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雪與重逢
宮城縣的初雪比往年早了半個月。細密的雪花像揉碎的鹽粒,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給連綿的山巒披上了一層薄紗。柯南跟著毛利小五郎和小蘭走進“雪月莊”旅館時,睫毛上還沾著幾片冰涼的雪花。
“哇,好漂亮!”小蘭推開玻璃門,看著庭院裡被雪覆蓋的枯山水,忍不住驚歎。旅館是傳統的和式建築,木質結構在雪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走廊裡點著暖黃的紙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榻榻米香和炭火味。
小五郎早已迫不及待地衝向櫃檯:“老闆,我預定的雪景房呢?趕緊帶我去看看!”他這次能來度假,全靠上週買彩票中了小獎,嘴上說著“不過是小意思”,實則昨晚激動得沒睡好。
柯南揹著雙肩包跟在後面,目光掃過大堂。角落裡的矮桌旁,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坐著喝茶——工藤夜一穿著米色的針織衫,正低頭聽灰原哀說話,灰原則裹著厚厚的圍巾,手裡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
“夜一哥!灰原!”柯南眼睛一亮,跑了過去,“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夜一抬頭笑了笑:“博士說這裡的雪景房很有名,讓我們來拍點素材。”他瞥了一眼灰原,“某人嘴上說‘無聊’,收拾行李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灰原的耳根微微泛紅,輕咳一聲:“只是想收集不同環境下的睡眠資料而已。”
“哦——”柯南拖長了語調,故意湊近,“是‘一起’收集資料嗎?”
夜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小孩子別瞎猜。”
小蘭和小五郎也走了過來,看到他們很是驚喜。旅館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笑著說:“原來你們認識啊?這可太巧了。對了,毛利先生,你們的房間和工藤先生他們是隔壁,都是能看到後山雪景的絕佳位置。”
“那太好了!”小五郎眉開眼笑,“趕緊帶路!”
一行人跟著老闆穿過走廊,走廊的牆上掛著不少老照片,大多是旅館早年的樣子。其中一張黑白照片格外顯眼: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子站在雪地裡,笑容溫婉,背景是旅館的舊貌。
“這位是?”小蘭好奇地問。
“她叫淺沼洋子,”老闆嘆了口氣,“幾十年前在我們旅館做過服務生,後來去當了演員的替身,可惜啊……”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搖搖頭,領著眾人上了二樓。
柯南的目光在照片上多停留了幾秒。淺沼洋子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個演員的傳記裡見過——據說她是昭和時期最有名的替身演員之一,尤其擅長危險的動作戲,可惜一直沒紅起來。
安頓好房間後,柯南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後山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他拿出手機,剛想給博士發資訊,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跑到欄杆邊往下看,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走進來,女人戴著墨鏡,嘴角帶著倨傲的笑容,正是當下最紅的女演員木下明子。她主演的電影《雪女》上個月剛上映,票房口碑雙豐收,風頭正勁。
“明子小姐!這邊請!”老闆殷勤地迎上去。
木下明子摘下墨鏡,目光掃過大堂,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穿著樸素羽絨服的女人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洋子,磨磨蹭蹭的幹甚麼?”
那個叫洋子的女人趕緊拎著大包小包跟上來,低著頭說:“對不起明子小姐,雪太大了,行李有點沉。”
柯南心裡一動——淺沼洋子?和照片上的女人同名?他仔細看去,這個洋子大約四十歲左右,眉眼間確實和老照片上的年輕女子有幾分相似,只是臉上刻著常年勞作的疲憊。
“原來是木下明子的替身啊。”夜一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低聲說,“淺沼洋子,現在是圈內有名的替身演員,專門替木下明子完成危險鏡頭,《雪女》裡大部分雪地追逐戲都是她上的。”
灰原也走了過來,看著樓下:“聽說兩人關係很差,木下明子一直看不起她,還經常搶她的功勞。”
柯南點點頭,注意到淺沼洋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
二、雪地裡的偽裝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天空放晴,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旅館的客人大多去滑雪場了,大堂裡空蕩蕩的。
柯南和夜一、灰原坐在窗邊吃早餐,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小蘭和小五郎早就迫不及待地去滑雪了,小五郎還揚言要在雪地裡表演“毛利小五郎式滑雪法”,結果剛出門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說起來,木下明子和淺沼洋子也去滑雪了。”灰原喝了一口熱牛奶,“剛才看到她們往後山去了,好像要拍點甚麼短影片。”
夜一放下筷子:“後山的雪道還沒開發好,很危險。”
柯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他拿出望遠鏡,看向後山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沒有任何人影。
中午時分,小蘭和小五郎回來了,小五郎的臉上貼著創可貼,顯然又摔了不少次。“那兩個女演員還沒回來嗎?”小蘭問老闆。
老闆搖搖頭:“沒呢,洋子小姐早上出去前說可能要晚點回來,讓我不用等她們吃午飯。”
直到下午三點,淺沼洋子才一個人回來。她身上落滿了雪,臉色蒼白,看起來很疲憊。
“洋子小姐,明子小姐呢?”老闆問。
“她……她說想再滑一會兒,讓我先回來。”洋子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躲閃著,“我勸過她別去太深的地方,可她不聽。”
小五郎湊過去:“哦?木下明子也喜歡滑雪嗎?我剛才在雪道上怎麼沒看到她?”
“她……她喜歡清靜,去後山沒人的地方了。”洋子說著,匆匆上了樓。
柯南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不對勁。她的滑雪靴上沾著的雪看起來很鬆散,不像是在雪道上滑行過的樣子,反而像是……在深雪裡跋涉過?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木下明子還是沒回來。淺沼洋子顯得越來越焦慮,時不時看向窗外,嘴裡唸叨著:“怎麼還不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小蘭也有些擔心:“要不要報警?”
“再等等吧,說不定她手機沒電了。”洋子連忙說,“她脾氣倔,說不定只是賭氣不想回來。”
晚飯時,洋子喝了很多酒,話也多了起來。“明子她啊,就是太要強了。”她紅著眼眶,“其實她身體一直不好,前段時間去檢查,醫生說……說她得了肺癌,和她爸爸一樣。”
眾人都愣住了。
“她一直瞞著所有人,”洋子抹了把眼淚,“說不想讓人看到她狼狽的樣子。有時候我看著她強撐著拍戲,真覺得……挺可憐的。”
就在這時,旅館的自動送餐托盤突然啟動了,沿著軌道往二樓移動。托盤上放著一份晚餐和一瓶清酒。
“咦?是誰點的餐?”老闆疑惑地看著控制面板,“沒看到有人下單啊。”
洋子突然站起來:“是明子!一定是她!她肯定是回來了,不好意思下來,所以自己點了餐!”她激動地跑上二樓,“我去看看!”
過了幾分鐘,她下來了,臉上帶著一絲釋然:“果然是她!她說在房間裡休息,不想被打擾。”
小五郎鬆了口氣:“這丫頭,真是讓人擔心。”
柯南卻盯著那個送餐托盤,眉頭皺了起來。托盤的軌道是固定的,只能送到每個房間門口的接收臺,根本看不到房間裡的人。洋子怎麼確定裡面的人就是木下明子?
晚飯後,小蘭想去泡溫泉,柯南和夜一、灰原也跟著去了。溫泉在旅館後院,需要穿過一片雪地。剛走出後門,小蘭突然指著遠處的山坡驚呼:“你們看!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坡上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穿著長長的和服,頭髮在風中飄動,遠遠看去,就像傳說中的雪女。
“雪……雪女?”小蘭嚇得抓住柯南的胳膊。
夜一眯起眼睛:“好像是個人。”
那個白色身影在山坡上站了一會兒,突然轉身消失在樹林裡。
“太可怕了……”小蘭心有餘悸,“難道真的有雪女?”
“是有人故意裝的。”柯南肯定地說,“你看她站的位置,正好能被旅館這邊看到。”他看向灰原,“你覺得呢?”
灰原點頭:“和服的布料看起來很粗糙,像是道具服。而且她的動作有點僵硬,不像傳說中那樣輕盈。”
夜一摸了摸下巴:“如果是偽裝,那目的是甚麼?”
柯南看著山坡的方向,心裡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三、雪坑裡的屍體
第三天一早,警方就接到了報案——在後山的雪地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柯南一行人趕到現場時,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屍體被埋在一個雪坑裡,只露出上半身,身上穿著的正是電影《雪女》裡的白色和服,妝容精緻,彷彿睡著了一般。
“是木下明子!”小蘭捂住嘴,眼圈泛紅。
負責此案的是宮城縣警局的田中警官,他皺著眉頭檢視現場:“初步判斷是凍死的,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下午到晚上之間。”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空酒瓶,“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倒是在不遠處發現了這個,裡面有少量安眠藥殘留。”
淺沼洋子也來了,看到屍體後立刻哭倒在地:“明子……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啊……”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田中警官,“這是我今天早上在她房間發現的遺書。”
遺書是用毛筆寫的,字跡潦草,內容大致是說自己身患肺癌,不願拖累他人,也不想像父親那樣在病床上痛苦死去,所以選擇像雪女一樣,在最美的雪景中結束生命。
田中警官看完遺書,嘆了口氣:“看來是自殺啊。”
小五郎也點頭:“難怪她最近看起來心事重重,原來是這樣……”
柯南卻蹲在屍體旁,仔細觀察著。木下明子的頭髮被粗略地塞進和服的領口,幾縷碎髮還露在外面。他記得昨天看到木下明子時,她的頭髮是精心打理過的,用一根珍珠髮簪挽著,可現在髮簪卻不見了。
“奇怪,她的髮簪呢?”柯南問。
淺沼洋子愣了一下,隨即說:“可能是掉在雪地裡了吧……她平時很喜歡那根髮簪,走到哪都帶著。”
柯南沒說話,目光移到屍體的手腕上。她的手錶停在了下午四點十五分,表面有一道明顯的劃痕,像是被甚麼東西撞擊過。
這時,灰原走了過來,低聲說:“我剛才讓鑑識科的人檢查了現場發現的酒瓶,裡面的安眠藥劑量很大,足夠讓人昏睡好幾個小時。而且死者的胃裡也檢測出了安眠藥成分,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昏睡中被凍死的。”
“昏睡中被凍死?”柯南心裡一動,“如果是自殺,她為甚麼要吃安眠藥?直接躺在雪地裡不就行了?”
夜一也走了過來,指了指遠處的山坡:“那邊的樹林裡有幾個腳印,看起來是女人的,但被雪覆蓋了一部分,不太清晰。另外,旅館後面的那棵大樹上,有被人攀爬過的痕跡,樹幹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布料纖維。”
柯南站起身,看向旅館的方向。那棵大樹就在二樓窗戶下面,如果有人從窗戶爬下來,正好可以落在樹上。
“田中警官,”柯南說,“能讓我看看木下明子的房間嗎?”
田中警官有些不耐煩,但看在毛利小五郎的面子上還是同意了。
木下明子的房間很整潔,桌子上放著一個空的化妝盒,衣櫃裡掛著幾件漂亮的禮服。柯南開啟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有一個藥瓶,標籤上寫著“止咳糖漿”。他開啟聞了聞,裡面的液體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這不是止咳糖漿,而是一種治療肺癌的靶向藥。
“看來她確實得了肺癌。”小五郎說。
“不一定。”柯南拿起藥瓶,“這種藥雖然是治療肺癌的,但也有可能是別人放進去的。而且你們看,藥瓶的蓋子很乾淨,沒有指紋,像是被人特意擦過。”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臺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但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個模糊的腳印,大小和淺沼洋子的滑雪靴差不多。窗外的樹枝上,果然沾著一點白色的布料纖維,和木下明子身上的和服材質一樣。
“夜一哥,”柯南低聲說,“你能去查一下淺沼洋子昨天下午的行蹤嗎?尤其是三點到五點之間。”
夜一點點頭:“沒問題。”
柯南又看向灰原:“你能不能再去檢測一下那個酒瓶,看看上面有沒有除了死者之外的指紋?”
“已經在做了。”灰原說,“初步檢測到有淺沼洋子的指紋。”
柯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來越多的線索指向一個人——淺沼洋子。
四、推理與真相
下午,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旅館的大堂。田中警官宣佈準備以自殺結案,淺沼洋子聽到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就在這時,毛利小五郎突然打了個哈欠,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爸爸?”小蘭有些擔心。
柯南躲在椅子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小五郎的聲音,沉聲道:“田中警官,這不是自殺,而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
眾人都愣住了,田中警官皺起眉頭:“毛利先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遺書和現場證據都指向自殺啊。”
“遺書是偽造的,現場也是精心佈置的。”“小五郎”說,“兇手就是你——淺沼洋子!”
淺沼洋子臉色驟變:“毛利先生,你別胡說!我怎麼會殺明子?我們雖然關係不好,但……”
“但你一直嫉妒她,不是嗎?”“小五郎”打斷她,“你做了一輩子替身,替她完成最危險的動作,可所有的光環都被她搶走了。你不甘心,所以才策劃了這起謀殺,還想把它偽裝成自殺。”
“你有證據嗎?”淺沼洋子強作鎮定。
“當然有。”“小五郎”說,“第一,死者的頭髮被粗略地塞進和服裡,這不符合木下明子注重形象的性格。唯一的解釋是,兇手在埋她的時候太匆忙,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柯南拿出手機,展示出剛才拍的照片:“第二,死者的手錶停在了下午四點十五分,表面有劃痕,說明當時她可能受到了撞擊,或者手錶被甚麼東西碰到了。而這個時間,正是你說自己已經回到旅館的時候。”
夜一適時地站出來,拿出一份報告:“我查過了,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有人看到你在後門附近徘徊,而且旅館後面的大樹上有攀爬痕跡,樹枝上的布料纖維和死者身上的和服一致,說明你曾經從二樓窗戶爬出去過。”
灰原也拿出一份檢測報告:“現場發現的酒瓶上,除了死者的指紋,還有你的指紋。而且瓶裡的安眠藥劑量很大,足以讓人昏睡,這顯然不是自殺者會做的事。”
“你到底想幹甚麼?”田中警官追問。
“小五郎”繼續說:“你的作案手法很簡單。昨天上午,你和木下明子去滑雪時,在她的飲料裡下了安眠藥,讓她昏睡過去。然後你把她拖到後山的雪地裡,給她穿上雪女的和服,把她埋在雪坑裡,讓她在昏睡中被凍死。”
“之後,你回到旅館,故意表現得很焦慮,讓大家以為木下明子還活著。為了進一步偽裝,你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爬出去,再穿著木下明子的滑雪服回到旅館,讓人以為她回來了。那個自動送餐托盤,也是你遠端操控的,目的就是讓大家相信她在房間裡。”
“至於昨晚山坡上的雪女身影,”“小五郎”說,“也是你偽裝的。你穿著那件雪女和服,站在山坡上,故意讓我們看到,就是想把這起謀殺和雪女傳說聯絡起來,增加自殺的可信度。”
淺沼洋子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還有那份遺書,”“小五郎”說,“雖然模仿了木下明子的筆跡,但有幾個字的寫法還是暴露了你。比如‘雪’字,你習慣先寫橫,再寫豎,而木下明子則相反。這是你多年替她簽名留下的習慣,改不掉的。”
證據確鑿,淺沼洋子再也無法辯駁,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洶湧而出:“是……是我殺的她……”
她哽咽著說:“我替她摔斷過腿,替她差點被火燒死,可她呢?她只會在記者面前說那些動作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她還經常嘲笑我,說我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她的影子裡……我受夠了!憑甚麼她就能當大明星,我就只能做個沒人知道的替身?”
五、雪地裡的暖意
案件告破,淺沼洋子被警方帶走時,天空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旅館大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田中警官收隊時拍了拍小五郎的肩膀:“毛利先生,這次多虧了你,不然真要讓兇手矇混過關了。”
小五郎得意地揚起下巴:“小事一樁!我‘沉睡的名偵探’可不是浪得虛名。”柯南在一旁偷偷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人又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了。
小蘭端來幾杯熱可可:“好了,案子解決了,大家別想那麼多了。難得來一次宮城,不好好滑雪太可惜了。”
夜一拿起掛在牆上的滑雪板:“說得對,雪質正好,去試試?”
灰原看了眼窗外的雪地,又看了看夜一手裡的滑雪板,輕輕“嗯”了一聲。柯南注意到她嘴角難得帶上了點笑意,趕緊拉著小蘭:“小蘭姐姐,我們也去吧!”
小五郎摸著肚子:“我先去吃點東西,你們先滑,我隨後就到!”說著便往餐廳的方向走去,腳步倒是比剛才破案時輕快多了。
滑雪場的雪道上已經有不少人。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雪地反射出晶瑩的光。夜一和灰原選了中級雪道,兩人並排站在起點,夜一彎腰幫她調整了一下滑雪靴的綁帶:“小心點,這條道有個陡坡。”
灰原點頭,踩著雪板滑了出去。她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穩,黑色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地裡格外顯眼。夜一緊隨其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讓她覺得被打擾,又能在她需要時及時跟上。
柯南和小蘭在初級道上練習轉彎。小蘭滑得很流暢,時不時停下來等柯南。柯南踩著兒童滑雪板,雖然身體是小孩的樣子,但滑雪技巧倒是繼承了工藤新一的水平,沒多久就熟練地跟了上來。
“柯南好厲害啊,學這麼快!”小蘭笑著誇他。
柯南撓撓頭:“是小蘭姐姐教得好。”心裡卻在想,等下一定要去看看夜一和灰原那邊怎麼樣了。
中級雪道的陡坡處,灰原正微微屈膝,重心壓低,小心翼翼地往下滑。雪板切開積雪,發出“簌簌”的聲響。快到坡底時,她腳下一個不穩,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夜一立刻滑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沒事吧?”
灰原站穩後搖搖頭:“沒事,謝謝。”臉頰在寒風中泛起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原因。
兩人滑到平緩處停下,靠在護欄邊休息。遠處的山巒被白雪覆蓋,像一幅水墨畫。夜一從揹包裡拿出保溫杯,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喝點水。”
灰原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目光。她低頭喝水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夜一看著她的側臉,突然說:“你滑雪比上次進步多了。”
“上次是三年前。”灰原輕聲說。三年前他們曾在北海道的滑雪場有過一次短暫的滑雪經歷,那時她還帶著幾分警惕,不像現在這樣放鬆。
夜一笑了笑:“那說明你很有天賦。”
這時,柯南和小蘭也滑了過來。柯南故意大聲說:“夜一哥,灰原,你們滑得好快啊!”眼睛卻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像是在尋找甚麼八卦素材。
灰原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小蘭笑著打圓場:“柯南,我們去那邊的雪圈區玩吧?”
“好啊!”柯南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拉著小蘭跑向雪圈區。
夜一看著他們的背影,對灰原說:“要不要再滑一圈?”
灰原點頭:“好。”
這次兩人滑得更放鬆了。夜一偶爾會做幾個漂亮的轉彎動作,灰原雖然不會那些技巧,卻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空氣裡的寒意都消散了幾分。
滑了大約兩個小時,大家都有些累了。小五郎早就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串烤魷魚,吃得不亦樂乎。看到他們過來,揮揮手:“這裡有熱飲,快來!”
休息區的角落裡有個炭火盆,裡面燒著松木,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服務員端來茶具,夜一主動拿起茶壺,往小泥爐上的鐵壺裡添了水,又放進幾片茶葉。
“我們來圍爐煮茶吧。”他說。
小蘭立刻湊過來:“我來幫忙!”柯南也好奇地湊到爐邊,看著鐵壺裡的水慢慢冒出熱氣。
灰原坐在離炭火盆不遠的地方,雙手捧著臉頰,看著跳躍的火苗。剛才滑雪時一直保持著緊繃的身體,此刻放鬆下來,才感覺到腰痠背痛,尤其是肩膀和腰部,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她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腰,卻被夜一看到了。
水開了,夜一倒了幾杯熱茶,先遞給小蘭和柯南,又遞給小五郎一杯,最後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放在灰原面前:“累了吧?”
灰原端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還好。”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五郎喝了口茶,打了個飽嗝:“還是熱茶舒服,滑雪滑得我渾身都僵了。”
夜一放下茶杯,對灰原說:“我學過一點按摩,要不要試試?能緩解疲勞。”
灰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卻看到夜一認真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柯南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拉著小蘭小聲說:“小蘭姐姐,你看……”
小蘭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別搗亂,夜一君是好意。”
休息區有個僻靜的角落,放著兩張按摩椅。灰原坐在椅子上,夜一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指尖帶著常年握槍和玩滑板留下的薄繭,觸碰到她的肌肉時,力度適中,剛好能緩解緊繃的痠痛。
“放鬆點。”夜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灰原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手沿著肩胛骨輕輕按壓。從肩膀到背部,再到腰部,每一處痠痛的地方都被精準地照顧到。她能感覺到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像是堵塞的管道被疏通,積壓在體內的濁氣一點點排出,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按摩椅輕微的震動聲,炭火盆裡木柴偶爾的爆裂聲,還有遠處滑雪場傳來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格外溫馨的氛圍。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夜一收回手:“感覺怎麼樣?”
灰原活動了一下肩膀,原本的痠痛感果然減輕了很多。她站起身,對夜一說:“謝謝。”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夜一遞給她一杯剛煮好的抹茶:“補充點水分,剛才出了點汗。”
茶杯裡的抹茶泛著淡淡的綠色,熱氣氤氳了灰原的眼鏡片。她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鏡片,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夜一看著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美好——沒有黑衣組織的陰影,沒有案件的沉重,只有眼前的熱茶、飄落的雪花,和身邊的人。
柯南和小蘭走過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柯南小聲對小蘭說:“小蘭姐姐,你看他們……”
小蘭笑著捂住他的嘴:“別亂說,他們是朋友啊。”心裡卻在想,夜一君對灰原同學好像真的很不一樣呢。
小五郎打著哈欠走過來:“你們在這兒啊,我剛才看到有賣烤仙貝的,要不要吃?”
“要!”柯南立刻舉手。
夜一付了茶錢,灰原把眼鏡戴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五個人一起往小吃攤的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夕陽西下時,滑雪場的燈光亮了起來。橘黃色的燈光照在雪地上,營造出一種溫暖的氛圍。大家坐在餐廳裡,吃著熱氣騰騰的壽喜燒,討論著白天的滑雪趣事。
小五郎喝著清酒,說起自己剛才在雪道上看到的趣事,逗得小蘭直笑。夜一給灰原夾了一塊煮得很軟的牛肉,灰原默默吃掉,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蔬菜。柯南看著這一幕,偷偷拿出手機,對著兩人拍了張照片,心想等回去一定要發給博士看看。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餐廳裡卻暖融融的。沒有人再提起那個關於雪女的悲傷案件,只有食物的香氣、歡快的笑聲,和彼此之間流淌的、無聲的暖意。或許就像這雪地裡的燈光,即使有寒冷和陰霾,也總有溫暖的力量讓人繼續前行。
第二天早上,柯南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拉開窗簾,發現雪已經停了,天空放晴,遠處的山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像戴著一頂白色的帽子。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看到夜一和灰原正在走廊裡說話。
“今天去看雪祭嗎?”夜一問。
灰原點頭:“聽說很熱鬧。”
“柯南,快點!”小蘭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爸爸說要去吃早餐,然後去雪祭!”
柯南跑下樓,心裡想著,這次宮城之行,或許會成為一段很難忘的回憶吧。至少在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土地上,他們暫時忘記了那些沉重的過往,只享受著此刻的寧靜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