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自東奧穗村的邀約
雨絲斜斜掠過東京的街道,將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蒙上一層薄霧。柯南趴在桌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溼的櫻花樹葉,耳邊是毛利小五郎對著電視裡衝野洋子演唱會重播的歡呼聲。
“柯南,你看這封信。”小蘭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進來,信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郵票上印著偏遠山村的風景,“是寄給新一的,地址寫的是這裡。”
柯南接過信封,拆開時指尖微微一頓——寄信人署名是“屋田誠人”,地址是“東奧穗村”。這個名字和地名讓他瞬間想起一年前那樁棘手的案件。
“東奧穗村?”毛利小五郎湊過來,一口喝乾杯中的啤酒,“是不是那個村長夫婦自殺,卻被村裡人當成搶劫殺人案的村子?我記得新一那小子當時還被罵慘了。”
“爸爸!”小蘭皺眉,“新一也是根據證據推理的……”
柯南拆開信紙,泛黃的紙上是工整卻透著壓抑的字跡:
“工藤新一先生:
一年前你對村長夫婦案件的推理存在致命漏洞,我已找到足以推翻結論的證據。隨信附上邀請,望你能與服部平次先生一同前來東奧穗村,當面探討真相。若你心虛不敢前來,便證明你當年只是為了名聲胡亂推理。
屋田誠人敬上”
信紙末尾還附著一行小字:“服部平次先生的邀請已另函寄出,望二位務必同行。”
柯南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記得屋田誠人,那是日原村長的養子,當年在葬禮上哭得最兇,也是第一個質疑他推理的人。
“怎麼了,柯南?”小蘭注意到他的神色,“信上寫了甚麼?”
“沒甚麼,”柯南把信紙摺好塞進兜裡,露出慣常的孩童笑容,“大概是請新一哥哥去幫忙破案吧。”他心裡卻在盤算——這封充滿挑釁的信,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這時,門鈴響起,服部平次帶著遠山和葉出現在門口,手裡也拿著一封同樣的信封。“工藤那傢伙在嗎?”服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有個叫屋田誠人的傢伙寄了封信,說要推翻他一年前的推理。”
“新一還沒回來,”小蘭無奈地笑笑,“不過柯南收到了給新一的信,內容應該差不多。”
服部拆開信,和葉湊過去看,看完後皺起眉:“這個人語氣好衝啊,好像很討厭新一的樣子。”
“何止是討厭,”服部摸著下巴,眼神銳利起來,“這分明是在下戰書。東奧穗村,我倒是要去看看他能拿出甚麼證據。”
柯南心裡一動:“平次哥哥,我也想去!還有灰原和夜一,我們可以一起去嗎?”
“你們去幹甚麼?”服部挑眉,“那種偏遠山村沒甚麼好玩的。”
“少年偵探團也要參與破案嘛!”柯南晃著服部的胳膊,餘光瞥見門口——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剛好走進來,大概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東奧穗村?”夜一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柯南手裡的信上,“我查過那裡的資料,是個與世隔絕的山村,一年前的案件確實爭議很大。”
灰原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聽起來像是個麻煩的地方,不過……”她看向柯南,“既然可能和工藤有關,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毛利小五郎拍著桌子站起來:“既然是質疑新一的推理,我毛利小五郎豈能坐視不管?蘭,收拾行李,我們跟服部那小子一起去!”
就這樣,一場由挑釁信引發的旅程定了下來。兩天後,一輛越野車駛出東京,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東奧穗村駛去。車裡,柯南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夜一則在副駕上翻看著東奧穗村的地方誌,灰原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和服部、和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說起來,”和葉剝開一顆橘子,“那個屋田誠人為甚麼這麼執著於推翻新一的推理啊?”
服部握著方向盤,語氣嚴肅:“日原村長夫婦對屋田誠人有養育之恩,他大概是無法接受養父母是自殺的結論,覺得是被人害死的,所以把怨氣都撒在了工藤身上。”
夜一忽然開口:“根據資料記載,日原村長夫婦死後,他們的兒子日原研太郎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屋田誠人作為養子,繼承了村長的部分遺產,但半年前也突然失蹤了。”
“失蹤了?”柯南心裡咯噔一下,“那這封信是誰寄的?”
夜一搖頭:“信封上的郵戳是東奧穗村的,寄信時間是三天前。也就是說,要麼屋田誠人回來了,要麼……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字寄信。”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灰原睜開眼,看向柯南:“聽起來像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你最好小心點。”
柯南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他有種預感,這次東奧穗村之行,絕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二、迷霧籠罩的山村
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五個多小時,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東奧穗村。村子被群山環抱,一條清澈的溪流穿村而過,老舊的木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溪邊,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到外來的車輛,都停下手裡的活計,用警惕又帶著敵意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是外來人啊……”一個老婆婆喃喃自語,眼神裡的戒備毫不掩飾。
服部停下車,和柯南、夜一一起下車問路。“請問屋田誠人家在哪裡?”服部拿出信封,語氣盡量溫和。
老人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說話。過了半晌,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男人路過,聽到他們的問話,嗤笑一聲:“屋田誠人?半年前就不見了,你們找他幹甚麼?”
“他寄信邀請我們來的。”小蘭走上前,拿出信紙,“說有關於一年前村長案件的證據……”
“哼,又是為了那件事!”中年男人把鋤頭往地上一戳,“我就知道,那個東京來的偵探瞎推理,把村長夫婦說成自殺,現在遭報應了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服部皺眉,“工藤的推理是有證據的!”
“證據?”一個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柺杖重重地敲著地面,“村長夫婦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自殺?肯定是被搶劫的殺了!那個偵探為了出名,隨便編個理由就糊弄過去了!”
村民們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指責著工藤新一,言語間充滿了怨恨。柯南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刺耳的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年前他確實找到了村長夫婦自殺的證據,比如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反鎖,以及村長留下的隱晦遺書,但村民們堅信是搶劫殺人,根本不願相信他的推理。
“我們先找地方住下吧。”夜一拉了拉柯南的胳膊,低聲道,“在這裡爭論也沒用。”
服部也意識到這一點,點點頭:“村裡有旅館嗎?”
中年男人指了指村子深處:“只有一家‘山中小屋’旅館,不過老闆脾氣怪得很,不一定會收留你們。”
一行人拖著行李往村子深處走,村民們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背上。柯南注意到,村裡的房屋大多掛著褪色的布幡,上面畫著一個戴著面具的神像。
“那是甚麼?”他指著布幡問夜一。
“死羅神,”夜一看著布幡上猙獰的面具,“當地傳說中的山神,據說會懲罰有罪的人,也會庇護村子。不過傳說裡死羅神的形象很矛盾,有人說他是正義的化身,也有人說他是帶來死亡的惡鬼。”
灰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面具的眼睛處用硃砂點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聽起來像是個方便推卸罪責的傳說,”她淡淡地說,“把無法解釋的死亡都歸咎於神罰。”
走到村子盡頭,果然看到一家掛著“山中小屋”木牌的旅館。老闆是個瘦高的男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看到他們時,眼神冷漠得像結了冰。
“住店?”老闆的聲音沙啞,“我們不接待外來人,尤其是……和那個東京偵探有關的人。”
“我們只是來調查屋田誠人的下落,”小蘭拿出信封,“他寄信邀請我們來的。”
老闆接過信封看了看,突然冷笑一聲:“屋田誠人?他半年前就失蹤了,怎麼可能寄信給你們?你們走吧,別在村子裡惹麻煩。”
“老闆,”夜一上前一步,語氣平靜,“我們知道村裡對工藤新一有誤會,但我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如果屋田誠人真的失蹤了,那這封信是誰寄的?這背後肯定有問題,不是嗎?”
老闆盯著夜一看了半晌,疤痕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最多住兩天,”他終於鬆口,“兩天後不管你們查沒查到,都必須離開。”
安頓下來後,眾人決定分頭行動。服部和和葉去打聽屋田誠人的下落,小蘭和毛利小五郎留在旅館附近觀察,柯南、夜一和灰原則去村長夫婦的舊宅看看。
日原村長的舊宅在村子最東邊,已經荒廢了一年多,院門上掛著生鏽的鎖,院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柯南翻牆進去,夜一和灰原則在牆外望風。
屋裡積滿了灰塵,傢俱上蒙著白布,看起來像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柯南戴上手套,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角落——這裡和一年前他來時幾乎沒甚麼變化,只是更破敗了些。
“你當年發現的遺書在哪裡?”夜一從窗戶翻進來,輕聲問。
“在書架第三層的《聖經》裡,”柯南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泛黃的《聖經》,翻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不見了。”
“被人拿走了?”灰原也走進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書頁,“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看到這個。”
柯南蹲下身,檢查著地板上的灰塵,突然發現角落裡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尺碼和他的差不多。“有人來過,”他指著腳印,“而且離開沒多久。”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剛要繼續搜查,就聽到院牆外傳來爭吵聲。柯南趴在牆上一看,只見幾個村民正圍著服部和和葉,情緒激動地推搡著他們。
“你們這些外來人趕緊滾!”一個村民吼道,“別再提村長的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服部護著和葉,臉色鐵青:“我們只是打聽屋田誠人的下落,你們激動甚麼?”
“屋田君肯定是被你們這些偵探害死了!”另一個村民喊道,“就像害死村長夫婦一樣!”
柯南心裡一沉,正想出去幫忙,夜一拉住他:“別衝動,我們現在出去只會更麻煩。”他看向灰原,“你去通知小蘭他們,我和柯南從後門繞過去。”
灰原點點頭,迅速消失在院牆後。柯南和夜一則從後門溜出,繞到爭吵現場的側面。只見服部已經和村民推打起來,和葉急得直跺腳。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人影突然從樹林裡走出,手裡拿著一把柴刀,冷冷地看著眾人。“吵甚麼?”那人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木頭,“村長的事已經過去了,再吵就別怪死羅神不客氣。”
村民們看到這個人,突然安靜下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紛紛往後退。“是……是死羅神大人……”有人喃喃道,轉身就跑。
轉眼間,現場只剩下服部、和葉,還有那個戴斗笠的人。那人看了服部一眼,轉身走進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那是誰?”和葉驚魂未定地問。
“不知道,”服部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但村民們好像很怕他。”
柯南和夜一走出來,臉色凝重:“那個人有問題,他的身高和體型,跟我很像。”
夜一點頭:“而且他出現得太巧了,像是故意來解圍的,又像是在警告我們。”
灰原帶著小蘭和毛利小五郎趕來,聽說了剛才的事,小蘭擔憂地說:“這裡的人好像很排斥我們,要不我們先回旅館吧?”
眾人剛要往回走,就聽到村裡傳來一陣驚呼。一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來,嘴裡喊著:“不好了!河內先生死了!在西邊的小樹林裡!”
三、失憶的嫌疑人
河內深裡是東京來的記者,專門報道奇聞異事,一年前曾來東奧穗村報道過村長夫婦的案件,當時就質疑過柯南的推理。村民們發現他時,他躺在小樹林裡,胸口插著一把刀,已經沒了氣息。
目暮警官帶著千葉警官連夜趕來,勘查現場後,臉色凝重地對眾人說:“死者死亡時間在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兇器是一把普通的柴刀,上面只有一個人的指紋。”
“誰的?”服部急問。
目暮嘆了口氣,看向柯南,眼神複雜:“根據指紋比對,是工藤新一的。”
“不可能!”小蘭失聲喊道,“新一怎麼可能殺人?”
“而且工藤那小子現在根本不在這!”毛利小五郎也嚷嚷道。
“但指紋不會錯,”目暮拿出證物袋,裡面裝著那把沾血的柴刀,“我們已經和警視廳資料庫裡工藤新一的指紋比對過了,完全一致。”
柯南心裡一沉——他的指紋怎麼會出現在兇器上?除非……有人在模仿他。
村民們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看到柴刀上的指紋被認定是工藤新一的,頓時炸開了鍋。
“我就說是他乾的!”一個村民喊道,“肯定是他怕河內先生查出當年的真相,所以殺人滅口!”
“把他抓起來!”另一個村民附和道,“不能讓他跑了!”
“可是工藤新一不在這裡啊……”和葉小聲說。
“他肯定藏在村子裡!”有人喊道,“大家分頭去找!”
村民們拿著鋤頭、扁擔,氣勢洶洶地在村裡搜查起來。目暮警官想阻止,卻根本攔不住。
柯南看著混亂的人群,突然想起剛才在村長舊宅看到的腳印,還有那個戴斗笠的人影。“夜一,灰原,”他壓低聲音,“我懷疑有人整容成了我的樣子,故意留下指紋陷害我。”
夜一點頭:“我也這麼想。那個戴斗笠的人很可疑,身高體型都和你差不多。”
灰原皺眉:“但他為甚麼要殺河內深裡?”
“也許河內查到了他的身份,”柯南眼神銳利起來,“我們必須在他繼續作案前找到他。”
就在這時,旅館老闆匆匆跑來,臉色蒼白:“警部先生,不好了!我剛才在溪邊發現一個人,好像是……工藤新一!”
眾人跟著老闆跑到溪邊,只見一個渾身溼透的少年躺在岸邊,穿著和柯南一樣的衣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小蘭衝過去,顫抖著扶起他:“新一?新一你怎麼了?”
少年緩緩睜開眼,眼神迷茫,看著小蘭,又看看周圍的人,低聲問:“你們是誰?我……是誰?”
“你不記得了?”小蘭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是工藤新一啊!”
“工藤新一……”少年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回憶,卻甚麼也想不起來,“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目暮警官讓人把少年抬回旅館,醫生檢查後說他可能是頭部受到撞擊,導致暫時性失憶。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少年的指紋和柴刀上的指紋完全一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和葉看著躺在床上昏迷的少年,一臉困惑,“他明明是新一,卻失憶了,還成了殺人嫌疑犯?”
服部摸著下巴,眼神凝重:“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真的是工藤,失憶後不小心殺了人;要麼……他是別人假扮的。”
“不可能是假扮的,”小蘭搖頭,“他的樣子明明就是新一……”
“樣子可以整容,”夜一突然開口,“指紋也可以透過特殊手段複製,但有些細節是模仿不來的。”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等他醒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他。”
柯南坐在角落裡,心裡翻江倒海。這個少年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連指紋都一樣,這絕不是巧合。他想起一年前屋田誠人那充滿怨恨的眼神,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裡成形。
夜深了,旅館裡一片寂靜。柯南悄悄溜進少年的房間,藉著月光仔細打量著他——確實和自己一模一樣,連眼角那顆不太明顯的痣都有。
“你是誰?”少年突然睜開眼,眼神警惕地看著他。
柯南嚇了一跳,迅速擺出孩童的表情:“大哥哥,你醒啦?我是柯南,住在這裡的。”
少年皺起眉,似乎在努力回憶,卻甚麼也想不起來。“我……真的是工藤新一嗎?”他低聲問,語氣裡充滿了迷茫。
“是啊,”柯南點點頭,試探著問,“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嗎?比如……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少年搖搖頭,抱住頭,痛苦地說:“我只記得掉進一個湖裡,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頭好痛,好像有很多碎片在腦子裡轉,卻拼不起來。”他抓著床單的手指泛白,眼神裡滿是掙扎,“他們說我殺了人,是真的嗎?”
四、死羅神的凝視
柯南看著少年眼底的掙扎,心裡那點疑慮愈發清晰。他假裝天真地歪頭:“大哥哥你別擔心,新一哥哥才不會殺人呢!肯定是搞錯了。”說罷轉身要走,卻被少年一把抓住手腕。
“等等,”少年的指尖冰涼,帶著潮溼的水汽,“你說……新一哥哥?他很厲害嗎?”
柯南心頭一跳,正想回話,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夜一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到屋裡的情形,眼神微頓:“醒了?醫生說你需要多喝水。”他把水杯遞過去,目光在少年臉上停留片刻,“感覺怎麼樣?還記得甚麼嗎?”
少年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水灑在床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不記得了,”他低聲道,“但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夜一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模糊了遠處的樹林,只有死羅神的布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面具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村裡的人都覺得是你殺了河內深裡,”夜一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現在出去,只會被他們當成兇手。”
“可我沒有殺人!”少年猛地站起來,卻因為頭暈晃了一下,“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殺人?”
“那可不一定,”服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少年,“失憶的人最容易被人當槍使,說不定你就是在失憶的時候被人利用了。”
和葉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套乾淨衣服:“先換上衣服吧,總穿著溼衣服會生病的。”她把衣服放在床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比如……你最喜歡的足球明星?或者你破案時的習慣?”
少年茫然地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上的水漬。“我只記得水,”他喃喃道,“很冷的水,像要把人凍碎一樣……”
柯南看著他的反應,悄悄退到夜一身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在撒謊。”
夜一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少年的左手——那隻手的虎口處沒有長期握足球留下的薄繭。真正的工藤新一,左手虎口永遠帶著那道獨特的印記。
天亮時,雨停了。村民們聚集在旅館門口,要求把“工藤新一”交出來。目暮警官擋在門口,臉色凝重:“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們不能隨便抓人!”
“證據還不夠嗎?”一個村民舉著柴刀的照片喊道,“指紋都對上了!他就是兇手!”
“把他交出來!讓死羅神懲罰他!”另一個村民附和道,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旅館老闆突然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沾著泥土的相機:“這是在河內深裡屍體旁邊找到的,裡面的記憶體卡不見了。”他把相機遞給目暮,“我猜,他肯定拍到了兇手的樣子。”
服部接過相機檢查:“是專業的單反相機,記憶體卡應該是被兇手拿走了。”他看向那個“失憶的新一”,“你昨天下午四點到五點在哪裡?”
少年的臉色瞬間蒼白:“我……我不知道,我掉進湖裡之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哼,肯定是他殺了人,把記憶體卡拿走了!”村民們的情緒更加激動,開始撞旅館的門。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拖動重物。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戴著死羅神面具的人影從樹林裡走出,手裡拖著一個麻袋,麻袋上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死羅神大人顯靈了!”有村民跪下來,“他要懲罰兇手了!”
死羅神停下腳步,面具的眼睛正對著旅館門口的“新一”,聲音嘶啞地說:“罪人,該償命了。”
“新一”嚇得渾身發抖,躲到小蘭身後:“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夜一突然開口:“死羅神大人,你說他是罪人,有證據嗎?”
死羅神轉過身,舉起麻袋:“這裡面,就是證據。”他解開麻袋繩,滾出來的卻是一個沾滿泥土的記憶體卡。
服部迅速撿起記憶體卡,插進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裡。螢幕上很快出現了照片——那是昨天下午四點半拍的,照片裡,一個和工藤新一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舉著柴刀刺向河內深裡,而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戴著斗笠的人。
“真的是他!”村民們驚呼道。
“不……不是我!”“新一”瘋狂搖頭,“這是假的!是合成的!”
死羅神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和“新一”一模一樣的臉。“假的?”他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那這個呢?”他舉起左手,虎口處的薄繭清晰可見,“真正的工藤新一,左手永遠帶著這個印記。”
所有人都驚呆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工藤新一,一個瑟瑟發抖,一個眼神堅定。
“你是誰?”假新一顫聲問道。
“我才是工藤新一,”真新一站在陽光下,語氣平靜,“而你,是屋田誠人,對嗎?”
假新一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五、被篡改的真相
屋田誠人沒有否認。當他被警察帶走時,臉上的偽裝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的輪廓——雖然經過整容,但眉眼間依然能看出一年前的影子。
“為甚麼要這麼做?”小蘭看著他,眼裡滿是不解,“你為甚麼要整容成新一的樣子?”
屋田誠人低著頭,聲音哽咽:“因為他毀了我的一切!”他猛地抬頭,眼裡佈滿血絲,“一年前,他說村長夫婦是自殺,說村長因為發現妻子出軌才殺了她再自殺!可村長夫婦那麼愛對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他就是為了出名,胡亂推理,讓村長夫婦死後還要被人指指點點!”
“我沒有胡亂推理,”新一走到他面前,“我找到的遺書裡,村長寫得很清楚。”
“遺書是假的!”屋田誠人嘶吼道,“是你偽造的!”
“那你說說,”夜一推了推眼鏡,“村長夫婦的兒子日原研太郎,為甚麼會在案發後突然失蹤?”
屋田誠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新一拿出一份檔案,是夜一昨晚讓警視廳查的資料:“日原研太郎的血型是AB型,而村長夫婦的血型都是O型。O型父母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這是基本的遺傳學常識。”
人群一片譁然。
“村長在整理舊物時發現了兒子的體檢報告,”新一的聲音低沉,“他去醫院做了親子鑑定,確認研太郎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把結果告訴了妻子,妻子崩潰之下承認,研太郎是她和村裡一個男人的孩子。”
屋田誠人捂住耳朵:“不是的……你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新一拿出那張被偷走的遺書照片,是夜一在村長舊宅的暗格裡找到的,“遺書裡寫著:‘我無法面對這個家,無法面對你和他的孩子。原諒我的懦弱,願死羅神保佑你們。’”
“那村長夫婦為甚麼會一起死?”有村民問。
“因為愛,”新一的語氣帶著一絲悵然,“村長殺了妻子後自殺,是因為他太愛她了,既無法原諒她的背叛,又捨不得讓她獨自面對這一切。他在遺書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死羅神,是希望神能原諒他們的罪。”
屋田誠人癱在地上,眼淚混合著泥土流下:“我不信……他們待我如親生,怎麼會有這樣的秘密……”
“他們是怕傷害你,”新一蹲下來,“你是他們在研太郎之後收養的孩子,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村長在遺書裡特意提到,要把遺產都留給你,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後會離開。”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從人群裡走出,是村裡的老醫生。“他說的是真的,”老人嘆了口氣,“當年村長夫人懷孕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但她求我保密……後來研太郎出生,血型確實對不上,村長夫人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永遠別說出去。”
真相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東奧穗村平靜的表象,露出底下的傷痕。村民們沉默了,看向新一的眼神裡,敵意漸漸變成了愧疚。
屋田誠人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我為了報復,整容成他的樣子,殺了那個記者……我以為這樣能告慰村長夫婦的在天之靈,沒想到……我才是那個玷汙他們名譽的罪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憶體卡,正是相機裡失蹤的那張:“這是河內深裡拍到的,他不僅拍到了我殺人,還拍到了……研太郎的屍體。”
所有人都驚呆了。
“研太郎半年前就回來了,”屋田誠人的聲音空洞,“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回來質問村長夫婦,爭執中掉進湖裡淹死了。我把他的屍體藏在樹林裡,怕被人發現……河內深裡肯定是查到了這件事,所以我才殺了他……”
六、糖塊與槍聲
屋田誠人掏出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那把老式左輪手槍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槍口死死盯著新一的胸口,他眼底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是你!都是你毀了這一切!”他嘶吼著,手指扣向扳機,“我要你為村長夫婦償命!為被我害死的人償命!”
小蘭尖叫著撲過去想擋在新一面前,卻被服部一把拉住——子彈的速度遠快於人類的反應,衝動只會徒增傷亡。目暮警官伸手去摸腰間的配槍,動作卻因震驚慢了半拍。村民們嚇得四散躲避,老槐樹下的塵土被驚惶的腳步揚起,混著清晨的霧氣瀰漫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小小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人群縫隙裡竄出。是工藤夜一。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只聽到“嗖”的一聲輕響,一顆用彩色糖紙包裹的水果糖劃破空氣,精準地砸在屋田誠人的手腕上。那力道看似不大,卻恰好撞在他扣扳機的指節上,手槍“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滑出老遠。
屋田誠人愣了一秒,隨即怒吼著撲向新一。夜一卻已借力躍起,小小的身體在空中扭轉半圈,右腿如鋼鞭般甩出,正踢在屋田誠人膝蓋彎——這是服部平藏傳授的格鬥術裡最刁鑽的一招,專攻人體關節的薄弱處。屋田誠人重心一失,踉蹌著往前撲,夜一落地時順勢矮身,左肩頂住他的腹部,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向後一擰,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屋田誠人便痛呼著跪倒在地,雙臂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鐘。
服部平次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喃喃道:“這是我爸的‘逆旋絞’……這小子怎麼會?”和葉也張大了嘴,她記得去年在大阪警署見過服部平藏演示這招,當時覺得複雜又厲害,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學生用得如此利落。
夜一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老師教的,說遇到壞人要先保護自己,再繳他的械。”他看了眼被制服的屋田誠人,又抬頭對目暮警官說,“目暮警官,可以逮捕他了。”
目暮這才回過神,連忙讓千葉上前銬住屋田誠人。屋田誠人趴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最後終於洩了氣,任由警察將他帶走。經過夜一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用嘶啞的聲音問:“你也是……工藤家的人?”
夜一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沒說話,只是朝他晃了晃手裡的糖紙。陽光透過糖紙折射出斑斕的光,落在屋田誠人灰敗的臉上,像一記無聲的嘲諷。
人群漸漸散去,村民們看夜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旅館老闆端來熱茶,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些:“那孩子……是工藤家的小兒子?”
新一接過茶杯點頭:“嗯,他叫夜一,隨母親姓,平時在東京上學。”他看向夜一,眼裡藏著感激——剛才若不是夜一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
夜一卻像沒事人一樣,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槍,被服部一把拉起來:“小孩子別碰這東西!”他彈了彈夜一的額頭,語氣帶著點複雜的佩服,“行啊你小子,藏得夠深,甚麼時候跟我爸學的格鬥?”
“去年在大阪休假的時候,”夜一揉著額頭,“他說我天賦不錯,讓我跟著練了半個月。”其實是服部平藏覺得這孩子眼神裡有種不屬於年齡的冷靜,私下教了些實用的防身術,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和葉蹲下來幫夜一拍掉褲子上的土,笑著說:“夜一真厲害,比某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偵探靠譜多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服部一眼。
服部乾咳兩聲,轉頭看向新一:“現在案子結了,我們也該回東京了吧?”
新一剛要點頭,忽然覺得一陣眩暈,指尖泛起涼意——解藥的時效快到了。他下意識按住口袋裡的備用膠囊,看向夜一。
夜一立刻會意,拉著他的衣角說:“新一哥哥,我剛才好像看到樹林裡有奇怪的鳥,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小蘭正忙著收拾東西,聞言隨口道:“快去快回哦,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新一跟著夜一鑽進樹林,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間廢棄的獵人小屋。夜一推開門,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飯盒:“解藥在裡面,用溫水送服,這次時效能維持到我們上高速。”
新一接過飯盒,裡面果然放著用錫紙包好的膠囊和一小瓶溫水。他迅速服下,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謝了,小夜。”
“哥,”夜一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漸漸恢復血色的臉,“你真的沒事嗎?剛才那一下太險了。”
“沒事,”新一笑了笑,“倒是你,剛才太沖動了。”
“不衝動就來不及了,”夜一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林間的光斑,“而且我算準了他情緒激動,動作會變形。”這孩子總是這樣,明明關心得要命,卻偏要用冷靜的分析來掩飾。
新一揉了揉他的頭髮:“回去別跟蘭說我差點出事,免得她擔心。”
“知道,”夜一轉身往外走,“我已經跟灰原姐打過招呼了,她會幫你打掩護。”
等兩人回到旅館,小蘭已經把行李都搬上了車。灰原靠在車邊,看到新一過來,不動聲色地遞了瓶可樂:“補充點糖分,免得路上犯困。”
新一接過可樂,明白她是在確認自己的狀態,朝她點了點頭。
七、歸途的爭吵與暖意
越野車駛離東奧穗村時,太陽已經升到半空。晨霧散盡,青山綠水在陽光下舒展地鋪展開來,死羅神的布幡被村民們摘下,疊放在屋簷下,彷彿一個被終結的舊時代。
車裡的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毛利小五郎靠在後座打盹,嘴裡還唸叨著衝野洋子的名字。和葉正拿著相機翻看在村裡拍的照片,時不時跟服部討論兩句。
“你看這張,夜一踢那壞人的時候,表情超酷!”和葉把相機遞給服部平次。
服部湊過去看,照片裡夜一的側臉繃得緊緊的,眼神銳利,完全不像個小學生。他哼了一聲:“也就那樣吧,跟我比還差遠了。”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夜一正坐在副駕上看地圖,聞言頭也不回地說:“服部哥哥,上次在大阪道場,你被我絆倒三次。”
服部的臉瞬間漲紅:“那是我讓著你!”
“哦?”夜一挑眉,“那下次再比一場?”
“比就比!”服部立刻接話,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小學生下了套,懊惱地撓了撓頭。和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後排的小蘭忽然輕輕碰了碰新一的胳膊:“新一,你剛才在樹林裡看到甚麼鳥了?夜一說得神神秘秘的。”
新一正在想案件的細節,聞言愣了一下,隨口胡謅:“沒甚麼,就是普通的山雀,可能夜一看錯了。”
“是嗎?”小蘭歪著頭看他,“可你剛才臉好紅,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新一別過臉看向窗外,“大概是太陽太曬了。”
小蘭卻不依不饒,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我看看,別是發燒了……”
“哎呀不用!”新一躲開她的手,語氣有點急。他最怕小蘭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總擔心自己會露餡。
“你幹嘛這麼緊張?”小蘭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委屈,“我關心你而已。”
“我知道,”新一放緩了語氣,“但我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靠會兒嘛,”小蘭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以前一樣。”
新一看著她白皙的肩膀,想起高中時一起在圖書館自習,他經常累得靠在她肩上睡覺,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暖得讓人犯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連忙別開視線:“不用了,我坐著就行。”
“小氣鬼,”小蘭撇撇嘴,卻沒再堅持,轉而說起別的,“說起來,那個屋田誠人也挺可憐的,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新一的語氣嚴肅起來,“無論出於甚麼理由,殺人都是不可原諒的。”
“我知道,”小蘭點點頭,“但我總覺得,要是當年大家能多理解他一點,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她看向窗外飛逝的風景,輕聲道,“有時候真相太殘酷了,讓人寧願相信謊言。”
新一沉默了。他一直堅信真相至上,卻忘了真相往往伴隨著刺痛。就像他隱瞞自己變成柯南的事,何嘗不是怕小蘭承受不住那份殘酷?
“不過,”小蘭忽然轉頭對他笑,眼裡像盛著陽光,“我相信新一找到的真相,一定是最接近人心的那個。”
新一的心跳又亂了,他別過臉,耳根悄悄泛紅:“笨蛋,說甚麼呢。”
“本來就是嘛,”小蘭不服氣地嘟囔,“你破案的時候雖然有時候很臭屁,但每次都能找到大家忽略的東西,比如……”她掰著手指頭數,“比如上次美術館的案子,你發現那個老館長其實是在保護畫作;還有遊樂園的案子,你說那個兇手其實是想替妹妹報仇……”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在新一心上。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因為隱瞞而產生的焦慮,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前排的夜一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悄悄跟灰原交換了個眼神。灰原挑了挑眉,從包裡拿出耳機戴上,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服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用胳膊肘碰了碰和葉,低聲說:“你看那倆,又開始了。”
和葉笑著搖頭:“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車窗外,櫻花樹的影子飛速後退,像被拉長的時光。東奧穗村的迷霧已經散去,但新一對小蘭的謊言還在繼續。不過沒關係,他想,總有一天,他會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
現在,先讓這場歸途的爭吵,再久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