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務所的清晨與大阪的呼喚
清晨的陽光透過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五郎昨晚宿醉未醒,此刻正趴在辦公桌上打鼾,口水浸溼了一份過期的賽馬報。蘭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剛煎好的培根,鼻尖縈繞著咖啡的香氣。
“柯南,快點吃早飯啦,要遲到了哦。”蘭把盤子放在矮桌上,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假裝看漫畫的柯南。
柯南“唔”了一聲,眼角的餘光卻瞟向窗外——今天的東京街頭格外熱鬧,大概是因為週末的緣故。他心裡正盤算著昨晚阿笠博士發來的郵件,關於新型追蹤眼鏡的測試資料,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撞門聲。
“毛利大叔!有事件了!”一個清亮又帶著點咋咋呼呼的聲音穿透事務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蘭手忙腳亂地扶住差點被震倒的咖啡壺:“是服部同學的聲音?”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沙發角落縮了縮。只見服部平次穿著標誌性的大阪高中生制服,黑面板在晨光下格外顯眼,身後跟著的遠山和葉穿著同款校服裙,手裡還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兩人身後,跟著一位身材微胖、眼神銳利的中年警官,正是大阪府警本部的大瀧悟郎警部。
“服部君,和葉小姐,大瀧警部?”蘭驚喜地睜大眼睛,“你們怎麼來東京了?”
服部平次沒顧上寒暄,徑直衝進事務所,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剛從門口走進來的工藤夜一身上。夜一今天穿著帝丹小學的制服,揹著書包,手裡還拿著一本關於犯罪心理學的書,顯然是剛從家裡過來。
“有事件了,工藤!”服部平次一把抓住夜一的胳膊,語氣急促,“東京這邊出了個棘手的案子,連警視廳都頭疼!”
蘭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拍夜一的肩膀:“夜一君,原來你和園子說的‘大阪朋友’是服部同學啊?”她完全沒意識到服部話裡的“工藤”指的是誰,只當是兩個同姓少年的特殊稱呼。
柯南在心裡長舒一口氣,悄悄鬆了攥緊漫畫書的手。還好夜一今天碰巧過來,不然這身份怕是要當場暴露。他抬頭看向夜一,發現對方正朝自己遞來一個瞭然的眼神,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平次,別這麼毛毛躁躁的。”和葉嗔怪地拍了服部一下,轉身對蘭露出笑容,“我們是來東京辦點事,順便聽說這邊出了案子,就過來看看。這是大阪的特產,章魚燒,蘭你嚐嚐?”
大瀧警部對著從打鼾中驚醒的小五郎敬了個禮:“毛利先生,好久不見。這次來是想請你協助調查一樁發生在東京的可疑案件,服部這小子說你對這類奇案很有辦法。”
小五郎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聽有案子,頓時精神起來,大手一揮:“哼!甚麼案子能難倒我毛利小五郎?快說說!”
服部平次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受害者叫水木昌平,是個小有名氣的收藏家,今天凌晨被發現吊死在自己的公寓裡。奇怪的是,警方從昨晚八點就開始監視他公寓的所有出入口,確定沒有任何人進出過,但他還是死了。”
柯南湊過去,假裝好奇地探頭:“哇,這個人是被吊死的嗎?”照片裡,水木昌平吊在客廳的吊燈下,臉色青紫,腳下倒著一把看起來很昂貴的皮質椅子。
“重點在這裡。”和葉指著照片裡的椅子,“這把椅子是限量版的‘黑羽’系列,我上個月在傢俱展上見過,記得很清楚,高度是45厘米。但法醫勘察後說,死者被吊起時,腳離地面的距離是55厘米——這椅子根本不夠高,踩在上面也夠不到吊繩的位置。”
夜一皺起眉:“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是踩著這把椅子上吊的?”
“沒錯!”服部平次拍了下桌子,“現場沒有其他可以墊腳的東西,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監視的警察也發誓沒看到任何人進出。這簡直就像密室殺人案!”
小五郎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哼,這還不簡單?肯定是兇手用了甚麼機關,在離開後自動把門鎖上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大瀧警部補充道,“但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機關的痕跡,吊繩的打結方式也很普通,不像是遠端操控的樣子。”
蘭端來咖啡,擔憂地說:“那要不要現在去現場看看?”
柯南心裡已經開始高速運轉:監視下的密室,高度不夠的墊腳椅……這聽起來更像是偽裝成他殺的自殺案,但服部顯然認定是謀殺,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被忽略的細節。
夜一放下手裡的書:“我跟你們一起去。正好今天學校沒甚麼事。”
灰原哀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藥盒,大概是剛從阿笠博士家過來。“我也去。”她語氣平淡,眼神卻掃過服部手機裡的照片,“那個死者的指甲縫裡,好像有甚麼東西。”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放大照片:“還真有!看起來像是木屑?”
“事不宜遲,出發!”小五郎抓起外套,率先衝向門口,“讓你們見識見識名偵探的厲害!”
二、吊死的收藏家和不夠高的椅子
水木昌平的公寓位於東京市中心一棟高檔住宅樓的15層。警車已經在樓下拉起了警戒線,目暮警官正對著幾名警員佈置任務,看到毛利一行人過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毛利老弟,你怎麼也來了?”目暮警官揉著額頭,“還有服部君,大瀧警部,你們怎麼從大阪跑來了?”
“聽說有棘手的案子,當然要來看看啦!”服部平次拍著胸脯,“目暮警官,現場勘查得怎麼樣了?”
高木警官遞過來一份報告:“死者水木昌平,男性,42歲,是個古董收藏家。今天凌晨三點被巡邏的警員發現,當時公寓內沒有打鬥痕跡,門窗都是反鎖狀態。法醫初步鑑定死亡時間在昨晚11點到凌晨1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的勒痕與吊繩一致。”
柯南假裝被現場的警戒線絆倒,順勢溜到法醫身邊,仰起頭問:“叔叔,那個椅子真的不夠高嗎?”
法醫蹲下身,笑著點頭:“小朋友很懂嘛。這把椅子高45厘米,死者身高175厘米,吊繩的長度加上吊燈的高度,他的腳離地面至少55厘米,就算踩著椅子,也還差10厘米才能把脖子套進繩圈裡。”
“會不會是用了冰塊?”蘭猜測道,“比如踩在冰塊上,冰塊融化後就消失了?”
“我們檢查過地面了,”高木警官搖搖頭,“沒有水漬,也沒有冰塊融化的痕跡。而且公寓的暖氣開得很足,室溫25度,冰塊不可能儲存那麼久。”
服部平次戴上手套,仔細檢查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椅子是深棕色的皮質,扶手處有精緻的雕花,椅腿底部有輕微的磨損。“這椅子確實是‘黑羽’限量版,全市只有三把。”他蹲下身,用尺子量了量椅面到地面的距離,“45厘米,沒錯。”
柯南的目光落在椅子旁邊的地毯上。地毯是羊毛材質的,很厚,上面除了椅子倒地的壓痕,還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圓形印記,直徑大約和椅腿差不多,但位置比椅腿的壓痕更靠近吊燈下方。
“夜一,你看這裡。”柯南用腳尖輕輕點了點那個印記。
夜一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指尖拂過地毯:“看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壓過,而且比椅子重。”
灰原哀站在客廳的展示櫃前,櫃子裡擺滿了各種古董鐘錶。她指著其中一個落地鍾:“這個鐘的底座是大理石的,很重,如果搬到這裡……”
“不可能。”目暮警官立刻否定,“落地鍾高1.8米,比吊燈還高,而且底座直徑只有30厘米,站在上面根本不穩,很容易摔倒。”
服部平次走到窗邊,看向樓下的監控攝像頭:“監視的警員說,昨晚八點到今天凌晨,沒有任何人進出這棟樓的15層?”
“是的,”負責監視的警員回答,“我們在電梯口和安全通道都安排了人,15層只有水木先生這一戶,絕對沒人進去過。”
柯南摸著下巴,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想法:如果不是他殺,那死者是怎麼做到的?不夠高的椅子,沒有其他墊腳物……除非,他用了甚麼可以自行消失的東西,或者,那個“不夠高”的證據本身就是假的。
他抬頭看向吊燈。吊燈是歐式風格的,金屬支架上掛著水晶吊墜,吊繩固定在天花板的掛鉤上。掛鉤看起來很牢固,但邊緣似乎有磨損的痕跡。
“高木警官,”柯南喊道,“能不能把吊繩放下來看看?”
高木警官愣了一下,隨即找來梯子,小心翼翼地把吊繩解下來。吊繩是粗麻繩材質,一端打了個死結,另一端則纏繞在掛鉤上,纏繞的圈數很多。
“奇怪,”服部平次湊過去,“如果只是吊死一個人,不需要繞這麼多圈吧?”
柯南盯著吊繩的末端,忽然注意到繩結處有幾縷纖維斷裂的痕跡,像是被甚麼東西拉扯過。他又看向那把椅子,椅面上有一個很淡的腳印,大小和死者的鞋子吻合。
“和葉姐姐,”柯南仰起頭,“你說這把椅子是限量版,那它的重量是不是比普通椅子重?”
和葉點頭:“嗯,因為框架是實心胡桃木的,比普通椅子重很多,大概有15公斤。”
15公斤……柯南的眼睛亮了。他看向那個圓形的地毯印記,又看了看吊繩上的磨損痕跡,一個完整的推理鏈條在腦海中形成。
服部平次顯然也想到了甚麼,他猛地站起身,對法醫說:“死者的鞋底有沒有特殊的磨損?”
法醫愣了一下,翻看記錄:“有,右腳鞋底的前半部分有輕微的磨損,像是經常踮腳的人。”
“我知道了!”服部平次和柯南異口同聲地喊道,隨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答案。
服部平次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說:“這根本不是謀殺,是自殺!”
“甚麼?”小五郎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那椅子不夠高啊!”
“椅子確實不夠高,”柯南介面道,“但死者用了一個辦法讓它‘夠高’。”他指著吊繩,“你們看,吊繩纏繞在掛鉤上的圈數很多,其實他可以先把吊繩放長,站在椅子上把脖子套進去,然後用腳蹬椅子,同時身體往下沉,利用自身的重量把吊繩在掛鉤上繃緊,這樣繩子就會縮短,他的腳自然就離開地面了。”
夜一補充道:“地毯上的圓形印記,應該是他在繃緊吊繩時,椅子被踢倒後又被繩子的拉力拖了一段距離留下的。因為椅子很重,所以能在地毯上留下痕跡。”
灰原哀指著椅腿:“椅腿底部的磨損痕跡,和地毯上的印記方向一致,證明它確實被拖動過。”
服部平次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沮喪:“死者應該是早就計劃好的,故意用限量版椅子製造謎團,讓別人以為是他殺。他右腳鞋底的磨損,就是經常練習踮腳發力留下的。”
目暮警官皺起眉:“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大瀧警部拿出一份資料:“我們查了水木昌平的背景,他最近投資失敗,欠了一大筆錢,還被人威脅。大概是想偽裝成他殺,讓家人獲得保險賠償吧。”
案件真相大白,卻沒有通常破案後的輕鬆。服部平次踢了踢地面,低聲對柯南說:“真沒勁,居然是自殺。”
柯南聳聳肩:“有時候,真相就是這麼簡單。”
蘭看著兩人互動,笑著搖搖頭:“你們兩個還真是投緣。”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夜一忽然指著展示櫃裡的一個鐘錶:“那個鐘的時間不對。”
大家湊過去看,只見那個古董座鐘的指標停在11點30分,而其他鐘表的時間都很正常。“可能是沒電了吧。”高木警官說。
灰原哀卻注意到鐘擺上沾著一根細小的纖維,顏色和死者的毛衣一致。“他死的時候,可能碰過這個鍾。”
服部平次皺眉:“11點30分,正好在死亡時間範圍內。也許是他自殺前特意停下的?”
柯南沒說話,只是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直覺告訴他,這個停擺的鐘表,或許還有別的意義。
三、電梯裡的槍聲與第二具屍體
一行人走出公寓樓,準備去附近的咖啡店討論案情。小五郎還在抱怨案子太簡單,沒發揮出他的實力,蘭則在安慰沮喪的服部平次。
“別灰心嘛,服部同學,能這麼快找到真相已經很厲害了。”
“就是就是,”和葉拍著服部的後背,“比某些只會吹牛的偵探強多了。”
小五郎立刻瞪起眼睛:“你說誰呢?”
電梯門開啟,眾人走了進去。柯南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下降。夜一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電梯裡的樓層按鈕,忽然說:“這棟樓的電梯沒有監控嗎?”
“好像是壞了,正在維修。”高木警官說,“所以我們才在電梯口安排了警員。”
電梯下降到10層時,忽然晃了一下,燈光閃爍了幾下。小五郎罵了一句:“甚麼破電梯!”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電梯轎廂嗡嗡作響。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像是槍聲!
電梯猛地停下,燈光徹底熄滅,只有緊急指示燈亮著微弱的紅光。
“怎麼回事?”蘭緊張地抓住小五郎的胳膊。
“別慌!”服部平次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應該是停在10層了,門好像打不開!”
柯南按下緊急呼叫按鈕,卻沒人應答。“外面肯定出事了!”他用力扒著電梯門,“大家一起幫忙,把它拉開!”
眾人合力,終於把電梯門拉開一條縫。外面一片混亂,走廊裡傳來尖叫聲。服部平次用盡全力把門扒開,只見電梯外的地毯上躺著一個男人,頭部有一個血洞,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流,已經沒了呼吸。
一名警員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警部!不好了!古川繁男被人開槍打死了!”
目暮警官臉色大變:“古川繁男?就是那個和水木昌平有債務糾紛的建築商?”
“是的!”警員指著屍體,“我們剛才聽到槍聲,跑過來就看到他倒在這裡了!”
柯南衝出去,蹲在屍體旁邊。死者穿著西裝,手裡沒有槍,頭部中槍,子彈從右太陽穴射入,左邊穿出。地面上有一灘血跡,呈放射狀,旁邊散落著一枚9毫米口徑的彈殼。
“彈殼的位置在屍體右側兩米處。”柯南低聲說,“如果是自殺,彈殼應該更靠近屍體才對。”
服部平次檢查著走廊的窗戶:“窗戶是鎖著的,兇手不可能從這裡逃走。10層的電梯口和安全通道都有警員看守,剛才槍聲響起後,沒人離開過這一層。”
“又是密室?”小五郎咋舌,“這樓裡到底有多少案子啊!”
夜一和灰原哀蹲在彈殼旁邊。夜一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彈殼:“這是貝雷塔92F的彈殼,很常見的警用手槍型號,但邊緣有劃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過。”
灰原哀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也是阿笠博士的發明),仔細觀察彈殼內部:“內壁有殘留的銅屑,而且擊針印記比正常的淺,像是用了改裝過的撞針。”
和葉指著走廊盡頭的一個攝像頭:“那裡不是有攝像頭嗎?應該拍到兇手了吧?”
負責監控的警員跑來:“對不起,警部,這個攝像頭昨天就壞了,還沒修好。”
“又是壞的?”目暮警官氣得直跺腳,“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壞!”
柯南注意到死者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劃到的。他又看向電梯旁邊的消防栓,消防栓的玻璃門是破碎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高木警官,”柯南喊道,“死者古川繁男和水木昌平是甚麼關係?”
高木警官翻看資料:“古川繁男是建築商,水木昌平之前投資過他的專案,後來專案失敗,水木虧了很多錢,兩人因此結怨,還打了好幾次官司。”
“也就是說,古川有殺水木的動機?”蘭猜測道,“但水木是自殺的,難道古川是被別人殺的?”
服部平次摸著下巴:“目前來看,嫌疑人只能是這一層的住戶,或者剛才在10層附近的人。高木,查一下這層有多少住戶,以及剛才誰在10層活動過。”
四、四個平板與消失的槍手
高木警官很快拿來了10層住戶的名單,一共只有三戶人家,其中兩戶今天一早就在外地,只有一戶獨居的年輕女性在家——井出奈緒子,27歲,是附近一所中學的美術老師。
“井出奈緒子?”服部平次看著名單上的名字,眉頭微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見過。”
柯南湊過去看名單,目光落在“美術老師”幾個字上,忽然想起剛才消防栓碎掉的玻璃門:“高木警官,能查一下這位井出奈緒子的背景嗎?特別是她和水木昌平、古川繁男有沒有關係。”
眾人暫時留在10層走廊等待訊息,警員們正在逐戶排查。柯南蹲在消防栓旁,假裝玩玻璃碎片,指尖卻捏起一塊沾著微量顏料的碎片——是一種很特別的鈷藍色,質地細膩,不像是普通玻璃上的汙漬。
“夜一,你看這個。”他把碎片遞過去,“這顏料看起來很貴。”
夜一用指尖捻了捻,點頭道:“是荷蘭產的皇家泰倫斯顏料,專業美術生才會用,價格不便宜。”
灰原哀則在檢查電梯門與走廊地面的縫隙,忽然指著一處不起眼的劃痕說:“這裡有金屬磨損的痕跡,像是被甚麼東西反覆夾過。”她用放大鏡照了照,“劃痕裡有塑膠碎屑,和我們剛才在彈殼上看到的一致。”
就在這時,服部平次的手機響了,是大瀧警部發來的訊息:“井出奈緒子的大學導師是森川文彥,十年前因被水木昌平與古川繁男聯手誣陷學術造假,不堪壓力自殺了。”
“難怪覺得耳熟!”服部平次猛地拍了下大腿,“森川文彥是當年很有名的美術史學者,我爸跟我提過這案子!”
柯南心裡豁然開朗,視線掃過走廊兩側的消防栓、電梯門,以及那枚帶有改裝痕跡的彈殼,一個大膽的推理逐漸成型。他拉了拉服部的衣角,低聲說:“服部哥哥,你有沒有覺得,剛才的槍聲有點奇怪?”
“奇怪?”服部平次回想了一下,“是有點悶,不像是在空曠的走廊裡響的。”
“而且彈殼落在屍體右側兩米處,”柯南指著地面,“如果兇手站在那裡開槍,子彈從右太陽穴射入,角度應該是斜著向下,但死者是平視姿勢,傷口角度卻很平。”
夜一忽然介面:“除非,開槍的位置比死者高很多。”
灰原哀點頭:“比如……電梯轎廂裡?”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電梯當時停在10層,門是關著的,兇手怎麼可能在電梯裡開槍打中外面的古川繁男?
柯南跑到電梯旁,指著轎廂頂部的通風口:“如果從這裡把槍伸出去呢?通風口的柵欄間距足夠容納槍管,而且電梯停在10層時,通風口的高度正好在死者頭部上方。”
服部平次立刻讓人檢查電梯通風口,果然在柵欄內側發現了細微的火藥殘留,還有一小片被槍管蹭掉的鈷藍色顏料——和消防栓碎片上的顏料完全一致。
“但槍聲響起時,電梯裡只有我們啊!”蘭一臉困惑,“當時大家都在一起,沒人動過奇怪的東西。”
“不,有東西動過。”灰原哀看向電梯角落,“剛才燈光熄滅時,我好像聽到‘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平板支架展開的聲音。”
“平板?”柯南眼睛一亮,“井出奈緒子是美術老師,會不會隨身攜帶平板看畫作?”
高木警官這時匆匆跑來,臉色凝重:“查到了!井出奈緒子今天上午一直在10層的畫室備課,她的社交媒體裡有很多森川文彥的舊照,配文都是‘等一個公道’。另外,她昨天在電器店買了四個一模一樣的平板電腦和支架,還有……一套改裝手槍的零件。”
服部平次立刻讓人去傳喚井出奈緒子,可敲了半天門,屋裡卻毫無動靜。警員強行開門後,發現屋裡空無一人,只有畫架上擺著一幅未完成的油畫——畫的是森川文彥的肖像,背景裡隱約能看到水木昌平和古川繁男的剪影,面目猙獰。
畫室的桌子上放著四個正在充電的平板電腦,螢幕都是黑的。柯南拿起其中一個,發現背面貼著一小塊磁鐵,邊緣有磨損的痕跡。
“我知道她用了甚麼手法了!”柯南和服部平次異口同聲喊道。
服部平次清了清嗓子,開始還原現場:“井出奈緒子早就知道古川繁男今天會來10層——或許是她約的。她提前在電梯通風口內側安裝了一個可拆卸的槍管,槍管連線著藏在消防栓裡的改裝手槍,槍身固定在特製支架上,扳機用魚線連著電梯轎廂。”
柯南補充道:“她算準了我們會坐這部電梯下樓,還知道電梯在10層會出故障。當電梯停在10層,燈光熄滅的瞬間,她用手機遠端開啟了藏在走廊拐角的四個平板電腦——平板背面的磁鐵讓它們吸附在電梯門上,螢幕播放著事先錄好的‘空走廊’影片,正好擋住了我們看向外面的視線。”
夜一指著電梯門的劃痕:“所以我們聽到的‘悶響’,其實是槍聲被電梯門和影片裡的背景音掩蓋了。子彈從通風口射出,打中古川繁男後,她再透過魚線拉動扳機復位,把槍管收回消防栓,同時遠端關閉平板螢幕,讓它們自動斷電黑屏。”
灰原哀舉起那枚彈殼:“改裝撞針和彈殼邊緣的劃痕,就是因為槍身固定在消防栓裡,後坐力讓彈殼卡在了狹窄的空間裡,才留下了這些痕跡。至於死者手指上的劃痕,應該是他掙扎時碰到了消防栓的碎玻璃。”
服部平次指著畫室裡的油畫:“她殺水木昌平用的是同樣的思路——利用對方的愧疚感。水木昌平雖然誣陷了森川文彥,但這些年一直活在自責裡,井出奈緒子透過某種方式聯絡上他,讓他配合演一場‘被謀殺’的戲,或許承諾會幫他揭露真相。可水木昌平臨時變卦,她只能用提前準備好的吊繩機關殺了他,再偽裝成自殺。”
“那座停在11點30分的鐘呢?”蘭追問。
“應該是森川文彥的死亡時間。”柯南輕聲說,“她在用這種方式紀念老師。”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警員們押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正是井出奈緒子。她手裡還攥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森川文彥的照片。
“不用查了。”井出奈緒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解脫的平靜,“人是我殺的。”
她抬起頭,看向那幅未完成的油畫,眼眶泛紅:“森川老師是被他們逼死的。水木昌平偽造證據,古川繁男買通評審團,他們不僅毀了老師的名聲,還搶走了他研究半生的《宋代花鳥畫考》手稿,當成自己的成果出版。”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年輕時的森川文彥和井出奈緒子,兩人站在畫室裡,笑容溫和。“老師待我如親女兒,他說藝術是乾淨的,容不得半點虛假。可這個世界對他太不公平了。”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討公道’?”服部平次的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井出奈緒子搖頭:“我試過報警,試過找媒體,可沒人信我。水木昌平成了著名收藏家,古川繁男成了大建築商,他們住著豪宅,開著豪車,而老師的墓碑上連名字都快被風雨磨平了。”她笑了笑,眼淚卻掉了下來,“我只是想讓他們嚐嚐,從高處摔下來是甚麼滋味。”
警員上前給她戴上手銬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幅油畫:“那四個平板裡,除了假影片,還有老師的講課錄影。我想讓他‘看著’我完成這一切。”
電梯被修好後,眾人沉默地往下走。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說:“真沒想到……”
服部平次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柯南的肩膀。柯南抬頭看向他,發現這位大阪少年偵探的眼神裡,少了平時的桀驁,多了幾分沉重。
夜一和灰原哀走在最後,夜一忽然說:“她用錯了方式,但那份執念……”
灰原哀輕輕點頭:“或許這世上,最複雜的從來不是案件本身,而是人心。”
走廊裡的血跡被漸漸清理乾淨,只有消防栓上的玻璃缺口還在,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井出奈緒子被帶走時,嘴裡一直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據大瀧警部說,那是森川文彥生前最喜歡教學生唱的調子。
案件告破的訊息傳遍了警視廳,目暮警官看著結案報告,嘆了口氣:“又是一樁讓人心裡不好受的案子。”
小五郎難得沒吹牛,只是灌了口啤酒,嘟囔道:“這世上的事啊,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柯南坐在偵探事務所的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手裡捏著那片鈷藍色的顏料碎片。服部平次走過來,把一罐大阪特產的橘子汁放在他面前:“想甚麼呢?”
“在想,”柯南輕聲說,“如果森川老師看到這一切,會希望井出姐姐這麼做嗎?”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誰知道呢。不過啊,”他舉起橘子汁,“至少我們能做的,是別讓自己被仇恨困住。”
柯南笑了,和他碰了碰罐子。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少年們眼中的清澈,也彷彿照亮了那些隱藏在案件背後,關於愛與執念、正義與極端的複雜人性。
或許,真正的偵探不僅僅是找出兇手,更是在看透這些複雜之後,依然能守住心裡的那片光明。
夜一和灰原哀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灰原哀忽然說:“那四個平板,她其實可以放老師的畫。”
夜一點頭:“但她選擇了復仇,就像把自己困在了過去。”
遠處的警笛聲漸漸遠去,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掩蓋了白日的喧囂與血腥。這起雙重謎案最終落下帷幕,卻在每個人心裡都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關於如何面對不公,如何安放執念,或許永遠沒有標準答案,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不讓自己變成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五、擁擠的事務所與深夜的低語
夕陽的餘暉透過公寓樓的窗戶,在樓道里投下長長的影子。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返回毛利偵探事務所的路上,警笛聲早已遠去,只剩下晚風拂過街角樹葉的沙沙聲。
“說起來,都這個點了,今晚怕是趕不回大阪了。”大瀧警部看了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晚上八點,“要不就在東京住一晚?”
小五郎立刻拍著胸脯:“當然住我那兒!毛利偵探事務所雖然不大,但擠一擠還是沒問題的!”
蘭笑著補充:“我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洗漱用品,大家今晚就委屈一下吧。”
和葉挽著蘭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我還從沒在東京的偵探事務所過夜呢,感覺像在演電視劇!”
服部平次瞥了眼柯南,低聲吐槽:“我看是演喜劇吧,某人要是晚上說夢話暴露身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柯南迴敬一個白眼:“你才會說夢話喊‘工藤’吧。”
夜一和灰原哀跟在後面,夜一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街角的自動販賣機:“我去買瓶熱可可,你們先上去。”灰原哀默契地停下腳步:“我也去。”
兩人站在販賣機前,夜一投幣買了兩瓶熱可可,遞給灰原哀一瓶:“今天的案子……”
“她只是選錯了方式。”灰原哀捧著溫熱的瓶子,指尖傳來暖意,“但森川文彥的研究手稿,或許能找回來。”
夜一點頭:“大瀧警部已經讓人去查水木和古川的書房了,總有痕跡的。”
回到事務所時,蘭已經收拾出了兩個房間。小五郎的房間裡擺著一張雙人床,旁邊勉強能塞下一個摺疊床墊;蘭的房間則寬敞些,除了她的單人床,地板上還鋪好了榻榻米,鋪著乾淨的褥子。
“等一下!”服部平次剛踏進小五郎的房間就跳了起來,“難道毛利偵探你、大瀧警部、我,還有這個小鬼柯南,總共四個人都要擠在你的房間睡覺嗎?!”
小五郎打了個哈欠:“不然呢?總不能讓大瀧警部睡地板吧?”他指了指摺疊床墊,“我和大瀧睡床上,你和柯南睡床墊,擠擠就過去了。”
“我才不要和這個小鬼睡一起!”服部平次抗議,卻被大瀧警部笑著按住肩膀:“平次,別任性,就一晚而已。”
柯南抱著枕頭,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剛才蘭說女生房間能多擠幾個人,不然真要和大阪黑雞擠一晚上了。
最終協商結果塵埃落定:大瀧警部、服部平次和小五郎睡小五郎的房間,蘭的房間則由蘭、和葉帶著柯南、夜一、灰原哀入住。
蘭的房間裡亮著暖黃色的檯燈,牆上貼著偶像團體的海報,書桌上還放著未畫完的素描。和葉好奇地翻著蘭的相簿:“蘭,你小時候好可愛啊!這是柯南嗎?看起來和現在一模一樣呢。”
柯南尷尬地撓頭:“嘿嘿,小孩子長得慢嘛。”
蘭鋪好床,對柯南招手:“柯南,過來睡中間哦,這樣就不會掉下去了。”她拍了拍床墊,“我和和葉姐姐一邊一個,擠一擠剛剛好。”
柯南紅著臉爬上去,感覺自己像夾在三明治裡的火腿。蘭和和葉躺下後,床沿幾乎貼到了牆,他縮著身子不敢亂動,生怕碰到誰。
夜一和灰原則在床邊的榻榻米上鋪開褥子。夜一從揹包裡掏出一本推理小說,灰原哀則拿出平板電腦,似乎在看甚麼資料。
“夜一君,你也喜歡看江戶川亂步的書啊?”蘭注意到他手裡的書,“柯南也很喜歡呢。”
夜一翻過一頁:“嗯,他的《D坂殺人事件》裡,密室手法很有意思。”
柯南豎起耳朵——那本書他上週剛看過,裡面的心理誘導手法和今天井出奈緒子的佈局有點像。
和葉打了個哈欠:“聊甚麼呢,好睏啊……蘭,你明天早上做早餐嗎?我想吃你做的煎蛋。”
“當然可以,”蘭笑著掖好被子,“不過要早點起哦,不然會被爸爸搶光的。”
燈關了,房間裡只剩下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和葉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蘭也漸漸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柯南卻毫無睡意。他能聞到蘭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和和葉身上的橘子味護手霜氣息,混合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他悄悄轉頭,看到榻榻米上的夜一還在看書,螢幕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灰原哀則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們,似乎也沒睡著。
過了不知多久,蘭的呼吸變得綿長,想來是睡熟了。柯南輕輕挪了挪身子,忽然聽到夜一低聲說:“睡不著?”
他驚訝地轉頭,夜一正看著他,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灰原哀也翻了個身,面朝他們,顯然也醒著。
“剛才井出奈緒子的平板裡,除了影片還有別的。”灰原哀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我恢復了一點資料,有森川文彥的手稿照片,涉及很多未公開的宋代畫作考證。”
夜一點頭:“大瀧警部說,會聯絡博物館的人鑑定,如果是真的,會以森川文彥的名義出版。”
柯南鬆了口氣:“這樣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了。”他想起井出奈緒子最後哼的歌謠,“你們說,她會不會後悔?”
“不知道。”夜一合上書,“但仇恨這東西,就像榻榻米上的褶皺,不撫平的話,怎麼睡都不舒服。”
灰原哀看著天花板:“她只是太想抓住點甚麼了,結果反而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晚歸電車的轟鳴聲。柯南忽然想起甚麼,問夜一:“你今天在水木家看到的座鐘,真的只是停在森川的死亡時間嗎?”
“不止。”夜一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鐘擺的齒輪裡卡著一小片紙屑,上面有古川公司的logo,應該是他當年威脅森川時用的信封碎片。水木昌平把它藏在鍾裡,大概是想留作證據,卻沒勇氣拿出來。”
柯南恍然大悟:難怪井出奈緒子要殺他——她知道水木手裡有證據,卻選擇沉默,這在她看來,和幫兇沒甚麼區別。
“叮鈴——”床頭的小鬧鐘忽然響了一聲,是凌晨一點。柯南嚇了一跳,看到灰原哀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怎麼了……”
“沒事,”夜一輕聲說,“是風吹動窗簾碰到鬧鐘了。睡吧,蘭姐姐。”
蘭“嗯”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榻榻米上的兩人重新躺下,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柯南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無論遇到多少危險,身邊總有這些人陪著。他想起新一的身份,想起灰原的過去,想起夜一總是恰到好處的幫助,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有了睡意。在徹底墜入夢鄉前,他似乎聽到夜一和灰原哀在低聲說著甚麼,像晚風拂過湖面,輕柔得抓不住痕跡。後半夜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來,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線。灰原哀是被噩夢驚醒的,夢裡又回到了那個純白得令人窒息的實驗室,冰冷的針頭逼近面板,耳邊是組織成員毫無感情的對話聲。
她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黑暗中,那些壓抑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唔……”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摸索,手指觸到一片溫熱的布料,緊接著是一條結實的手臂。是夜一。
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灰原哀幾乎是本能地收緊手指,將那隻手臂輕輕摟住。少年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像漫漫長夜裡的一點星火,瞬間驅散了大半寒意。
夜一其實沒睡熟。剛才灰原哀翻身時他就醒了,只是沒作聲。此刻被她輕輕摟著手臂,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顫和急促的呼吸,便大致猜到了緣由。他沒有動,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讓她能摟得更穩些。
懷裡的力道漸漸放鬆了。灰原哀把臉頰貼在夜一的胳膊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味道,剛才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那些可怕的畫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天案發現場夜一遞過來的熱可可,是他發現顏料碎片時的專注,是他和柯南低聲討論案情時的默契。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成了可以讓她卸下防備的存在。
她往夜一身邊又挪了挪,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像只找到溫暖角落的貓,終於蜷縮起來,沉沉睡去。這一次,沒有噩夢。
夜一能感覺到手臂上的呼吸越來越均勻,知道她是真的睡踏實了。他低頭,藉著窗外的月光,能看到灰原哀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褪去了平時的清冷,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無聲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拿起旁邊的薄毯,輕輕蓋在灰原哀肩上。
“睡吧。”他在心裡輕輕說。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蘭和和葉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晚風。榻榻米上,少年的手臂被少女輕輕摟著,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夜一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灰原哀頭髮上淡淡的薄荷香。他想,或許破案的意義,不僅僅是找出真相,更是在這些並肩作戰的時刻,讓原本孤獨的人,也能找到可以依靠的溫度。
這一夜,沒人再做噩夢。
天光微亮時,第一縷晨曦爬上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蘭是第一個醒的,她輕輕起身,看到榻榻米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動作頓了頓,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淺笑,躡手躡腳地往廚房走去。
和葉伸了個懶腰醒來,順著蘭的目光看去,也愣了愣,隨即用手肘碰了碰蘭,壓低聲音笑道:“他們倆……”
蘭搖搖頭,做了個“噓”的手勢,拉著和葉往門外走:“讓他們再睡會兒吧。”
柯南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弄醒的。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發現蘭和和葉已經不在床上,廚房方向傳來煎蛋的香氣,混著小五郎標誌性的大嗓門——大概是又在和服部平次搶甚麼東西。
榻榻米上,灰原哀還沒醒,腦袋依然輕輕靠在夜一的胳膊上,呼吸均勻。夜一已經醒了,正垂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柯南從未見過的柔和,像晨光落在平靜的湖面上。
聽到柯南的動靜,夜一抬起頭,做了個“噓”的手勢。柯南會意,悄悄挪到榻榻米邊,看著灰原哀睡得安穩的側臉,忽然想起昨晚她從噩夢中驚醒時的慌亂,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很少這樣。”柯南壓低聲音,“在博士家,有時也會做噩夢,但從來不會……”
“大概是這裡更像‘可以放鬆的地方’吧。”夜一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懷裡的人,“我們都一樣,再強的人,也需要有個能卸下防備的角落。”
柯南想起自己作為工藤新一的身份,想起灰原哀揹負的過去,想起夜一總是不動聲色的守護,忽然覺得這個擁擠的小房間裡,藏著比案件真相更珍貴的東西——是並肩走過黑暗後,彼此給予的那份無需言說的信任。
這時,灰原哀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看到自己還依偎在夜一懷裡,她先是一愣,隨即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被晨光照紅的雲霞。她猛地坐直身子,往後退了一小步,眼神有些慌亂:“早、早上好。”
“早。”夜一的語氣自然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是悄悄把被她壓麻的胳膊往回收了收,“蘭和和葉在做早餐,好像有你喜歡的納豆。”
灰原哀的耳尖更紅了,卻沒再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晨曦已經灑滿了街道,昨晚的陰霾被徹底驅散,連空氣裡都帶著清新的味道。
柯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偷笑:看來大阪黑雞說得對,有時候偵探事務所的日常,比任何案件都要有趣。
他跳下床,往廚房跑:“我要吃鰻魚飯!再晚一步就要被毛利大叔搶光啦!”
身後,夜一也站起身,對灰原哀伸出手:“走吧,再不去,納豆真的沒了。”
灰原哀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半秒,還是輕輕搭了上去。少年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像握住了一整個春天的陽光。
廚房的喧鬧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蘭的笑聲、和葉的嗔怪、小五郎的抱怨,還有服部平次不服輸的嚷嚷。這些瑣碎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獨有的晨曲,平凡,卻又格外安心。
灰原哀跟著夜一往廚房走,腳步輕快了許多。她想,或許井出奈緒子到最後都沒明白,真正能對抗黑暗的,從來不是復仇的火焰,而是這樣帶著煙火氣的溫暖——是有人記得你喜歡的食物,是有人在你做噩夢時願意借你一個肩膀,是無論經歷多少風雨,總有一個地方,在等你回家。
晨光穿過窗戶,落在每個人的臉上,亮堂堂的。這一天,像往常一樣開始了,卻又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至少對灰原哀來說,這個清晨的陽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