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綠茶與醉漢的誤會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東京的上空。“波本威士忌”酒吧的霓虹燈牌在街角閃爍,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窗,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投下片搖晃的光暈。毛利小五郎站在酒吧門口,對著玻璃門的反光理了理新熨的西裝領帶,又把頭髮抓得蓬鬆些——這是他特意拜託小蘭打理的“名偵探造型”。
“福井小姐特意邀請我,肯定是被我英俊的外表和過人的智慧吸引了。”他對著倒影擠眉弄眼,想起白天福井柚嬉打電話時那把清冽的嗓音,臉頰不禁泛起紅光。作為酒吧的常客,他在這兒欠的酒錢早已堆成小山,今天對方突然說有個謎題要他解開,解開會就勾銷所有欠款,這等好事,怎麼看都像是變相的搭訕。
推開門,風鈴“叮鈴”作響。酒吧裡瀰漫著橡木桶和焦糖的香氣,爵士樂在昏暗的空間裡流淌。福井柚嬉正站在吧檯後擦杯子,她穿著黑色吊帶裙,袖口繡著銀色藤蔓,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聽到動靜,她抬眼看向毛利小五郎,嘴角彎起個禮貌的弧度:“毛利先生,你來了。”
“當然當然,接到美女的邀請,我毛利小五郎怎麼會遲到。”他學著電影裡的紳士模樣彎腰,卻差點被吧檯的臺階絆倒,連忙扶住吧凳穩住身形,“那個……謎題呢?我已經準備好了!”
福井柚嬉放下擦杯佈,轉身從吧檯下拿出個白瓷杯,推到他面前。熱氣氤氳中,浮著幾片舒展的綠茶葉。“先喝點這個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解開謎題需要清醒的頭腦,喝酒怕是不太好。”
毛利小五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那杯綠茶,又看看福井柚嬉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的粉色泡泡“啪”地破滅了一半。“哦……哦好。”他悻悻地端起杯子,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清苦的味道沖淡了方才的綺念。這哪是搭訕,分明是真把他當偵探使喚了。
“那個……福井小姐,你說的謎題……”他試圖挽回些顏面,正了正領帶。
“不急。”福井柚嬉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留下個優雅的背影,“等你喝完這杯茶,我再告訴你。”
毛利小五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又癢起來。也許她是想先考驗考驗自己?他乾咳兩聲,端起茶杯裝作品茶,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瞟向吧檯。鄰座的客人在低聲交談,薩克斯風的旋律纏繞著杯壁,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氛圍也不錯,至少比在家被小蘭唸叨強。
“再來杯威士忌!”他朝福井柚嬉揮手,把那杯綠茶推到一邊,“要最烈的那種!”既然不是約會,那不如喝個痛快,反正解開謎題就能免單,不喝白不喝。
二、不速之客與尷尬的揭穿
就在毛利小五郎捧著威士忌杯,眯著眼哼起跑調的小曲時,風鈴又響了。三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直到走近了,他才看清是柯南、工藤夜一和灰原哀。
“叔叔!”柯南仰著小臉,雙手叉腰,“蘭姐姐讓你回家吃飯!”
毛利小五郎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慌忙把酒杯往吧檯底下藏:“你們怎麼來了?我在工作呢!”
工藤夜一扶著門框,目光掃過吧檯後的福井柚嬉,又落回毛利小五郎身上:“蘭說打你電話不接,猜你肯定又躲在這裡喝酒。”他穿著件深灰色連帽衫,拉鍊拉到頂,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
灰原哀站在柯南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掃了眼吧檯上的空綠茶杯,又看了看毛利小五郎藏在吧檯下的威士忌瓶,嘴角勾起抹嘲諷的笑:“工作?我看是借工作之名,行喝酒之實吧。”
“你這小丫頭片子懂甚麼!”毛利小五郎漲紅了臉,猛地拍了下吧檯,“福井小姐確實委託我解謎了!不信你們問她!”
福井柚嬉被這邊的動靜吸引,走過來溫和地說:“確實是我請毛利先生來的。”她看向柯南三人,“你們是他的家人?”
“是他的……朋友。”柯南含糊地應著,心裡卻在犯嘀咕。好端端的,酒吧女酒保找毛利小五郎解甚麼謎?
“既然是工作,那就趕緊說清楚謎題啊。”灰原哀的目光落在吧檯角落的一個木盒上,盒子鎖著銅製的搭扣,“難道謎題就在那裡面?”
毛利小五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對對對!福井小姐,快把謎題說出來,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名偵探的厲害!”
福井柚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八點半。“其實也不是甚麼複雜的謎題。”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張摺疊的紙,放在吧檯上,“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日記,裡面提到他藏了個東西在酒吧裡,線索就在這張紙上。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聽說毛利先生很擅長破解這類難題。”
紙上用毛筆寫著幾行字:“白日的影子指向黑夜的眼睛,三滴雨落進五片葉,鑰匙在會唱歌的石頭裡。”字跡蒼勁,邊角已經泛黃。
毛利小五郎盯著紙條,眉頭擰成個疙瘩。甚麼影子眼睛的,聽起來就頭疼。他偷偷瞄向柯南,卻見對方正盯著吧檯上方的吊燈出神,心裡頓時有了底——這小子肯定已經有頭緒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這個謎題嘛,有點難度,需要慢慢琢磨。你們先回去告訴小蘭,說我解開謎題就回去,讓她把鰻魚飯留著!”
柯南剛想反駁,手機突然響了,是小蘭打來的。“柯南,你們找到爸爸了嗎?快讓他回來,晚飯要涼了。”電話那頭傳來盤子碰撞的聲音。
“知道了蘭姐姐。”柯南掛了電話,看向毛利小五郎,“蘭姐姐說再等十分鐘,你再不回去她就來揪你耳朵了。”
毛利小五郎縮了縮脖子,他可不敢惹小蘭。正左右為難時,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群吵吵嚷嚷的年輕人。為首的男人穿著昂貴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醉醺醺的笑:“小倉,岸浦,快進來!今天我生日,不醉不歸!”
福井柚嬉迎上去,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薄田先生,你們來了。還是老位置嗎?”
被稱作薄田的男人正是薄田周史,他大咧咧地揮手:“當然!給我們來幾瓶香檳,再上點下酒菜!”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其中穿格子襯衫的男人面色有些陰沉,正是小倉紋平;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顯得有些侷促,是初村健策;而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女人則一直低頭玩手機,是岸浦實夏。
四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薄田周史拿起選單拍打著手心,語氣帶著炫耀:“告訴你們,我今天又拿下個大專案,下個月就能升副部長了!到時候給你們都漲工資!”
小倉紋平冷笑一聲,沒接話。初村健策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動。岸浦實夏抬頭看了薄田一眼,又低下頭去,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
柯南注意到小倉紋平的手指關節處有層薄繭,像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而他的袖口沾著點暗紅色的顏料,和酒吧牆壁上的油畫顏色很像。
“叔叔,快走了。”柯南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角,“蘭姐姐真的要來了。”
毛利小五郎看著薄田周史那桌,又看看吧檯上的謎題,心裡的酒蟲和好奇心正在打架。福井柚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說:“毛利先生要是趕時間,明天再來解開謎題也可以。欠款的事,不急。”
“真的?”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
“當然。”福井柚嬉頷首。
“那我明天再來!”他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衝,“柯南,夜一,小哀,走了!”
三人跟在他身後,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卡座那邊傳來爭吵聲。薄田周史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小倉紋平的鼻子罵道:“你算甚麼東西?敢用那種眼神看我?別忘了你那個自殺的朋友,要不是我在老闆面前替他說話,他連撫卹金都拿不到!”
小倉紋平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閉嘴!”
“怎麼?我說錯了?”薄田周史嗤笑,“一個連專案失誤都承擔不起的廢物,死了也是活該——”
話沒說完,小倉紋平突然掀翻了桌子,餐盤碎了一地。福井柚嬉和其他客人都被嚇了一跳,初村健策連忙拉住小倉紋平,岸浦實夏也站起身,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的混亂。
“晦氣!”薄田周史整理了下被濺到湯汁的西裝,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跟這種人喝酒,簡直掉價。”
毛利小五郎停下腳步,皺著眉回頭看了眼。柯南的目光落在薄田周史的後頸上,那裡有塊淺褐色的胎記,形狀像片楓葉。
“還看甚麼?快走啊!”毛利小五郎拽著柯南的胳膊往外拉。
風鈴再次響起,將酒吧裡的爭吵聲隔絕在門後。誰也沒料到,這竟是薄田周史留在世上的最後幾句話。
三、洗手間的死亡與神經毒刺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小蘭果然把鰻魚飯熱了三遍。毛利小五郎一邊扒飯一邊吹噓自己即將解開酒吧謎題,柯南卻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雞蛋——剛才酒吧裡的爭吵,總讓他覺得不對勁。
“柯南,你怎麼不吃?”小蘭關切地問。
“沒甚麼,蘭姐姐。”柯南搖搖頭,“我在想剛才酒吧裡的人,他們好像關係不太好。”
“職場上的糾紛很常見啦。”毛利小五郎滿嘴米飯,含糊不清地說,“不過那個叫薄田的傢伙,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
正說著,柯南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福井柚嬉打來的。他心裡咯噔一下,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福井柚嬉帶著哭腔的聲音:“柯南嗎?你能不能讓毛利先生來一趟?薄田先生……薄田先生他死在洗手間裡了!”
“甚麼?!”柯南猛地站起來,“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把事情告訴眾人。毛利小五郎嘴裡的鰻魚飯差點噴出來:“死了?怎麼死的?”
“不清楚,說是在洗手間裡。”柯南抓起外套,“我們快去看看!”
等他們趕到酒吧時,警車已經停在了門口。目暮警官正站在吧檯前詢問福井柚嬉,高木和千葉在維持秩序,酒吧裡的客人都面色慌張地擠在角落。
“目暮警官!”毛利小五郎擠進去,擺出標誌性的推理姿勢,“發生甚麼事了?是不是謀殺?”
“你怎麼又來了?”目暮警官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死者薄田周史,五十一歲,被人發現死在男洗手間裡。初步檢查,死因是神經毒素中毒,脖子後方有個細小的針孔,應該是被塗了毒藥的兇器刺傷的。”
柯南跟著警員走進洗手間。這裡空間狹小,瓷磚地上還殘留著沒拖乾淨的水跡。薄田周史倒在隔間門口,右手捂著後頸,左手僵硬地伸向旁邊的垃圾桶,眼睛瞪得滾圓,像是死前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灰原哀和工藤夜一也跟了進來。灰原蹲下身,戴著手套輕輕撥開薄田周史的頭髮,針孔周圍的面板呈現出暗紫色,邊緣還有細微的劃痕。“是快速起效的神經毒,類似於河豚毒素,但純度更高,幾秒鐘就能致命。”她用鑷子夾起一根沾在頭髮上的銀色細絲,“這是……金屬纖維?”
工藤夜一站在隔間門口,仰頭看向天花板。洗手間的通風口格柵有些鬆動,邊緣掛著幾根灰白色的毛根,像是某種織物的殘留。“通風口被人動過手腳。”他指著格柵上的劃痕,“有人從上面爬過。”
柯南的目光落在垃圾桶裡,裡面除了幾張紙巾,還有個被踩扁的香檳杯碎片,碎片邊緣沾著點透明的液體。他想起薄田周史剛才去洗手間前,手裡正拿著杯香檳。
“目暮警官,”高木跑進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在死者的西裝口袋裡發現了這個。”袋子裡裝著張摺疊的便籤,上面用列印體寫著:“關於三年前的專案失誤,我知道是誰做的手腳。今晚八點半,洗手間見。”
“三年前的專案失誤?”目暮警官皺眉,“難道和這個有關?”
“我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死者和小倉紋平他們吵架,提到了‘自殺的朋友’和‘專案失誤’。”柯南適時開口,聲音稚嫩卻清晰。
目暮警官立刻讓人把初村健策、小倉紋平和岸浦實夏帶到酒吧的包間詢問。柯南三人跟在後面,豎著耳朵聽。
“三年前的專案失誤,是我們部門的一個叫田中徹的同事造成的。”初村健策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薄田部長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他,田中受不了壓力,就……就自殺了。”
岸浦實夏低著頭,聲音很輕:“田中是小倉的大學同學,關係很好。小倉一直覺得是薄田逼死了田中,好幾次在公司裡跟他吵起來。”
小倉紋平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平靜得可怕:“我是恨他,但我沒殺他。八點半的時候,我在吧檯跟初村喝酒,很多人都能作證。”
柯南注意到他說話時,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甲蓋,那裡有個細小的缺口,像是被甚麼尖銳的東西劃到過。
四、通風口的毛根與消失的兇器
詢問陷入僵局。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初村健策說自己一直在吧檯;岸浦實夏去了趟洗手間,但時間只有五分鐘,不夠下毒殺人;小倉紋平雖然和死者吵過架,但有多人能證明他八點半前後一直在卡座。
毛利小五郎在酒吧裡踱來踱去,嘴裡唸唸有詞:“神經毒……針孔……洗手間……肯定是有人趁他上廁所的時候偷襲!”
“可洗手間的隔間門是反鎖的。”高木拿著現場照片,“發現屍體的時候,門是從裡面鎖上的,我們是撞開的。”
柯南溜回洗手間,踩著馬桶蓋爬上隔間頂部。通風口的格柵果然鬆了,他用手輕輕一掰就卸了下來。格柵內側沾著幾根灰白色的毛根,和工藤夜一發現的一樣。他湊近聞了聞,毛根上有股淡淡的松節油味。
“松節油?”灰原哀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是油畫顏料的稀釋劑。小倉紋平的袖口上就有這種味道。”
工藤夜一拿著個證物袋走進來,裡面裝著根細長的金屬針,針尖閃著銀光:“在酒吧後巷的垃圾桶裡找到的,上面有神經毒的殘留。”
柯南看著那根針,又看看通風口的位置,突然明白了甚麼。他爬下馬桶蓋,跑出洗手間,直奔酒吧的儲藏室。福井柚嬉說過,這裡存放著她爺爺留下的一些舊物。
儲藏室裡堆滿了木箱和畫框,角落裡立著個半人高的畫架,上面蒙著塊防塵布。柯南掀開布,裡面是幅未完成的油畫,畫的是酒吧的夜景,畫布上還沾著些灰白色的顏料,邊緣散落著幾根截斷的毛根——和通風口的一模一樣。
“這是小倉紋平的畫。”福井柚嬉跟了進來,解釋道,“他是美術學院畢業的,偶爾會來酒吧畫畫,這幅畫他畫了快一個月了。”
柯南的目光落在畫架旁邊的工具箱裡,裡面有幾支畫筆、一罐松節油,還有一卷銀色的金屬線,線的末端有些彎曲,像是被掰過。
“工藤,灰原,”柯南壓低聲音,“你們看這個。”他指著金屬線,“把這個掰成針的形狀,塗上神經毒,是不是就是兇器?”
灰原哀拿起金屬線,用手指捏了捏:“硬度剛好,而且直徑和死者後頸的針孔吻合。”
工藤夜一看著畫布上的通風口位置,若有所思:“他應該是提前把金屬針藏在了通風口裡,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從通風口爬過去,在洗手間偷襲了薄田。”
“可他怎麼確定薄田會在那個時間去洗手間?”柯南問。
“那個便籤。”灰原哀拿出證物袋裡的便籤紙,“是小倉寫的。他知道薄田三年前的專案失誤是自己做的手腳,用這個做誘餌,薄田肯定會去。”
柯南點點頭,又想起小倉紋平指甲蓋上的缺口:“他掰金屬線的時候,被邊緣劃到了,所以指甲才有缺口。”
證據鏈漸漸清晰——小倉紋平利用畫架旁的金屬線制兇器,借通風口潛入洗手間,以三年前的秘密誘薄田赴約,趁其不備刺下毒針,毛根與松節油味皆成鐵證。
五、證據鏈的閉環與沉默的復仇
工藤夜一指尖捻起那截斷掉的灰白色毛根,對著儲藏室的光線仔細端詳。毛根頂端帶著細微的分叉,邊緣還粘著點半乾涸的顏料——與畫布上未乾的灰白色顏料完全一致。“這是畫布的纖維。”他把毛根放進證物袋,“通風口的格柵縫隙很窄,爬過去的時候,畫布上的毛絮會被刮下來。”
灰原哀正用檢測儀分析金屬線的成分,螢幕上跳出一行資料:“含有微量的銀和鎳,和兇器針上的金屬成分完全匹配。”她抬眼看向畫架上的油畫,畫布邊緣有處明顯的磨損,露出底下的亞麻布紋理,“他應該是從這裡扯下了一小塊畫布,纏在手上保護自己爬通風口,所以才會留下毛根。”
柯南蹲在工具箱前,發現最底層的抽屜裡藏著個小小的玻璃罐,罐口沾著點暗黃色的結晶。他用鑷子蘸了點結晶,遞給灰原哀:“這是甚麼?”
檢測儀的紅燈閃了兩下,螢幕上顯示出“河豚毒素衍生物”的字樣。灰原哀的眼神沉了下來:“是神經毒的提純原料。他自己提煉了毒素。”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所有的碎片終於拼湊成完整的圖景。柯南拉開儲藏室的門,正好撞見目暮警官帶著小倉紋平路過。小倉紋平的目光掃過敞開的儲藏室門,看到畫架上的油畫時,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小倉先生,”柯南突然開口,聲音清亮,“你這幅畫畫了一個月,應該很熟悉酒吧的佈局吧?比如……洗手間的通風口?”
小倉紋平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小孩子別亂說話,我畫畫的時候只注意光線和構圖。”
“是嗎?”工藤夜一從證物袋裡拿出那截斷毛根,“那這個從通風口找到的畫布纖維,為甚麼和你畫布上的材質一樣?”
小倉紋平的臉色白了一瞬,強作鎮定:“酒吧裡有這麼多畫,誰知道是哪幅掉的。”
“那這個呢?”灰原哀舉起裝著金屬線的證物袋,“你工具箱裡的金屬線,和殺死薄田先生的毒針,成分完全相同。”
目暮警官皺起眉,示意高木把小倉紋平帶到包間等候。“你們確定是他?”他看著柯南三人,“可他有不在場證明,八點半的時候很多人看到他在卡座。”
“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柯南指著牆上的掛鐘,“酒吧的通風系統是連通的,從儲藏室的通風口到洗手間,直線距離不超過十米。他只要提前藏好毒針,趁著爭吵後大家注意力分散的間隙,從儲藏室爬進通風管道,三分鐘就能到達洗手間。”
工藤夜一補充道:“薄田周史收到便籤後,會準時在八點半去洗手間。小倉紋平算準了時間,在通風口等著他。等薄田周史走進隔間,他就從通風口放下毒針,趁其不備刺向脖子後方——那裡有塊胎記,目標很明顯,不需要精準瞄準。”
灰原哀翻開初村健策的證詞記錄本:“初村先生說,爭吵後小倉紋平去了趟儲藏室拿畫具,大概離開了五分鐘。五分鐘足夠他完成這一切,再原路返回。”
目暮警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立刻讓人去檢查通風管道內部。果然,在管道中段發現了幾個模糊的腳印,鞋印邊緣沾著的顏料,與小倉紋平鞋底的顏料完全一致。
六、沉睡的小五郎與真相的獨白
包間裡,小倉紋平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頭,目光盯著地面,誰也不說話。初村健策和岸浦實夏坐在對面,臉上滿是焦慮。
“我真的沒殺他。”小倉紋平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是恨他,但我還沒到要殺人的地步。”
“那你為甚麼要在儲藏室藏毒罐?為甚麼通風口有你的腳印?”高木追問。
小倉紋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包間門被推開,毛利小五郎搖搖晃晃地走進來,臉上帶著醉醺醺的紅暈——柯南早已趁亂用麻醉針射中了他。
“嗯哼!”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擺出標誌性的推理姿勢,聲音卻帶著柯南特有的冷靜,“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小倉紋平的身體緊繃起來。
“兇手就是你——小倉紋平!”毛利小五郎的手指精準地指向他,“你利用酒吧的通風管道,製造了不在場證明,用自制的毒針殺死了薄田周史!”
“你胡說!”小倉紋平猛地站起來,“我有不在場證明!”
“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透過變聲蝴蝶結傳出,清晰而有力,“你在爭吵後藉口拿畫具,進入儲藏室,從通風口爬到洗手間。通風管道里的腳印和你鞋底的顏料,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用畫架旁的金屬線製成毒針,塗上自己提煉的神經毒,藏在通風口裡。然後用列印的便籤引誘薄田周史在八點半去洗手間——你知道他三年前的專案失誤是自己做的手腳,肯定會赴約。”
“薄田周史進入洗手間後,你從通風口放下毒針,趁他轉身的瞬間,刺向他後頸的胎記。神經毒幾秒鐘就會起效,他來不及呼救就會死亡。你再原路返回儲藏室,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小倉紋平的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證據……證據在哪裡?”
“證據就在你的工具箱裡。”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裡面的玻璃罐殘留著神經毒的原料,金屬線的末端有被掰彎的痕跡,和毒針的形狀完全吻合。還有通風口的畫布纖維,和你畫架上的畫布材質一致——你爬通風口時用畫布碎片保護手,才會留下這些痕跡。”
證據鏈環環相扣,無可辯駁。小倉紋平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坐回沙發上。
“為甚麼……”岸浦實夏的聲音帶著顫抖,“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小倉紋平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為了田中……為了被他逼死的田中徹!”
他抬起頭,淚水從眼角滑落:“三年前的專案失誤明明是薄田自己造成的,他卻把所有責任推給田中。田中性格內向,受不了公司的流言和壓力,從頂樓跳了下去……他死的時候,口袋裡還揣著給女兒買的髮卡。”
“薄田不僅沒有愧疚,還在背後說他活該,甚至剋扣他的撫卹金。我每次看到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就想殺了他!”小倉紋平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今天還在侮辱田中,我忍不了……我必須為他報仇!”
初村健策的眼眶也紅了,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其實……我知道是你做的。我看到你從儲藏室出來時,袖口沾著通風管道里的灰塵……但我沒說……田中他……他不該就這麼白死。”
岸浦實夏捂住嘴,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三個人的合影——年輕的田中徹站在中間,左邊是青澀的小倉紋平,右邊是扎著馬尾的岸浦實夏。
“我們三個是大學同學,一起進的公司。”她哽咽著說,“田中總是幫我們擋麻煩……他不該死得那麼冤。”
包間裡一片沉默,只有小倉紋平壓抑的哭聲。目暮警官嘆了口氣,示意高木上前 給小倉紋平戴上手銬。
“等等。”小倉紋平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時鐘,“今天是田中女兒的生日……我本來想,做完這件事就去看看她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悔恨:“我以為殺了薄田就能告慰田中的在天之靈,可現在……我好像更對不起他了。”
七、深夜的歸途與未涼的餘溫
警車呼嘯著離開,帶走了小倉紋平,也帶走了酒吧裡最後的喧囂。爵士樂早已停了,只剩下吧檯頂上的吊燈散發著暖黃的光,照亮福井柚嬉收拾殘局的身影。
“毛利先生,謝謝你。”她遞給柯南一杯熱牛奶,“那個謎題……其實是我爺爺藏的一瓶威士忌,他說要留給能看穿謊言的人。現在看來,應該留給你才對。”
柯南接過牛奶,笑了笑:“謎題還是留給你自己解吧,福井小姐。有時候,答案藏在心裡更有意義。”
毛利小五郎還在醉醺醺地哼著小曲,被工藤夜一和柯南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灰原哀跟在後面,手裡拿著那瓶福井柚嬉硬塞給她的檸檬汽水——她說這是“看穿真相的獎勵”。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毛利小五郎突然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我剛才……是不是解開了一個很厲害的案子?”
“是啊叔叔,”柯南仰起臉,露出孩童式的笑容,“你太厲害了!”
工藤夜一看著灰原哀手裡的檸檬汽水,瓶身上凝著細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他放慢腳步,與她並排走著:“剛才在儲藏室,你好像早就發現毒罐了。”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你不也早就注意到通風口的劃痕了嗎?”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再多說。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語就能懂。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已經快午夜了。小蘭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條毛毯,旁邊還放著沒吃完的鰻魚飯。柯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她掖了掖毛毯。
毛利小五郎被安置在臥室裡,很快就打起了呼嚕。工藤夜一收拾好散落的證物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明天高木會來取。
灰原哀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她擰開檸檬汽水,氣泡“滋滋”地往上冒,帶著淡淡的清香。
“在想甚麼?”柯南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曲奇——是小蘭下午烤的。
“在想小倉紋平說的話。”灰原哀咬了口曲奇,聲音很輕,“復仇真的能帶來解脫嗎?”
柯南靠在窗邊,望著遠處的路燈:“也許不能。但有些人之所以復仇,不是為了自己解脫,是為了讓逝者安息。”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用錯了方式,就會變成另一個悲劇。”
灰原哀喝了口汽水,檸檬的酸甜在舌尖散開:“你好像甚麼都懂。”
“只是見過太多了。”柯南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屬於孩童的疲憊。
工藤夜一站在門口,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打擾。他轉身走進廚房,給兩人倒了兩杯溫水,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水杯上,漾起一圈圈細碎的光。
夜漸漸深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逐一熄滅,只剩下客廳的小夜燈還亮著,像一顆溫暖的星子,在東京的夜色裡靜靜閃爍。
明天太陽昇起時,酒吧會重新開門,少年偵探團會回到學校,毛利小五郎會繼續喝酒吹牛,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但那些藏在通風口的毛根、金屬線的彎痕、未完成的油畫裡,永遠留下了一個關於復仇與遺憾的故事——提醒著每個人,真相或許會遲到,但正義與溫柔,永遠不該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