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迷途的車燈與黑斗篷的別墅
深秋的傍晚,山霧像化不開的牛奶,將整片森林裹得嚴嚴實實。毛利小五郎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出汗,儀表盤的綠光映在他臉上,顯露出幾分煩躁。“該死的導航,居然在這種地方訊號中斷!”他猛拍了一下方向盤,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鳴響,驚飛了路邊樹上的幾隻夜鳥。
“爸爸,彆著急,我們再找找看有沒有路標。”小蘭側頭看向窗外,濃密的樹林像沉默的巨人,枝椏在風中搖晃,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柯南坐在副駕,雙手託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起——這片森林位於東京郊區的奧多摩山區,以地形複雜著稱,據說幾十年前曾是走私者的藏身地,至今還流傳著不少怪談。
“我看還是找個地方掉頭吧,”柯南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這裡的霧太大了,繼續往前開很危險。”
小五郎哼了一聲:“你個小鬼懂甚麼?我毛利小五郎可是‘沉睡的名偵探’,這點小事算甚麼!”話雖如此,他還是放慢了車速,車燈在濃霧中切開兩道昏黃的光帶,卻連十米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
就在這時,小蘭突然指向右側:“爸爸,你看那邊!好像有燈光!”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密林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暖黃的光暈,像是黑夜裡的螢火。小五郎精神一振:“太好了!肯定是有人家,我們去問問路!”他一打方向盤,車子顛簸著駛離土路,朝著燈光的方向開去。
越是靠近,那燈光就越清晰。穿過一片茂密的水杉林,一棟哥特式別墅赫然出現在眼前。別墅的尖頂直刺灰濛濛的天空,牆上爬滿枯萎的常春藤,幾扇窗戶亮著燈,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院子裡沒有栽種花草,只有幾尊缺頭斷臂的石雕,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守衛。
“這房子……看起來有點嚇人啊。”小蘭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
小五郎卻毫不在意,推開車門大步走向玄關:“管它嚇人不嚇人,能問路就行!”他伸手敲響了厚重的橡木大門,門環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迴盪,帶著幾分空洞的迴響。
片刻後,門內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股混合著檀香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開門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及地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請問……”小五郎的話剛說一半,就被對方打斷了。
“你們是誰?”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我們迷路了,想問問出去的路。”小蘭連忙解釋,語氣帶著禮貌的歉意。
男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打量他們。這時,別墅裡傳來另一個聲音:“是誰啊,比良坂?”隨著話音,又一個穿黑斗篷的人走了過來,兜帽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竟是日賣電視臺的外景主持人八川弘司。
“毛利先生?”八川弘司顯然也很驚訝,連忙摘下兜帽,“您怎麼會在這裡?”
小五郎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哦,是八川啊!我帶著小蘭和柯南出來兜風,結果導航壞了,在這破森林裡迷了路。你們這是在搞甚麼?拍恐怖片嗎?”他指了指眾人的黑斗篷。
八川弘司苦笑了一下:“不是拍節目,我們是來參加降靈會的。這位是別墅的主人比良坂零輝先生。”他側身介紹了開門的男人。比良坂零輝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裡卻沒甚麼溫度。
“降靈會?”柯南和小蘭異口同聲地驚呼。
“是的,”八川弘司嘆了口氣,“我們是為了召喚一年前去世的雅原煌小姐。”
雅原煌——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柯南心裡激起漣漪。他記得這位偶像,以空靈的歌聲和清純的形象風靡一時,卻在一年前的一場意外中驟然離世,死因至今眾說紛紜。
“先進來再說吧,外面冷。”比良坂零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側身讓開道路,“正好人還沒到齊,你們既然來了,不如留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小五郎本想拒絕,但看了看窗外越來越濃的霧,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了。”
走進別墅,玄關的吊燈是復古的鐵藝款式,光線昏暗,牆上掛著幾幅風格詭異的油畫,畫中人物的眼睛彷彿能隨著人的移動而轉動。八川弘司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地板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座房子的年紀。
客廳裡已經有五個人,都穿著和比良坂零輝一樣的黑斗篷,圍坐在一張橢圓形的紅木桌旁。看到毛利小五郎一行人,他們紛紛摘下兜帽,露出各自的面容。
“我來介紹一下,”八川弘司指著眾人,“這位是電影導演三船龍一先生,這位是編劇歌倉晶子女士,製片人可兒豐先生,還有雅原煌小姐的助理和泉真帆小姐,以及推理小說家樸之木和雄先生。”
柯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個人:三船龍一年約五十,眼神銳利,嘴角總是抿成一條直線,透著一股不易接近的威嚴;歌倉晶子穿著精緻的套裝,手指上戴著鑲鑽的戒指,笑容得體卻帶著距離感;可兒豐身材微胖,臉上堆著油膩的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和泉真帆;和泉真帆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臉色蒼白,眼神怯怯的,像是受驚的小鹿;樸之木和雄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探究的光,手裡一直把玩著一支鋼筆。
“這位是毛利小五郎先生,還有他的女兒小蘭和……呃,這個孩子是?”八川弘司看向柯南。
“我是柯南,是毛利先生的助手!”柯南立刻鞠了一躬,露出標準的孩童式笑容。
小五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沒錯!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你們有甚麼案子都可以找我!”
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三船龍一微微挑眉,似乎覺得可笑;歌倉晶子掩嘴輕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樸之木和雄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我們只是來舉辦降靈會,不是來破案的。”比良坂零輝端來幾杯熱茶,語氣平淡,“降靈會在晚上八點開始,地點在二樓的冥想之屋。如果你們不介意,可以留下來旁觀,但請遵守規矩,不要打擾儀式進行。”
“降靈會真的能召喚到死者嗎?”小蘭好奇地問。
和泉真帆的身體微微一顫,低下頭小聲說:“煌小姐……她死得太冤了,我們只是想聽聽她的想法。”
“冤?”柯南捕捉到這個詞,“她的死因不是意外嗎?”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歌倉晶子放下茶杯,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小孩子別問這麼多。等會兒儀式開始了,你們就知道了。”
柯南沒有再追問,但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深。他注意到,當提到“雅原煌”時,三船龍一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指節泛白;比良坂零輝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掩飾甚麼;而樸之木和雄,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甚麼。
八點的鐘聲準時敲響,客廳裡的掛鐘發出沉悶的“當”聲,在寂靜的別墅裡格外清晰。比良坂零輝站起身:“時間到了,我們去冥想之屋吧。”
眾人紛紛起身,重新戴上兜帽。小五郎、小蘭和柯南跟在後面,沿著旋轉樓梯上了二樓。二樓的走廊比一樓更暗,牆壁上掛著許多黑色的幕布,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到聲音。走到走廊盡頭,一扇沉重的木門映入眼簾,門上刻著複雜的花紋,中央是一個詭異的符號。
“這裡就是冥想之屋。”比良坂零輝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檀香氣息湧了出來。房間不大,正中央擺著一張圓形的木桌,周圍放著七把椅子,桌上點燃著七根白色的蠟燭,燭光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房間的四角各放著一個青銅燭臺,牆角堆著一些破舊的海報,上面印著雅原煌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容燦爛,眼神清澈,與這陰森的房間格格不入。
“大家按位置坐吧。”比良坂零輝指了指椅子,“毛利先生你們三位可以坐在那邊的旁觀席。”他指向房間角落的三張摺疊椅。
眾人依次坐下,黑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們的表情,只能看到七雙在燭光中閃爍的眼睛。比良坂零輝走到房間中央,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用低沉的聲音念道:“雅原煌小姐,我們是你的朋友,今天聚集在這裡,是想聽聽你未說出口的話。如果你有甚麼冤屈,請現身告訴我們……”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蠟燭的火苗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房間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小蘭下意識地靠近柯南,小聲說:“柯南,你不覺得有點冷嗎?”
柯南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牆角的海報堆得很整齊,燭臺的位置呈對稱分佈,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被灰塵覆蓋得很均勻……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突然,“哐當”一聲,桌上的一個玻璃杯憑空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和泉真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緊緊捂住了嘴。緊接著,房間四角的青銅燭臺開始輕微地晃動,桌上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熄滅,最後只剩下中央的一根,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是……是煌小姐嗎?”可兒豐的聲音帶著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空靈的女聲突然在房間裡響起,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好冷……我好恨……”
這聲音和雅原煌生前演唱的歌聲一模一樣!和泉真帆瞬間淚流滿面:“煌小姐!真的是你嗎?”
“是誰……害了我……”女聲帶著哭腔,充滿了怨念。
“是意外!那只是一場意外啊!”八川弘司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嘶啞。
“不……不是意外……”女聲陡然拔高,“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話音未落,中央的蠟燭也“噗”地一聲熄滅了,房間陷入一片漆黑。桌椅劇烈地晃動起來,牆上的海報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背後翻動。小蘭緊緊抓住柯南的胳膊,小五郎也難得地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啊!”又一聲尖叫響起,這次是歌倉晶子,“有東西碰到我的手了!”
“別慌!”三船龍一的聲音響起,帶著鎮定的力量,“大家別亂動,可能是有人在搞鬼!”
他的話音剛落,房間的燈突然亮了。慘白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桌椅整齊地擺在原位,地上的玻璃碎片還在,海報也好好地堆在牆角,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怎、怎麼回事?”可兒豐喘著氣,摘下了兜帽,額頭上滿是冷汗。
比良坂零輝皺著眉,檢查了一下房間:“沒甚麼異常。可能是……氣流的原因。”
“不對!”和泉真帆突然說,“剛才的聲音……和煌小姐的錄音不一樣!我聽過她所有的音訊,這個聲音裡有一個細微的顫音,是她生前沒有的!”
眾人面面相覷,房間裡的氣氛更加凝重。樸之木和雄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剛才的聲音是偽造的?”
“我不知道……”和泉真帆搖著頭,眼神迷茫,“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和泉真帆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顫抖著拿出手機,點亮螢幕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機“啪”地掉落在地。
“怎麼了?”小蘭連忙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簡訊,發件人是歌倉晶子,內容只有一句話:“我將復活——KIRA。”
“KIRA?”小五郎皺起眉頭,“這不是半年前那個連環殺人案兇手的代號嗎?”
柯南的心猛地一跳——他記得那個案子,兇手用特殊的手法殺害了五個人,每個現場都留下了“KIRA”的字樣,至今仍未破案。難道這個案子和雅原煌的死有關?
“歌倉小姐,是你發的簡訊嗎?”八川弘司看向歌倉晶子。
歌倉晶子臉色難看地搖搖頭:“不是我!我的手機一直放在包裡,根本沒動過!”她連忙掏出手機,螢幕是黑的,“你看,我沒有發過簡訊。”
“可發件人明明是你……”和泉真帆的聲音帶著恐懼。
就在這時,其他人的手機也陸續響起,都是簡訊提示音。眾人紛紛拿出手機,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們收到了同樣的簡訊,發件人都是歌倉晶子,內容都是“我將復活——KIRA”。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兒豐的聲音帶著哭腔,“是雅原煌的鬼魂在搞鬼嗎?”
“別自己嚇自己!”三船龍一猛地站起來,“肯定是有人在惡作劇!歌倉,你最近有沒有得罪甚麼人?”
歌倉晶子搖搖頭,眼神慌亂:“我沒有……我一直很小心……”
“等等,”柯南突然開口,“剛才降靈會的時候,大家的手機都放在哪裡?”
“都放在桌上啊。”八川弘司指了指桌子,“比良坂說儀式期間不能分心,讓我們把手機都放在桌上。”
柯南看向桌子——七部手機整齊地擺在桌沿,螢幕都黑著。他的目光落在歌倉晶子的手機上,發現手機殼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是剛被甚麼東西蹭過。
“剛才燈滅的時候,有人碰過桌子嗎?”柯南追問。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比良坂零輝皺著眉:“房間裡一片漆黑,誰也看不清誰,應該沒人動過。”
“那簡訊怎麼解釋?”小五郎忍不住插嘴,“總不能是手機自己發的吧?”
就在這時,樸之木和雄突然想起了甚麼:“對了!半個月前,比良坂先生的責任編輯澤南一郎先生去世了,現場也留下了‘KIRA’的字樣!當時警方以為是模仿犯,現在看來……”
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可能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而是和謀殺有關。
“我們必須報警!”小蘭拿出自己的手機,卻發現沒有訊號,“這裡沒有訊號!”
“我的也沒有!”八川弘司也看了看手機,“應該是別墅裡裝了訊號遮蔽器。”
“我去拿固定電話!”比良坂零輝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等等!”三船龍一突然指向房間中央的桌子,“歌倉呢?”
眾人這才發現,歌倉晶子的椅子是空的!她的黑斗篷搭在椅背上,人卻不見了蹤影。
“剛才燈亮的時候她還在啊!”可兒豐的聲音帶著驚恐。
“難道是去洗手間了?”八川弘司猜測。
“不可能,”柯南搖著頭,“她的手機還在桌上,而且剛才沒人聽到開門的聲音。”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三船龍一走到歌倉晶子的椅子旁,拿起她的黑斗篷:“她沒離開這個房間。”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緊閉的房門上,“門是鎖著的嗎?”
比良坂零輝走到門口,推了推門:“鎖著的,從裡面反鎖了。”
“那就奇怪了……”樸之木和雄的聲音有些發顫,“人去哪了?”
柯南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注意到房間中央的桌子比剛才高了一點,桌布的邊緣有一道褶皺,像是被甚麼東西壓過。他快步走到桌前,藉著燈光仔細觀察——桌布下面似乎有甚麼東西,輪廓和人的身形很像。
“大家快看桌子下面!”柯南大喊一聲。
眾人圍了過來,比良坂零輝掀開桌布——只見歌倉晶子躺在桌子下面,雙眼圓睜,脖子上纏著一根黑色的繩子,已經沒有了呼吸。她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彷彿死前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死、死人了!”可兒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退。
“怎、怎麼會這樣?”八川弘司臉色慘白,“剛才燈滅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小五郎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沉睡的名偵探模式,似乎即將開啟。“大家不要亂動!保護現場!”他沉聲說,“小蘭,你再試試手機有沒有訊號,必須儘快報警!”
小蘭點點頭,跑到窗邊試圖尋找訊號,卻只能徒勞地搖頭:“還是沒有訊號,爸爸。”
“我去別墅的總機室看看,”比良坂零輝說,“那裡應該有外線電話。”
“我跟你一起去。”三船龍一跟上他的腳步,“這裡不安全,我們最好不要單獨行動。”
兩人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小五郎、小蘭、柯南和剩下的四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和泉真帆縮在角落,雙手緊緊抱膝;可兒豐癱坐在地,嘴裡不停唸叨“不是我”;樸之木和雄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屍體與眾人之間遊移,指尖在筆記本上飛速滑動。柯南蹲下身,盯著桌布褶皺處的淡紅色印記——那是未乾的血跡。
“哼,這還用說嗎?”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雙手插在褲袋裡,踱著步子繞著房間轉了一圈,“兇手就是比良坂零輝!他殺了歌倉晶子,知道自己逃不掉,就乾脆畏罪自殺了!”
他指著桌上的手機:“你們看,這簡訊是用歌倉晶子的手機發的,明顯是想嫁禍!可他千算萬算,把冥想之屋的鑰匙藏在自己房間抽屜裡,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小蘭皺著眉:“可是爸爸,比良坂先生看起來不像是會殺人的人……”
“傻丫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五郎拍了下桌子,“他肯定是怕歌倉洩露當年雅原煌的事,才痛下殺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千葉等警員走進來,帽簷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毛利老弟,現場保護得怎麼樣?”
“放心吧目暮警官!”小五郎立刻迎上去,“初步判斷,兇手是比良坂零輝,殺人後畏罪自殺了!”
目暮警官沒接話,徑直走到桌前檢視屍體,又俯身檢查桌布上的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了:“高木,先把屍體運回警局解剖,仔細檢查死因和死亡時間。千葉,調取別墅所有監控,特別是二樓走廊和冥想之屋附近。”
警員們立刻忙碌起來,拍照、取證、詢問在場人員。柯南蹲在角落,假裝玩著偵探徽章,指尖卻在飛快地敲著徽章側面——這是在給少年偵探團發訊號。
沒過多久,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步美、光彥、元太簇擁著灰原哀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正是工藤夜一。夜一推了推眼鏡,目光迅速掃過房間:“柯南,我們來了,有甚麼發現?”
“灰原,你去檢查比良坂零輝的房間,重點看抽屜裡的鑰匙和周圍有沒有異常痕跡。”柯南壓低聲音,“夜一,你幫我看看通風口的灰塵,有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灰原哀點點頭,轉身跟著警員去了二樓。夜一則搬了把椅子,踩著椅子湊近天花板的通風口,用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仔細觀察:“通風口的灰塵很均勻,沒有撬動痕跡,但邊緣有一點細微的纖維,像是海報紙的材質。”
柯南眼睛一亮,又指向房間角落的海報堆:“那些海報少了幾張,尺寸正好能捲成圓筒。”
這時,灰原哀回來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半張撕碎的海報:“比良坂零輝的房間抽屜裡,除了鑰匙還有這個,海報碎片上沾著點蠟油,和冥想之屋的蠟燭成分一致。”
柯南嘴角勾起一抹笑,悄悄走到小五郎身後,按下了手錶型麻醉槍的按鈕。
“唔……”小五郎晃了晃,順勢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沉睡的小五郎”模式,啟動。
柯南躲到桌子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小五郎的聲音:“目暮警官,大家請安靜,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柯南清了清嗓子:“兇手不是比良坂零輝,而是三船龍一!”
三船龍一猛地抬頭:“你胡說甚麼!我有不在場證明!”
“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柯南的聲音沉穩有力,“冥想之屋的密室根本不是從裡面反鎖的,而是用海報捲成的圓筒做了手腳。”
夜一適時遞上卷好的海報圓筒。柯南繼續道:“你先將四張海報捲成不同長度的圓筒,疊成腳梯爬到窗戶邊,用繩子綁住圓筒,從窗戶跳出去後,再用嘴叼著繩子把圓筒收回。接著,你把畫架靠在窗戶按鈕上,用釣魚線綁住畫架腿,線的另一端連在門外的捲線器上——啟動捲線器,畫架就會一直按著按鈕,直到窗戶自動鎖死,之後捲線器收回釣魚線,遙控器被你趁亂扔回了房間。”
夜一演示著用海報筒搭腳梯,光彥和元太則用釣魚線和畫架模擬了關窗的過程,嚴絲合縫。
“至於比良坂零輝房間的密室,”柯南的聲音帶著冷意,“你殺了他之後,用海報捲成細長圓筒,從換氣窗伸進去,把鑰匙推進抽屜,再用圓筒把手冊推到鑰匙上,最後用圓筒頂了一下鎖釦。那些撕碎的海報,就是你銷燬證據的痕跡。”
三船龍一的臉色越來越白,卻仍在強撐:“證據呢?你有甚麼證據?”
“證據就在你身上。”灰原哀舉起證物袋,“你袖口沾著的蠟油,和海報碎片上的一致。而且,你為了讓警方拆毀冥想之屋,故意設定密室,就是為了讓我們發現地板下的東西吧?”
這話一出,三船龍一的肩膀垮了下來。警員們立刻撬開冥想之屋的地板,果然在水泥地下挖出了一具骸骨,正是雅原煌的遺體。
“一年前,比良坂零輝醉酒撞死雅原煌,歌倉晶子幫忙掩蓋,澤南一郎則勒索你們……”柯南的聲音裡帶著惋惜,“你為了給雅原煌報仇,才策劃了這一切。”
三船龍一閉上眼,兩行淚滑落:“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目暮警官嘆了口氣,朝警員使了個眼色。手銬鎖住手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夜一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灰原哀則把少年偵探團拉到一邊,避免他們看到過於沉重的場面。陽光透過別墅的窗戶照進來,驅散了些許陰森,卻驅不散這場復仇背後的悲涼。
陽光漸漸爬滿房間的每個角落,將塵埃照得無所遁形。比良坂零輝的房間裡,警員正小心地收集著最後一點證物,那本被壓在鑰匙下的手冊攤開著,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雅原煌笑靨如花的樣子,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下一場演唱會,要唱給全世界聽。”
八川弘司蹲在牆角,手裡捏著雅原煌的舊海報,指腹一遍遍摩挲著海報上的笑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和泉真帆抱著那具骸骨的衣角,淚水打溼了衣襟:“煌小姐,我們終於……帶你回家了。”
目暮警官拍了拍三船龍一的肩膀,沒說甚麼。警車的鳴笛聲由近及遠,劃破了森林的寂靜,也像是在為這場遲到的正義畫上句點。
小五郎打著哈欠醒來,揉著後腦勺嘟囔:“剛才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哎,兇手抓到了?”
小蘭笑著點頭,眼底卻藏著一絲悵然:“嗯,爸爸你好厲害,又是你破案的!”
柯南仰頭看著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映出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夜一遞過來一瓶汽水,瓶身的水珠順著指尖滑落:“結束了。”
“嗯。”柯南擰開瓶蓋,氣泡“滋滋”地往上冒,“只是可惜了。”
可惜那未唱完的歌,可惜那被仇恨困住的人生,可惜迷霧森林裡的這場鬧劇,終究是以最沉重的方式,還給了逝者一個真相。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著剛才的推理,步美手裡的徽章閃著光,元太在抱怨沒吃到鰻魚飯,光彥則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著“海報密室手法”。灰原哀靠在門邊,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難得地揚起一點弧度。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山霧不知何時散了,露出遠處連綿的山巒。風穿過走廊,捲起地上的海報碎片,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朝著陽光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