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警視廳指令
週一清晨的警視廳瀰漫著咖啡與檔案油墨混合的氣味。高木涉揉著惺忪的睡眼,把最後一份交通違章記錄錄入系統,螢幕藍光映得他眼下的黑眼圈愈發明顯。千葉警官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昨晚又加班整理宇田川案的卷宗了?”
“嗯,目暮警官說要補充嫌疑人的銀行流水明細。”高木接過杯子,指尖傳來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倦意,“不過總算弄完了,今天應該能準時下班吧。”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高木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目暮警官沉穩的聲音:“高木,你現在去趟西多摩市警局,把一個叫染谷健司的嫌疑人帶回來。他昨天在當地酒吧和人打架,對方傷得不輕,但據說事出有因,你路上注意態度,別激化矛盾。”
“是!”高木立刻站起身,剛喝了一半的熱可可放在桌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桌沿滴落在檔案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千葉看著他匆忙整理檔案的背影,忍不住叮囑:“西多摩市那邊山路多,開車小心點。”
“知道啦!”高木抓起外套往門口跑,公文包帶子在胳膊上晃悠,裡面裝著染谷的基本資料——26歲,無業,無前科,這次打架的起因是“對方騷擾其女友”。
車駛出警視廳停車場時,朝陽正從東京塔後升起,把路面染成一片金紅。高木開啟車窗,清晨的風灌進來,帶著淡淡的櫻花香氣。他想起資料裡附的染谷照片,眉眼算不上兇戾,甚至有點文氣,只是眼神裡藏著一股沒處發洩的執拗。
“騷擾女友啊……”高木喃喃自語,腳下下意識地加快了車速。他見過太多因情感糾紛引發的案件,有時候衝動背後藏著的,往往是笨拙的保護欲。
兩個小時後,西多摩市警局的接待室裡,高木第一次見到了染谷健司。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左手纏著紗布,臉上還有未消的淤青,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像只被關進籠子的狼,警惕地打量著走進來的警察。
“染谷先生,我是警視廳的高木,現在需要帶你回東京接受進一步調查。”高木拿出逮捕證,語氣盡量溫和,“關於你和梨園徹的衝突,我們會重新核實情況,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是正當防衛……”
“梨園?”染谷聽到這個名字時,身體猛地一震,原本低垂的頭突然抬起,眼神裡瞬間燃起怒火,“他怎麼樣了?那混蛋沒資格告我!”
“對方小臂骨折,頭部有挫傷,目前在醫院接受治療。”高木拿出手銬,“按規定需要給你戴這個,配合一下吧。”
染谷沒有反抗,只是在金屬銬鏈鎖住手腕的瞬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女朋友……千繪,你們有沒有派人保護她?”
“她目前不在我們的保護範圍內,”高木一邊記錄一邊說,“不過如果你能提供具體資訊,我們可以聯絡當地警局……”
“來不及了!”染谷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拽了一下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接待室裡格外刺耳,“梨園是個瘋子!他不會放過千繪的!我必須回去!”
高木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冷靜點!現在反抗對誰都沒好處!我們會……”
“你們不懂!”染谷的眼睛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那傢伙不是普通的跟蹤狂,他家裡有槍!我昨天看到的!他說要讓千繪付出代價,讓我永遠見不到她!”
高木心裡咯噔一下。資料裡只寫了梨園徹是染谷女友的同事,因求愛不成發生糾紛,沒提過有槍支。他剛想追問細節,西多摩市警局的警員推門進來:“高木警官,可以出發了,車已經備好了。”
高木只好暫時壓下疑慮,示意染谷起身:“有甚麼事我們路上說,先跟我回警視廳。”
染谷盯著地面,腳在原地頓了頓,最終還是跟著高木走出了警局。陽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銬鏈反射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高木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急不可耐。
二、懸崖邊的逃亡
警車沿著盤山公路行駛,兩側的櫻花樹往後倒退,粉白色的花瓣被風吹進車窗,落在染谷的膝蓋上。他始終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緊繃,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高木一邊開車一邊試圖溝通:“染谷先生,你說梨園有槍,有證據嗎?比如看到槍的型號,或者放在甚麼地方?”
染谷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地說:“上週三,我去千繪公司接她下班,看到梨園在停車場擺弄一個黑色的長盒子,上面印著‘伯萊塔’的標誌。他看到我就趕緊藏起來了,還衝我笑,那笑容……像要吃人。”
高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伯萊塔92F是常見的警用手槍型號,但民間流通的大多是仿製品,不過即便是仿製品,近距離也能致命。他拿起對講機:“這裡是高木,請求核查西多摩市居民梨園徹的槍支援有許可,重複,核查梨園徹……”
話沒說完,染谷突然猛地撲過來,伸手去搶方向盤!
“你幹甚麼!”高木驚呼著猛打方向盤,警車在公路上劃出一道S形軌跡,差點撞上路邊的護欄。他騰出一隻手去推染谷,卻被對方死死抓住胳膊——因為手銬的緣故,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染谷撥出的熱氣噴在他臉上,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憤怒。
“讓我下去!千繪現在很危險!”染谷嘶吼著,另一隻沒被銬住的手(高木為了方便他乘車,只銬了一隻手)瘋狂地按動車門鎖,“我必須回去!不然她會死的!”
“你這樣下去只會更糟!”高木試圖穩住車身,同時用膝蓋頂住染谷的腰,“我們已經在核查了,相信警察……”
“相信你們?等你們查到的時候,千繪早就……”染谷的聲音突然哽咽,眼神裡的憤怒變成了恐懼,“他昨天被我打了之後,放話說要讓千繪‘消失’,那傢伙是反社會人格,他做得出來!”
就在兩人爭執不休時,警車剛好駛過一段沒有護欄的懸崖路段。這裡是盤山公路的最高點,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谷,谷底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遠遠看去平靜無波。
染谷突然眼神一狠,用沒被銬住的手解開了自己那邊的安全帶,然後猛地開啟車門!
“別做傻事!”高木驚覺不對,伸手去拉他,卻因為手銬的牽引,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拽向車門。
染谷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決絕:“對不住了警官,但我不能讓千繪有事。”
話音未落,他縱身跳了下去。
高木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頭朝下栽出了車門。風聲在耳邊呼嘯,他下意識地閉上眼,腦海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千葉還等著我回去分享熱可可的配方呢。
失重感持續了幾秒,然後是劇烈的撞擊。高木感覺後背磕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掙扎著睜開眼,發現自己掛在半山腰的一棵松樹上,樹枝深深勒進後背,火辣辣地疼。
而染谷就吊在他下方一米處,同樣被樹枝掛住,只是運氣沒那麼好,一條腿卡在了樹杈裡,正痛苦地呻吟著。連線兩人的手銬鏈被繃得筆直,隨著風吹動輕輕搖晃。
“你……你沒事吧?”高木的聲音因為疼痛而發顫。
染谷抬起頭,額頭上磕出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死不了……你呢?”
“還能說話。”高木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手腕被銬鏈磨破了皮,滲出血珠,“這裡太高了,喊救命估計沒人聽得見。”
染谷環顧四周,懸崖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下方是茂密的樹林,根本看不到公路的影子。他咬了咬牙:“必須想辦法下去,千繪還在等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下去?”高木皺著眉,“先不說你的腿能不能動,我們還銬在一起,稍不注意就會一起掉下去。”
染谷低下頭,看著卡在樹杈裡的腿,褲子已經被劃破,血浸透了布料。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用力一抽——伴隨著一聲悶哼,腿抽了出來,但傷口顯然被撕裂得更大了,鮮血順著褲管往下滴。
“你瘋了!”高木喊道,“這樣只會加重傷勢!”
“沒時間管這些了。”染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警官,要麼你幫我,要麼我們就耗在這裡,等著梨園對千繪下手。”
高木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突然想起資料裡寫的“染谷健司,無業,曾因保護女友打傷騷擾者,被判緩刑”。這個男人似乎總在用最極端的方式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像一隻護崽的狼,哪怕遍體鱗傷也要亮出獠牙。
“先看看怎麼下去。”高木定了定神,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這棵松樹的根扎得還算穩,我們可以順著樹幹往下爬,到下面那片緩坡再說。”
染谷點點頭,用沒受傷的手抓住樹幹:“你先下,我跟著你,手銬鏈夠長。”
高木小心地挪動身體,後背的傷口摩擦著樹皮,疼得他齜牙咧嘴。他一邊爬一邊說:“你最好祈禱千繪沒事,不然你今天這罪就白受了。”
“她不會有事的。”染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我給她留了字條,讓她待在有監控的便利店,別出來。”
高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染谷不是完全衝動行事,他早就給女友做了安排,跳崖逃亡更像是無奈之下的破釜沉舟。這個發現讓他對眼前的男人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兩人一上一下地順著樹幹往下爬,手銬鏈時不時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突兀。爬到一半時,高木腳下一滑,身體瞬間懸空,幸好染谷及時抓住了他的衣服,才沒掉下去。
“謝了。”高木喘著氣說。
染谷沒說話,只是拽著他的力氣更大了些。
三、山谷裡的羈絆
終於到達緩坡時,兩人都已經筋疲力盡。高木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傷口和手腕的擦傷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染谷靠在一塊岩石上,受傷的腿伸直,血已經把地面染紅了一小片。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高木看著連線兩人的手銬,突然笑了:“這場景,怎麼有點眼熟。”
染谷瞥了他一眼:“警官,你嚇傻了?”
“不是,”高木搖搖頭,“我想起一部老電影,叫《帶著手銬逃走》,講的是一個警察和一個犯人被手銬銬在一起,逃亡路上從互相敵視到慢慢理解對方的故事。”
染谷的眼神柔和了些:“我看過,結局是犯人自首了,警察為他求情,減刑了。”
“你還記得挺清楚。”
“千繪喜歡看老電影,逼著我陪她看的。”提到女友,染谷的嘴角難得地彎了彎,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高木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已經在剛才的墜落中摔裂了,根本開不了機。他嘆了口氣:“我的聯絡工具廢了,你的呢?”
染谷搖搖頭:“被西多摩市警局收走了。”
兩人陷入沉默,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高木看著染谷包紮傷口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忍不住說:“我揹包裡有急救包,在副駕駛座下面,剛才跳下來的時候應該一起掉下來了,找找看。”
染谷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在周圍搜尋。沒過多久,他舉著一個藍色的急救包走回來:“找到了,還挺結實。”
高木指導著他開啟急救包:“裡面有止血帶和碘伏,你先把腿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染谷沒動,反而拿出碘伏和棉籤,遞給高木:“你先處理手腕,那地方磨破了,容易發炎。”
高木愣了一下,接過棉籤:“你自己來不了?”
“左手不方便。”染谷指了指被銬住的左手,又指了指受傷的右腿,“麻煩你了,警官。”
這是他第一次用“麻煩你了”這樣的語氣說話。高木心裡一動,低下頭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忍忍吧。”染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比起來,你這傷算輕的。”
高木處理完自己的傷口,又幫染谷處理腿上的傷。傷口比想象中深,裡面還嵌著一些小石子,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出來,染谷疼得渾身發抖,卻一聲沒吭。
“你對千繪,倒是挺執著。”高木一邊纏止血帶一邊說。
染谷看著遠處的山谷,聲音低沉:“她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爸媽走得早,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人願意理我,只有她……”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第一次見面是在便利店,我忘了帶錢,是她幫我付的,還笑著說‘下次記得還我就行’。”
高木想起資料裡寫的“染谷健司,孤兒,初中輟學,靠打零工為生”,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沒那麼可怕了。那些看似兇狠的外殼下,藏著的可能只是極度的缺乏安全感。
“梨園為甚麼纏著她?”高木問。
“千繪在設計公司上班,梨園是她的上司,”染谷的語氣又變得冰冷,“仗著自己是社長的侄子,在公司裡橫行霸道,追千繪被拒後,就開始到處說她壞話,還偷偷跟蹤她。”
高木想起染谷之前說的“大量偷拍照片”,心裡一沉:“你怎麼知道他有那些照片?”
“上週我去千繪家,發現她枕頭底下有把水果刀,問了半天才知道,梨園把偷拍的照片列印出來,塞進她的郵箱,說如果不跟他交往,就發到公司群裡。”染谷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我當時就想去找他算賬,是千繪攔住了我,說不想把事情鬧大。”
“那你昨天為甚麼突然動手了?”
“昨天我去接千繪下班,看到梨園把她堵在樓梯間,手裡拿著那些照片威脅她,說再不同意就去她家找她。”染谷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衝上去一拳就把他打倒了,他還嘴硬,說要讓千繪‘徹底屬於他’,我氣瘋了,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高木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一個被激怒的保護者,面對一個卑劣的威脅者,理智往往會瞬間崩塌。
“你不該動手的。”高木說,“可以報警處理。”
“報警?等警察來的時候,他可能已經對千繪做了甚麼。”染谷苦笑一聲,“警官,你沒經歷過那種無力感,看著自己想保護的人被欺負,卻甚麼都做不了,那種感覺能把人逼瘋。”
高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當初面對佐藤警官被綁架時的心情,那種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的衝動,和現在的染谷何其相似。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高木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坐在這裡等不是辦法,你的腿需要儘快治療,千繪那邊也不能耽擱。”
染谷點點頭,扶著岩石站起來:“我剛才看了一下,順著這條小溪往下走,應該能到山腳下的村莊,那裡應該有人家。”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小溪往前走。手銬鏈隨著他們的動作晃悠,時不時發出碰撞聲,像是在為這段奇特的同行伴奏。高木的後背疼得厲害,染谷的腿也在流血,但誰都沒抱怨,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走到一處狹窄的石縫時,高木不小心踩滑了,眼看就要掉進溪水裡,染谷猛地拽了他一把。因為手銬的牽引,兩人一起撞在巖壁上,額頭碰在了一起。
“你沒事吧?”染谷問,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
“沒事。”高木揉著額頭,突然笑了,“現在我們這樣,倒真像電影裡的情節了。”
染谷也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驅散了之前的陰霾:“希望結局也能像電影裡一樣。”
四、校園裡的線索
與此同時,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教室裡,柯南正託著下巴走神。窗外的櫻花落在課桌上,他卻沒心思欣賞,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天高木警官出發前的樣子——急匆匆的,像是有甚麼急事。
“柯南,你在想甚麼?”灰原哀推了推他的胳膊,“吉田老師叫你回答問題柯南猛地回神,站起身流利答出答案。坐下時,他瞥見夜一正對著窗外速寫,畫紙上盤山公路的彎道格外清晰,彷彿藏著不尋常的預兆。
五、追蹤的少年偵探團
午休鈴聲響起時,柯南幾乎是立刻衝出了教室。灰原和夜一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徑直走向教師辦公室——那裡的座機是唯一能聯絡到警視廳的途徑。
“你想打電話給目暮警官?”灰原問。
“高木警官到現在沒訊息,”柯南的眉頭擰成一團,“西多摩市的山路訊號差,但按時間算,早就該到警視廳了。”
夜一翻開速寫本,指著剛才畫的盤山公路:“我早上聽新聞說,西多摩市今早發生一起警車墜崖事故,司機和乘客失蹤,現場只找到摔碎的警燈。”
柯南的心臟猛地一縮:“甚麼時候的事?”
“七點十五分,正好是高木警官應該經過那段懸崖的時間。”夜一的指尖在畫紙上劃過那個沒有護欄的彎道,“新聞裡說,墜崖的警車登記在警視廳名下。”
灰原的臉色沉了下來:“需要確認染谷健司的身份,還有那個叫梨園徹的傷者。”
三人輪番對著教師辦公室的座機撥打目暮警官的電話,聽筒裡卻始終是冰冷的忙音。柯南煩躁地結束通話電話,突然想起甚麼:“千葉警官!我們可以打給千葉警官!”
電話接通的瞬間,柯南幾乎是搶過聽筒:“千葉警官!高木警官回來了嗎?”
聽筒那頭的千葉明顯愣了一下,聲音帶著焦急:“柯南?高木還沒回來,我們正聯絡不上他呢!西多摩市警局說他一早就帶著嫌疑人離開了,監控顯示他們的車在盤山公路上失去了蹤跡……”
“是墜崖了!”柯南打斷他,“新聞說七點十五分有警車墜崖!”
千葉的聲音陡然拔高:“甚麼?!我馬上去核實!柯南,你們別亂……”
柯南沒等他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對夜一和灰原說:“必須找到他們。”
“我們怎麼去?”灰原問,“西多摩市離這裡有兩個小時車程。”
夜一突然指向校門口:“看那裡。”
只見阿笠博士的黃色甲殼蟲正搖搖晃晃地停在路邊,博士探出腦袋朝他們揮手:“少年偵探團的小傢伙們,我帶了新發明的零食過來哦!”
柯南眼睛一亮,拉著兩人跑過去:“博士,借你的車用一下!有緊急情況!”
十分鐘後,甲殼蟲駛離米花町。阿笠博士坐在駕駛座上,聽著柯南語速飛快地解釋前因後果,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高木警官可能墜崖了?還要我們去救他?”
“不是救,是找到他。”夜一補充道,手裡的速寫本攤開,上面已經根據新聞描述畫出了墜崖地點的地形草圖,“從公路到谷底有三百米,中間有茂密的針葉林緩衝,說不定還有生還可能。”
灰原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她剛黑進西多摩市警局系統調出來的資料:“梨園徹,29歲,設計公司部門主管,有多次騷擾女性的記錄但都被家族勢力壓下去了。他的儲物櫃裡確實有大量偷拍千繪的照片,還有購買模擬手槍的記錄。”
“模擬手槍?”柯南皺眉,“染谷說看到的是伯萊塔……”
“模擬槍也能致命,”灰原滑動滑鼠,調出一張照片,“這是千繪的資料,24歲,設計公司職員,三個月前開始向警方申請保護,但一直沒被受理。”
阿笠博士突然猛打方向盤,甲殼蟲在路邊停下:“前面就是盤山公路入口了,警車過不去,只能步行。”
三人下車時,夜一從揹包裡掏出三個微型對講機遞給他們:“博士改造過的,訊號範圍五公里。”他又拿出那幅地形草圖,“根據等高線判斷,墜崖點正下方應該有一條溪流,順著溪流往下走能到山腳下的村莊。”
柯南接過草圖,突然注意到上面用紅筆圈出的一處緩坡:“這裡是最可能的落點。”
“我們分開搜尋,”灰原提議,“保持對講機聯絡,發現任何蹤跡立刻通報。”
午後的陽光穿過鬆樹林,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柯南沿著溪流上游往前走,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任何一點布料纖維、血跡或者被踩碎的植物都可能是線索。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高木警官的樣子:總是笨手笨腳,卻會在關鍵時刻擋在別人身前;面對佐藤警官時會臉紅,卻在追犯人時比誰都勇敢。
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夜一的聲音:“找到東西了。”
柯南和灰原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跑去,只見夜一站在一棵被壓斷的松樹前,手裡捏著一塊藍色的布料碎片,上面隱約能看到警視廳的標誌。樹下的灌木叢有明顯被碾壓的痕跡,一條斷斷續續的血跡順著斜坡延伸向谷底。
“是高木警官的制服布料。”柯南蹲下身檢視血跡,“還很新鮮,說明他們至少在幾小時內經過這裡。”
灰原指著斜坡上一串奇怪的腳印:“兩個成年人的腳印重疊在一起,間距很小,像是被甚麼東西連在一起。”
“手銬。”柯南立刻反應過來,“他們還銬在一起。”
三人順著血跡和腳印往下走,越靠近谷底,植被越發茂密。突然,灰原的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夾雜著模糊的對話。
“……千繪的便利店在……”是染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堅持住……溪水……”這是高木的聲音,帶著喘息。
柯南立刻對著對講機大喊:“高木警官!我們在找你!聽到請回答!”
電流聲戛然而止。
夜一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在下游方向,三百米左右。”
六、谷底的對峙
當柯南三人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時,看到的是令人心驚的一幕——高木和染谷背靠背坐在一塊岩石上,手腕上的手銬依然緊鎖,染谷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高木正用急救包剩下的紗布給他包紮。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抬頭,臉上寫滿了錯愕。
“柯南?你們怎麼來了?”高木掙扎著想站起來,後背的傷口卻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染谷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下意識地擋在高木身前:“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夜一往前走了一步,舉起手裡的速寫本,“這是山下村莊的地圖,我們可以帶你們出去。”
染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最終落在柯南身上:“你是警察的孩子?”
“他是偵探。”灰原冷冷地說,同時注意到高木背後的岩石上放著一塊被啃了一半的野果,“你們需要補充水分和食物。”
高木苦笑一聲:“我們試著往村莊走,但是染谷的腿傷……”
“千繪怎麼樣了?”染谷突然抓住柯南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她待在便利店沒出來吧?”
柯南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剛想回答,對講機裡突然傳來阿笠博士驚慌的聲音:“柯南!不好了!我在山腳下看到梨園徹了!他開著車往山谷這邊來,手裡好像拿著槍!”
染谷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站起來想往山下衝,卻被手銬拽得一個趔趄:“他來了!他要去找千繪!”
“你現在出去只會送命!”高木死死拉住他,“梨園的目標是你,不是千繪!”
“不!他是想讓我親眼看著千繪出事!”染谷的聲音發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那傢伙就是個瘋子!他在醫院肯定收買了護士,知道我逃出來了!”
夜一突然指向溪流下游:“那裡有個山洞!”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茂密的灌木叢後隱約露出一個洞口。高木當機立斷:“躲進去!等他離開我們再想辦法聯絡警方!”
染谷卻像沒聽見一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通往山下的小路。突然,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樹枝被碾壓的脆響——梨園徹竟然把車開進了山谷。
“他看到我們了!”灰原低喊。
只見梨園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手裡拎著一把黑色手槍,正沿著他們留下的蹤跡走來。他的左臂打著石膏,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染谷,我就知道你會往這邊跑。放心,千繪我已經‘請’到山腳下了,就等你這個主角登場呢。”
染谷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朝梨園撲過去:“你對她做了甚麼?!”
“別衝動!”高木想拉住他,卻被手銬帶著一起向前踉蹌。
梨園舉起槍,槍口在兩人之間晃動:“別動!再動我就分不清該打誰了。”他的目光掃過躲在岩石後的柯南三人,眼神裡的瘋狂讓人心頭髮寒,“還有三個小鬼?正好,今天就把你們這些多管閒事的全解決掉。”
柯南的大腦飛速運轉,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麻醉針手錶。灰原則握緊了藏在袖管裡的辣椒粉噴霧——那是阿笠博士給她的防身武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一突然從岩石後站了出來,手裡把玩著一枚石子:“梨園先生,你知道服部平藏嗎?”
梨園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孩會突然搭話:“甚麼?”
“大阪府警本部長,空手道黑帶九段。”夜一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雙腳微分,擺出一個標準的格鬥起勢,“我上週剛跟他學了一招‘破山擊’。”
梨園嗤笑一聲:“小鬼頭還敢耍花樣……”
他的話沒能說完。夜一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殘影,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他面前,手中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他握槍的手腕上。梨園吃痛,手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是現在!”柯南大喊著按下麻醉針手錶,麻醉針擦著梨園的耳邊飛過,卻因為他下意識的偏頭而落空。
夜一沒有停頓,左手格開梨園揮來的右拳,右手手肘順勢頂向他的肋骨。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梨園悶哼著彎下腰。這還沒完,夜一繞到他身後,左腿頂住他的膝蓋窩,右手鎖住他的咽喉,正是服部平藏最擅長的關節技。
“呃……放開……”梨園的臉漲成紫色,徒勞地掙扎著。
夜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冰冷得像山澗的溪水:“反社會人格者通常痛感神經遲鈍,但關節錯位的滋味,你應該還沒嘗過。”
隨著一聲慘叫,梨園徹底癱軟在地。夜一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之前高木掉落的手銬鑰匙——那是他在松樹林裡找到的,反手將梨園的雙手銬在旁邊的樹幹上。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鐘,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高木和染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學生,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你……”染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夜一拍了拍手上的灰,撿起地上的手槍——果然是模擬伯萊塔,但槍管被改裝過,近距離足以致命。他將槍扔給高木:“處理掉吧。”
柯南跑過去檢查梨園的情況,確認他只是暫時失去行動力後,對著對講機喊:“博士!我們在谷底溪流附近,快叫救護車和警察!”
七、遲來的自首
當目暮警官帶著警員和救護車趕到時,夕陽正把山谷染成一片金紅。高木被醫護人員抬上擔架時,還在唸叨著染谷的腿傷:“先救他!他的動脈可能破裂了!”
染谷卻搖了搖頭,堅持要等千繪。沒過多久,一輛警車駛進山谷,千繪從車上跑下來,看到染谷的瞬間就紅了眼眶:“健司!”
“我沒事。”染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千繪撲過來抱住他,眼淚打溼了他的連帽衫:“我不該攔著你報警的……我不該……”
“不怪你。”染谷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轉向高木,“警官,等我處理完傷口,就去警視廳自首。”
高木躺在擔架上,朝他豎起大拇指:“我等你。”
梨園被警員架著往警車走時,突然掙脫束縛,死死盯著千繪:“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家不會放過你的!”
夜一上前一步,擋在千繪身前,眼神冷得像冰:“你的儲物櫃裡有37張偷拍照片,電腦裡有威脅簡訊的備份,還有改裝模擬槍的購買記錄。這些足夠讓你在監獄裡待上十年,你的家族保不了你。”
梨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被警員強行拖走時,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咒罵著。
柯南看著被救護車帶走的高木和染谷,突然注意到夜一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他走過去,發現夜一的指關節已經紅腫——剛才那一擊顯然用了十足的力氣。
“很疼?”柯南問。
夜一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剛才那個關節技,我畫下來給服部前輩看看,說不定能改進。”
灰原遞給他一瓶冰鎮礦泉水:“冰敷一下,不然明天會腫得更厲害。”
夕陽穿過樹梢,在三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阿笠博士的甲殼蟲停在不遠處,引擎發出輕微的嗡鳴。柯南突然笑了:“回去請你們吃鰻魚飯。”
“我要三份。”夜一毫不猶豫地說。
“四份,”灰原補充道,“算上博士的。”
山谷裡迴盪著他們的笑聲,驚飛了樹梢上棲息的飛鳥。遠處的警燈還在閃爍,卻不再讓人覺得冰冷——就像那些看似無法掙脫的手銬,最終沒能鎖住人心底的善意與勇氣。
八、警視廳的午後
一週後的警視廳,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高木坐在辦公桌前,後背貼著止痛膏藥,正整理染谷健司的案件卷宗。
千葉端著熱可可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染谷的庭審定在下個月,他的律師說會以‘防衛過當’和‘緊急避險’辯護,加上梨園的犯罪證據確鑿,應該能減刑。”
高木拿起熱可可,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千繪每週都去看他,還帶了設計圖——她說要等染谷出來,一起開家甜品店。”
“真好啊。”千葉笑著說,“對了,那個叫夜一的小鬼,你後來見到他了嗎?目暮警官說想當面謝謝他,畢竟是他制服了梨園。”
高木搖搖頭:“聽說跟他爸爸去大阪了,說是要向服部本部長請教格鬥技巧。”他翻開卷宗最後一頁,上面貼著一張照片——染谷穿著囚服,手裡拿著千繪畫的甜品店設計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桌角的傳真機突然“嘀嘀”作響,吐出一張畫——那是夜一的筆跡,畫的是山谷裡的溪流,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帶著手銬逃走》的結局,其實可以更溫暖。”
高木拿起畫,貼在卷宗的扉頁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畫上,溪水彷彿真的流動起來,帶著手銬碰撞的清脆聲響,流向遠方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