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消失的夥伴與船上的盛宴
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北海道的海灘上。沙粒被曬得溫熱,踩上去像踩著細碎的暖玉,海浪退去時留下的水痕很快被蒸發,只餘下貝殼與小石子在光下閃爍。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少年偵探團成員們,剛從小樽的玻璃館返回這片熟悉的海灘,鼻尖還縈繞著玻璃製品的清冷氣息,腳下已換上了鬆軟的沙灘鞋。
“光彥他們跑哪兒去了?”柯南一手搭在額前遮陽,視線掃過沙灘上攢動的人影。出發去小樽前,元太拍著胸脯說要帶著光彥和步美去礁石區探險,還信誓旦旦保證“絕對不會走太遠”,可現在遮陽傘下空空蕩蕩,只有阿笠博士準備的野餐籃孤零零地躺在帆布上。
灰原哀拎著剛買的玻璃風鈴包裝盒,藍色的風鈴在她臂彎裡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或許被甚麼新奇玩意兒吸引了。”她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遠處停泊著幾艘遊艇的碼頭,“這片海灘有不少漁船改造的餐船,元太多半是被香味勾走了。”
工藤夜一蹲下身,指尖在沙地上劃出幾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看腳印,”他指著一串明顯屬於孩童的凌亂足跡,朝著碼頭方向延伸,“元太的鞋印最深,步美的小皮鞋印旁邊總跟著光彥的運動鞋印,錯不了。”
三人順著腳印往碼頭走,海風裡果然混進了烤魷魚和黃油烤扇貝的香氣。繞過一片叢生的海草,一艘漆成白色的中型遊艇突然出現在視野裡,船舷邊掛著“家庭海釣料理”的木牌,甲板上隱約傳來熟悉的喧鬧聲。
“是元太的聲音!”柯南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跑過去。
遊艇的甲板上,光彥正舉著相機對著一盤烤龍蝦拍個不停,步美踮著腳給元太遞紙巾——那傢伙嘴角沾著滿滿的醬汁,手裡還攥著半隻帝王蟹腿,而他們對面,一對穿著休閒裝的夫婦正笑著給他們添飲料。
“柯南!灰原!夜一!”步美最先看到他們,揮著小手喊,“快上來呀,奈央姐姐請我們吃海鮮呢!”
被稱作“奈央姐姐”的女人轉過身,她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頸間掛著一個銀色的海星掛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們是這幾個孩子的朋友吧?”她笑得溫和,眼角有淺淺的梨渦,“他們說在等你們,正好我們準備了不少,一起來嚐嚐?”
她身邊的男人站起身,個子很高,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我是瀧口,這艘船的主人。”他聲音洪亮,遞過來三罐冰鎮果汁,“奈央總說我做的海鮮烤得太焦,今天正好讓孩子們評評理。”
元太嘴裡塞滿了烤魚,含混不清地嚷嚷:“才不焦!比鰻魚飯還好吃!”引得眾人都笑起來。
工藤夜一扶著灰原哀踏上船板,目光不經意掃過船艙門口的一塊擦腳墊,上面沾著些深褐色的粉末,像是甚麼東西受潮後的殘留物。他沒作聲,只是接過果汁遞給灰原——她胃不好,冰飲總讓她皺眉,他早就在便利店換了常溫的。
灰原哀接過果汁時愣了一下,指尖觸到溫熱的罐身,抬眼正對上工藤夜一的目光,他眼裡映著船帆的影子,像盛著一片晃動的海。她低下頭,拉開拉環,橘子味的甜香漫出來,沖淡了些許莫名的緊繃感。
“對了,”奈央忽然想起甚麼,從船艙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瀧口最近在練游泳,說要參加下個月的海上馬拉松,我錄了些訓練影片,你們要不要看看?”
螢幕亮起,畫面裡是室內泳池,瀧口穿著泳褲在池裡往返,動作算不上標準,但確實比後面幾幀影片裡流暢了不少。“看,他進步很快吧?”奈央的語氣帶著驕傲,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剛開始連換氣都費勁,現在一口氣能遊兩百米了。”
光彥舉著相機對準螢幕:“瀧口先生好厲害!我爸爸說游泳最難的就是堅持!”
柯南湊近看,眉頭卻悄悄皺起。影片裡的泳池水似乎有些異常,尤其是最後一段,瀧口遊過之後,水面浮起的氣泡比前幾天多了些,而且池壁瓷磚上好像掛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
“怎麼了,柯南?”步美注意到他的神色。
“沒甚麼,”柯南笑著擺手,“就是覺得瀧口先生進步真快。”心裡卻在嘀咕:這水的浮力看著不太對勁。
工藤夜一的視線停留在奈央的脖頸上。影片裡,她站在泳池邊拍影片時,頸間的海星掛件偶爾會碰到水面,每次碰到後,掛件邊緣都會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像是被甚麼東西改變了張力。他忽然想起剛才在船板上看到的褐色粉末,心裡隱約有了些模糊的猜測。
灰原哀也在看影片,當畫面切到瀧口站在泳池邊擦身時,她的目光落在他腳邊的防滑墊上——墊子邊緣沾著的白色顆粒,和她昨天在小樽買的浴鹽成分很像。她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工藤夜一的胳膊,朝螢幕偏了偏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工藤夜一點頭,指尖在手機備忘錄裡敲下“泳池浮力異常”幾個字,又劃了個海星的簡筆畫。
“來嚐嚐這個!”瀧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扇貝走過來,蒜蓉的香氣直衝鼻腔,“這是早上剛捕撈的,肉特別嫩。”
元太立刻搶過一個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燙燙燙……但好吃!”
眾人圍著小桌說笑,陽光透過船帆的縫隙落在食物上,烤得焦香的蝦殼泛著油光,冰鎮西瓜的甜汁順著果皮往下滴,滴在甲板上,很快被曬乾。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掠過,把步美的笑聲送出去很遠,和遠處孩子們的嬉鬧聲融在一起。
灰原哀小口吃著海草沙拉,忽然注意到船尾的狗窩。一隻棕色的泰迪犬正趴在窩裡打盹,脖子上戴著一個紅色的項圈,項圈連線處的金屬環鏽跡斑斑,像是長期接觸甚麼腐蝕性的東西。她多看了兩眼,奈央恰好遞過來一盤水果:“是不是覺得小棕很可愛?它是我們養了五年的寶貝。”
“項圈好像該換了。”灰原哀輕聲說。
奈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是啊,瀧口總說等忙完這陣就換,結果天天忙著他的創業專案,家裡的事都顧不上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工藤夜一默默把這段對話記在心裡,又看了眼腕錶:“差不多該回去了,博士肯定等急了。”
“說得對!”柯南立刻附和,“阿笠博士做的便當最好吃了!”
元太一聽“便當”,立刻放下手裡的蟹腿:“快走快走!我要吃鰻魚飯!”
奈央笑著幫他們打包了些烤好的魚乾:“路上吃,算是給孩子們的零食。”瀧口則起身幫他們解開系在碼頭的纜繩,動作利落地把跳板搭回岸邊。
“謝謝瀧口先生!謝謝奈央姐姐!”步美揮著小手告別,光彥還舉著相機拍了張遊艇的照片,說要放進偵探團的紀念冊裡。
二、遮陽傘下的虛驚與突來的噩耗
往回走的路上,元太嘴裡塞滿了魚乾,含糊不清地念叨:“奈央姐姐做的海鮮比酒店餐廳的還好吃……”
“吃那麼多,等下博士的便當你還吃得下嗎?”光彥推了推眼鏡,相機掛在脖子上,還在回味剛才拍到的遊艇細節。
步美拉著灰原哀的衣角,小聲問:“奈央姐姐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瀧口先生總不陪她呀?”
灰原哀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沒直接回答:“大人的世界有時候很複雜。”
剛走到遮陽傘附近,就看到阿笠博士正圍著野餐籃團團轉,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拿著手機,手指在撥號鍵上懸著,一副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哎喲!你們可算回來了!”看到他們,博士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手機“啪”地掉在沙灘上,“我還以為你們被海浪捲走了,正準備報警呢!”
“博士你也太誇張了!”元太撲到野餐籃前,掀開蓋子就歡呼,“是鰻魚飯!還有炸蝦!”
柯南撿起手機遞給博士,注意到螢幕上確實停留在報警電話的介面。“我們去碼頭的遊艇上做客了,忘了跟你說一聲。”
阿笠博士拍著胸脯,順了順氣:“下次可得提前說!我這老心臟可經不起嚇……”他說著開啟便當盒,香氣立刻瀰漫開來——鰻魚飯上鋪著厚厚的蒲燒醬,炸蝦金黃酥脆,還有切成小塊的玉子燒,都是偵探團孩子們愛吃的。
“博士最好了!”步美拿起一個炸蝦,遞到博士嘴邊,“您先吃。”
大家圍坐在帆布上,很快就把便當吃得差不多。元太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癱在沙灘上哼唧:“太飽了……走不動了……”
“誰讓你在遊艇上吃那麼多的。”光彥翻著相機裡的照片,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剛才拍了奈央姐姐他們的遊艇出海呢!你們看,瀧口先生好像要游泳。”
他把相機螢幕轉向眾人,畫面裡,白色的遊艇正緩緩駛離碼頭,瀧口穿著泳褲站在船尾,似乎在做熱身運動,奈央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個橙色的游泳圈。幾秒後,瀧口縱身跳進海里,濺起一大片水花。
“看起來好厲害!”步美驚歎道,“在大海里游泳一定很刺激!”
柯南湊近螢幕,手指放大畫面。當瀧口跳進海里後,奈央並沒有立刻把游泳圈扔過去,反而遲疑了幾秒,直到瀧口在水裡撲騰了幾下,她才慌忙把游泳圈丟擲去,可那游泳圈像被甚麼東西絆住了似的,落在離瀧口很遠的地方。
“不對勁。”柯南眉頭緊鎖,“你看這裡,”他指著畫面角落,奈央的手在拋游泳圈前,悄悄往船舷邊的一個小桶裡丟了甚麼東西,“那是甚麼?”
光彥把影片倒回去重放,放慢速度後,隱約看到是個白色的小袋子。“好像是……鹽?”
工藤夜一忽然想起遊艇上看到的狗項圈:“是浴鹽。”他看向灰原哀,兩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奈央家的狗項圈生鏽,就是因為長期接觸浴鹽的緣故——浴鹽裡的成分會腐蝕金屬。”
灰原哀點頭:“而且泳池裡的水浮力異常,也是因為加了大量浴鹽。鹽能增加水的密度,讓人更容易浮起來,瀧口可能因此誤以為自己游泳進步很快,實際上在沒有加鹽的海水裡,他的體力根本不夠。”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救聲,伴隨著警笛的尖銳聲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剛才那艘白色遊艇正全速往岸邊衝,船尾拖著一個橙色的物體——正是光彥影片裡看到的那個游泳圈。
“怎麼回事?”阿笠博士站起身,眯著眼睛眺望,“好像出事了!”
很快,遊艇停靠在碼頭,幾個穿著救生衣的人抬著一個擔架往沙灘這邊跑,擔架上躺著的人蓋著白布,隱約能看出是瀧口的身形。奈央跟在後面,頭髮凌亂,連衣裙溼了大半,臉上滿是淚痕,嘴裡不停唸叨:“他怎麼會溺水……他明明遊得很好的……”
警察也很快趕到,拉起警戒線,開始詢問奈央情況。周圍的遊客紛紛圍攏過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剛才那對夫婦嗎?”
“聽說男的在海里游泳溺水了,被救上來時已經沒氣了……”
“他妻子哭得好傷心啊……”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都愣住了。元太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步美拉著灰原哀的衣角,眼裡滿是害怕;光彥緊緊攥著相機,手微微發抖:“我……我拍到了……可是影片裡沒看到奈央姐姐做甚麼呀……”
“她確實沒直接推他下水。”柯南看著遠處被警察圍住的奈央,語氣凝重,“但她做的事比推他下水更可怕。”
三、偵探團的推理與鐵證
警察的詢問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奈央始終說自己是無辜的,聲稱瀧口突然抽筋,她拋游泳圈時手滑了才沒扔準。周圍的遊客也沒人看到異常,加上光彥拍攝的影片裡確實沒有直接證據,警察似乎也傾向於意外溺水的結論。
“怎麼辦?”步美急得眼圈發紅,“大家都覺得是意外,可……可我們知道不是的。”
阿笠博士嘆了口氣:“沒有證據的話,警察也很難立案啊。”
“我們有證據。”工藤夜一忽然開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面裝著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這是我在奈央家遊艇的擦腳墊上撿到的,灰原,麻煩你看看。”
灰原哀接過密封袋,放在陽光下仔細看了看,又用指尖捻起一點粉末捻了捻:“是浴鹽,而且是濃度很高的那種,裡面含有大量鎂鹽和硫酸鹽,既能增加水的浮力,長期接觸金屬還會造成腐蝕——就像那隻狗的項圈。”她頓了頓,看向光彥的相機,“影片裡瀧口訓練的泳池,應該就是加了這種浴鹽。”
光彥立刻調出泳池影片:“對!你看這裡,池壁上有白色的痕跡,和這個粉末顏色很像!”
柯南指著影片裡瀧口的動作:“他在泳池裡遊的時候,身體明顯比正常情況更浮,換氣也更輕鬆,這讓他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的游泳技術真的進步了。但大海里的水沒有加鹽,浮力和泳池裡完全不同,他的體力和技巧根本撐不住,一緊張就容易抽筋。”
“還有游泳圈!”步美突然想起甚麼,“光彥拍的影片裡,游泳圈好像很重,奈央姐姐扔不遠是不是因為這個?”
光彥把影片放大到游泳圈的位置,果然看到游泳圈的接縫處有明顯的鏽跡,而且比普通游泳圈更鼓脹。“裡面好像塞了東西!”
“是沙子。”工藤夜一冷靜地分析,“奈央提前在游泳圈裡裝了沙子,讓它變重,所以扔不遠。等瀧口溺水時,游泳圈根本起不到作用。”他看向灰原哀,“你剛才說浴鹽裡有硫酸鹽?”
“嗯,”灰原哀點頭,“硫酸鹽遇水會放熱,還會讓金屬生鏽速度加快——那個游泳圈的卡扣應該早就被腐蝕得差不多了,就算瀧口抓住了,也可能因為卡扣斷裂而脫手。”
阿笠博士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太周密了……”
“還有狗項圈,”柯南補充道,“長期接觸浴鹽讓項圈生鏽,說明奈央很早就開始準備了,她可能一直在用浴鹽調整泳池浮力,讓瀧口一步步陷入誤區。”
光彥突然想起甚麼,指著相機裡的一張照片:“對了!我還拍到了船尾的小桶,裡面有白色的結晶,當時沒在意,現在看應該就是浴鹽!”
證據漸漸串聯起來,像一條隱秘的線,將奈央的每一個動作都串成了蓄意謀殺的鏈條。柯南看向阿笠博士,眼神變得嚴肅:“博士,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阿笠博士立刻挺直腰板:“沒問題!只要能幫上忙!”
四、真相大白與人心的深淵
警察準備將奈央作為“意外事件相關人”帶回警局協助調查時,柯南悄悄按下了手錶上的麻醉針發射器。一根細如髮絲的針射中阿笠博士的後頸,博士晃了晃,眼神立刻變得迷茫。柯南迅速躲到帆布後面,開啟變聲蝴蝶結,調到博士的聲音。
“請等一下!”阿笠博士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蒼老的威嚴,讓正要離開的警察和奈央都停下了腳步。奈央轉過身,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閃過一絲警惕。
“阿笠博士?”負責案件的警察認出了這位在當地小有名氣的發明家,“您有甚麼事嗎?”
“關於瀧口先生的溺水,恐怕不是意外。”阿笠博士的嘴型配合著柯南的聲音,雖然有些僵硬,但足以以假亂真,“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拍到了關鍵證據,不妨我們一起來看看?”
光彥立刻舉起相機,將影片連線到警察的平板電腦上。柯南操控著變聲蝴蝶結,繼續說道:“大家注意看這裡,瀧口先生跳入海中後,奈央女士並沒有第一時間丟擲游泳圈,這幾秒鐘的遲疑,對一個游泳技術並不熟練的人來說,足以致命。”
畫面定格在奈央遲疑的瞬間,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再看這個游泳圈,”柯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放大後能清晰看到接縫處的鏽跡與異常鼓脹,裡面填充的沙子讓它失去浮力,這絕非意外。而泳池裡的浴鹽,正是讓瀧口誤判自身能力的陷阱——她用溫柔的假象,織了一張致命的網。”奈央的臉色瞬間慘白,癱軟在地。
工藤夜一上前一步,將手中密封袋裡的深褐色粉末遞到警察面前:“這是在奈央女士遊艇的擦腳墊上發現的浴鹽,成分與灰原同學檢測的一致。”他指尖輕叩袋面,“這種高濃度浴鹽不僅能改變水的浮力,長期附著在金屬表面,還會造成像那隻泰迪犬項圈一樣的嚴重鏽蝕——這與游泳圈卡扣的腐蝕痕跡完全吻合。”
灰原哀則開啟隨身攜帶的小型檢測儀,螢幕上清晰顯示出光彥拍攝影片中泳池水的成分分析:“資料顯示,泳池水中的硫酸鹽濃度是正常海水的8倍,這就是瀧口先生在泳池中‘進步神速’的真相。他依賴著人為製造的高浮力環境,卻對真實的海水浮力毫無認知。”她頓了頓,調出游泳圈的特寫照片,“而這個被填充了沙子的游泳圈,承重測試顯示其入水後下沉速度是正常游泳圈的3倍,根本無法起到救援作用。”
奈央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原本掛在頸間的海星掛件隨著動作撞擊著鎖骨,發出細碎的聲響。“不是的……我沒有……”她的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是他自己要去海里游泳的,是他非要參加那個甚麼海上馬拉松……我勸過他的,他不聽!”
“勸過他?”柯南操控著阿笠博士的聲音追問,“那你為何要在泳池裡新增浴鹽?為何要在游泳圈裡塞沙子?又為何在他溺水時故意延遲丟擲游泳圈?”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砸在奈央心上,她突然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因為他眼裡只有他的創業專案!我跟他結婚五年,他陪我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半年!”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他說等公司上市就陪我去環遊世界,可他天天泡在公司,連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都忘了!我只是想讓他知道,離開那些虛假的‘進步’,他甚麼都不是!我沒想讓他死啊……”
“沒想讓他死,卻一步步為他鋪好了走向死亡的路。”工藤夜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泳池裡加浴鹽時,就該想到他會依賴這種虛假的浮力;你往游泳圈裡塞沙子時,就該清楚這會讓救援變得不可能;你延遲拋圈的那幾秒,更是親手掐斷了他最後的生機。”
灰原哀補充道:“我們在你船艙的儲物櫃裡找到了未用完的浴鹽,包裝上的購買記錄顯示,你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她將列印出的購物憑證遞給警察,“這不是一時衝動,是蓄謀已久。”
奈央看著那些證據,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又絕望:“是,我是準備了三個月……我看著他一天天在加了浴鹽的泳池裡沾沾自喜,看著他對著鏡子說‘很快就能游完馬拉松’,我就覺得可笑!他連真實的海浪都應付不了,還妄想征服大海?”她猛地癱坐在沙灘上,海星掛件從頸間滑落,掉進沙裡,“他總說我不懂他的夢想,可他懂過我的孤獨嗎?”
阿笠博士嘆了口氣,對著警察低聲說:“瀧口先生一心撲在事業上,或許忽略了奈央女士的感受,但這絕不是她犯下錯誤的理由。”他看向垂頭喪氣的奈央,“賺錢固然重要,可人心不是靠錢能填滿的,溝通和陪伴才是。”
警察上前給奈央戴上手銬,她沒有反抗,只是在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艘白色的遊艇。陽光照在甲板上,烤魷魚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可那個曾經笑著給她遞烤扇貝的男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元太看著奈央被押上警車,小聲問:“她真的只是因為孤獨嗎?”
“孤獨從來不是傷害別人的藉口。”光彥推了推眼鏡,“就算瀧口先生有錯,她也該用正確的方式溝通,而不是這樣……”
步美拉著灰原哀的衣角,眼裡含著淚:“好可惜啊……本來他們可以好好談談的。”
灰原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大人的世界裡,不是所有問題都能靠‘談談’解決,但用錯誤的方式只會讓事情更糟。”
工藤夜一望著警車遠去的方向,彎腰撿起那枚掉在沙裡的海星掛件,陽光透過掛件的鏤空處,在沙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有時候,困住人的不是遠方的夢想,是眼前的執念。”他把掛件遞給警察作為證物,“希望她在裡面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沙灘上的人漸漸散去,海風依舊帶著鹹溼的氣息,只是少了幾分之前的熱鬧。元太開啟阿笠博士做的便當,發現鰻魚飯還是熱的,他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博士的便當好吃……”
光彥翻著相機裡的照片,突然指著一張說:“你們看,這是奈央姐姐給瀧口先生擦汗的照片,三個月前拍的,那時他們看起來還很親密。”
照片裡的奈央笑得溫柔,瀧口則一臉疲憊地靠在她肩上,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像鍍了層金邊。誰也想不到,短短三個月,竟會走到這般地步。
柯南關掉變聲蝴蝶結,走到海邊,望著翻湧的海浪。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像是在訴說著甚麼。他想起奈央說的“孤獨”,想起瀧口辦公室裡堆滿的專案計劃書,突然覺得,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或許不是生與死,而是兩個人明明靠得很近,心卻隔著一片無法跨越的海。
灰原哀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常溫的果汁:“在想甚麼?”
“在想,”柯南接過果汁,望著遠處的海平面,“如果瀧口先生能早一點放下工作,奈央女士能早一點說出心裡的話,會不會結局就不一樣了?”
“沒有如果。”灰原哀的聲音很輕,“就像海浪不會倒流,發生的事也無法重來。”
工藤夜一和光彥、步美也走了過來,元太舉著吃了一半的鰻魚飯:“別想啦!博士說晚上給我們做章魚燒!”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海面,將少年偵探團的影子拉得很長。沙灘上的遮陽傘被收起,野餐籃裡還剩下幾塊沒吃完的玉子燒,海風捲著這些細碎的溫暖,吹散了剛才的陰霾。
或許就像阿笠博士說的,賺錢和夢想固然重要,但別忘了回頭看看身邊的人。畢竟,人心不是計算器,算不清利益得失,卻能感受到陪伴的溫度。海浪依舊在漲漲落落,而生活,也會帶著這些教訓,繼續向前。
警車的鳴笛聲漸漸消失在海岸線盡頭,沙灘上的風似乎都安靜了些。阿笠博士拍了拍有些發愣的孩子們:“好了好了,別想這些沉重的事了,我知道附近有家超棒的海鮮餐廳,今天我請客,想吃甚麼隨便點!”
“哇!海鮮餐廳!”元太立刻歡呼起來,剛才的陰霾被美食的期待衝散了大半,“我要吃特大號的帝王蟹!”
步美也跟著點頭,眼裡的淚痕還沒幹,卻已經亮閃閃的:“我想吃烤魷魚,剛才在遊艇上沒吃夠呢。”
光彥推了推眼鏡,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博士,會不會太破費了?”
“嗨,跟我客氣甚麼!”阿笠博士擺擺手,胖乎乎的臉上堆起笑容,“你們幫著破了案,這頓飯算獎勵!”
柯南看了眼灰原哀,她正低頭踢著腳邊的沙子,似乎還在想著剛才的事。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走吧,吃點東西會好些。”
灰原哀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工藤夜一早已收拾好東西,把野餐籃扛在肩上,對眾人說:“餐廳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我去過幾次,他們家的北海道海膽很新鮮。”
一行人沿著沙灘往餐廳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倒像是一幅溫馨的剪影畫。元太一路都在唸叨著各種海鮮的名字,步美和光彥則在討論剛才案件裡的細節,偶爾爭執兩句,又很快和好。
餐廳是棟臨海的小木屋,門口掛著盞暖黃的燈,風一吹就輕輕搖晃,像是在招手。推開門,海鮮的鮮香混著黃油的香氣撲面而來,木質的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幾幅漁船的油畫,透著濃濃的漁家風情。
老闆娘是個笑眯眯的中年阿姨,看到工藤夜一就熱情地打招呼:“夜一君,今天帶朋友來啦?”
“嗯,張阿姨,要個靠窗的位置。”工藤夜一熟稔地回應。
“好嘞,靠窗的景觀位給你們留著呢!”老闆娘引著他們走到窗邊的大桌,窗外就是翻湧的大海,夕陽正慢慢沉入海面,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紅。
服務員遞來選單,厚厚的一本,上面印著各種海鮮的圖片,看得人眼花繚亂。元太已經急不可耐地指著帝王蟹的圖片喊:“我要這個!這個!”
阿笠博士笑著說:“點,都點上!”
工藤夜一接過選單,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看向灰原哀。她胃不好,生冷的和太油膩的都不能多吃,他記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劃過選單,目光快速掃過,把那些清淡的、溫熱的菜品一一勾出來:味增湯、清蒸鱈魚、蔬菜天婦羅、海鮮粥……都是些好消化又暖胃的東西。
勾完後,他把選單遞給服務員,又補充了一句:“剛才勾的這些,麻煩做的時候少油少鹽,謝謝。”
服務員應著“好的”,轉身去下單。灰原哀看著他,眼神裡有些異樣的光,卻甚麼也沒說。
柯南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工藤夜一這小子,看著冷冷的,心思倒挺細。
元太還在糾結要不要再加一份烤龍蝦,光彥則在研究選單上的魚類品種,步美趴在窗邊看海,時不時發出一聲驚歎。阿笠博士喝著老闆娘送的麥茶,對眾人說:“這家的烤扇貝一定要嚐嚐,上面鋪著芝士,烤得拉絲,香得很。”
很快,菜就一道接一道地上來了。最先上的是刺身拼盤,三文魚橙紅透亮,金槍魚泛著油光,海膽黃澄澄的,看著就新鮮。元太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三文魚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唔!好吃!比便利店的三文魚飯糰好吃一百倍!”
步美小口吃著北極貝,笑著說:“元太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光彥則拿起相機,對著拼盤拍了張照:“回去要記在偵探團的美食筆記裡。”
工藤夜一把剛上桌的味增湯推到灰原哀面前:“先喝點湯暖暖胃。”
灰原哀拿起勺子,小口喝著湯,味增的鹹鮮混著豆腐的嫩滑,確實舒服了不少。她抬眼對工藤夜一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烤扇貝上桌時,果然如阿笠博士說的那樣,芝士烤得金黃,拉著長長的絲。元太一口吞了一個,燙得直呼氣,卻還是喊:“好吃!太好吃了!”
柯南夾了個天婦羅給步美:“慢點吃,小心燙。”又給光彥夾了塊鱈魚,“這個刺少,適合你。”
阿笠博士則在慢悠悠地喝著清酒,看著孩子們吃得開心,自己也笑得合不攏嘴。
工藤夜一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偶爾給灰原哀夾一筷子她夠不著的蔬菜,或者提醒她:“這個粥溫了,快喝。”
灰原哀也漸漸放鬆下來,話雖不多,但嘴角偶爾會揚起一點淺淺的弧度。她發現工藤夜一勾的那些菜,竟沒有一樣是她不愛吃的,甚至連她喜歡在粥里加一小勺海苔碎這種小事,他都記得,剛才特意跟服務員提了一句。
吃到一半,老闆娘端著一盤剛出爐的鯛魚燒過來:“剛烤好的,給孩子們嚐嚐!”
鯛魚燒外皮酥脆,裡面的紅豆餡甜而不膩。步美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哇,好好吃!謝謝阿姨!”
元太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比博士做的……唔……也好吃!”
阿笠博士佯裝生氣地敲了敲他的腦袋:“臭小子,有你這麼說長輩的嗎?”
眾人都笑了起來,餐廳裡的氣氛變得格外溫馨,之前案件帶來的沉重感,彷彿都隨著笑聲消散在海風裡了。
柯南看著窗外的夕陽完全沉入海面,夜色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慢慢覆蓋了天空。星星開始一顆兩顆地冒出來,點綴在絨布上,海面反射著星光,波光粼粼的。他忽然覺得,不管白天經歷了多少複雜的案件,此刻這樣的平靜和溫暖,才是最珍貴的。
灰原哀也在看海,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工藤夜一遞給她一張紙巾:“嘴角沾到紅豆餡了。”
灰原哀愣了一下,接過紙巾擦了擦,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晚餐在熱鬧又溫馨的氛圍中結束。走出餐廳時,夜色已經濃了,海風帶著些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星星比剛才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鑽。
晚飯後,餐廳門口已經站著幾位等候的家長。光彥的媽媽笑著招手:“光彥,該回家了,明天還要上學呢。”光彥依依不捨地揮別眾人:“柯南、灰原、夜一,明天教室見!”步美的爸爸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步美踮著腳喊:“大家明天見!”元太被媽媽拉著胳膊,嘴裡還唸叨著沒吃完的帝王蟹,含糊地說了句“明天見”就被拖上了車。
看著三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阿笠博士拍了拍手:“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他發動汽車,車燈劃破夜色,沿著海岸線緩緩行駛。車裡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微聲響,窗外的海浪聲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車子先停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柯南解開安全帶:“博士,灰原,夜一,晚安。”工藤夜一揚了揚下巴:“晚安。”灰原哀輕輕“嗯”了一聲。看著柯南跑進毛利偵探事務所後,阿笠博士才繼續開車往家趕。
回到阿笠博士家附近,車子穩穩停在門口。工藤夜一率先下車,轉身對阿笠博士鞠了一躬:“博士,謝謝您的晚餐。”然後他看向灰原哀,眼睛在夜色裡亮晶晶的,突然彎起嘴角,用孩子氣的語氣說:“謝謝漂亮的灰原姐姐陪夜一弟弟玩,我們明天早上見,晚安漂亮的灰原姐姐。”
灰原哀愣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沒來得及回應,就見工藤夜一已經轉身跑向隔壁的工藤別墅,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後。
阿笠博士看著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灰原哀:“哎喲,夜一這小子,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
灰原哀跟著博士走進屋,脫下外套放在玄關的掛鉤上,故作平靜地說:“小孩子隨口亂說的。”
“是嗎?”阿笠博士湊過來,一臉八卦的表情,“我怎麼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啊?剛才在餐廳,又是給你挑菜又是遞紙巾的,可比柯南細心多了。”
灰原哀轉身往客廳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臉上的熱度:“博士,您想多了,他只是……只是覺得我是姐姐而已。”
“姐姐?”阿笠博士摸著下巴,笑得更曖昧了,“我可沒見過哪個弟弟會特意記住姐姐胃不好,連粥裡要加海苔碎這種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哦。”
灰原哀的耳根微微泛紅,放下水杯:“博士,時間不早了,我去洗漱了。”說完就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彷彿還能聽到博士在外面偷笑的聲音。
她靠在門後,想起剛才工藤夜一笑著喊她“漂亮的灰原姐姐”時的樣子,心跳莫名快了幾拍。窗外的星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少年眼裡閃爍的光。
“笨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隔壁的工藤別墅裡,工藤夜一站在窗邊,看著阿笠博士家的燈光,臉上還帶著笑意。他摸了摸口袋裡白天撿到的那塊海星掛件的碎片——剛才交給警察時,他悄悄留了一小塊。月光落在碎片上,泛著柔和的光。
“明天見。”他對著窗外輕聲說,然後轉身關掉了燈。
夜色漸深,兩家的燈光先後熄滅,只有海浪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守護著這一夜的寧靜。明天的太陽昇起時,帝丹小學一年級B班的教室裡,又會響起少年偵探團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而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也會隨著新的一天,悄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