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偶的低語
週末的午後,陽光透過米花大劇院的彩色玻璃窗,在走廊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毛利小五郎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拿著兩張燙金門票,臉上堆著志得意滿的笑:“哼哼,要不是我毛利小五郎名聲在外,這種一票難求的腹語表演怎麼可能輪得到我們?”
小蘭無奈地扶著額頭:“爸爸,這票明明是園子爸爸的公司贊助活動送的……”
“那也是因為我和鈴木財閥交情匪淺!”毛利小五郎立刻拔高音量,隨即壓低聲音湊近柯南,“不過說真的,那個叫天願理一的腹語師有點邪門,聽說他的人偶能說活人聽不懂的話,不少觀眾看完都覺得後背發涼呢。”
柯南推了推眼鏡,心裡泛起一絲好奇。腹語表演他見過不少,但能讓人“不寒而慄”的,倒還是頭一次聽說。
三人走進觀眾席時,演出還有十分鐘開始。劇場裡已經坐了大半觀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爆米花甜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柯南剛找到座位坐下,就看到前排兩個熟悉的身影——夜一正託著下巴盯著舞臺,灰原則低頭翻看著節目單,指尖在“天願理一”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夜一,灰原!”柯南揮手打招呼。
夜一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卻朝他挪了挪身子讓出空位:“你們也來看?”
“嗯,園子送的票。”小蘭笑著坐下,“你們是對腹語表演感興趣嗎?”
灰原合起節目單,目光掃過舞臺中央那個蓋著黑布的物體:“只是聽說天願理一的人偶‘默’很特別,想來看看所謂的‘特別’到底是甚麼。”
正說著,劇場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全場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只有舞臺上方一盞追光燈緩緩亮起,照亮了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他大約四十歲,面容清瘦,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正是腹語師天願理一。
而他的右手臂上,搭著一個與人等高的人偶。
那人偶穿著紅色的和服,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臉上塗著慘白的底色,嘴唇卻是鮮豔的紅,眼睛是用黑曜石鑲嵌的,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它被固定在天願理一的手臂上,卻彷彿有自己的生命,頭部微微歪著,像是在打量臺下的觀眾。
“晚上好,我是天願理一。”天願理一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緊接著,一個尖銳卻又帶著稚氣的聲音響起,明明是從人偶的方向傳來,天願理一的嘴唇卻幾乎沒動:“晚上好呀,我是默。”
全場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柯南皺起眉頭——這腹語技巧確實爐火純青,但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那人偶的語氣。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陰冷,像是在模仿人類說話,卻又漏掉了某種關鍵的溫度。
表演正式開始。天願理一和“默”進行著對話,話題從日常瑣事逐漸轉向詭異的傳說。當說到“深夜獨自走在河邊會被水鬼拖走”時,“默”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迴盪在寂靜的劇場裡,讓前排幾個小孩忍不住縮起了脖子。
“默小時候見過水鬼哦。”人偶的眼睛轉向觀眾席,黑曜石的瞳孔像是能穿透黑暗,“它就藏在橋洞下,頭髮像水草一樣纏住人的腳……”
“別胡說。”天願理一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不知何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沒胡說!”“默”突然提高音量,語氣變得激動,“就像現在,有個穿藍裙子的阿姨,她的鞋帶鬆了哦——再不繫好,會被絆倒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前排一個穿藍裙子的女士身上。她低頭一看,果然鞋帶散開了,嚇得立刻彎腰繫緊,臉色蒼白。
柯南的心猛地一跳。人偶怎麼會知道觀眾的鞋帶鬆了?天願理一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舞臺,除非……他早就注意到了,或者這根本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噱頭?但那女士的驚慌不像是裝的,她身邊的同伴也一臉錯愕。
表演繼續進行,“默”的話語越來越奇怪。它開始說一些觀眾的小事——誰的口袋裡裝著薄荷糖,誰的手錶快了三分鐘,誰的手機屏保是隻貓。每說對一件,臺下就響起一陣抽氣聲。
毛利小五郎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人偶成精了?”
小蘭也緊緊攥著衣角:“有點可怕……它怎麼甚麼都知道?”
夜一盯著舞臺上的天願理一,忽然低聲說:“他的左手一直在袖口下面動,可能藏著微型耳機,有人在後臺報信。”
灰原點頭:“人偶的眼睛裡有微型攝像頭,鏡頭對著觀眾席。他們提前收集了觀眾的資訊,或者用實時傳輸的畫面讓天願理一知道臺下的情況。”
柯南順著夜一的目光看去,果然發現天願理一的左手袖口比右手更鼓脹一些,而且他偶爾會無意識地蹭一下耳朵。看來這看似詭異的“讀心術”,其實是精心設計的障眼法。
但即便看穿了手法,那人偶說話時的神態依然讓人毛骨悚然。尤其是當它說到“背叛者會遭到報應”時,黑曜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舞臺側面的入口,彷彿那裡藏著甚麼人。
表演的最後,“默”突然沉默了。天願理一也停下了動作,劇場裡陷入死寂。幾秒鐘後,“默”緩緩抬起手——那是一隻用木頭和布料做的手,關節處能看到明顯的縫線——指向天願理一的心臟位置。
“它在那裡哦。”“默”的聲音輕得像耳語,“那個想殺死妻子的念頭,一直藏在那裡哦。”
天願理一的身體猛地一僵。臺下的觀眾以為這是表演的一部分,紛紛鼓掌。只有柯南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燈光亮起時,天願理一鞠躬的動作有些倉促,“默”的頭歪得更厲害了,像是在冷笑。
二、後臺的秘密
演出結束後,觀眾們陸陸續續離場,討論著剛才的表演,語氣裡既有讚歎,也有掩飾不住的寒意。毛利小五郎還在回味“默”的詭異,被小蘭拉著往出口走,柯南、夜一和灰原跟在後面。
經過後臺入口時,柯南無意間瞥見裡面的情景——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投入一個年輕男人的懷抱。男人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臂上的刺青,正是剛才在舞臺側面負責遞道具的助手。
“別擔心,他沒發現。”男人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手卻緊緊攥著女人的肩膀。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可剛才默說的話……你聽到了吧?它說‘背叛者會遭到報應’,理一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那種整天和人偶待在一起的瘋子,知道甚麼?”男人嗤笑一聲,“等這次演出結束,我們就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柯南的心沉了下去。這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是節目單上提到的天願理一的妻子,和子。而這個男人,應該是他的徒弟戶川。
夜一和灰原也看到了這一幕,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放慢腳步。
“和子阿姨,戶川先生。”柯南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裡面的人聽到。
兩人猛地分開,和子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到柯南他們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們怎麼在這裡?”
戶川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小朋友,這裡是後臺,不能隨便進。”
“我們只是路過。”夜一淡淡地說,目光掃過和子發紅的眼眶,“剛才聽到你們在說天願先生,他怎麼了嗎?”
和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戶川打斷:“沒甚麼,只是和子擔心理一的身體而已。他最近狀態不太好,我們先失陪了。”他說著,拉著和子匆匆離開,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看著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毛利小五郎才姍姍來遲:“你們在看甚麼?快走了!”
柯南沒說話,心裡卻畫了個大大的問號。天願理一真的不知道妻子和徒弟的事嗎?剛才“默”說的那句“想殺死妻子的念頭”,是單純的表演臺詞,還是某種隱晦的警告?
回到偵探事務所時,已經是傍晚。毛利小五郎癱在沙發上喝啤酒,小蘭在廚房準備晚飯,柯南則坐在窗邊,反覆回想剛才在劇場看到的一切。
“叮鈴鈴——”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小蘭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有些奇怪:“爸爸,是天願理一先生打來的,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想拜託你,現在就在樓下。”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體:“哦?是那個腹語師?他終於知道我毛利小五郎的厲害了!讓他上來!”
幾分鐘後,天願理一走進了事務所。他沒帶人偶“默”,身上的燕尾服換成了灰色的針織衫,頭髮亂糟糟的,眼下的烏青比下午更重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毛利先生,打擾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甚至有些顫抖。
“有甚麼事就直說吧,我很忙的。”毛利小五郎擺出偵探的架子。
天願理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我……我好像生病了。不是普通的病,是這裡。”他指著自己的頭,眼神渙散,“我最近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默在說話,但它明明就放在房間裡。它總在我耳邊說,讓我殺了和子……”
小蘭倒吸一口涼氣:“殺、殺了和子小姐?”
“不止這樣。”天願理一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恐懼,“我好像變成了兩個人。有時候我會突然失去意識,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和子的房間門口,手裡還拿著刀……那不是我!是另一個我!是默控制了我!”
他猛地抓住毛利小五郎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裡:“毛利先生,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是認真的!我怕有一天真的會忍不住……求你,幫我監視我自己,或者……或者把我關起來也行!”
毛利小五郎被他嚇了一跳,甩開他的手:“你胡說甚麼呢!甚麼人格分裂,我看你就是和人偶待久了,腦子出問題了!我是偵探,不是精神病院的護工,這種事別來找我!”
天願理一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喃喃自語:“連你也不信我……默說得對,沒有人會信我……”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事務所。柯南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如果他是在裝病,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可如果是真的,那剛才後臺看到的和子與戶川的私情,豈不是成了點燃他殺意的導火索?
“爸爸,你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小蘭有些擔心,“他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痛苦個屁!”毛利小五郎灌了口啤酒,“我看他就是想找藉口擺脫嫌疑,說不定早就想殺他老婆了!”
柯南心裡一動。毛利小五郎雖然是隨口胡說,但這句話卻點醒了他——如果天願理一真的想殺和子,假裝人格分裂確實是個完美的計劃。
第二天一早,柯南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開啟門,看到高木警官臉色凝重地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警察。
“柯南,毛利先生在家嗎?”高木的聲音帶著疲憊,“天願理一先生的妻子和子小姐……被人發現死在了家裡。”
三、染血的獎盃
天願理一的家位於郊區的一棟獨棟別墅,周圍種著茂密的杉樹,即使是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森。警車停在門口,警戒線將別墅圍了起來,鄰居們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
柯南跟著毛利小五郎和小蘭走進別墅時,目暮警官正對著現場照片嘆氣。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有一攤暗紅色的血跡,旁邊倒著一個銀色的獎盃,杯身上沾著黑色的頭髮和血跡。
“死者天願和子,女性,38歲,今天早上七點被她的繼子戶川發現死在客廳裡。”高木警官拿著筆記本介紹,“死因是頭部遭到鈍器重擊,兇器初步判斷就是這個獎盃,上面只有死者和天願理一的指紋。”
柯南環顧四周。客廳的裝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傢俱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像是很久沒人打理。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櫃,裡面擺滿了各種獎盃和獎狀,都是天願理一在腹語比賽中獲得的,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掉在地上的那個,底座上刻著“最佳技藝獎”。
“天願理一呢?”毛利小五郎問。
“他在自己的房間裡,情緒很不穩定。”目暮警官指了指二樓的方向,“戶川說,早上他來的時候,發現大門沒鎖,客廳裡一片狼藉,和子倒在地上,天願理一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是默乾的,不是我’。”
柯南走上二樓,天願理一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壓抑的嗚咽聲。他透過門縫看去,天願理一坐在床邊,雙手抱著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靈魂。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反覆唸叨著,“是默,是它控制了我……”
柯南沒進去打擾,轉身走向隔壁的房間——這裡應該是和子的臥室。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梳妝檯上放著昂貴的香水和首飾,和客廳的冷清格格不入。床頭櫃上有一張合影,照片上和子笑靨如花,身邊站著的卻是戶川,兩人依偎在一起,背景是海邊的日落。
看來他們的私情已經持續了很久。
這時,戶川走了過來,他的眼睛通紅,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毛利先生,警察問完了嗎?我……我還是不敢相信和子就這麼走了。”
“你最後一次見她是甚麼時候?”毛利小五郎問。
“昨天晚上。”戶川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送她回家,當時理一先生在自己的房間裡,和平時一樣對著人偶說話。我勸和子早點休息,就離開了。”
“你離開的時候,天願理一有甚麼異常嗎?”柯南突然開口。
戶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個小孩會問這種問題:“沒……沒甚麼異常,就是看起來很疲憊。他最近一直這樣,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和默說話。”
柯南注意到,戶川說“默”的時候,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天願理一的房間,像是在害怕甚麼。
警方的勘查還在繼續。柯南跟著高木警官來到天願理一的房間,這裡比客廳更亂,地上散落著各種人偶的零件和布料,牆角放著一個巨大的木箱,裡面裝滿了大大小小的人偶,其中最大的那個正是“默”,它被放在椅子上,依舊穿著紅色的和服,黑曜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一切。
“高木警官,”柯南指著牆角的一個錄音機,“這個裡面有錄音嗎?”
高木警官拿起錄音機,按下播放鍵,裡面傳出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低語,像是天願理一在和“默”對話,但內容模糊不清。
“技術人員正在處理,看看能不能恢復清晰的錄音。”高木說。
柯南的目光落在擺放獎盃的玻璃櫃上。和客廳裡的獎盃不同,這裡的獎盃都很新,上面沒有灰塵,顯然經常被擦拭。但櫃子最上層的一個空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個空位的大小,正好能放下客廳裡那個染血的“最佳技藝獎”獎盃。
“這個獎盃原本是放在這裡的嗎?”柯南問。
天願理一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濃濃的鼻音:“是……那是我最重要的獎盃,每天都會擦……”
“那你昨天晚上碰過它嗎?”
天願理一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沒有!我沒有!是默……是它拿下來的!我聽到它在客廳裡說話,說要懲罰背叛者,等我出去的時候,和子就已經……”他說著,又抱頭哭了起來。
柯南走到玻璃櫃前,仔細觀察那個空位。櫃子的木質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蹭過。他又蹲下身,看了看櫃子下方的地板,發現了一些細小的金屬碎屑,顏色是銀白色的,和獎盃的材質一致。
“高木警官,”柯南裝作不經意地問,“和子小姐的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初步判斷是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高木翻了翻筆記本,“法醫說,死者體內有少量安眠藥成分,可能是在失去意識後被襲擊的。”
“安眠藥?”柯南皺眉,“她有吃安眠藥的習慣嗎?”
“戶川說她最近睡眠不好,確實在吃安眠藥,但劑量很小,不會讓人完全失去意識。”高木說,“不過法醫說,她體內的劑量比平時大了很多,像是被人強迫灌下去的。”
柯南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如果天願理一是在假裝被人格分裂控制,為何要強迫灌藥?若只是激情殺人,又何必多此一舉?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金屬碎屑——這碎屑邊緣鋒利,不像是獎盃自然掉落的,更像是被硬物撬動時刮下來的。柯南的指尖停在玻璃櫃邊緣的劃痕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灰原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低聲道:“金屬碎屑的成分和獎盃一致,但上面沾著微量的橡膠顆粒——和戶川昨天穿的運動鞋鞋底材質吻合。”
夜一則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放大後的照片:“和子臥室的垃圾桶裡有個空藥瓶,標籤被撕掉了,但殘留的粉末成分和她體內的安眠藥完全一致。更有意思的是,瓶身上有半個模糊的指紋,和戶川的部分吻合。”
柯南的眼鏡片反射出冷光:“把碎片拼起來,真相就清楚了。”
此時毛利小五郎正對著目暮警官高談闊論:“依我看,就是天願理一的第二人格殺了人!他把獎盃從櫃子裡拿出來當兇器,所以才會有劃痕和碎屑!”
天願理一猛地抬頭,嘶吼道:“不是我!我根本沒碰過獎盃!”
“哦?那你說,獎盃怎麼會自己跑到客廳?”毛利小五郎步步緊逼。
柯南悄悄退到沙發後,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發射鍵。隨著“咻”的一聲輕響,毛利小五郎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沙發上。
“爸爸!”小蘭驚呼。
“別擔心,他只是睡著了。”柯南躲到沙發後,戴好蝴蝶結變音器,用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開口:“目暮警官,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沉睡的小五郎”身上。
“兇手不是天願理一,而是戶川!”
戶川臉色驟變:“你胡說甚麼!我怎麼可能殺和子?”
“你當然有動機。”柯南的聲音沉穩有力,“你和和子有私情,卻又想擺脫她,對嗎?你知道天願理一在假裝人格分裂,便想出了一個惡毒的計劃——你偷偷在天願理一的房間放了錄音裝置,定時播放‘殺了和子’的錄音,想刺激他真的動手,這樣你就能坐收漁利。”
戶川的額頭滲出冷汗:“證據呢?你有甚麼證據?”
“證據就在你腳上。”柯南道,“天願理一房間的玻璃櫃有新的劃痕,地上的金屬碎屑沾著你運動鞋的橡膠顆粒。是你昨晚潛入房間,想把獎盃偷偷放到天願理一的手邊,嫁禍給他。但你太緊張,拿獎盃時不小心刮到了櫃子,還弄掉了碎屑。”
夜一適時舉起手機:“我們在你房間的床板下找到了這個微型錄音器,裡面的錄音和天願理一房間錄音機裡的內容完全一致。”
戶川的嘴唇顫抖著:“那……那安眠藥呢?和子體內的安眠藥怎麼解釋?”
“那也是你下的。”柯南冷笑,“你怕和子反抗,提前在她的水裡加了過量安眠藥。等她失去意識後,你用獎盃打死了她,再把現場偽裝成天願理一所謂‘第二人格’作案的樣子。你甚至故意早上第一個發現屍體,就是為了引導警方懷疑天願理一。”
“至於天願理一,”柯南轉向蜷縮在床邊的男人,“你確實知道妻子和徒弟的私情,也恨他們,但你沒打算親自動手。你假裝人格分裂,本是想逼走他們,卻沒想到被戶川利用。當你聽到客廳的動靜衝出去時,和子已經死了,你害怕被栽贓,才躲回房間假裝瘋癲。”
天願理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震驚。
戶川癱軟在地,喃喃道:“我只是想讓他動手……我沒想自己來……是她逼我的,她總纏著我,說要跟我私奔,毀了我的人生……”
警笛聲由遠及近。目暮警官揮手示意:“把戶川帶走!”
被警察押走時,戶川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和子的房間,眼神複雜。
陽光透過別墅的窗戶照進來,驅散了些許陰森。天願理一望著“默”,那個曾經被他賦予“生命”的人偶,此刻黑曜石的眼睛裡彷彿映出了他自己扭曲的慾望與懦弱。
柯南摘下變音器,對夜一和灰原眨了眨眼。三人悄悄退出別墅,身後傳來小蘭擔心的呼喊:“爸爸,你快醒醒啊!”
劇場的燈光、染血的獎盃、人偶的低語……都隨著真相的揭開漸漸淡去,只有那句“背叛者會遭到報應”,還像回聲一樣,在每個人的心頭盤旋。
警車的鳴笛聲漸遠,別墅裡終於安靜下來。小蘭還在費力地搖晃著毛利小五郎,嘴裡唸叨著“爸爸快醒醒”,而天願理一則坐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板上的劃痕,像是在撫摸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柯南走到窗邊,看著戶川被押上警車的背影。陽光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縮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街角。灰原站在他身邊,輕聲道:“每個人都在算計,最後卻都成了棋子。”
“至少真相沒被埋起來。”柯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天光,“天願理一的偽裝、戶川的算計、和子的執念……其實都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夜一收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我把錄音器和指紋報告發給目暮了,後續證據鏈應該沒問題。”她頓了頓,看向客廳裡那個孤零零的人偶“默”,“那個東西怎麼辦?”
柯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人偶依舊立在牆角,黑曜石眼睛空洞地對著門口,彷彿還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場鬧劇的落幕。天願理一突然站起身,走到人偶面前,輕輕將它抱起來,動作溫柔得不像剛才那個嘶吼的男人。
“它叫‘默’,”他低聲說,像是在對人偶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總覺得它能聽見我說話,所以甚麼都跟它講……現在才明白,聽得見的從來不是它,是我自己心裡的鬼。”
小蘭終於放棄叫醒毛利小五郎,走過來輕聲道:“天願先生,您……”
“我沒事。”天願理一搖搖頭,抱著人偶轉身走向臥室,“謝謝你們,讓我看清了自己有多可笑。”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柯南三人悄悄退出別墅,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有些暖。小蘭還在擔心毛利小五郎,唸叨著要找醫生,腳步匆匆地走在前面。
“喂,”灰原忽然碰了碰柯南的胳膊,“你說,那句‘背叛者會遭到報應’,到底報應的是誰?”
柯南望著遠處的天空,雲捲雲舒,像從未有過陰霾。他笑了笑,沒說話。
或許報應從不是來自別人的審判,而是當你午夜夢迴,不得不直面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時,心底那點無法熄滅的愧疚。就像天願理一懷裡的人偶,像戶川最後回頭的那一眼,像和子留在藥瓶上的半枚指紋——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痕跡,終究會在陽光底下,清清楚楚地顯出來。
風吹過街角的櫻花樹,花瓣落在柯南的髮梢。他抬手拂掉,快步跟上小蘭的腳步,身後的別墅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影子,連同那些算計、執念與秘密,一起被午後的陽光輕輕蓋了起來。
而生活,就像這條延伸向遠方的路,總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