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探病途中的插曲
午後的陽光透過帝丹小學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一年級B班的下課鈴剛響,柯南就收拾好書包,看向坐在斜前方的灰原。她正把植物圖鑑放進書包,淺藍色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聽說妃阿姨住院了?”柯南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灰原點點頭,拉上書包拉鍊:“蘭剛才來電話說,妃律師急性胃炎發作,住進了杯戶醫院。”
“那我們放學後去探望吧?”步美抱著書包跑過來,髮梢還沾著室外活動時的草屑,“我媽媽說探望病人要帶鮮花,我們去花店選一束吧?”
光彥推了推眼鏡:“我覺得水果籃更實用,病人需要補充維生素。”
元太拍著胸脯:“不如帶鰻魚飯!我知道杯戶醫院附近有家超好吃的店!”
夜一站在教室門口等他們,聞言無奈地笑了笑:“醫院規定不能帶外面的熟食,我們還是去買束康乃馨吧。”
六人結伴走出校門時,蘭已經等在街角的公交站。她穿著帝丹高中的水手服,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你們來啦。”蘭笑著揉了揉步美的頭髮,“妃阿姨剛做完檢查,現在應該醒著。”
“毛利叔叔呢?”柯南注意到蘭身邊只有園子,不見毛利小五郎的身影。
提到父親,蘭的表情垮了下來:“打電話一直沒人接,估計又去打小鋼珠了。”
園子撇撇嘴:“那個大叔就知道玩!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公交在杯戶醫院門口停下,一行人走進住院部大廳。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與走廊裡飄散的百合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氣味。妃英理住在三樓的單人病房,護士說她半小時前剛吃過藥,精神狀態還不錯。
“英理阿姨!”步美第一個衝進病房,看到靠在床頭看書的妃英理,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們來看你啦!”
妃英理放下書,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是步美啊,謝謝你們來看我。”她的目光掃過門口的蘭,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蘭,你不用特意過來,我沒甚麼大事。”
“媽媽生病,我當然要來照顧。”蘭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醫生說你要住院觀察兩天,爸爸他……”
話沒說完,病房門就被猛地推開。毛利小五郎頂著亂糟糟的頭髮闖進來,西裝外套上還沾著可疑的白色粉末。“英理!你怎麼樣了?”他衝到床邊,看到削了一半的蘋果,立刻瞪向蘭,“你怎麼讓病人自己坐著?快扶她躺下!”
蘭無奈地嘆了口氣:“爸爸,醫生說媽媽可以適當坐一會兒。”
柯南注意到毛利的手指關節處有紅色的印記,袖口沾著的粉末嚐起來有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小鋼珠機臺常用的潤滑粉。他剛想開口調侃,就被灰原用眼神制止了。
妃英理顯然也看穿了丈夫的行蹤,推了推眼鏡,語氣瞬間冷下來:“你手上的煙味怎麼回事?又去那種地方了?”
“我沒有!”毛利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我是去……去幫委託人查案!對,查案!”
“查案需要戴沾著潤滑粉的手套嗎?”柯南適時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毛利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柯南想說甚麼,卻被妃英理冷冷打斷:“出去。”
“英理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妃英理重新拿起書,翻過一頁,“在你洗乾淨手、換身乾淨衣服之前,別出現在我面前。”
毛利還想爭辯,被蘭連推帶拽地拉出了病房。走廊裡傳來他不甘心的叫喊聲:“我可是特意來看你的!英理你太過分了!”
柯南靠在門框上,看著毛利氣沖沖地朝樓梯口走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灰原站在他身邊,輕聲說:“看來今天又少不了一場冷戰。”
二、不速之客的相遇
毛利小五郎被趕出病房後,在走廊裡煩躁地踱步。他掏出手機想給事務所打電話,卻發現電量已經耗盡。正想找護士借充電器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毛利先生?”
毛利回頭,看到穿著黑色西裝的安室透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桶。“安室?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探望一位長輩。”安室透笑了笑,目光落在毛利沾著粉末的袖口上,眼神閃了閃,“毛利先生剛從外面過來?”
提到這個,毛利的火氣又上來了:“還不是英理那個女人!我好心來看她,她居然把我趕出來!”他抱怨了幾句,突然壓低聲音,“說起來,你有沒有看到甚麼可疑的人?我總覺得剛才在醫院門口看到一個戴黑帽子的男人,背影很像琴酒……”
安室透的笑容淡了些:“杯戶醫院安保很嚴格,應該不會有危險人物進來。毛利先生可能看錯了。”他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桶,“我熬了點味噌湯,要不要一起去護士站借個碗?”
毛利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你還會做飯?比英理那個女人強多了!”
兩人朝走廊盡頭的護士站走去時,柯南正站在病房門口的拐角處。他剛才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眉頭微微皺起——安室透出現在杯戶醫院,真的只是探望長輩嗎?
“在想甚麼?”夜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空紙杯,顯然剛去茶水間打水。
柯南搖搖頭:“沒甚麼。你有沒有覺得安室先生有點奇怪?”
“一個臥底在偵探身邊的人,本身就很奇怪。”灰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妃英理沒看完的法律雜誌,“不過現在更奇怪的是那邊。”
她朝走廊另一側努了努嘴。柯南和夜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斜對面的病房門口聚集著三個女生,正圍著一個穿病號服的女孩說話。病房門口的牌子上寫著“高坂樹理 17歲”,旁邊的探視時間表用紅筆標著“每日-”。
“好像是來探病的學生。”夜一觀察著她們,“穿校服的是帝丹高中的,和蘭一個學校。”
灰原的目光落在她們手裡的東西上:“她們帶了茶具,看起來像是要在病房裡喝茶。”
柯南也注意到了——一個女生提著精緻的藤編茶籃,另一個抱著點心盒,病床上的高坂樹理正挪到床邊的沙發上,臉上帶著虛弱的笑容。
“醫院裡允許這樣嗎?”步美好奇地湊過來,“會不會打擾其他病人?”
“這間是單人病房,應該沒關係。”光彥翻開筆記本,“不過在醫院裡開茶會,感覺有點奇怪。”
就在這時,護士站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同伴們驚慌失措地圍著她,其中一個短髮女生跑去叫護士,另一個長髮女生試圖扶她起來,卻被她推開了。
“怎麼回事?”蘭聽到動靜跑過來,看到這一幕立刻皺起眉頭,“要不要幫忙?”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快步走了過去。蹲在地上的女生臉色發青,嘴唇泛著紫紺,呼吸越來越微弱。柯南蹲下身,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是氰化物!
“快叫醫生!”柯南大喊一聲,同時注意到女生腳邊摔碎的玻璃杯,裡面殘留著紅色的液體,“她喝了甚麼?”
“是洛神花茶……”長髮女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剛才在高坂的病房喝茶,她突然說肚子疼……”
護士和醫生推著搶救床跑過來,將女生抬上去時,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抽搐。醫生剪開她的連衣裙,胸前的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櫻桃紅色。“準備腎上腺素!”醫生的聲音急促,“通知檢驗科,加急查毒物反應!”
搶救床被推進急診室時,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和千葉趕到了。看到柯南和夜一,目暮愣了一下:“毛利老弟呢?怎麼又是你們?”
“毛利叔叔在那邊。”柯南指了指走廊另一頭,毛利小五郎正和安室透站在一起,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
“目暮警官!”毛利看到警察,立刻精神起來,撥開人群走到前面,“發生甚麼事了?是不是有案子?讓我毛利小五郎來幫你們吧!”
安室透跟在他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急診室門口的三個女生,最後落在摔碎的玻璃杯碎片上。
三、茶會背後的恩怨
女生最終沒能搶救回來。醫生摘下口罩,遺憾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初步判斷是氰化物中毒,具體劑量需要等化驗結果。”
目暮警官讓高木封鎖現場,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的三個女生。“麻煩你們跟我回病房做個筆錄。”他的語氣盡量溫和,“死者叫甚麼名字?你們和她是甚麼關係?”
穿病號服的高坂樹理扶著牆站起來,臉色蒼白如紙:“她叫須東伶菜……我們都是杯戶高中的學生,也是好朋友……”
“好朋友?”短髮女生突然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怨恨,“她搶走我男朋友的時候,可沒把我當朋友。”
長髮女生拉了拉她的胳膊:“別這樣,別府,須東已經死了……”
“死了也是她活該!”別府華月甩開她的手,眼眶卻紅了,“要不是她推薦那支暴跌的股票,我爸爸也不會氣得住院!”
夜一和灰原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灰原低聲說:“三個人都和死者有矛盾,動機倒是不缺。”
柯南點點頭,目光落在病房門口的茶籃上。裡面放著四個不同顏色的茶杯,旁邊的托盤裡還有未用完的茶包——藍色的蝶豆花、紅色的洛神花、褐色的歐薄荷、黃色的洋甘菊。
“你們剛才在病房裡喝茶?”目暮警官走進高坂樹理的病房,看到桌上的茶具,眉頭皺了起來,“誰泡的茶?”
高坂樹理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病號服的袖口:“是我泡的。我知道大家喜歡喝甚麼,就提前準備了茶包……”
“茶杯是誰拿的?”柯南突然開口,指著茶籃裡的杯子,“這些杯子看起來是一套的,顏色都不一樣。”
別府華月瞥了他一眼:“是我和八方拿的。杯子放在架子上,我們隨便拿了四個。”
被點名的八方時枝點點頭,聲音細若蚊吟:“我拿了歐薄荷茶的褐色杯子,別府拿了洋甘菊的黃色杯子,須東選了洛神花的紅色杯子,高坂用了蝶豆花的藍色杯子。”
安室透不知何時也走進了病房,正彎腰檢查地上的玻璃碎片。他撿起一塊沾著紅色液體的碎片,放在鼻尖輕嗅:“氰化物應該是在茶裡,而且劑量很大,足以瞬間致命。”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茶裡下毒?”目暮警官的表情嚴肅起來,“可是茶是高坂泡的,杯子是隨機拿的,兇手怎麼確定須東會拿到有毒的杯子?”
柯南注意到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漬上,那裡有四個杯底的印記,呈菱形排列。“杯子是放在這裡的嗎?”安室透指著印記,“沒有用杯盤?”
高坂樹理點點頭:“我覺得用杯盤太麻煩,就直接放在茶几上了。”
“這就有意思了。”安室透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有杯盤固定位置,想調換杯子就容易多了。”
他看向三個女生:“須東伶菜中毒前,有沒有離開過座位?或者誰碰過她的杯子?”
別府華月想了想:“她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後說手機裡有新照片要給我們看,一直低著頭看手機……”
“對了!”八方時枝突然想起甚麼,“她平時用右手拿筷子,但剛才喝茶的時候,右手拿著手機,所以是用左手端的杯子!”
柯南立刻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果然在杯口右側發現了淡淡的口紅印。“安室先生說得對,”他假裝恍然大悟,“如果須東姐姐用左手拿杯子,兇手只要趁她看手機不注意,把自己的杯子和她的調換,她根本不會發現!”
病房裡一片寂靜,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目暮警官的目光在三個女生臉上一一掃過:“你們誰知道須東伶菜習慣用右手拿東西?”
“我們都知道。”高坂樹理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吃飯、寫字都用右手……”
“這麼說,你們三個都有嫌疑?”目暮拿出手銬,“麻煩你們跟我回警局接受進一步調查。”
“等等!”柯南突然指向茶几上的茶包,“高坂姐姐,這些茶包是你從家裡帶來的嗎?”
高坂樹理愣了一下:“是、是的,我住院前就放在包裡了,想著朋友們來探望時可以一起喝。”
“那你的包在哪裡?”灰原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帆布包上,“可以讓我們看看嗎?”
四、物證中的破綻
高坂樹理的帆布包放在床頭櫃最下層,拉鍊上掛著一個貓咪形狀的掛飾。夜一拉開拉鍊,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和幾本書,還有一個密封袋,裝著未拆封的茶包。
“這些和茶几上的是同一款。”夜一拿出密封袋,遞給鑑識課的警察,“麻煩檢查一下有沒有毒物反應。”
灰原則注意到包側袋裡的藥瓶,標籤上寫著“氟西汀”——一種抗抑鬱藥物。她不動聲色地記下藥名,轉身看向窗外。樓下的停車場裡,安室透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說話,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著甚麼。
“須東伶菜的手機呢?”柯南突然想起八方時枝的話,“她說有新照片要展示,說不定拍到了甚麼線索。”
別府華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她的手機剛才掉在地上,我撿起來收好了。”她解鎖螢幕,點開相簿,最新的照片是茶會開始前拍的,四個女生圍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顏色各異的茶杯。
“這張照片是須東拍的。”別府華月劃到下一張,是須東自己的杯子特寫,紅色的洛神花茶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她說這個顏色拍出來好看,要發朋友圈。”
柯南放大照片,注意到杯口的口紅印在右側——和地上碎片的印記位置一致,說明當時杯子還沒被調換。他繼續往後翻,發現最後一張照片是須東用左手端著杯子的樣子,右手舉著手機自拍,背景裡的茶几上,藍色的蝶豆花茶杯放在她的正前方。
“高坂姐姐,你當時坐在哪個位置?”柯南指著照片裡的空位。
高坂樹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我坐在須東對面,就是拍照的位置。”
“可是這張照片裡,藍色的杯子在須東面前。”夜一突然開口,指著照片左下角,“而你的病號服袖口沾著蝶豆花的藍色汁液,說明你至少碰過這個杯子。”
高坂樹理下意識地捂住袖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時,鑑識課的警察拿著初步報告走進來:“目暮警官,茶包和茶壺裡都沒有檢測到毒物,但高坂樹理的帆布包裡發現了一個空的氰化物藥瓶,上面只有她的指紋。”
“甚麼?”目暮警官接過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高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坂樹理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不是我……我沒有下毒……”
“那這個藥瓶怎麼解釋?”別府華月指著證物袋裡的小瓶子,“我們根本不知道你有這個東西!”
八方時枝也點點頭:“我從沒聽說你有抑鬱症,為甚麼要吃氟西汀?”
面對質疑,高坂樹理突然崩潰了,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是她害了我的孩子……是須東害死了我的寶寶……”
病房裡的人都愣住了。柯南注意到安室透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甚麼?”目暮警官的語氣放緩了些,“你慢慢說。”
高坂樹理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她去年年底懷孕,因為體質原因一直小心翼翼。今年三月,兒子突然得了流感,高燒不退,她去照顧兒子時也被傳染了。醫生說孕婦感染流感可能導致胎兒畸形,建議她終止妊娠。
“我當時快崩潰了……”高坂樹理的聲音哽咽著,“後來才知道,是須東的兒子先得的流感,在幼兒園傳給了我兒子。如果不是她沒看好孩子,我的寶寶就不會……”
她抹了把眼淚,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我恨她!我住院後查了很多資料,知道氰化物可以瞬間致命,就從網上買了一小瓶……今天她們來探望,我看到須東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忍不住……”
“所以你提前在自己的茶杯裡提前摻了氰化物。”高坂樹理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須東低頭看手機時,我假裝撿筆,趁機把藍色茶杯和她的紅色茶杯換了位置。她用左手拿杯,根本沒發現杯子顏色不對……”
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我以為這樣就沒人會發現……可蝶豆花的汁液沾在了袖口,手機裡的照片又記下了杯子的位置……”
鑑識課的警察這時又進來報告,說在高坂樹理的指甲縫裡發現了微量的氰化物殘留,與藥瓶裡的成分完全一致。
目暮警官嘆了口氣,拿出手銬:“高坂樹理,你涉嫌故意殺人,跟我們走吧。”
高坂樹理沒有反抗,只是在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孕檢報告,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五、病房裡的晚餐香
夕陽的金輝透過杯戶醫院住院部的窗戶,給白色的牆壁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稀疏,護士站的燈光次第亮起,將長長的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
高坂樹理被帶走後,目暮警官留下高木處理後續事宜,自己則帶著鑑識課的人離開了。病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緊張氣息,與窗外傳來的歸鳥啼鳴交織在一起。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蘭輕輕嘆了口氣,將散落的茶具收進藤編茶籃,“那些女生明明看起來關係很好……”
園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兇手已經抓到了,這都是命。”她轉頭看向柯南和夜一,“你們兩個還真是走到哪都有案子,簡直是行走的死神小學生組合。”
柯南乾笑兩聲,心裡卻在琢磨安室透剛才的舉動——他和那個白大褂醫生究竟在說甚麼?平板電腦上的內容會不會和組織有關?
“我們去看看妃阿姨吧。”夜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剛才發生了這麼多事,她肯定擔心壞了。”
幾人回到妃英理的病房時,她正靠在床頭看檔案,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甚麼棘手的問題。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外面發生甚麼事了?剛才好像聽到很吵。”
“沒甚麼大事,”蘭連忙走上前,幫她調整了一下靠枕,“就是有位病人家屬情緒有點激動,已經解決了。”她不想讓母親擔心,刻意隱瞞了中毒事件。
妃英理顯然不相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好。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
“我們不回去。”柯南突然開口,指了指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蘭姐姐說要給你做營養餐,我們特意去超市買了食材。”
夜一晃了晃手裡的環保袋,裡面裝著新鮮的蔬菜和雞胸肉:“護士說你需要清淡飲食,我和灰原也可以幫忙。”
灰原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幾個番茄和一盒豆腐:“我記得你喜歡吃味噌湯,正好買了昆布和味噌。”
妃英理愣了一下,看著孩子們認真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醫院食堂有晚餐供應,不用這麼麻煩。”
“食堂的飯菜哪有家裡做的好吃!”園子搶著說,已經開始挽袖子,“英理阿姨你就等著吧,今天讓你嚐嚐我們的手藝!”
病房裡自帶一個小小的茶水間,雖然空間不大,但水槽、微波爐和簡易灶臺一應俱全。蘭把食材一一拿出來分類,夜一則負責清洗蔬菜,柯南被分配到剝大蒜的任務,結果剛碰到蒜皮就被嗆得直打噴嚏。
“笨蛋。”灰原遞給他一張紙巾,順手接過他手裡的大蒜,指尖靈活地轉動著,很快就剝好了一瓣,“離遠一點,別把眼淚滴進菜裡。”
夜一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忍不住笑了:“沒想到你還會剝大蒜。”
“組織裡可沒人會伺候你。”灰原頭也不抬地說,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冷淡,卻沒讓人覺得反感。
蘭正在切雞胸肉,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切菜:“灰原你真厲害,不像我,剛開始學做飯的時候總是切到手。”
“蘭姐姐現在做的鰻魚飯超好吃!”元太突然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半袋餅乾,“我們剛才在走廊裡看到高木警官,他說案子已經結了。”
光彥和步美也跟著走進來,手裡捧著從護士站借來的鮮花:“我們把花插在花瓶裡吧,給病房添點生氣。”
小小的茶水間頓時熱鬧起來。步美和光彥忙著插花,元太在一旁監督,時不時偷吃兩口餅乾。蘭把切好的雞胸肉放進碗裡,加了點料酒和生抽醃製,轉頭問妃英理:“媽媽,你想吃點甚麼?我做個蔬菜沙拉和蒸雞胸肉怎麼樣?”
“再加個番茄豆腐湯吧。”夜一突然開口,“番茄富含維生素C,豆腐能補充蛋白質,都很適合病人。”
灰原點點頭:“我來做湯吧,你負責沙拉和雞胸肉。”她從袋子裡拿出番茄和豆腐,動作有條不紊,彷彿做過無數次一樣。
夜一站在旁邊,看著她往鍋里加水,突然說:“要不要再做個涼拌菠菜?我記得你喜歡吃。”
灰原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隨便。”
蘭和園子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偷偷笑了起來。柯南假裝沒看到,實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默默吐槽:某人明明是特意想做給灰原吃,還說得這麼不經意。
很快,茶香間裡就飄出了飯菜的香味。番茄豆腐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酸甜的氣息;蒸雞胸肉的香氣混合著姜蒜的味道,讓人食慾大開;涼拌菠菜翠綠誘人,上面撒著白芝麻,看起來就很清爽。
夜一還額外做了兩個小菜:一個是醋漬黃瓜,脆嫩爽口;另一個是海苔豆腐卷,金黃酥脆,是灰原以前偶爾提起過喜歡吃的。
“好香啊!”步美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擺滿一桌的菜,“看起來好好吃!”
蘭把飯菜一一裝進保溫桶,又拿出從家裡帶來的餐具:“我們去病房吃吧,那裡有桌子。”
妃英理的病房裡,床頭櫃被臨時當成了餐桌。蘭把飯菜擺上去,五顏六色的菜餚在白色的餐盤裡顯得格外誘人。妃英理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和感動。
“快嚐嚐吧,妃阿姨。”步美拿起勺子遞給她,“這是蘭姐姐和夜一哥哥他們一起做的。”
妃英理接過勺子,先舀了一口番茄豆腐湯。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帶著淡淡的昆布鮮香。她抬起頭,看向蘭:“這湯的味道……和我以前做的很像。”
蘭笑了笑:“我偷偷學了你的做法,不知道有沒有學到家。”
“很棒。”妃英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誠的讚許。她又夾了一塊海苔豆腐卷,酥脆的外皮咬破後,裡面的豆腐嫩滑可口,海苔的香味恰到好處,“這個也很好吃。”
夜一看著灰原不動聲色地夾了一塊豆腐卷,嘴角微微上揚:“喜歡就多吃點。”
灰原沒理他,卻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柯南端著自己的小碗,一邊吃一邊觀察妃英理的表情。她雖然還是一臉嚴肅,但眼神裡的柔和卻藏不住。看來這頓晚餐,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時也溜了進來,大概是聞到了飯菜香。他湊到餐桌旁,搓著手說:“我也還沒吃飯呢,給我留點。”
“你洗手了嗎?”妃英理冷冷地問。
毛利立刻挺直腰板:“洗了洗了!早就洗乾淨了!”他拿起筷子就想夾肉,被蘭拍了下手。
“爸爸,你少吃點肉,多吃點蔬菜。”蘭把蔬菜沙拉推到他面前,“醫生說媽媽要清淡飲食,你也跟著一起吃點清淡的。”
毛利老大不情願地夾了一口菠菜,嚼了嚼,突然眼睛一亮:“這菠菜味道不錯啊!比英理做的好吃!”
妃英理瞪了他一眼:“我甚麼時候做過涼拌菠菜?”
“那就是我記錯了……”毛利訕訕地說,趕緊低頭吃飯,不敢再說話。
病房裡的氣氛漸漸變得溫馨起來。大家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簡單的飯菜,聊著學校和班級裡的趣事。步美說起今天手工課上做的紙飛機,光彥講了他新看的推理小說,元太則一直在唸叨鰻魚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妃英理很少說話,卻一直認真地聽著,嘴角偶爾會揚起淺淺的弧度。她看著蘭忙碌的身影,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笑臉,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被悄悄融化了。
夜一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涼拌菠菜上,便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對身體好。”
妃英理看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菠菜,慢慢咀嚼著。
灰原突然開口:“你的胃還疼嗎?”
妃英理愣了一下,搖搖頭:“好多了,謝謝關心。”
“那也不能掉以輕心。”灰原的語氣很平淡,“醫生說急性胃炎需要好好調養,辛辣和油膩的食物一定不能碰。”
“我知道了。”妃英理的眼神柔和了些,“謝謝你提醒我。”
柯南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感慨。灰原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很關心身邊的人。只是她習慣了用冷漠偽裝自己,讓人很難看到她柔軟的一面。
晚餐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結束。蘭和園子收拾碗筷,夜一和柯南負責洗碗,步美、光彥和元太則陪著妃英理聊天。小小的病房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彷彿白天的陰霾從未出現過。
洗完碗回來,夜一看到灰原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景。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在看甚麼?”夜一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沒甚麼。”灰原淡淡地說,“只是覺得這裡的夜景和米花町不一樣。”
“確實。”夜一點點頭,“杯戶市更繁華,但也更吵。”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給灰原,“剛才做的海苔豆腐卷,你好像很喜歡吃。”
灰原接過糖放進嘴裡,檸檬味的酸甜在舌尖蔓延開來:“一般。”
“那下次做別的給你吃。”夜一的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耳畔,“比如你上次說的,銀座那家店的抹茶慕斯。”
灰原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病房裡,蘭正在給妃英理削蘋果,毛利小五郎靠在沙發上打盹,發出輕微的鼾聲。步美他們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柯南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突然覺得,或許這樣平凡的日常,才是最珍貴的。那些關於案件、關於組織的陰霾,似乎都被這頓簡單的晚餐驅散了,只剩下此刻的寧靜與溫暖。
夜一和灰原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誰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流淌的,卻是無需言語的默契。或許未來還有很多挑戰在等著他們,但至少此刻,他們可以暫時放下所有的沉重,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飯菜的香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像是蓋上了一層溫柔的薄紗。這個發生過命案的夜晚,因為這頓充滿愛意的晚餐,變得格外溫暖而難忘。
六、月下的低語
晚餐後的病房裡,瀰漫著一種慵懶而愜意的氛圍。妃英理靠在床頭,翻看著蘭帶來的雜誌,偶爾抬頭看看趴在桌上熟睡的孩子們,眼神裡滿是柔和。毛利小五郎已經轉移到了沙發上,睡姿豪放,鼾聲此起彼伏,卻意外地沒有讓人覺得煩躁。
蘭和園子收拾完碗筷,正坐在椅子上小聲聊天。“沒想到夜一還挺會做飯的。”園子戳了戳蘭的胳膊,擠眉弄眼地說,“尤其是那個海苔豆腐卷,一看就是特意做給灰原的。”
蘭忍不住笑了:“你別亂說,他們只是同學而已。”話雖如此,她心裡卻也覺得夜一對灰原似乎格外照顧。
柯南假裝在玩遊戲機,實則豎著耳朵聽她們說話,心裡默默吐槽:這還用說嗎?某人的心思簡直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夜一和灰原還站在窗邊,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你說,高坂樹理會不會後悔?”灰原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夜一沉默了片刻:“或許會吧。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用。”他看向窗外,月光下的城市像一幅流動的畫卷,“仇恨就像毒藥,不僅會傷害別人,也會毀掉自己。”
灰原點點頭,沒有說話。她想起了組織裡的那些人,他們不也是被仇恨和慾望驅使著,一步步走向毀滅嗎?
“別想太多了。”夜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現在。”
灰原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誰想太多了。”
就在這時,妃英理突然放下雜誌,看向他們:“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妃英理雖然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心思卻異常敏銳。
“沒、沒有啊。”夜一連忙擺手,試圖掩飾,“我們就是在看夜景。”
妃英理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說:“如果有甚麼困難,可以告訴蘭,或者……告訴我也可以。”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畢竟是個律師。”
灰原的心裡一動,看著妃英理嚴肅的表情,突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很嚴厲的阿姨,其實也很溫暖。“謝謝妃阿姨。”她輕聲說。
夜一也點點頭:“我們知道了。”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毛利小五郎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媽媽,我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妃英理點點頭:“路上小心。讓那個笨蛋……讓你爸爸送你們回去。”
提到毛利小五郎,蘭無奈地笑了笑:“我試試能不能叫醒他。”
結果可想而知,毛利小五郎睡得像頭豬,任蘭怎麼叫都叫不醒。最後還是園子出了個主意:“別管他了,讓他在這裡睡一晚好了,反正病房裡有沙發。”
蘭覺得不妥,但看著父親熟睡的樣子,也只好妥協:“那好吧。媽媽,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嗯。”妃英理揮了揮手,目光落在柯南和灰原身上,“你們也早點回家,別讓家裡人擔心。”
“知道了,妃阿姨。”柯南和灰原異口同聲地說。
一行人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步美和光彥還在睡夢中,被夜一和柯南分別背在背上。走廊裡的燈光昏暗,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電梯口時,灰原突然停下腳步:“我去下洗手間,你們先等我一下。”
“我陪你去。”夜一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灰原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
夜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裡有些擔心。柯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電梯很快就來了,蘭抱著元太先進去,園子跟在後面。夜一和柯南站在門口等灰原,電梯裡的燈光照在他們臉上,表情都有些複雜。
“你說,高坂樹理真的是因為失去孩子才殺人的嗎?”柯南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夜一沉默了片刻:“或許吧。但無論甚麼理由,殺人都是不對的。”他看向走廊盡頭,“灰原剛才提到高坂樹理的時候,表情很奇怪。”
“她大概是想到了組織裡的事吧。”柯南嘆了口氣,“畢竟她經歷過的黑暗,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灰原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有些蒼白。“怎麼了?”夜一連忙問。
“沒甚麼。”灰原搖搖頭,走進電梯,“只是看到洗手間的鏡子有點嚇人。”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追問。有些事情,她不想說,他們就不會逼問。
電梯緩緩下降,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步美在夜一背上動了動,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
走出醫院大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燈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們送步美他們回家吧。”蘭提議道,“這麼晚了,他們家人肯定擔心。”
“好。”夜一點點頭,揹著步美朝步美家的方向走去。柯南揹著光彥,蘭抱著元太,園子跟在旁邊,一行人在寂靜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彼此的身影。偶爾有晚歸的汽車駛過,留下一串模糊的車燈軌跡,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夜一。”蘭突然開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你幫忙做飯,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不用謝。”夜一笑了笑,“能為妃阿姨做點事,我也很開心。”
“而且你做的海苔豆腐卷真的超好吃!”園子搶著說,“灰原好像很喜歡,你甚麼時候也給我們露一手啊?”
提到灰原,夜一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有機會吧。”
灰原走在最後面,聽到他們的對話,腳步放慢了些,拉開了一點距離。柯南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放慢腳步走到她身邊:“還在想高坂樹理的事?”
灰原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如果她能早點走出陰影,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