和山坡上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夜一走到灰原身邊,低聲說:“我剛才問過附近的鄰居,他們說哲二先生最近一直在跟人打電話,好像在商量賣園子的事,每次打電話都要吵架。”

灰原點點頭:“我在廚房找到了一張銀行催款單,日期是上週,欠款金額很大,足夠讓他們失去園子了。”

柯南的目光落在信子的圍裙上——米白色的圍裙,裙襬處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褶皺,像是被甚麼東西拽過。他突然想起單軌車斗裡的布料纖維,還有山坡上那片米白色的布料。

“目暮警官,”柯南說,“能不能麻煩你們檢查一下信子嬸嬸的圍裙,還有單軌車斗裡的纖維?”

目暮警官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高木,去辦。”

信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信子嬸嬸,你怎麼了?”小蘭關切地問。

“沒、沒事……”信子慌忙擺手,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眾人。

柯南走到單軌車旁,指著軌道上方的一棵橘樹:“目暮警官,你們看那棵樹,樹枝上掛著的布料是不是和信子嬸嬸圍裙上的一樣?”

高木立刻爬上去取下布料,對比後驚訝地說:“真的一樣!而且上面還沾著泥土,和山坡上的泥土成分相同!”

夜一拿出剛才收集到的纖維:“車斗裡的纖維也和這個一致,說明信子嬸嬸曾經接觸過單軌車。”

信子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其實,”柯南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哲二爺爺根本不是意外墜落。直哉叔叔說他有嚴重的肩周炎,連筷子都拿不住,怎麼可能把胳膊舉那麼高揮手?所以當時一定有人在他身後,託著他的手做出揮手的動作。”

他指向單軌車的座位:“這個座位很窄,後面完全可以藏一個人。信子嬸嬸,你就是趁著哲二爺爺坐上車,偷偷躲在他身後,託著他的手讓我們以為是他在揮手,然後在車子經過轉彎處時,把他推了下去,對不對?”

信子猛地抬起頭,眼淚湧了出來:“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目暮警官問。

“我……我以為他要賣掉園子,把錢拿去外面鬼混……”信子的聲音哽咽著,“直哉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橘子園,我想把園子留給他……我看到他偷偷打電話,以為他欠了賭債,就……就一時糊塗……”

“媽!”直哉突然喊了一聲,臉色比信子還白,“要賣園子的人是我啊!爸是不同意的!我找的買家是生態農場,他們說會保留橘林,還讓我繼續管理……我怕您不同意,就沒敢說,讓爸幫忙瞞著……”

信子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是你……是你要賣園子?”

“是啊!”直哉蹲下身,抱住信子的肩膀,“現在個體經營太難了,不轉型只有破產一條路。我想保住園子,才找的買家啊!爸最後被我說服了,今天下午他就是去檢查軌道,準備明天帶買家來看的……”

信子的哭聲突然變得淒厲,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是我錯了……

四、橘子皮裡的嘆息與晚風

警車的紅藍燈光漸漸消失在橘林盡頭,信子被高木警官扶著上了車,背影佝僂得像株被秋霜打蔫的橘樹。直哉站在原地,望著車尾燈劃破暮色,突然蹲下身,用拳頭狠狠砸著地面的泥土,指縫裡滲出的血珠混著橘葉的清香,在晚風裡散成苦澀的味道。

“直哉叔叔……”步美怯生生地遞過一張紙巾,“別太難過了。”

直哉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眼眶通紅:“是我不好……如果我早點跟他們說清楚,就不會……”他的聲音哽咽著,後面的話被風捲走,只剩下橘樹葉“沙沙”的嘆息。

小蘭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園子難得沒說俏皮話,只是默默地把摘好的橘子往車上搬,塑膠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橘林裡顯得格外清晰。柯南看著那筐橘子——下午還覺得橙紅可愛,此刻卻像一顆顆沉甸甸的心事,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們該回去了。”夜一低聲說,目光落在灰原手裡的那片帶蟲洞的葉子上,“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灰原把葉子放進證物袋,收進揹包:“走吧。”

回程的車上,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元太和光彥沒了爭吵的力氣,靠在後座上打瞌睡;步美抱著灰原的胳膊,眼睛紅紅的;直哉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掠過的黑暗,一句話也不說。

園子大概是想活躍氣氛,從筐裡拿出一個橘子,剝了皮往嘴裡塞了一瓣,含糊不清地說:“這橘子……是挺甜的,就是吃著有點燒心。”

沒人接話。她又塞了一瓣,剛要開口,就被柯南打斷:“園子姐姐,晚上吃橘子容易胖哦。”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園子瞬間炸毛:“你說甚麼?胖?!”她猛地低頭看自己的肚子,雙手捏了捏,“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小蘭,你摸摸,是不是有贅肉了?”

小蘭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連忙安撫:“沒有啦,你想多了,只是橘子吃多了脹氣。”

“真的嗎?”園子還是不放心,拉著小蘭的胳膊晃來晃去,“可是柯南說晚上吃橘子胖!我明天還要去逛街呢,要是穿不下新買的裙子怎麼辦?都怪這破橘子!”她說著,把手裡的橘子皮狠狠扔進垃圾袋,眼眶卻突然紅了,“都怪這破橘子園……好好的,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話音剛落,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小蘭的手背上,帶著橘子的酸甜味。

“園子……”小蘭手足無措地遞過紙巾,“你別這樣,我們都明白的。”

園子抱著小蘭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覺得難受……哲二爺爺雖然兇,但是每次我們來,他都會偷偷在我們筐裡多塞幾個最大的橘子;信子嬸嬸做的橘子果凍,去年我一口氣吃了三碗……怎麼突然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柯南看著她抖動的肩膀,突然覺得剛才那句“胖”說得太過分了——園子哪裡是怕胖,她是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掩飾心裡的難過。

夜一從後視鏡裡看了柯南一眼,眼神裡帶著“你闖禍了”的無奈。灰原默默從包裡拿出一小盒巧克力,遞給園子:“吃這個吧,黑巧克力,不長胖。”

園子接過巧克力,拆開包裝塞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眼淚卻流得更兇了:“還是苦的……甚麼都變苦了……”

直哉從前排轉過頭,聲音沙啞:“鈴木家的丫頭,別哭了。你信子嬸嬸……她不是壞人,就是太在乎這園子了。”他頓了頓,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我爸總說,橘子樹是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就結甜果子。可人心怎麼就這麼難琢磨呢……”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柯南開啟車窗,晚風吹進來,帶著水汽的清涼,吹散了車裡濃郁的橘子味,卻吹不散瀰漫在空氣裡的沉重。

“直哉叔叔,”柯南輕聲說,“你打算把園子怎麼辦?”

直哉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買家那邊……我想先緩緩。等這陣子過去了,我想按照我爸的意思,自己守著。哪怕賺不了多少錢,至少……讓那些橘子樹還能好好活著。”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媽總說,橘子花開的時候,滿林子都是香的。明年春天,你們來看看吧。”

園子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看……肯定看……到時候我要吃信子嬸嬸做的果凍……不對,她……”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眼淚又湧了上來。小蘭輕輕拍著她的背,沒說話。

車子駛進市區時,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柯南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便利店的燈還亮著,路邊的櫻花樹落光了葉子,流浪貓蜷縮在垃圾桶旁——明明是每天都能見到的景象,此刻卻覺得格外陌生。

“到了。”直哉把車停在帝丹小學門口,下車幫他們搬橘子,“這些橘子……你們帶回去吧,算是……算是今年的收成。”

“直哉叔叔,你留著吧。”小蘭說,“我們摘了不少了。”

“拿著吧。”直哉把筐塞進她手裡,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太多疲憊,“放著也是放著,讓孩子們嚐嚐。”他頓了頓,看向柯南他們,“以後……有空來看看橘子樹。”

車子開走時,柯南迴頭看了一眼,直哉還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棵孤獨的橘子樹。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毛利小五郎還沒回來。小蘭把橘子放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園子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發呆,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盒沒吃完的黑巧克力;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困得睜不開眼,柯南讓夜一先送他們回家。

“柯南,”灰原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片橘子皮,“你看這個。”

橘子皮被攤開,上面有幾道淺淺的指甲印,和灰原下午發現的樹葉蟲洞形狀很像。“信子嬸嬸掐樹葉的時候,大概是在猶豫吧。”灰原輕聲說,“既想保護園子,又捨不得傷害哲二爺爺。”

柯南拿起橘子皮,對著燈光看——橘紅色的皮上佈滿細密的紋路,像一張複雜的網,網住了太多沒說出口的話。“有時候,人們以為自己在守護最重要的東西,卻不知道已經走錯了方向。”他想起直哉的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叮鈴鈴——”電話響了,小蘭接起來,說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是目暮警官。”她放下電話,“信子嬸嬸剛才在警局說,哲二爺爺其實早就知道直哉要賣園子,只是嘴上不承認,偷偷幫他打聽買家的底細;還說那天下午的爭吵,是故意演給她看的,想讓她慢慢接受……”

園子猛地抬起頭:“甚麼?那她……”

“她以為自己在保護兒子,結果……”小蘭沒再說下去,眼圈紅了。

廚房裡飄來橘子的清香——小蘭把剩下的橘子做成了橘子醬。柯南走過去,看到玻璃罐裡橙紅的果醬,上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像誰沒擦乾的眼淚。

“嚐嚐?”小蘭遞過一個小勺。

柯南嚐了一口,甜裡帶著酸,酸裡又藏著點苦,像極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明天……我們去看看直哉叔叔吧。”他說。

小蘭點點頭:“好,帶上剛做好的橘子醬。”

窗外的月光落在果醬罐上,泛著溫柔的光。柯南想起橘林山頂的夕陽,想起哲二爺爺僵硬的揮手,想起信子嬸嬸圍裙上的泥土——原來有些牽掛,就像橘子皮裡的汁,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一旦剝開,就會嗆得人眼眶發酸。

夜漸漸深了,毛利小五郎還沒回來,大概又被妃英理扣在那邊幫忙了。園子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淚痕,手裡緊緊攥著那盒黑巧克力。小蘭在收拾餐桌,橘子皮被小心地收在盤子裡,說是要曬乾了做香包。

柯南坐在窗邊,看著遠處的路燈,心裡想著直哉叔叔說明年春天的橘子花。或許,有些傷口會像橘子樹的年輪,一圈圈長在心裡,但只要春天還來,花總會開的。

他拿起一個沒吃完的橘子,剝開皮,把一瓣放進嘴裡。

真甜啊。

甜得讓人想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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