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染血的委託狀
橫濱港的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生鏽的集裝箱上。毛利小五郎拽了拽頭上的毛線帽,將帽簷壓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裡攥著一張卷邊的牛皮紙,紙上用猩紅的墨水寫著一行字:“明晚拂曉前,找出殺我兒子的兇手。否則,你的女兒會替他償命。”
巷口的霓虹燈牌“鈴木汽修”忽明忽滅,將他的影子在斑駁的牆面上拉得扭曲。三天前,他接到目暮警官的秘密委託——代號“鐵金庫”的強盜集團近期計劃搶劫東京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而這個集團的頭目,外號“老爹”的男人,正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肅清內部,起因是他唯一的兒子半個月前被人發現死在橫濱的廢棄工廠裡,致命傷是後心的一刀,兇器是集團內部專用的特製短刀。
“吱呀”一聲,汽修廠的捲簾門升起半尺,露出一雙穿著鱷魚皮靴的腳。一個叼著雪茄的男人探出頭,三角眼在小五郎身上掃來掃去:“是‘穿山甲’?”
小五郎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黃銅徽章,上面刻著一隻正在啃噬金庫門的穿山甲——這是撬金庫行當裡的“名人”標識,是目暮警官的人花了三天時間給他偽造的身份。
“進來吧,老爹在等你。”男人側身讓開,一股混合著機油和血腥的氣味撲面而來。小五郎走進車間,才發現這裡根本不是甚麼汽修廠,而是一個改裝車間。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開鎖工具,牆角堆著幾臺拆開的保險櫃,地上的油漬裡混著暗紅的痕跡,像是沒擦乾淨的血。
車間盡頭的陰影裡,坐著一個背對著眾人的老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年輕男人笑得張揚,額角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坐。”老人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聽說你是這一行裡最厲害的?連瑞士銀行的電子鎖都能開啟?”
小五郎在他對面坐下,故意擺出桀驁不馴的樣子:“只要價錢到位,沒有我打不開的鎖。不過我聽說,老爹找我來,不只是為了中央銀行那點錢吧?”
老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他的左眼是假的,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死死盯著小五郎:“我兒子死了,被我身邊的人殺的。”他拿起桌上的短刀,刀身泛著冷光,“這是我們集團的信物,每人一把,刀柄上刻著編號。殺我兒子的人,用的就是這個。”
短刀的刀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7”字,但邊緣有明顯的磨損,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小五郎的心臟猛地一跳——三天前勘察現場時,法醫確實在死者傷口裡發現了一小塊金屬碎片,上面有類似的刻痕。
“集團裡有七個人有這種短刀,”老爹將短刀推到小五郎面前,“包括你現在看到的這幾個。明天拂曉之前,我要知道是誰幹的。找到他,中央銀行的一半贓款歸你;找不到,”他頓了頓,灰白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狠厲,“我就去拜訪你在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女兒。”
小五郎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到老爹身後站著的三個男人:剛才開門的三角眼,手裡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刀尖上還沾著甚麼亮晶晶的東西;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正用手帕擦拭著指甲縫,手帕上隱約有紅色;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光頭,脖子上戴著一串骷髏頭項鍊,每顆骷髏的眼睛裡都嵌著紅寶石。
“這是耗子、博士、紅骷髏。”老爹依次介紹,“剩下的三個在外面執行任務,明天一早回來。”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正指向十一點,“你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小五郎拿起那把短刀,刀柄上的“7”字果然有打磨的痕跡。他假裝研究刀刃,眼角的餘光卻在觀察那三個人的反應:耗子的喉結動了動,似乎在吞嚥口水;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看不清表情;紅骷髏則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鑲金的牙齒,項鍊上的紅寶石在陰影裡閃著詭異的光。
此時的毛利偵探事務所,柯南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監控錄影反覆播放。那是目暮警官傳來的、小五郎進入汽修廠前的畫面。“灰原,你看這裡,”他指著畫面角落裡一個一閃而過的黑影,“這個影子的輪廓,是不是和鐵金庫集團的標誌很像?”
灰原放大畫面,黑影的輪廓確實像一隻蜷縮的穿山甲,但仔細看會發現,它的“爪子”部位有一個微小的反光點。“是追蹤器,”灰原肯定地說,“叔叔把我們給他的微型追蹤器藏在了徽章裡。訊號顯示他現在還在汽修廠,沒有移動過。”
柯南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我已經黑進了橫濱港的交通監控,這三天裡,有六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在汽修廠附近出現過,其中一輛的輪胎紋路,和半個月前廢棄工廠外發現的車轍完全吻合。”他調出那輛車的畫面,“車主登記資訊是假的,但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橫濱賽車場的通行證,編號是7。”
灰原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夜一發來的訊息:“蘭姐姐說晚上去超市買東西,到現在還沒回來。超市監控顯示她十點半就離開了,但是回家的路上有一段監控壞了。”
柯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立刻調出那段壞掉的監控路段的地圖,那是一條狹窄的單行道,兩旁都是廢棄的辦公樓,只有一個老舊的電話亭還在使用。“夜一,你去電話亭看看,蘭姐姐有可能在那裡打電話求助。”他對著藍芽耳機說,“我現在過去,我們在路口匯合。”
掛了電話,柯南看著螢幕上小五郎的身影,又想起蘭出門前說的“等我回來給你做鰻魚飯”,握緊了滑板:“絕對不能讓蘭姐姐出事。”
二、十二小時的博弈
凌晨一點,汽修廠的掛鐘突然響了,沉悶的鐘聲在車間裡迴盪。老爹站起身,往一個上鎖的鐵櫃走去:“你們四個,跟我來。”
鐵櫃裡藏著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面精確地復刻了東京中央銀行的內部結構,從地下金庫到通風管道,甚至連警衛的換班時間都用不同顏色的旗子標了出來。“後天凌晨三點,行動開始。”老爹用一根金屬棒指著沙盤,“穿山甲負責開啟金庫大門,耗子切斷所有監控,博士破解紅外線感應,紅骷髏負責解決警衛。”
小五郎假裝認真聽著,手指卻在沙盤邊緣的灰塵上輕輕划動。他注意到沙盤上代表金庫的位置,有一個微小的凹陷,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凹陷裡還沾著一根銀白色的纖維,和博士襯衫上的布料顏色一模一樣。
“老爹,”他突然開口,“我聽說令郎生前負責的是情報收集?”
老爹的身體僵了一下,金屬棒重重地戳在沙盤上:“你問這個幹甚麼?”
“沒甚麼,”小五郎聳聳肩,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只是覺得奇怪,一個搞情報的,怎麼會被人從背後捅刀子?通常這種死法,都是被熟人偷襲吧。”
耗子突然笑了起來,彈簧刀“啪”地彈開:“說不定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呢?那傢伙走路總愛往後看,好像怕有人跟蹤他。”
“哦?”小五郎看向他,“你很瞭解他?”
耗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博士連忙打圓場:“我們都是同事,當然瞭解。不過他最近確實有點奇怪,總說要離開集團,還跟老爹吵了一架。”
紅骷髏突然站起來,骷髏頭項鍊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吵?是他自己不知好歹!居然想帶著集團的秘密投靠警察,死了也是活該!”
老爹猛地一拍桌子,沙盤上的旗子倒了一片:“閉嘴!誰讓你們議論他的!”他的假眼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穿山甲,跟我來,我給你看金庫的詳細圖紙。”
小五郎跟著老爹走進裡間,剛關上門,就聽到外面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紅骷髏的怒吼:“誰他媽動了我的項鍊?!”
老爹的臉色變了變,小五郎卻趁機將口袋裡的微型錄音筆開啟,放在了圖紙堆裡。“老爹,您兒子的葬禮,這幾位都去了嗎?”他裝作不經意地問。
“紅骷髏去了,”老爹的聲音低沉,“耗子說身體不舒服,博士在外地出差。”他翻開圖紙,上面用紅筆標註著金庫密碼鎖的結構,“這個密碼鎖是最新款的,需要同時破解數字和指紋……”
小五郎的注意力卻在他話裡的漏洞上:博士的手帕上有紅色痕跡,如果是指甲油,那他很可能是在說謊——女性的指甲油很難在短時間內完全擦掉,而半個月前,有目擊者看到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和死者在咖啡館爭吵,那個男人的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說是為了“偽裝成女人方便跟蹤”。
裡間的門被撞開,紅骷髏衝了進來,脖子上空空如也:“老爹!我的項鍊不見了!肯定是耗子那小子偷的!”
耗子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鑷子,鑷子上夾著一根紅色的纖維:“我在你的工具箱裡找到的,這是你項鍊上的紅寶石碎渣吧?怎麼會掉在裝短刀的盒子裡?”
小五郎的眼睛亮了——紅骷髏的項鍊紅寶石如果碎了,碎片很可能會留在接觸過的地方。而死者的衣服上,確實有一個微小的紅色汙點,當時法醫沒能確定是甚麼物質。
博士突然捂住肚子:“抱歉,我去趟洗手間。”他快步走出裡間,經過小五郎身邊時,口袋裡掉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小五郎趁人不注意,用腳尖將紙條勾到了自己腳邊。
幾分鐘後,小五郎藉口去抽菸,在車間外的垃圾桶旁撿起了那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7號今晚十點在賽車場交易,帶足錢。”字跡很潦草,末尾還有一個小小的骷髏頭圖案。
他立刻用藏在袖口的微型相機拍下紙條,然後將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這時,他注意到垃圾桶裡有一個被踩扁的易拉罐,罐身上有幾個牙印,和紅骷髏鑲金牙齒的形狀完全吻合。
與此同時,夜一已經找到了那個老舊的電話亭。亭子裡的地上有一枚掉落的髮夾,是蘭常用的那一款。他戴上手套,輕輕拿起髮夾,髮夾的縫隙裡夾著一根黑色的纖維,看起來像是某種制服上的布料。
“柯南,”夜一對著耳機說,“蘭姐姐肯定在這裡被帶走了。髮夾上的纖維是滌綸的,通常用於製作保安或警察的制服。附近的監控雖然壞了,但對面辦公樓的消防通道里,有一個住戶自己裝的攝像頭,我已經聯絡到住戶,他願意把錄影發給我們。”
柯南的滑板在馬路上飛馳,耳邊是風聲和夜一的聲音:“錄影顯示,十一點整的時候,一輛白色的警車停在了電話亭旁邊,下來一個穿警服的人,和蘭姐姐說了幾句話,蘭姐姐就上了車。車牌號被擋住了,但車身上有一個很小的劃痕,位置在左後方的保險槓上。”
“白色警車,左後保險槓有劃痕……”柯南立刻在腦海裡搜尋相關資訊,“我知道了!那是一輛套牌警車!三天前,港區有一輛巡邏警車被盜,特徵和夜一說的完全吻合!”他調出那輛被盜警車的登記資訊,“車主資訊顯示,這輛車的原司機是個左撇子,因為上個月在執勤時弄丟了配槍,被停職了。”
灰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查到鐵金庫集團的成員資料了。耗子的真名叫田中健,以前是賽車手,因為故意撞人入獄,出獄後加入了集團,他的賽車執照編號就是7。博士的真名叫林文彥,曾經是銀行的系統工程師,因為利用職務之便盜竊客戶資訊被開除,他有個妹妹,三年前因為被老爹的兒子欺騙感情,自殺了。”
柯南猛地剎住滑板:“博士有動機!他的妹妹是被老爹的兒子害死的,他有足夠的理由報復!”
夜一的聲音緊隨其後:“紅骷髏的真名叫佐藤勇,以前是黑幫成員,因為背叛組織被追殺,是老爹救了他,他對老爹幾乎是言聽計從。但他的兒子患有白血病,需要鉅額醫藥費,而老爹半個月前剛拒絕了他預支報酬的請求。”
柯南的大腦飛速運轉:“耗子的通行證編號是7,和短刀上的編號吻合;博士有復仇動機;紅骷髏急需用錢,可能被人收買。這三個人都有嫌疑。”他看了眼手錶,時針指向凌晨兩點,“我們還有不到六個小時。”
三、黎明前的破綻
凌晨四點,汽修廠的掛鐘再次響起。老爹看了眼小五郎:“還沒頭緒?”
小五郎靠在工具箱上,故意打了個哈欠:“線索太少了。不過我倒是覺得,殺你兒子的人,肯定和中央銀行的搶劫案有關。”他拿出那張拍下紙條的照片,假裝是自己畫的草圖,“我剛才在外面抽菸,看到紅骷髏在打電話,說甚麼‘7號交易’,還提到了賽車場。”
老爹的假眼轉向紅骷髏,紅骷髏立刻站起來:“我沒有!是他誣陷我!”
“哦?”小五郎挑眉,“那你項鍊上的紅寶石碎渣,怎麼會出現在裝短刀的盒子裡?還有垃圾桶裡的易拉罐,上面的牙印和你的金牙一模一樣。”
紅骷髏的臉漲成了紫色,想說甚麼,卻被老爹打斷:“讓他繼續說。”
“博士,”小五郎轉向那個斯文男人,“你襯衫上的銀白色纖維,和沙盤上金庫位置的纖維完全一樣。而且我聽說,你妹妹的事,和令郎有關?”
博士推眼鏡的手頓了一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完成任務,拿到錢。”
“是嗎?”小五郎步步緊逼,“那你指甲縫裡的紅色,是指甲油吧?和半個月前咖啡館監控裡的那個男人,指甲顏色一模一樣。”
博士的臉色變得蒼白,耗子突然插嘴:“他在撒謊!我昨天看到博士在給指甲塗紅色顏料,說是為了做甚麼實驗!”
“你閉嘴!”博士猛地站起來,“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的賽車執照編號是7,和短刀上的編號一致!而且你三天前去過廢棄工廠,有人看到你的車停在外面!”
耗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刀柄上刻著“3”:“我的編號是3,不是7!這把才是我的刀!”他把刀扔在桌子上,“7號刀是佐藤的!他的編號就是7!”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紅骷髏身上。紅骷髏摸了摸脖子,突然笑了:“是又怎麼樣?那把刀確實是我的,但半個月前就被我弄丟了。”他看向老爹,“老爹,你應該相信我,我不可能殺少東家的!”
老爹拿起桌上的那把“7號”短刀,突然將刀扔在小五郎面前:“你不是很會開鎖嗎?那你應該知道,這種短刀的刀柄裡,藏著一個小小的暗格吧?”
小五郎愣住了。他拿起短刀,果然在刀柄末端發現了一個微小的螺絲。用隨身攜帶的小鑷子擰開螺絲,裡面掉出一張捲成細條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他知道了倉庫的位置,必須處理掉。”字跡和博士手帕上的筆跡完全一致。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剩下的三個集團成員回來了。為首的那個男人看到桌上的紙條,突然大喊:“是博士!我親眼看到他半個月前和少東家在倉庫裡吵架,少東家還說要去告發他!”
博士的身體晃了晃,眼鏡滑到了鼻尖:“不是我……是他逼我的……他說要把我妹妹的事公之於眾,讓我在集團裡抬不起頭……”
老爹的手猛地按在桌子上,沙盤裡的旗子全倒了:“所以你就殺了他?用佐藤的刀,嫁禍給他?”
博士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對準老爹:“是又怎麼樣?你兒子毀了我妹妹的一生,你以為我會甘心嗎?”
小五郎眼疾手快,一把將老爹推開,同時抓起桌上的彈簧刀扔了過去,正好打在博士的手腕上,槍掉在了地上。紅骷髏和耗子立刻撲上去按住博士,博士還在掙扎:“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老爹,你女兒現在在我手裡,只要我一聲令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五郎一拳打暈了。小五郎撿起地上的槍,對老爹說:“你兒子的死,確實是博士乾的。但他說的‘女兒’,是甚麼意思?”
老爹的假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我……我沒有女兒……”
小五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拿出手機,想聯絡柯南,卻發現手機沒有訊號。這時,牆上的掛鐘顯示,距離拂曉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此時的毛利偵探事務所附近,夜一正躲在一棵大樹後,盯著門口的動靜。根據柯南的推理,蘭很可能被藏在附近,而那個假警察隨時可能出現。他的口袋裡揣著一把彈弓,是用腳踏車輻條改造的,夜一指尖摩挲著彈弓,目光緊盯著事務所緊閉的大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隱約能聽到裡面有動靜。他想起柯南的叮囑——假警察左手手腕有道疤,而蘭姐姐說過,那個“警察”遞證件時,左手小指是蜷著的。風捲起落葉擦過腳邊,他忽然看到門把手動了一下,一道黑影從門後閃出來,左手手腕在路燈下閃過一道疤。夜一迅速舉起彈弓,瞄準對方後頸,橡皮筋繃緊的瞬間,黑影突然轉身,正是那個套牌警察!
四、十秒的突襲與破曉的收網
套牌警察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金屬的冰冷觸感剛傳到指尖,耳畔突然掠過一陣銳風。他下意識偏頭,一顆圓潤的鵝卵石擦著耳際飛過,“哐當”一聲撞在警車車門上,力道之猛竟濺起細小的火星。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握槍的手腕傳來鑽心的麻意,手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進旁邊的排水溝裡。
“甚麼人?!”套牌警察猛地轉身,左手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裡本該藏著一把備用的短刀,卻在轉身的剎那,被一道迅猛的黑影鎖住了肘關節。工藤夜一的動作快得像蓄勢已久的獵豹,第一招“鎖喉別臂”用得又狠又準,右手手肘死死抵在對方後頸,左手反向掰住其手腕,迫使他的左臂呈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套牌警察吃痛悶哼,想抬腳後踹,卻發現腳踝早已被夜一的膝蓋頂住,動彈不得。
“第二招。”夜一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話音未落,他猛地鬆開鎖喉的手,順勢抓住對方的肩膀,藉著轉身的慣性將其狠狠摜在地上。水泥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套牌警察眼前一黑,剛想掙扎著抬頭,後頸就被一隻穿著運動鞋的腳死死踩住,力道之大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從石子打掉手槍到將人徹底制服,整整十秒。
夜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右手仍保持著揮出彈弓的姿勢,左手按著被制服的假警察後頸。他看著警車後座驚魂未定的蘭,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蘭姐姐,沒事吧?”
蘭推開車門衝下來,一把將夜一摟進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夜一!你嚇死我了……”她剛才已經看清,假警察拔槍時,槍口分明是對著駕駛座的自己。
“抱歉啊蘭姐姐,來晚了點。”夜一撓撓頭,指了指地上的人,“柯南馬上就到,這傢伙交給我們就行。”
套牌警察在地上掙扎,嘴裡罵罵咧咧:“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話沒說完,就被夜一用膝蓋頂了下後腦勺,頓時噤聲。
這時,遠處傳來滑板滾輪摩擦地面的急促聲響,柯南的身影出現在巷口,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凌亂。他看到蘭沒事,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滑到近前急聲問:“蘭姐姐!你怎麼樣?”
“我沒事,柯南,多虧了夜一。”蘭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柯南的頭,眼眶還紅著,“剛才嚇死我了,他突然說要帶我去‘警局做筆錄’,結果把車開到這裡就鎖了車門……”
柯南看向被踩在地上的假警察,目光銳利如鷹:“他左手手腕的疤,還有蜷著的小指,都和你說的一樣。夜一,搜他的身。”
夜一點點頭,俯身從假警察的口袋裡翻出一個皮質錢包,裡面沒有證件,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博士和一個年輕女孩的合影,女孩笑得眉眼彎彎,和博士有幾分相似。“柯南,你看這個。”
柯南接過照片,瞳孔驟縮:“是博士的妹妹!他果然是博士的同夥!”他立刻對著藍芽耳機說:“灰原,查一下這輛套牌警車的GPS軌跡,看看它最後停靠的地點是不是和博士說的‘倉庫’有關!”
灰原的聲音很快傳來:“已經查到了,一個小時前,這輛車在橫濱港的三號倉庫停留過十分鐘。目暮警官的人已經往那邊趕了,讓你們別擅自行動。”
柯南卻搖了搖頭,看向蘭:“蘭姐姐,你在這裡等目暮警官過來,我和夜一去倉庫看看。博士說你在他手裡,說不定倉庫裡有陷阱。”
蘭立刻反對:“不行!太危險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蘭姐姐放心,我們只是在外圍看看,不進去。”夜一拍拍胸脯,“而且我帶了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攝像頭,“柯南說這個能傳到目暮警官的電腦上。”
蘭還想說甚麼,巷口已經傳來警笛聲。目暮警官帶著警員跑過來,看到被制服的假警察,沉聲道:“這小子是鐵金庫集團的外圍成員,負責放風和運輸。博士的老巢應該就在三號倉庫,我們正準備過去突襲。”他看向柯南和夜一,“你們兩個,跟在後面別亂跑。”
五、倉庫裡的對峙與父輩的秘密
橫濱港的三號倉庫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匍匐在黎明前的薄霧裡。倉庫鐵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但門縫裡透出的微光,暴露了裡面有人的痕跡。
柯南和夜一躲在對面的集裝箱後面,透過微型攝像頭觀察著動靜。倉庫裡傳來模糊的爭吵聲,其中一個聲音嘶啞的,正是博士。
“……你以為把她藏在這裡,老爹就找不到了?”博士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等天亮,我就把她送到碼頭,讓老爹永遠找不到!”
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很年輕:“文彥哥,你放了我吧,我甚麼都沒看到……”
柯南心裡一緊:“是個女孩!博士真的抓了人!”
夜一皺眉:“但老爹說他沒有女兒啊……”
就在這時,倉庫的鐵門突然被撞開,老爹帶著紅骷髏和耗子衝了進去,小五郎緊隨其後,手裡還攥著那把刻著“7”字的短刀。目暮警官的人則悄悄圍在倉庫四周,準備隨時突襲。
“林文彥!把人交出來!”老爹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博士背對著門口,懷裡護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眉眼間竟和老爹有幾分相似。“交出來?讓你像對我妹妹那樣對她嗎?”博士冷笑,“當年你兒子騙了我妹妹,讓她懷了孕又拋棄她,你一句‘年輕人不懂事’就想算了?現在輪到你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了!”
女孩突然喊道:“爺爺!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媽媽……真的是被你逼走的?”
老爹的身體猛地一震,假眼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小雅,你別聽他胡說!”
“胡說?”博士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泛黃的信件,“這是你兒子寫給我妹妹的情書,後來變成了催她打掉孩子的威脅信!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個女孩,是你兒子的私生女,是你的親孫女!”
倉庫裡一片死寂。小五郎愣住了,連躲在外面的柯南都睜大了眼睛。
女孩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爺爺……”
“閉嘴!”老爹突然怒吼,手裡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我兒子已經死了!這些事都過去了!”
“過不去!”博士將女孩護得更緊,“我妹妹就是因為這個自殺的!她死前還抱著這沓信,說要等你兒子回頭!現在你兒子死了,這筆賬,就得你來還!”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老爹,你不是最在乎這個孫女嗎?那就用你的命來換!”
“不要!”女孩尖叫起來。
小五郎眼疾手快,將手裡的短刀扔了過去,正好打在博士的手腕上。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紅骷髏和耗子立刻撲上去按住博士,女孩趁機掙脫,跑到老爹身邊,卻不敢靠近,只是哭著說:“爺爺,媽媽說你從來沒認過她……”
老爹看著女孩,佈滿刀疤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假眼裡的渾濁似乎散去了些。“你媽媽……她還好嗎?”
“媽媽去年病逝了,她讓我來找你,說不管怎樣,你是她的爺爺……”
老爹的身體晃了晃,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張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和女孩有七分相似。“這是……你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吧……”
女孩點頭:“媽媽說這是她十八歲生日時拍的。”
老爹的手指撫摸著照片,突然老淚縱橫:“我對不起她……當年是我太固執,覺得你爸爸配不上她……”
倉庫外的晨光漸漸湧了進來,照亮了老爹鬢角的白髮。博士被警員押了出去,路過老爹身邊時,突然停下:“她臨終前說,不怪你了。”
老爹渾身一震,看著博士的背影,喃喃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六、破曉時的和解與未說出口的歉意
目暮警官的人將倉庫裡的贓物一一搬出來,大多是中央銀行的債券和金條,顯然是鐵金庫集團搶劫的目標。紅骷髏和耗子被戴上手銬,低著頭不敢看老爹。
“老爹,對不起,我們不該幫著博士……”紅骷髏的聲音悶悶的。
老爹擺了擺手,看向小五郎:“穿山甲,這次多謝你。中央銀行的贓款,分你一半。”
小五郎卻搖頭:“我不是為了錢。”他看了眼那個叫小雅的女孩,“只是覺得,有些債,該還的總要還。”
女孩走到小五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毛利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舉手之勞。”小五郎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你爺爺雖然固執,但心裡還是有你的。”
倉庫外,柯南和夜一看著被警員護送出來的小雅,終於鬆了口氣。蘭跑過來,一把抱住柯南:“嚇死我了!你們沒事吧?”
“沒事的蘭姐姐。”夜一笑嘻嘻地說,“而且我們發現了大秘密哦,老爹其實有個孫女!”
蘭驚訝地捂住嘴:“真的嗎?那他為甚麼說沒有女兒?”
柯南解釋:“小雅的媽媽是老爹兒子的私生女,當年老爹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把女孩趕走了。所以他不是沒有女兒,是不敢認。”
晨光穿過薄霧,灑在橫濱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目暮警官走到小五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多虧了你,鐵金庫集團的老巢被端了,博士也認罪了。”
小五郎擺擺手:“主要是他自己露了馬腳。”他看向倉庫裡的老爹,老人正笨拙地給小雅遞紙巾,動作僵硬卻透著溫柔,“有些人啊,就是嘴硬。”
七、鰻魚飯的約定與未寫完的信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蘭繫上圍裙,笑著說:“今天做鰻魚飯吧,慶祝一下。”
柯南坐在沙發上,看著蘭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博士手帕上的紅色痕跡——後來才知道,那是小雅媽媽的指甲油,博士一直留著,說是“妹妹最喜歡的顏色”。他拿出手機,翻出夜一拍的照片:倉庫裡的鐵皮盒子裡,除了照片,還有一封沒寫完的信,字跡和老爹的一模一樣,開頭寫著“致我的兒媳”,結尾卻只畫了一個潦草的愛心。
“柯南,發甚麼呆呢?”蘭端著鰻魚飯出來,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夜一已經狼吞虎嚥起來,含糊不清地說:“蘭姐姐做的鰻魚飯,比我家管家做的還好吃!”
柯南拿起筷子,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街道上行人匆匆,偶爾有孩童的笑聲傳來。他想起倉庫里老爹笨拙的樣子,想起博士被押走時說的那句“她不怪你了”,突然覺得,有些秘密藏了太久,反而成了枷鎖。
“對了柯南,”蘭突然說,“剛才目暮警官打電話來,說那個套牌警察招了,博士本來想讓他把我騙到倉庫,用我來要挾老爹,沒想到被夜一識破了。”
夜一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我可是記住了柯南的話,左撇子+手腕有疤,一對照就知道是壞人!”
柯南笑了笑,夾起一塊鰻魚。米飯的香氣混著醬汁的甜味,在舌尖瀰漫開來。他想,有些和解或許來得晚了些,但只要願意開口,就不算太晚。就像老爹沒寫完的信,總有一天,能找到合適的詞句,把那些藏了十幾年的歉意,好好說給該聽的人。
事務所的門被推開,小五郎醉醺醺地走進來,手裡還攥著酒瓶:“嘿嘿,我的鰻魚飯呢……”
蘭無奈地搖搖頭,又去廚房端了一碗出來:“爸,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柯南的臉上,暖洋洋的。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比起那些驚心動魄的案件,這樣平淡的日常,或許才是最該珍惜的。就像老爹藏在鐵皮盒子裡的照片,就像博士留著的指甲油,有些東西看似不起眼,卻藏著一個人最柔軟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