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被冰鎮過的檸檬汽水,透亮地灑在奧米花町的商業街上。週末的商場里人頭攢動,空調風帶著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柯南揹著紅色雙肩包,被裹挾在人群裡,耳朵裡塞滿了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嘰嘰喳喳的笑聲。
“小哀,你看這件泳衣怎麼樣?”園子舉著件亮片比基尼在灰原面前晃,銀粉色的亮片反射著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灰原往後退了半步,指尖捏著件深藍色的連體泳衣,布料上繡著細小的波浪紋:“太招搖了,不適合。”
世良真純靠在貨架上,手裡轉著頂白色棒球帽,帽簷下的眼睛掃過琳琅滿目的泳衣:“蘭,你穿那件淺藍色的肯定好看,領口的蝴蝶結和你頭髮上的很配。”
毛利蘭拿起泳衣在身上比劃,臉頰微紅:“真的嗎?會不會太露了……”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柯南,突然笑了,“柯南好像很不自在呢,是不是覺得我們女生討論這些很奇怪?”
柯南連忙擺手,臉頰發燙:“沒、沒有啊!蘭姐姐穿甚麼都好看!”心裡卻在嘀咕:笨蛋,我可是工藤新一啊……這話剛冒出來,就被旁邊工藤夜一的聲音打斷了。
“蘭姐姐,這件帶荷葉邊的更適合你。”夜一抱著本《海洋生物學圖鑑》,從貨架後面探出頭,手裡還拎著件淺藍色泳衣,裙襬處層層疊疊的荷葉邊像海浪,“你上次在海邊說怕曬黑,這個裙襬能遮住膝蓋,而且顏色和你泳衣上的蝴蝶結很搭。”
蘭接過泳衣,眼睛亮了亮:“夜一真會選!比新一那傢伙有眼光多了——說起來,新一最近又去哪了?電話都打不通。”
柯南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正想找藉口轉移話題,夜一已經搶先開口:“哥哥說他在查一個跨國案件,要去好幾個國家呢,還讓我跟蘭姐姐說,等他回來就請你去吃回轉壽司。”他說得一臉認真,眼神卻悄悄朝柯南眨了眨。
園子在旁邊起鬨:“哦——回轉壽司!看來某人是想要求婚了吧?”
蘭的臉瞬間紅成了櫻桃,伸手去拍園子:“別胡說!”打鬧聲中,她把那件荷葉邊泳衣塞進購物籃,看柯南的眼神裡只剩下姐姐對弟弟的溫柔,之前那點若有若無的懷疑,像被風吹散的煙,徹底消失了。
“我們去試衣間啦,你們幾個在等候區乖乖等著哦。”園子推著蘭和世良往試衣區走,灰原跟在後面,路過柯南身邊時,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真沒用”的嘲諷。
等候區的沙發上坐滿了人,夜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圖鑑攤在膝蓋上,手指點著書頁上的鯨魚圖案:“柯南,你看這個座頭鯨的遷徙路線,和我們上次在海邊看到的是不是一樣?”
柯南心不在焉地應著,眼角的餘光總往試衣區的方向瞟。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爭執聲劃破了商場的背景音樂。
“你這是甚麼態度?!”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把手裡的連衣裙摔在櫃檯上,珍珠手鍊隨著動作叮噹作響,“這件衣服我上週就預定了,憑甚麼賣給別人?”
店員南部玲亞彎腰撿起裙子,臉上堆著職業性的微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耐煩:“非常抱歉,指原社長,您預定的尺碼上週就缺貨了,這位客人是昨天調貨過來的……”
“我管她甚麼時候調的貨!”指原律子抬手打斷她,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南部玲亞臉上,“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律子美妝’的社長!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們這家店關門?”
站在旁邊的另一個女顧客忍不住開口了:“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先來後到懂不懂?”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正是剛才和指原律子搶同一件裙子的二冢朝世。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指原律子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撇出個輕蔑的弧度,“穿得跟地攤貨似的,也敢來這種地方購物?”
二冢朝世的臉瞬間漲紅了,攥著購物袋的手指關節發白:“你有錢了不起嗎?素質這麼差!”
“素質?”指原律子冷笑一聲,突然伸手奪過二冢朝世手裡的裙子,往地上狠狠一踩,“我告訴你,在奧米花町,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南部玲亞連忙上前勸阻,卻被指原律子一把推開:“滾開!你們店長呢?叫他來給我道歉!”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柯南注意到,不遠處的柱子後面站著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手裡緊緊捏著個檔案袋,看到指原律子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真是倒黴,碰到這種人。”二冢朝世撿起被踩髒的裙子,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往試衣區走,“我要去投訴你們!”
指原律子看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鄉巴佬。”然後又轉向南部玲亞,語氣囂張,“還愣著幹甚麼?趕緊給我找件新的,要是沒有比這件更好的,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南部玲亞咬了咬嘴唇,點頭哈腰地去倉庫調貨了。指原律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捲髮,抬頭時正好對上柯南的目光,立刻瞪了過來:“小屁孩看甚麼看?沒見過美女嗎?”
柯南連忙低下頭,心裡卻在嘀咕:這種人,難怪會被人討厭。夜一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個穿職業裝的女人,口袋裡露出半截工資條,好像是‘律子美妝’的。”
柯南抬頭望去,那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正想跟過去看看,就見蘭和園子她們從試衣區走了出來,蘭穿著那件淺藍色泳衣,裙襬的荷葉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有海浪在她身上流淌。
“柯南,夜一,你們看好看嗎?”蘭笑著轉圈,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臉上,比泳衣上的亮片還要耀眼。
“好看!”夜一率先鼓掌,“蘭姐姐像美人魚!”
柯南也跟著點頭,心裡卻在想:等案子結束,一定要帶她去真正的海邊。
就在這時,園子突然尖叫起來:“啊——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試衣區最裡面的那間試衣間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一灘暗紅色的液體,像條蜿蜒的蛇,在光潔的地板上緩緩蔓延。剛才和指原律子吵架的南部玲亞僵在門口,手裡的衣服散落一地,臉色慘白得像張紙:“社、社長……”
“怎麼回事?”世良真純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推開試衣間的門。尖叫聲瞬間刺破了商場的喧囂——指原律子癱坐在試衣間的椅子上,脖子上纏著根黑色的皮質腰帶,雙眼圓睜,舌頭微微吐出,原本精緻的臉因為窒息而扭曲變形,身上還穿著那件被她踩髒的連衣裙。
“快叫警察!”蘭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保持著鎮定,伸手把柯南和夜一護在身後,“小孩子別看。”
柯南卻從蘭的胳膊底下鑽了出去,蹲下身仔細觀察現場。試衣間很小,除了一把椅子和一個掛鉤,幾乎沒甚麼東西。指原律子的左手緊緊攥著,右手卻伸展開來,手指奇怪地彎曲著,像是在比劃甚麼。她的指甲縫裡卡著幾根纖維,顏色是深灰色的,質地看起來很粗糙。
“死者指原律子,42歲,‘律子美妝’社長。”高木警官拿著筆記本念著,額頭上全是汗,“初步判斷是機械窒息死亡,頸部有明顯勒痕,兇器應該就是她脖子上的這條腰帶。死亡時間……法醫初步鑑定是三天前晚上10點以後。”
“三天前?”千葉警官瞪大了眼睛,“那她為甚麼現在才被發現?”
南部玲亞哆哆嗦嗦地說:“這、這個試衣間三天前就壞了,門鎖卡住打不開,我們掛了‘維修中’的牌子,剛才我去倉庫調貨,回來發現牌子不見了,門也開了……”
“你最後一次見指原律子是甚麼時候?”高木問道。
“就、就是剛才啊!”南部玲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跟那位客人吵架,讓我去倉庫找衣服,我回來就……”
“那位客人”指的是二冢朝世,她此刻也被叫了回來,臉色蒼白地站在警戒線外:“我剛才一直在右邊的試衣間試衣服,甚麼都沒聽到啊!而且我跟她無冤無仇,為甚麼要殺她?”
“誰知道你是不是懷恨在心。”一個冷冷的聲音插了進來。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正是剛才站在柱子後面的那個女人,她手裡的檔案袋已經開啟了,露出裡面的辭職報告,“我是‘律子美妝’的員工八卷彩寶,二冢小姐剛才跟社長吵得那麼兇,說不定就是她乾的。”
二冢朝世立刻反駁:“你胡說!我根本沒靠近過中間的試衣間!”
柯南注意到,八卷彩寶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在不自覺地摩挲著左手手腕,那裡有一圈淺淺的紅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勒過。而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縫裡乾乾淨淨,和指原律子指甲裡的纖維完全不符。
“你們三個都有嫌疑。”世良真純抱著胳膊,眼神銳利地掃過三人,“南部玲亞是店員,熟悉試衣間的結構;二冢朝世和死者有爭執;八卷彩寶是死者的部下,說不定有工作上的糾紛。”
柯南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目光卻落在指原律子的手上。她的左手五指蜷曲,右手卻伸得筆直,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和小指彎曲,大拇指微微翹起,這個手勢看起來很眼熟,像是某種密碼。
“夜一,灰原,你們剛才在附近有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柯南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問。
夜一從口袋裡掏出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銀色的紐扣:“在左邊試衣間門口撿到的,上面有個‘L’的字母。”
灰原則拿出個小小的放大鏡,對準指原律子的右手:“她的指尖有磨損的痕跡,像是在甚麼粗糙的地方劃過。而且你看她右手邊的地板,有個很淡的印記,形狀像個數字‘3’。”
柯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淺灰色的印記,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邊緣還沾著點深灰色的纖維,和指原律子指甲裡的一模一樣。
“數字3?”柯南皺起眉頭,“難道是指第三間試衣間?可她自己就在中間的試衣間啊……”
世良真純走了過來,看著指原律子的手:“這手勢很像手指表數法,食指和中指併攏是2,加上翹起的大拇指,總共是3。不過通常這種數字會對應嫌疑人的名字筆畫,或者座位號之類的。”
“座位號?”柯南眼睛一亮,“試衣間不就有編號嗎?左邊是1,中間是2,右邊是3!”
“可死者在中間的2號試衣間,為甚麼會比出3的手勢?”世良真純摸著下巴,“難道兇手是在3號試衣間的二冢朝世?”
二冢朝世立刻激動起來:“不是我!我都說了我沒靠近過中間的試衣間!”
柯南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八卷彩寶身上:“你剛才說,你在左邊的1號試衣間,對嗎?”
八卷彩寶點點頭:“是南部小姐帶我去的,她說那裡比較安靜。”
南部玲亞連忙證實:“是的,當時右邊的3號試衣間門口放著雙白色涼鞋,我以為有人,就把八卷小姐帶到1號去了。”
“白色涼鞋?”柯南追問,“後來呢?”
二冢朝世介面道:“我去3號試衣間的時候,涼鞋還在,我等了一分鐘左右,再去看的時候涼鞋不見了,我才進去的。”
柯南走到1號試衣間,裡面的掛鉤上掛著件深灰色的外套,布料粗糙,和指原律子指甲裡的纖維顏色一致。他拿起外套,發現袖口處少了枚紐扣,形狀和夜一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你的外套嗎?”柯南舉著外套問八卷彩寶。
八卷彩寶的臉色瞬間變了:“是、是我的……怎麼了?”
“你的紐扣掉在了試衣間門口。”柯南把證物袋遞過去,“而且這件外套的布料纖維,和指原社長指甲裡的完全一致。”
八卷彩寶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世良真純突然開口:“指原社長右手的手勢,其實不是數字3,而是字母‘E’。手指表數法裡,食指和中指併攏,大拇指翹起,對應的是英文字母E。而你的名字‘彩寶’,日語發音裡有個‘E’的音。”
“不是我!”八卷彩寶突然尖叫起來,“她是個魔鬼!她根本不配當社長!”
所有人都愣住了。八卷彩寶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幾個月前,我跟她來這裡試衣服,不小心跟她穿了同一款連衣裙。我想換掉,她卻說‘這件很適合你,送給你了’。結果在公司的舞會上,她把一件一模一樣的裙子改成了狗衣服,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彩寶就像我的寵物,穿甚麼都得聽我的’!”
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無盡的屈辱:“我欠她一筆錢,想辭職都走不了。她天天羞辱我,說我一輩子都只能當她的狗!那天晚上我在試衣間碰到她,她又拿這件事取笑我,還說要扣光我的工資……我一時衝動,就……”
柯南看著她痛苦的臉,忽然想起指原律子左手攥緊的拳頭。他小心翼翼地掰開她的手指,裡面掉出一小塊布料,上面印著個小小的狗爪圖案——正是那件被改成狗衣服的連衣裙上的圖案。
“所以她左手攥著的是這個。”柯南輕聲說,“右手比出的‘E’,既是指你的名字,也是在暗示那件狗衣服。她到死都在提醒我們,你是因為這件事殺了她。”
八卷彩寶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痛哭起來。警察上前銬住她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商場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極了指原律子那天在舞會上穿的亮片禮服。
“真是沒想到……”園子嘆了口氣,拉著蘭的手,“好好的逛街變成這樣。”
蘭看著被帶走的八卷彩寶,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雖然她很可憐,但殺人總是不對的……”
世良真純拍了拍柯南的肩膀:“你這小子,觀察力倒是不錯。”
柯南乾笑兩聲,心裡卻在想:又一個因為怨恨而走向極端的人。他抬頭看向夜一和灰原,夜一正在把那枚紐扣放進證物袋,灰原則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給兩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走吧,我們去吃冰淇淋。”夜一合上筆記本,朝柯南和灰原招手,“我請客。”
灰原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淺淺的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柯南跟在他們身後,看著蘭和園子討論著接下來要去哪家店,心裡忽然覺得,這樣平凡的日常,其實比任何驚險的案件都要珍貴。商場的廣播裡放著輕快的音樂,掩蓋了剛才的陰霾,就像生活總會用新的陽光,驅散舊的陰影。
冰淇淋店的冷氣混著甜膩的奶香味漫出來時,毛利蘭正低頭給柯南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她的指尖帶著剛試穿泳衣時沾上的海水味香水,輕輕拂過柯南的後頸,像羽毛劃過心尖。
“蘭姐姐,你的香水味道好好聞。”工藤夜一突然湊過來,手裡舉著兩球抹茶冰淇淋,綠色的奶油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比博士實驗室裡的薄荷精油好聞多了。”
蘭被他逗笑了,接過冰淇淋的動作頓了頓:“夜一怎麼知道薄荷精油的味道?”
“上次柯南感冒,博士用薄荷精油給他做霧化,結果我們三個都被嗆得打噴嚏。”夜一說著,偷偷往柯南那邊瞟了一眼,見他正埋頭對付巧克力聖代,嘴角沾著圈黑褐色的奶油,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花貓。
灰原站在櫃檯前,指尖在玻璃櫃上輕輕點著。店員問她要哪種口味時,她的目光落在提拉米蘇冰淇淋上——那是夜一昨天在生物課上說過的,“帶咖啡味的冰淇淋最適合熬夜查資料時吃”。
“要一份提拉米蘇,打包。”她的聲音淡淡的,卻在接過紙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夜一遞過來的紙巾。夜一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耳尖泛起紅,低頭假裝研究冰淇淋勺子上的花紋:“這家店的勺子是貝殼形狀的,和蘭姐姐泳衣上的圖案很像。”
蘭低頭看了看泳衣包裝袋上的海浪紋,笑著點頭:“確實很像呢。”她舀了勺草莓冰淇淋遞到柯南嘴邊,“柯南也嚐嚐?”
柯南慌忙張嘴接住,甜膩的草莓味在舌尖炸開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倫敦的摩天輪上,蘭也是這樣喂他吃。那時她的頭髮被風吹到臉上,眼裡盛著泰晤士河的星光,比任何甜品都要耀眼。
“對了,園子說要去樓上買新款的防曬噴霧,我們要不要等她?”蘭看了看手錶,陽光透過冰淇淋店的落地窗,在她手腕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夜一突然從揹包裡掏出個小小的化妝包:“不用啦,我媽給我裝了這個。”他拉開拉鍊,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支防曬霜,“這支是無酒精的,蘭姐姐你用正好,上次在海邊你說酒精味太重的會過敏。”
蘭拿起防曬霜,瓶身上果然印著“敏感肌適用”的字樣。她忽然想起上週去工藤家送點心時,看到夜一的書桌上貼著張便籤,上面用紅筆寫著“蘭姐姐:酒精過敏、怕曬、喜歡淺藍色”,字跡歪歪扭扭的,卻看得人心裡發暖。
“夜一真是太細心了。”蘭擰開防曬霜的蓋子,剛想往胳膊上塗,就被夜一攔住了。
“要先搖一搖才行。”他接過瓶子輕輕晃動,“我姐說防曬霜靜置久了會分層,塗了也沒用。”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在瓶身上轉了圈,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指甲縫裡還沾著點抹茶粉——大概是剛才挖冰淇淋時蹭到的。
灰原靠在櫃檯邊,看著夜一踮腳給蘭塗防曬霜的樣子,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他在玄關對著鏡子練習“如何自然地給女生塗防曬”,結果把自己的胳膊塗得像只斑馬。那時柯南還嘲笑他“想太多”,現在看來,這小子的準備倒是派上了用場。
“柯南也來一點?”蘭拿著防曬霜轉向柯南,指尖沾著點白色的膏體。
柯南連忙點頭,在蘭的手指碰到他臉頰,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陽光落在蘭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像極了當年在紐約,她抱著受傷的他穿過小巷時,眼裡的那片溫柔。
就在這時,園子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手裡舉著個粉色的噴霧瓶:“我回來啦!你們看我買的限量款!”她的目光掃過蘭手裡的防曬霜,突然尖叫起來,“哇——夜一你居然有這款?這可是斷貨王啊!”
夜一撓了撓頭:“我媽說好用,就多買了幾支。”他說著,從揹包裡又掏出一支遞給園子,“園子姐姐也試試?”
園子接過防曬霜,突然湊近蘭的耳邊,壓低聲音:“你說夜一這孩子,是不是比新一那傢伙靠譜多了?”
蘭的臉瞬間紅了,伸手去拍園子:“別亂說!”打鬧聲中,她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卻見他正低頭用吸管戳著冰淇淋杯,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對了,世良呢?剛才不是說要去買運動飲料嗎?”蘭四處張望,突然看到世良真純站在店門口,手裡拿著兩瓶烏龍茶。
“給。”世良把其中一瓶遞給灰原,“你愛喝的低糖款。”她的目光掃過夜一和蘭,嘴角勾起個玩味的笑,“看來我是多餘的啊。”
夜一的臉瞬間紅了,慌忙擺手:“不是的世良姐姐!我只是……”
“開玩笑的。”世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不過說真的,夜一照顧人的本事,可比你哥強多了。”
柯南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笨蛋,我只是現在不方便……話沒說完,就被蘭塞了塊曲奇餅乾:“柯南怎麼不吃了?是不是冰淇淋太甜了?”
“沒、沒有!”柯南連忙咬了口曲奇,黃油的香味在嘴裡瀰漫開來時,他忽然注意到夜一正往灰原的冰淇淋碗里加杏仁碎。灰原明明說過不喜歡杏仁,這小子居然還記得——不對,他明明記得灰原不喜歡杏仁,怎麼還加?
正疑惑時,就見灰原把碗往夜一面前推了推,語氣淡淡的:“你自己吃。”
夜一撓了撓頭,拿起勺子把杏仁碎挑出來,小聲說:“忘了你不喜歡這個……那我給你加巧克力豆?”
灰原沒說話,卻在夜一倒巧克力豆時,悄悄往他的冰淇淋碗裡放了塊曲奇。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的冰淇淋碗上,抹茶綠和提拉米蘇棕交相輝映,像幅安靜的畫。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蘭看了看手錶,夕陽已經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再晚一點爸爸該著急了。”
一行人走出商場時,晚風帶著點涼意吹過來。蘭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開衫,夜一立刻從揹包裡掏出件淺藍色的薄外套:“蘭姐姐你穿這個,我媽說早晚溫差大。”
外套上還帶著點陽光的味道,蘭穿上時,發現袖口處繡著個小小的櫻花圖案——和她書包上的掛件一模一樣。她忽然想起上週夜一借她的筆記,最後一頁畫著個Q版的她,手裡拿著本書,書包上就掛著這個櫻花掛件。
“夜一甚麼時候繡的?”蘭摸著袖口的櫻花,聲音裡帶著點驚訝。
夜一的臉瞬間紅了:“我、我媽教我的,她說刺繡能鍛鍊觀察力……”他說著,慌忙轉移話題,“柯南你慢點跑!別摔著!”
柯南正追著只流浪貓跑,聞言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回蘭身邊。蘭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手錶——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錶盤上印著只小熊,此刻正指向六點半。
“回去要先洗手才能吃晚飯哦。”蘭捏了捏柯南的臉頰,眼裡的溫柔像水一樣漫出來。
柯南點點頭,看著蘭和夜一討論晚上吃甚麼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常也不錯。雖然不能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陪在她身邊,但能這樣看著她笑,聽著她的聲音,似乎也足夠了。
路過街角的花店時,夜一突然停下腳步:“等我一下!”他跑進花店,不一會兒就捧著束淺藍色的繡球花跑出來,小心翼翼地遞給蘭,“這個送給蘭姐姐,祝我們今天順利解決案子。”
蘭接過繡球花,花瓣上還帶著點水珠,在夕陽下閃著光。她忽然想起新一以前送她的第一束花,也是這樣的淺藍色繡球,那時他撓著頭說“不知道你喜歡甚麼,問了店員說這個代表希望”。
“謝謝夜一。”蘭把花抱在懷裡,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夜一看著她的笑臉,忽然露出兩顆小虎牙:“蘭姐姐喜歡就好!以後我還會送你更多好看的花!”
柯南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心裡卻在想:臭小子,搶我臺詞。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時,蘭抱著繡球花站在門口,看著夜一和柯南:“上去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蘭姐姐,我媽說晚上要吃壽喜燒,再晚就趕不上了。”夜一擺了擺手,又轉頭對柯南說,“柯南記得明天帶生物筆記哦,老師說要抽查。”
柯南點點頭,看著夜一跑向工藤別墅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子雖然有時候很討厭,但照顧起蘭來,倒真的很用心。
“柯南在想甚麼呢?”蘭摸了摸他的頭,繡球花的香味隨著動作飄過來,清新又溫柔。
柯南抬頭看向蘭,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他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在想蘭姐姐做的壽喜燒最好吃了。”
蘭被他逗笑了,拉著他往樓上走:“那今天就做壽喜燒吧,讓你好好嚐嚐。”
樓梯間的燈光昏黃而溫暖,柯南握著蘭的手,聽著她哼著不成調的歌,忽然覺得,哪怕永遠變不回工藤新一,能這樣陪在她身邊,或許也是種幸福。至少,他還能看到她的笑臉,聽到她的聲音,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把傘,或是一支防曬霜。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月亮悄悄爬了上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夾雜著壽喜燒的香味和蘭的笑聲,像首溫柔的歌,在奧米花町的夜色裡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