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色的護送隊
清晨的陽光刺破東京灣的薄霧,給成田機場貨運區的金屬頂棚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輝。三輛黑色的防彈卡車像蟄伏的猛獸,靜靜停在編號為C7的貨運站臺前,車身上印著的“鈴木運輸”標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站臺上,鈴木次郎吉拄著鑲嵌寶石的柺杖,雪白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顫動。他身後跟著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每個人的耳麥裡都傳來實時的安保彙報。“都準備好了嗎?”次郎吉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可是蒙克的真跡,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你們就等著捲鋪蓋滾蛋吧!”
“放心吧鈴木會長,”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的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雙手在褲縫上反覆擦拭,“所有的防震措施都按最高標準做的,包裝材料是特製的防火防潮板,連膠帶都是博物館專用的無酸膠帶。”這人正是貨運公司的社長島村慶次,他今天特意繫了條紅色的領帶,試圖掩蓋眼底的疲憊。
次郎吉哼了一聲,用柺杖敲了敲地面:“我要的不是‘放心’,是萬無一失。《絕望》和《不安》可是從挪威國家美術館借來的,要是有劃痕,把你這家公司賣了都賠不起。”
站在次郎吉身後的蘭忍不住輕輕拽了拽園子的衣袖:“園子,會長他好像很緊張呢。”
園子嚼著口香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別理他,老頭子就這樣,一碰到寶貝就神經兮兮的。不過話說回來,蒙克的畫還真挺嚇人的,上次在畫冊上看到《吶喊》,那扭曲的臉看得我晚上都做噩夢。”
“那是表現主義的魅力啦,”夜一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本蒙克畫冊,“蒙克透過誇張的線條和色彩表達內心的情緒,《絕望》《不安》和《吶喊》其實是一組作品,描繪了人在現代社會中的精神困境。”他說話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正在搬運畫框的工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其中一個工人戴的手套,指尖處有明顯的磨損。
柯南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實則在觀察貨運卡車的輪胎紋路。這些輪胎的花紋深度一致,顯然是剛換的新胎,但左後輪的輪轂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油漆,像是最近蹭到過甚麼東西。“灰原,”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注意看那個穿藍色工裝褲的男人,他左手無名指上有戒痕,但沒戴戒指。”
灰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島村慶次正指揮工人把包裝好的畫框抬上卡車,左手手腕上的手錶錶盤很大,幾乎遮住了整個手腕。“說不定是離婚了,”她淡淡地回應,“或者戒指送去保養了。”
“更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已婚,”柯南補充道,“你看他西裝內側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放著甚麼硬東西。”
就在這時,次郎吉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著“沼尻寬”三個字。他按下接聽鍵,語氣瞬間緩和了些:“沼尻啊,《吶喊》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會長,我已經到羽田機場了,正在檢查畫作包裝,這邊一切順利,預計和您那邊同時出發,中午十二點前就能到美術館。”
“很好,”次郎吉點點頭,“路上小心,別跟丟了。”掛了電話,他轉身對眾人說:“好了,我們該出發了。蘭,夜一,柯南,跟我上另一輛車。”
他們乘坐的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車身比貨運卡車高出一個頭,車窗是特製的防彈玻璃。蘭和夜一坐在後排,柯南則被安排在副駕駛座旁邊的兒童座椅上,這讓他一臉不爽卻又無可奈何。
“為甚麼我們要跟著貨運車啊?”蘭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貨運卡車,有些不解,“直接去美術館等不就行了嗎?”
次郎吉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香檳,給自己倒了半杯:“這你就不懂了吧?藝術品運輸最容易出問題的就是路上。想當年我運送梵高的《向日葵》時,就遇到過劫匪用直升機搶劫,要不是我早有準備……”
“知道啦知道啦,”園子不耐煩地打斷他,“每次都要講你那套英雄事蹟。對了爺爺,你為甚麼非要把《絕望》《不安》和《吶喊》放一起展覽啊?我看資料說這三幅畫風格差不多,放一起多單調。”
次郎吉放下酒杯,突然嚴肅起來:“這你就更不懂了。蒙克在1893年到1896年間畫了五幅《吶喊》,其中四幅藏在博物館,只有一幅在私人手裡。我本來想這次把五幅都集齊,讓大家看看不同時期的變化,可惜啊……”他嘆了口氣,“那幅私人收藏的主人說甚麼都不肯借,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給多少錢都不賣。”
夜一翻著畫冊,指著其中一頁說:“其實《絕望》和《吶喊》的背景是同一個地方,都是奧斯陸峽灣的呂瑟峽灣。蒙克自己說過,他在黃昏時看到天空變成血紅色,突然感到一陣絕望,好像聽到了大自然的吶喊,於是就有了這組畫。”
柯南假裝在玩平板電腦,實則在監聽車載電臺裡貨運車的對話。司機們用暗號彙報著位置,每隔五分鐘就報一次平安。當車隊經過東京塔時,他注意到島村慶次乘坐的那輛領航車突然減速,似乎在避讓甚麼,幾秒鐘後又加速跟上了隊伍。
“奇怪,”柯南喃喃自語,“剛才那段路明明很空曠,為甚麼要減速?”
灰原湊過來看他的平板,螢幕上顯示著實時地圖:“可能是躲避攝像頭吧。有些貨運公司為了超速,會故意避開測速點。”
但柯南總覺得不對勁。他調出剛才那段路的街景地圖,發現路邊有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頂棚已經塌了一半,牆角似乎有監控攝像頭的痕跡。“那裡應該有監控才對,”他皺起眉頭,“為甚麼要避開?”
就在這時,次郎吉的手機突然響了,這次的鈴聲格外急促,螢幕上依然是“沼尻寬”三個字。
二、消失的《吶喊》
“喂?沼尻?出甚麼事了?”次郎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他很少見沼尻這麼著急。
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會長!不好了!運送《吶喊》的車子……車子不見了!”
“甚麼?”次郎吉猛地坐直身體,香檳杯裡的酒灑了出來,“怎麼會不見?不是一直有GPS定位嗎?”
“定位還在動,但路線完全不對!”沼尻寬的聲音帶著哭腔,“本來應該沿著三號公路走,可現在定位顯示它在往郊區的方向開,我打電話給司機也沒人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蘭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扶手:“會不會是被人劫持了?”
次郎吉立刻拿起車載電臺:“各單位注意,立刻檢查《吶喊》運輸車的位置!重複,檢查《吶喊》運輸車的位置!”
電臺裡傳來一陣混亂的回應,幾分鐘後,島村慶次的聲音響起:“會長,我們剛聯絡了貨運公司總部,他們說《吶喊》的運輸車一切正常,正在按預定路線行駛,剛才還透過了檢查站呢。”
“正常?”沼尻寬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怎麼可能正常?我這裡的定位顯示它都快開到千葉縣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次郎吉皺著眉頭,讓秘書聯絡貨運公司總部。秘書對著電話說了幾句,掛了之後一臉困惑:“會長,總部說確實沒問題,司機五分鐘前還彙報過,說剛過檢查站,馬上就要上高速了。”
“這就奇怪了,”夜一看著自己手機上的導航,“羽田機場到鈴木美術館的路線根本不經過千葉縣,除非……”
“除非有兩輛一模一樣的運輸車,”柯南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輛按正常路線走,另一輛被人調了包,往別的地方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蘭揉了揉柯南的頭髮:“柯南,別亂說,哪有那麼容易調包啊?”
但次郎吉卻陷入了沉思:“這小子說得有道理。去年我運送埃及黃金面具時,就遇到過劫匪用一模一樣的卡車調包,要不是面具上有追蹤器,差點就被他們得手了。”他立刻對電臺說:“讓《吶喊》運輸車的司機接電話,我要親自跟他說。”
電臺裡沉默了幾秒,傳來島村慶次的聲音:“會長,司機正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要不我讓他到了美術館再跟您彙報?”
“不行!”次郎吉斬釘截鐵地說,“現在就讓他接,不然我就讓車隊立刻停下來!”
又過了十幾秒,一個沙啞的聲音出現在電臺裡:“會、會長?您找我?”
“你現在在哪裡?”次郎吉緊緊盯著地圖,“報出你周圍的標誌性建築。”
那聲音遲疑了一下:“我……我剛過東京站,前面就是高速入口了,周圍有很多高樓……”
“撒謊!”沼尻寬的聲音突然從手機裡傳來,“東京站到高速入口根本沒有那麼多高樓!你到底是誰?把我的畫弄去哪裡了?”
電臺裡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電流聲。次郎吉臉色鐵青,用力拍了一下扶手:“加速!我們去美術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勞斯萊斯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猛地竄了出去,把貨運卡車甩在了後面。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越來越不安:“新一……要是《吶喊》真的被偷走了,該怎麼辦啊?”
柯南看著她擔憂的樣子,悄悄拿出手機給服部平次發了條簡訊,讓他幫忙查羽田機場附近的監控。“別擔心蘭姐姐,”他仰起臉,露出天真的笑容,“有柯南在,一定能找到畫的!”
二十分鐘後,車隊抵達了鈴木美術館。這座美術館是次郎吉專門為收藏藝術品建的,外觀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盒子,周圍環繞著人工湖,只有一座橋能通往正門。此時美術館門口已經圍滿了警察,目暮警官正拿著對講機指揮排程,看到次郎吉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鈴木會長,您可算來了!”目暮警官擦了擦汗,“我們已經封鎖了所有入口,貨運車一到就能立刻檢查。”
次郎吉點點頭,剛想說話,就看到一個穿著棕色風衣的男人從美術館裡跑出來,正是沼尻寬。他頭髮凌亂,領帶歪在一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資料夾。
“會長!”沼尻寬跑到次郎吉面前,幾乎要哭出來,“《絕望》和《不安》都已經運到了,我檢查過,沒問題。可是《吶喊》……還是聯絡不上!”
島村慶次也跟著下了車,他的紅色領帶已經被扯松,額頭上的汗比早上更多了:“不可能啊,我明明讓司機按規定路線走的,怎麼會……”
“別演戲了,”夜一突然開口,他走到島村慶次面前,目光銳利,“剛才在電臺裡接電話的,根本不是司機吧?我聽出你的聲音了,雖然你刻意壓低了嗓音,但說話時尾音上揚的習慣改不了。”
島村慶次臉色一變:“你、你胡說甚麼?我一直在領航車裡,怎麼可能去接司機的電話?”
“那可不一定,”柯南跑到夜一身邊,指著島村慶次的鞋子,“叔叔的鞋子上沾著紅色的泥土,這種泥土只有千葉縣的郊區才有。你剛才說一直在領航車裡,怎麼會沾到那種泥土呢?”
島村慶次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用腳蹭了蹭地面:“這、這是昨天去郊區考察時沾到的,跟今天的事沒關係!”
就在這時,美術館的工作人員跑出來說:“會長,貨運公司剛才發來訊息,說《吶喊》的運輸車已經到門口了,正在接受檢查。”
所有人都往橋的方向看去,一輛黑色的貨運卡車正緩緩駛來,和之前的車隊一模一樣。島村慶次鬆了口氣,擦了擦汗:“你看,我就說沒問題吧,肯定是定位出問題了。”
但柯南卻注意到,這輛卡車的車牌號比之前的少了一個數字,而且車輪上沒有沾到高速路上的白色標線漆。“不對勁,”他對夜一使了個眼色,“這輛車有問題。”
夜一立刻會意,拉著蘭往美術館裡走:“蘭姐姐,我們去看看《絕望》和《不安》吧,說不定能發現甚麼線索。”
兩人來到展廳,工作人員正在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絕望》的畫面上,一個男人背對著觀眾站在橋上,遠處的天空是詭異的橘紅色;《不安》則畫著一群模糊的人影,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奇怪,”夜一看著包裝紙,“這兩幅畫的包裝方式不一樣。《絕望》的邊角用了泡沫墊,《不安》卻只用了軟布。”
蘭湊近看了看:“可能是不同的工人包裝的吧?手法不一樣也很正常。”
但夜一卻搖了搖頭:“你看膠帶的痕跡,《絕望》用的是十字交叉法,《不安》卻是平行貼上。專業的藝術品包裝應該統一標準才對,除非……”
“除非其中一幅被人動過手腳,”柯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我讓灰原查了成田機場和羽田機場的監控,發現包裝《絕望》和《吶喊》的是同一個團隊,包裝《不安》的卻是另一個團隊。”
夜一眼睛一亮:“也就是說,《絕望》和《吶喊》的包裝方式應該是一樣的,但現在《不安》不一樣,說明……”
“說明有人故意改變了《不安》的包裝,好讓人以為三幅畫都是同一個團隊包裝的,”柯南補充道,“但他沒想到我們會注意到細節。”
就在這時,次郎吉的怒吼聲從外面傳來:“甚麼?畫是假的?!”
三人連忙跑出去,只見沼尻寬癱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幅畫,畫框已經被拆開,畫布上的《吶喊》雖然看起來很像,但色彩明顯比資料裡的暗淡。“這是贗品,”沼尻寬聲音發抖,“真跡的天空是血紅色,這個卻是橘紅色,而且簽名的位置也不對……”
島村慶次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目暮警官上前一步,拿出手銬:“島村社長,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解釋清楚。”
“不是我!”島村慶次突然大喊起來,“我沒有偷畫!是有人陷害我!”
柯南拉了拉蘭的衣角:“蘭姐姐,你能幫我打個電話給新一哥哥嗎?我覺得他肯定知道怎麼回事。”
蘭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新一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傳來新一熟悉的聲音:“喂,蘭?怎麼了?”
柯南躲到柱子後面,拿出變聲蝴蝶結:“蘭,你讓目暮警官他們去檢查一下剛才那個檢查站,就是運輸車彙報透過的那個。我懷疑那個檢查站是假的,真正的運輸車被掉包了。”
蘭愣了一下,連忙把新一的話轉告給目暮警官。目暮警官半信半疑,但還是派人去查了。就在這時,灰原拿著一份檔案跑過來:“柯南,我查到了!司機提供的導航記錄裡,有一段路的衛星訊號被遮蔽了,正好是在檢查站附近。而且那個檢查站根本不在預定路線上,是臨時增設的!”
夜一看著島村慶次,突然笑了:“原來如此。你故意讓運輸車繞到假的檢查站,趁檢查的時候把真畫換成假畫,然後讓另一輛車把真畫運走。至於導航記錄,只要稍微修改一下資料,就能讓人以為車子一直在按原路線行駛。”
島村慶次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看著地上的假畫,喃喃自語:“我本來想……只是借用幾天,等展覽結束就還回去的。那可是《吶喊》啊,是我從小就夢寐以求的畫……”
三、陰影背後的真相
警車把島村慶次帶走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蘭看著警車的尾燈消失在橋的盡頭,心裡有些五味雜陳:“真沒想到,他竟然是為了自己的執念偷畫。”
次郎吉嘆了口氣,讓工作人員把假畫收起來:“可惜了,本來這次展覽能成為東京的盛事,現在卻成了笑話。”
“也不一定是笑話啊,”夜一收起畫冊,“至少我們知道了真相,還保住了另外兩幅畫。對了會長,那個私人收藏的《吶喊》,你打算怎麼辦?”
次郎吉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那個私人收藏家其實是我的老朋友,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就說……就說我找到了能證明那幅畫真偽的證據,讓他借我展覽幾天!”他說著就拿起手機,興沖沖地走向勞斯萊斯。
蘭看著柯南和夜一,突然笑了:“說起來,剛才柯南的想法和新一好像啊,連推理的語氣都一樣。”
柯南心裡一驚,連忙撓了撓頭:“嘿嘿,我是跟新一哥哥學的!”
夜一也幫腔:“是啊蘭姐姐,小孩子模仿能力強嘛。”他說著朝柯南眨了眨眼,柯南連忙點頭附和。
雨絲落在美術館的玻璃幕牆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極了《吶喊》裡扭曲的線條。蘭望著窗外,忽然覺得剛才新一在電話裡的聲音格外清晰,彷彿他就藏在某個角落,正悄悄看著這邊——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用他獨有的方式,守護著甚麼。
雨勢漸歇時,夜一忽然湊近次郎吉低聲說了幾句。次郎吉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他猛地一拍柺杖:“好小子,這主意不錯!”隨即讓秘書調取假檢查站周邊的監控,又讓目暮警官派人去搜查島村慶次名下的倉庫。
“夜一,你發現甚麼了?”蘭好奇地問。
夜一翻開畫冊,指著《吶喊》的角落:“蒙克在這幅畫的畫框內側刻了個微型簽名,只有在紫外線燈下才能看見。島村只仿了畫面,肯定沒注意這個細節。”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得不像個小學生,“而且他鞋子上的紅泥裡混著木屑,附近只有廢棄的傢俱廠有這種特質木料,真畫大機率藏在那裡。”
這番推理條理清晰,連取證角度都和新一如出一轍。蘭看著夜一鏡片後閃爍的眸光,恍惚間竟覺得像看到了另一個新一,心底那點疑慮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兩小時後,警方果然在傢俱廠的密室裡找到了《吶喊》真跡。畫框內側的微型簽名在紫外線燈下泛出淡紫色,如同蒙克留下的無聲證言。島村慶次看到簽名時,終於徹底認罪,說自己早就摸清傢俱廠的地形,本想等展覽結束風聲過後再將畫轉移。
開展當天,《絕望》《不安》與失而復得的《吶喊》並排懸掛在展廳中央。柔和的射燈下,三幅畫的色彩相互呼應,呂瑟峽灣的血色黃昏彷彿在牆面流動。次郎吉站在畫前,捋著鬍鬚感慨:“要不是夜一這小子,我可真要成東京的笑柄了。”
蘭看著夜一給參觀的小朋友講解畫作背景,忽然想起甚麼,笑著對柯南說:“你看夜一,不僅懂畫,推理起來也頭頭是道,跟新一一樣厲害呢。”
柯南鬆了口氣,跟著笑起來:“畢竟是工藤家的人嘛。”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進來,落在《吶喊》扭曲的人影上,卻奇異地驅散了畫中的不安——就像某些藏在日常下的秘密,總有人在用智慧與溫柔,悄悄為它披上安穩的外衣。
四、雨夜的推理遊戲
雨勢漸大,敲在美術館的玻璃穹頂上進發出沉悶的轟鳴。蘭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人工湖,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在柯南和夜一之間轉了個圈:“說起來,夜一你剛才分析包裝手法的時候,思路和新一也很像呢。”
夜一正低頭翻看著蒙克畫冊,聞言指尖頓了頓,隨即輕笑一聲:“可能是因為我哥總喜歡對著我念叨這些吧。他從小就抱著偵探小說不放,連吃飯時都要分析選單上的字跡是不是偽造的。”他翻開畫冊某一頁,上面印著《吶喊》的創作手稿,“就像蒙克畫裡的線條,看似雜亂其實藏著規律,犯罪手法也一樣。”
柯南捏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注意到夜一說話時特意加重了“我哥”兩個字,而且翻開的那頁手稿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摺痕,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閱過——這小子早就把蒙克的資料吃透了,說不定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島村的手法。
“對了蘭姐姐,”夜一忽然合上畫冊,“你還記得去年校慶活動上,新一哥破解的那起海報失竊案嗎?當時他也是透過膠帶的貼上方式找出兇手的。”
蘭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託著下巴回憶道:“好像有點印象……當時負責張貼海報的學生會成員,用的膠帶方向和其他人不一樣對不對?”
“沒錯,”夜一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因為那個人是左撇子,膠帶接頭總是出現在左側,而真正的兇手為了模仿他,故意把接頭留在右側,反而露出了破綻。就像這次的包裝——”他朝展廳方向抬了抬下巴,“專業團隊會根據畫作尺寸調整包裝手法,但絕不會在同一批運輸中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膠帶用法,除非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
柯南悄悄鬆了口氣。夜一的這番話既貼合新一的推理風格,又不著痕跡地把蘭的注意力引向“手法分析”而非“身份懷疑”,比他自己乾巴巴的辯解高明多了。
這時灰原抱著平板電腦走過來,螢幕上顯示著千葉縣郊區的衛星地圖:“警方在廢棄倉庫裡找到了真跡,還有一輛被拆解的運輸車。島村慶次交代,他原本打算等展覽結束後,用贗品替換真跡再偷偷還回去。”
“真是異想天開,”次郎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他剛掛了電話,臉上泛著紅光,“我那老朋友聽說找到了真跡,居然主動提出要把私人收藏的《吶喊》借我們展覽!他說要讓觀眾看看,真正的藝術永遠不會被陰影掩蓋!”
眾人都吃了一驚。園子咋舌道:“爺爺你這是走了甚麼好運?那老頭不是說給座金山都不借嗎?”
“因為我告訴他,”次郎吉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我們在島村的倉庫裡發現了一封他父親寫的信,證明那幅私人收藏的《吶喊》其實是他當年從博物館借走後故意滯留的。要是他不肯拿出來展覽,我就把信交給挪威文化部。”
蘭聽得目瞪口呆:“這樣不太好吧?”
“放心,”夜一低聲對柯南說,“會長只是嚇唬他而已。那封信我看過照片,其實是島村偽造的,用來證明自己收藏的贗品是真跡。會長不過是順水推舟。”
柯南恍然大悟。難怪次郎吉剛才打電話時笑得那麼狡黠,原來是把島村的破綻變成了談判籌碼。
雨停時已是傍晚,夕陽穿透雲層,給美術館的玻璃幕牆鍍上了一層金紅色。工作人員正在緊急佈置展廳,《絕望》和《不安》已經掛在了中央展牆上,旁邊預留的位置顯然是給《吶喊》準備的。
“柯南,你看那個!”步美突然指著展廳角落,那裡擺著一個巨大的留言板,上面貼滿了觀眾的便籤,“我們也去寫點甚麼吧!”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立刻圍了過去。光彥拿出筆:“我要寫‘蒙克的畫雖然嚇人,但很有力量’!”元太則在便籤上畫了個大大的鰻魚飯:“希望看完畫展能吃到超大份的!”
柯南看著他們嘰嘰喳喳的樣子,忽然注意到留言板邊緣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籤,字跡娟秀:“願所有吶喊都能被聽見。”下面的日期是三年前,正是他和蘭來水族館的那天。
他心頭一動,剛想叫蘭來看,卻發現夜一正站在留言板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張新便籤。柯南湊過去,看見他寫下:“陰影背後,總有光在等待。”
“這是蒙克晚年說過的話,”夜一放下筆,對柯南眨眨眼,“他說自己畫了一輩子的絕望,其實是想讓人們珍惜光明。”
柯南望著展牆上的《絕望》,畫中男人背影對著的峽灣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忽然明白夜一為甚麼要特意提起這句話。那些扭曲的線條、壓抑的色彩,從來都不是為了渲染絕望,而是為了提醒人們——即使身處陰影,也要記得朝著光的方向吶喊。
五、開幕前夜的暗流
開展前一天,鈴木美術館徹夜燈火通明。警方加強了安保措施,每個展廳都配備了三名警衛,展牆上的畫作周圍裝著紅外線感應裝置,連通風管道里都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會不會太誇張了?”蘭看著在展廳裡巡邏的警犬,忍不住小聲問,“島村已經被抓了,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吧?”
夜一正在檢查展簽上的說明文字,聞言頭也不抬地說:“越看似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出破綻。你看那些紅外線裝置,間距太大,個子矮的人完全可以從下面鑽過去。”
柯南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實則在觀察地面的瓷磚縫。他發現中央展廳的瓷磚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顯然是最近才更換過的。“這裡以前是甚麼?”他指著那塊區域問工作人員。
“是一個雕塑臺,”工作人員回答,“昨天搬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磕壞了地面,只好連夜換了新瓷磚。”
柯南用手指敲了敲瓷磚邊緣,聲音發空——下面是空的。
夜一注意到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蘭姐姐,你看那幅《不安》的展籤,上面把創作年份寫錯了,應該是1894年不是1895年。”
蘭果然被吸引了過去。柯南趁機用手錶型手電筒照向瓷磚縫隙,發現裡面塞著一小片銀色的金屬,看起來像是某種裝置的碎片。
“灰原,”他壓低聲音,“幫我查一下中央展廳的建築圖紙,特別是這塊區域的下方。”
灰原點點頭,立刻拿出手機連線美術館的內部網路。幾分鐘後,她對柯南搖了搖頭:“圖紙顯示下面是實心水泥地,但這裡的承重資料有修改記錄,三個月前被人改過一次。”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三個月前,正是島村的貨運公司接手美術館運輸業務的時間。
這時,次郎吉帶著一個白髮老人走了進來,老人拄著和次郎吉同款的柺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給你們介紹一下,”次郎吉朗聲說,“這位是佐佐木老先生,就是私人收藏《吶喊》的主人。”
佐佐木的目光在展牆上掃過,最後落在預留的位置上,眼神複雜:“我那幅畫……真的能和它們放在一起嗎?”
“當然!”次郎吉拍著胸脯,“這可是五幅《吶喊》第一次聚在一起展出,必將成為藝術史上的佳話!”
夜一注意到佐佐木的手指在木盒鎖釦上反覆摩挲,指節泛白,像是在緊張甚麼。當老人轉身時,他風衣下襬掃過展牆,柯南清楚地看到他後腰上彆著一個黑色的裝置,形狀和瓷磚縫裡的金屬碎片完全吻合。
“佐佐木先生,您的畫甚麼時候開箱?”夜一突然開口,語氣輕快,“我們都很期待呢。”
佐佐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等安保人員再檢查一遍就開箱。畢竟是傳世之寶,謹慎點好。”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這個老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腰上的裝置,還有瓷磚下的秘密,顯然都和《吶喊》有關。
深夜,美術館的人漸漸散去。柯南躲在通風管道里,透過格柵看著中央展廳。佐佐木果然獨自一人留了下來,他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按下了按鈕。
中央展廳的地面突然發出輕微的響動,那塊新換的瓷磚緩緩陷了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佐佐木開啟手電筒,鑽了進去。
柯南立刻用對講機通知夜一:“他下去了,位置在《不安》展牆正下方。”
“收到,”夜一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已經讓灰原鎖定了這裡的監控,你小心點。”
柯南從通風管道里爬出來,悄悄來到洞口邊緣。下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隱約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他順著鐵梯爬下去,發現通道盡頭是一個小型密室,牆上掛著一幅畫——正是那幅失蹤的《吶喊》真跡!
佐佐木正站在畫前,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嘴裡喃喃自語:“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柯南躲在陰影裡,看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個年輕女人的照片,眉眼間和佐佐木有些相似。“惠子,你看到了嗎?”老人用手指撫摸著照片,“我找到你爺爺當年藏起來的真跡了,那些人再也不能汙衊我們佐佐木家是小偷了……”
原來如此。柯南恍然大悟。佐佐木根本不是想偷畫,而是在尋找被家族藏匿的真跡。島村慶次偷走的,恐怕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贗品。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沼尻寬頻著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槍:“佐佐木,把畫交出來!”
佐佐木大驚失色,連忙擋在畫前:“你們是誰?!”
“我們是挪威國家美術館的人,”沼尻寬冷笑一聲,“當年你父親偷走這幅畫時,留下了證據。只要拿到真跡,就能證明你們家族的罪行!”
柯南心裡一緊,剛想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按鈕,卻聽到身後傳來夜一的聲音:“恐怕你們沒這個機會了。”
夜一帶著警察從通道口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剛才的話,我們都聽到了。”
沼尻寬臉色大變,還想反抗,卻被警察制服。佐佐木看著夜一,一臉茫然:“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腰上的裝置,”夜一解釋道,“那是博物館專用的畫作定位器,只有負責藏品管理的人才能接觸到。而三個月前修改承重資料的人,登記的名字是你已故的女兒——佐佐木惠子。”
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惠子……她早就知道畫在這裡,卻一直沒告訴我,怕我衝動行事……”
柯南看著牆上的《吶喊》,畫中扭曲的人臉在手電筒光下彷彿有了生命。他忽然明白,這幅畫承載的從來都不是絕望,而是一個家族跨越 時代的執念與救贖。
六、展覽開幕的晨光
開展當天,東京的天空格外晴朗。美術館門口排起了長隊,記者們舉著相機等待著,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期待。
蘭站在展廳門口,看著工作人員將《吶喊》真跡掛在預留的位置上。三幅畫終於聚在了一起,《絕望》的背影、《不安》的人群、《吶喊》的面孔,在晨光中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蘭感慨道,“佐佐木先生居然是為了洗刷家族的冤屈。”
“蒙克說過,藝術是人類靈魂的鏡子,”夜一望著展牆上的畫,“有時候,鏡子照出的不僅是陰影,還有我們不曾看見的光明。”
柯南注意到,留言板上多了一張新的便籤,是佐佐木寫的:“感謝所有守護真相的人。”下面貼著那張年輕女人的照片,照片裡的惠子笑得燦爛,背景正是這座美術館。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在展廳裡跑來跑去,給遊客們講解蒙克的生平和創作故事。光彥拿著筆記本,認真地給大家介紹《吶喊》的色彩運用;元太則在討論哪幅畫最適合配鰻魚飯;步美站在《不安》前,小聲說:“雖然這些人看起來很冷漠,但我覺得他們心裡一定有很多話想說。”
柯南看著他們的樣子,忽然覺得,所謂的偵探,不就是幫那些無法吶喊的人發出聲音嗎?無論是被誣陷的家族,還是被隱藏的真相,只要有人願意傾聽,願意追尋,就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光明。
閉館時,夕陽透過玻璃幕牆,給三幅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吶喊》中扭曲的人臉在光影中彷彿舒展了許多,不再那麼猙獰。
蘭站在留言板前,寫下一張新的便籤:“有些吶喊,需要用心才能聽見。”她轉身時,正好對上柯南的目光,笑了笑:“柯南,你說新一甚麼時候才能回來?我好想讓他也來看看這些畫。”
柯南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一定會的!新一哥哥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夜一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互動,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他知道,柯南的吶喊,蘭一直都聽得見。就像蒙克畫裡的光,即使被陰影籠罩,也從未真正消失。
美術館的燈光漸漸熄滅,只有中央展廳的三幅畫還沐浴在月光中。《絕望》的背影對著《吶喊》的面孔,彷彿在訴說著一個跨越百年的秘密——所有的絕望,終將在吶喊中找到出口;所有的陰影,終會被晨光碟機散。而那些守護真相的人,永遠都是追光者。
七、尾聲:未散的餘音
幾天後,蒙克畫展落下帷幕。《吶喊》真跡被送回挪威國家美術館,臨行前,佐佐木老先生捧著惠子的照片站在畫前,久久未動。陽光穿過玻璃,在他花白的髮間流淌,像一場遲到了半個世紀的和解。
“走吧。”他輕輕撫摸照片,聲音裡帶著釋然,“惠子說過,真正的珍寶,不是藏在密室裡的畫布,是能讓人抬頭挺胸活下去的真相。”
柯南站在展廳門口,看著運輸車緩緩駛離。夜一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遞來一張便籤——是從留言板上揭下來的,正是蘭寫下的那句“有些吶喊,需要用心才能聽見”。
“她其實早就知道了。”夜一笑了笑,指尖點了點便籤上的字跡,“你以為蘭姐姐為甚麼總在等新一?不是等一個名字,是等那個願意蹲下來聽她心裡話的人。”
柯南捏著便籤,忽然想起那天在密室裡,《吶喊》扭曲的線條在光影中舒展的模樣。原來所有激烈的、壓抑的、未曾說出口的情緒,最終都在等待一個願意“用心”的人。
深秋的風捲著落葉掠過美術館,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追著銀杏葉跑過廣場,元太的笑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步美舉著撿來的楓葉朝柯南揮手,光彥正低頭給灰原講解葉脈的紋路。蘭站在臺階上,陽光落在她髮梢,像鍍了層金邊,她朝柯南望過來,眼裡的笑意比秋日晴空還要明朗。
“柯南,該去吃鰻魚飯了!”蘭朝他招手,聲音被風送來,帶著暖意。
柯南跑過去,被蘭牽住手腕時,忽然覺得手腕上的溫度,和記憶裡無數次被新一牽住的感覺重疊。他抬頭看向蘭,她眼裡的期待從未變過,只是多了層瞭然的溫柔——就像蒙克畫裡最終舒展的線條,所有的等待,都成了心照不宣的約定。
夜一站在美術館的穹頂下,望著他們的背影,指尖夾著一張新的便籤,上面寫著:“追光者的影子裡,藏著未說出口的吶喊。”他將便籤貼在空蕩蕩的留言板中央,轉身融入暮色。
遠處的天際線正被晚霞染成橘紅,像極了《吶喊》裡那片燃燒的天空,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感到恐懼。因為所有吶喊過的、等待過的、守護過的人都知道,當晨光再次升起時,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聲音,終將順著光的方向,輕輕落在願意傾聽的人耳邊。
而那個戴著眼鏡的小男孩,口袋裡還揣著蘭寫的便籤,跑起來時,風聲裡彷彿都帶著未散的餘音——那是屬於追光者的,未完待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