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霧中的邀約
敷島福島村的海霧總是帶著股鹹腥氣,像未乾的海鹽糊在人臉上。毛利小五郎站在碼頭的木板上,看著腳下渾濁的海水拍打著礁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說柯南,這破地方到底有甚麼好演講的?”他扯了扯被海風灌得鼓鼓囊囊的西裝外套,“村長三上那老頭在電話裡神神秘秘的,說甚麼‘只有名偵探才能解開的謎題’,我看就是想騙我來給村子撐場面。”
柯南抱著滑板跟在後面,小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三上村長的邀請函上印著艘老式蒸汽船的圖案,船身上寫著“龍神號”——七年前那艘載著十億日元黃金消失在風暴裡的運金船。這絕非巧合。
“爸爸,村長不是說村裡最近不太平嗎?總有人看到海軍幽靈在海邊徘徊。”小蘭拎著行李箱,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說不定真的需要爸爸幫忙呢。”
“幽靈?”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那正好!讓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來揭穿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他們跟著舉著“歡迎毛利偵探”木牌的村長助理夏木往村裡走。夏木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副黑框眼鏡,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左手總是下意識地摸著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甚麼東西。
“毛利先生能來真是太好了。”夏木的聲音很溫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緊繃,“我們村這些年全靠‘龍神號’的傳說吸引遊客,可最近……唉,海軍幽靈的事鬧得人心惶惶,連旅行社的上原小姐都快撐不下去了。”
柯南注意到,夏木說“上原小姐”時,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嚥甚麼難言之隱。
村子比想象中更蕭條。低矮的木屋沿著海岸線排開,很多屋頂都長了青苔,掛在門口的漁網爛得能透光。幾個穿著膠鞋的老人坐在石階上,眼神渾濁地盯著他們,像在看一群不速之客。
“那就是龍神號的模型。”小蘭指著村中心廣場上的船模,聲音裡帶著驚歎。那艘船模做得格外精緻,黃銅的欄杆在霧中閃著冷光,船帆上繡著條張牙舞爪的龍,龍睛用紅漆點著,遠遠看去像兩團跳動的火焰。
“七年前就是它,載著十億日元的黃金消失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柯南轉頭,看到個穿著藍色水手服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辮子梢繫著紅繩。她手裡捧著個貝殼做的風鈴,風一吹,發出“叮鈴鈴”的響聲。
“我叫鈴,是村裡的嚮導。”女孩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爺爺是龍神號的大副,他也跟著船一起失蹤了。”
柯南注意到,鈴說“失蹤”時,手指緊緊攥著風鈴,貝殼的邊緣在她掌心硌出了紅痕。
二、演講臺上的襲擊
演講設在村禮堂,說是禮堂,其實就是個蓋著鐵皮頂的倉庫。裡面擺著幾十把吱呀作響的木椅,牆上貼著泛黃的海報,上面印著“龍神號黃金之謎”幾個大字,旁邊畫著個戴著海軍帽的幽靈,眼睛是兩個黑洞。
三上村長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件不合身的和服,領口彆著枚船錨形狀的徽章。他握著毛利小五郎的手,笑得滿臉褶子:“毛利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們村啊!那十億黃金要是能找回來,福島村就能活過來了!”
“黃金?”毛利小五郎眼睛瞪得像銅鈴,“村長,您邀請函上可沒說有黃金啊!”
“這不是怕嚇著您嘛。”三上搓著手,眼神閃爍,“其實……海軍幽靈的傳說,就是從有人說看到龍神號的幽靈船開始的。有人說,那些黃金被藏在島上的某個地方,是海軍的鬼魂在看守……”
柯南在人群裡掃視。旅行社的上原是個穿紅色風衣的女人,塗著鮮紅的口紅,正拿著相機對著毛利小五郎拍,嘴角卻撇著,像是在嘲笑甚麼。她身邊站著個高個子男人,穿著件黑色夾克,是燈塔守衛濱田,他臉色陰沉,時不時往門口瞟,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還有個穿著灰色襯衫的男人,是村裡的醫生木下,他戴著口罩,只露出雙沒甚麼情緒的眼睛,正低頭給一個咳嗽的老太太遞藥。
“各位鄉親!”毛利小五郎站上臨時搭的講臺,清了清嗓子,“關於那個甚麼海軍幽靈,我毛利小五郎可以肯定——”
他的話沒說完,禮堂後面突然“砰”地一聲炸響,濃煙像蘑菇雲一樣冒了起來。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著火了!”有人喊。
濃煙裡,一個黑影舉著根燃燒的木棍朝講臺衝來,木棍上的火星掉在地上,點燃了鋪在地上的乾草。
“毛利先生,小心!”小蘭尖叫著想去拉他,卻被混亂的人群擠得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人群裡竄了出來。工藤夜一抱著個紅色的滅火器,動作利落地拔掉保險栓,對著黑影按下開關。白色的泡沫“噗”地噴了出去,正好糊在黑影臉上。
灰原哀則抓起旁邊的水桶,劈頭蓋臉地朝燃燒的乾草潑過去。水花濺在火星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煙漸漸淡了下去。
“咳咳……”毛利小五郎被煙嗆得直咳嗽,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才反應過來自己剛逃過一劫,“是誰幹的?!”
黑影早就趁亂跑了,只在地上留下一隻燒了一半的海軍帽,帽簷上繡著個“海”字。
夜一撿起那頂帽子,皺眉聞了聞:“有煤油味,是人為縱火。”
灰原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地上的泡沫,放在鼻尖嗅了嗅:“滅火器是滿的,但噴嘴被人動過手腳,只能噴出少量泡沫,更像是在製造混亂。”
柯南看著那頂焦黑的海軍帽,又看了看人群裡臉色各異的幾個人——夏木在安撫村民,眼鏡片反射著詭異的光;上原舉著相機不停拍攝,嘴角帶著絲詭異的笑;木下在給被煙嗆到的人遞水,口罩遮住了半張臉;濱田則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這場襲擊,更像是個警告。
三、武士盔甲的追擊
晚上的漁村格外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像有人在遠處哭。毛利小五郎喝了半瓶清酒,睡得像頭死豬,呼嚕聲震得榻榻米都在顫。
柯南躺在旁邊的地板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翻看著從村長家借來的舊報紙。七年前的報道上,龍神號的船長是個叫田中次郎的男人,據說他和三上村長是老相識。報紙上還有張船員合照,鈴的爺爺站在最左邊,笑得露出兩顆金牙。
突然,“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重物砸門。柯南猛地坐起來,看到門縫裡透進一道搖曳的火光。
“誰?”他壓低聲音問。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接著,門被猛地撞開,一個穿著黑色武士盔甲的人影站在門口,頭盔的縫隙裡透出兩點紅光,手裡舉著把長刀,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哇啊!”毛利小五郎被驚醒,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什、甚麼東西?!”
武士盔甲沒說話,只是舉起長刀朝他砍來。毛利小五郎連滾帶爬地躲開,長刀“哐當”一聲劈在榻榻米上,劈出個大口子。
“柯南,快跑!”毛利大喊著,抓起旁邊的坐墊朝盔甲扔去。
柯南趁機從窗戶跳了出去,落在後院的泥地上。他回頭看,只見武士盔甲追著毛利小五郎衝出了門,兩人一前一後地跑向海邊。
毛利小五郎雖然平時不靠譜,跑起來倒是不慢。他藉著酒勁,跌跌撞撞地翻過矮牆,朝著燈塔的方向跑。武士盔甲在後面緊追不捨,盔甲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催命的鼓點。
柯南跟在後面,心裡越來越沉。這盔甲的步伐雖然沉重,卻異常穩健,顯然不是普通人能駕馭的。而且他注意到,盔甲的左手手腕處有塊鏽跡,形狀像個月牙——和白天在濱田手腕上看到的疤痕一模一樣。
就在快到燈塔時,武士盔甲突然加快速度,猛地從側面撞向毛利小五郎。毛利慘叫一聲,被撞得飛了出去,腦袋重重地磕在礁石上,瞬間暈了過去。
武士盔甲站在他面前,舉起長刀,似乎要下殺手。柯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衝出去,卻看到盔甲突然轉身,朝著燈塔的方向跑了,很快消失在濃霧裡。
柯南趕緊跑到毛利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氣。他剛想喊人,卻發現不遠處的燈塔陰影裡,躺著個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濱田。他趴在地上,背上插著把短刀,鮮血浸透了黑色夾克,在地上積成一灘,黏糊糊的像融化的巧克力。
更要命的是,濱田的右手邊,掉著一把和武士盔甲手裡那把一模一樣的長刀,刀柄上還沾著毛利小五郎的指紋——那是剛才毛利扔坐墊時不小心碰到的。
柯南的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這是嫁禍,赤裸裸的嫁禍。
四、晨光下的審判
“毛利小五郎,你涉嫌殺害燈塔守衛濱田,現在依法逮捕你!”目暮警官的聲音在霧氣瀰漫的海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的警員已經拿出了手銬,金屬的光澤在晨光裡閃著冷光。
毛利小五郎剛醒,腦袋還昏昏沉沉的,聽到這話瞬間炸了:“甚麼?我殺人?目暮警官你搞錯了吧!是那個穿盔甲的幽靈襲擊我!”
“幽靈?”三上村長在一旁顫巍巍地說,“毛利先生,您別開玩笑了。濱田死在您暈倒的地方,兇器上還有您的指紋……”
“就是!我看他就是想獨吞黃金,殺了知道秘密的濱田!”上原抱著胳膊,鮮紅的嘴唇撇著,“昨天演講時被人襲擊,說不定就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
夏木推了推眼鏡,低聲說:“目暮警官,濱田確實知道些龍神號的秘密,他爺爺以前是海軍,據說參與過黃金的運輸……”
柯南看著被警員圍住的毛利小五郎,又看了看周圍人各異的表情。木下醫生正在給濱田的屍體做初步檢查,他的手指在濱田的胳膊上停留了很久,那裡有幾道深紫色的痕跡,像是被繩子勒過。
“夜一,灰原,”柯南低聲說,“幫我個忙。”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夜一故意撞了下旁邊的警員,趁著混亂把一個微型竊聽器塞進了夏木的口袋。灰原則假裝摔倒,趁機從濱田的夾克上沾了點東西,放進證物袋。
“叔叔,你別急啊。”柯南跑到毛利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配合我一下。”
毛利小五郎雖然懵,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柯南找準機會,按下了手錶型麻醉槍的按鈕。麻醉針射中毛利的脖子,他晃了晃,靠在燈塔的石壁上閉上了眼睛。
“各位,安靜一下!”柯南躲到一塊礁石後面,用變聲蝴蝶結模仿毛利的聲音,“我知道兇手是誰了!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證明自己的清白!”
“目暮警官,你可以檢查一下那把長刀。”柯南的聲音透過海風傳來,帶著股沉穩的力量,“刀柄上雖然有我的指紋,但刀身內側一定沒有!因為我根本沒碰過刀身!真正的兇手在嫁禍時,只會注意到刀柄,不會在意刀身內側的痕跡!”
警員檢查後,果然彙報:“報告警官,刀身內側有少量鐵鏽和……面板組織,不是毛利先生的!”
“還有濱田的屍體。”柯南繼續說道,“木下醫生,你剛才是不是發現他胳膊上有捆綁和鞭打的痕跡?”
木下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痕跡很新,像是死前幾小時留下的。”
“這就對了!”柯南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濱田是被嚴刑拷打後才被殺害的!兇手的目的不是殺他,而是逼問他黃金的下落!如果我是兇手,直接殺了他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
目暮警官皺起眉頭:“那兇手為甚麼要嫁禍給你?”
“因為我是外來的偵探,把我當成替罪羊最方便。”柯南說,“而且兇手知道我在調查龍神號的事,想借此嚇跑我!可惜啊,他太小看我毛利小五郎了!”
人群裡一陣騷動。夏木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上原則不停地擺弄著相機,像是在掩飾甚麼。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真正的兇手是誰!”柯南的聲音帶著股穿透力,“能穿上沉重的武士盔甲行動自如,說明兇手體格健壯;能輕易找到盔甲和長刀,說明他對村子很熟悉;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濱田藏著黃金的秘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那個一直沉默的燈塔守衛濱田的同事,木下醫生?不,不對。
“是你,夏木!”
夏木猛地抬頭,眼鏡差點掉下來:“你、你胡說甚麼!我一直在村長身邊!”
“是嗎?”柯南冷笑一聲,“昨晚襲擊我的武士盔甲,左手手腕有塊月牙形的鏽跡,那是因為你左手手腕上有塊同樣形狀的疤痕,穿盔甲時被磨到了吧?還有,你腰間藏的不是對講機,是用來拷打濱田的繩子和鞭子,對不對?”
夏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警員衝上去搜查,果然從他腰間搜出了一卷沾著血跡的麻繩和一根皮鞭。
“不是我!我沒有殺人!”夏木嘶吼著,“我只是想逼他說出黃金在哪裡!是有人指使我的!”
“哦?是誰指使你的?”柯南追問。
夏木的目光看向人群裡的上原,嘴唇哆嗦著說:“是、是上原小姐!她說只要找到黃金,就分我一半!”
上原臉色一變,尖叫道:“你胡說!我根本不知道甚麼黃金!”
現場一片混亂,警員們忙著控制夏木,目暮警官則在一旁頭疼地揉著太陽穴。柯南趁機溜到灰原身邊,低聲問:“你剛才拿到的是甚麼?”
灰原開啟證物袋,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是炭粉,濱田的夾克上沾了很多。燈塔裡雖然有炭,但這種炭粉裡摻了硫磺,更像是……幽靈船模型裡用的燃料。”
柯南眼睛一亮:“幽靈船模型?在村中心廣場那個?”
灰原點頭:“而且我查了夏木的背景,他父親曾是龍神號的輪機員,七年前和船一起失蹤了。”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夏木雖然有嫌疑,但他的反應更像是被人推出來的替罪羊。真正的兇手,恐怕還藏在暗處。
五、幽靈船的機械室
濱田的死讓整個福島村都籠罩在恐慌裡。村民們關緊了門窗,連海邊的燈塔都沒人敢去看守。三上村長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
柯南、夜一和灰原趁機溜進了燈塔。燈塔內部比想象中更破舊,旋轉樓梯的木板爛得能看到下面的海,牆壁上掛著些泛黃的海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個小島的位置。
“濱田應該經常在這裡研究黃金的下落。”夜一指著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像船錨,又像階梯。
灰原則在角落裡發現了個上鎖的木箱,箱子上刻著“龍神號”三個字。她用髮夾輕易地開啟了鎖,裡面是些舊零件——齒輪、螺絲、還有個生鏽的羅盤。
“這些是蒸汽船的零件。”柯南拿起一個齒輪,上面有個細小的編號,“和村廣場上的模型用的零件一樣。”
他們順著樓梯爬上燈塔頂層,那裡有個望遠鏡,正對著遠處的一座小島。島上長滿了黑色的礁石,像一頭趴在海里的怪獸。
“那是海軍島,傳說以前是海軍的秘密基地。”鈴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貝殼風鈴,“我爺爺說,龍神號消失前,曾在那附近停留過。”
柯南透過望遠鏡看去,島上隱約有個山洞的入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只露出個黑黢黢的輪廓。
“我們去那裡看看。”柯南放下望遠鏡,眼神堅定。
海軍島比想象中難登。礁石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岸,剛走到山洞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山洞裡很暗,柯南開啟手錶上的手電筒,光柱掃過巖壁,照出些模糊的刻字——“昭和十七年”“海軍倉庫刻字的邊緣結著層鹽霜,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柯南用手指拂過那些字,指尖沾了些暗紅色的粉末——是鐵鏽,也可能是乾涸的血跡。就在這個時候暗紅色粉末被海風一吹,簌簌落在地上,混進潮溼的沙粒裡。他忽然注意到刻字下方還有一行淺痕,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黃金……階……”
“階甚麼?”鈴湊近了些,辮子上的紅繩掃過巖壁,帶起一串細小的塵埃。
柯南還沒來得及細想,夜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惕:“裡面好像有動靜。”
四人順著鐵鏽味往裡走,洞穴豁然開朗。眼前竟是一艘半沉在地下暗河裡的舊船,船身覆滿綠苔,桅杆歪斜地插在水裡,帆布早已爛成碎片,唯有船頭上“龍神號”三個斑駁的字,在暗光裡透著詭異的氣息。
“是龍神號的殘骸……”鈴捂住嘴,聲音發顫。她爺爺的日記裡畫過這艘船的草圖,船頭的龍紋雕刻與眼前的一模一樣。
柯南跳上船舷,甲板上的積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他走進船艙,機械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些微光亮——不是手電筒的光,更像是自然光。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上原趴在滿是油汙的機器上,紅色風衣被血浸透,右手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抵著自己的右邊太陽穴。
“上原小姐!”鈴驚撥出聲。
柯南快步上前,蹲下身檢查。上原的瞳孔已經渙散,但右邊太陽穴的傷口邊緣卻有一圈不自然的淤青,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按過。更奇怪的是,她握槍的右手手指僵硬地蜷縮著,食指根本沒扣在扳機上。
“她不是自殺。”柯南沉聲道,“傷口有二次受力的痕跡,握槍姿勢是被人擺出來的。”
夜一在角落裡發現了一枚菸蒂,菸絲還沒燃盡,顯然剛被丟棄不久。灰原則指著機器上的一道劃痕:“這裡有掙扎的痕跡,上原應該和兇手搏鬥過。”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腳步聲,木下的身影出現在光影裡,手裡拿著個急救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我聽村民說你們來了這裡,擔心出事就跟過來了。這是……上原小姐怎麼了?”
他看到地上的屍體,故作驚訝地捂住嘴:“難道是畏罪自殺?她殺了濱田,心裡過意不去?”
柯南盯著他的鞋子——鞋底沾著新鮮的紅土,與洞穴外的土質截然不同,卻和機械室角落的泥土完全一致。
“木下醫生來得真快。”柯南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卻藏著鋒芒,“從村子到這裡要走半個多小時,您怎麼只用了十分鐘?”
木下推了推口罩,眼神閃爍:“我、我抄了近路。”
“近路?”柯南指著他的急救箱,“那您帶急救箱做甚麼?難道知道這裡有人受傷?”
木下的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平靜:“以防萬一而已。好了,這裡不安全,我帶你們回村吧。”
他伸手去拉鈴,鈴卻下意識地躲到柯南身後。柯南注意到,木下的袖口沾著點金色粉末——和之前在濱田夾克上發現的黃金粉末一模一樣。
“不用麻煩了。”柯南仰起臉,目光清亮,“因為兇手就在這裡,我們為甚麼要走?”
木下的動作頓住了:“你說甚麼?”
“上原小姐右手虎口沒有老繭,根本不會用槍。”柯南條理清晰地說,“她太陽穴的傷口是被人從正面擊中的,而您剛才說她是‘畏罪自殺’,說明您早就知道她死了,甚至知道她的死因——因為人是您殺的。”
“您嚴刑拷打濱田,逼問黃金下落,他寧死不說,您就殺了他嫁禍給毛利叔叔。上原小姐發現了您的秘密,您就約她來這裡交易黃金,趁機殺了她偽裝成自殺。”
木下的呼吸變得粗重,右手悄悄摸向急救箱底層:“小孩子別亂說話。”
“我沒亂說話。”柯南指著機器上的劃痕,“那是您的手錶帶留下的痕跡,您左手腕的錶鏈少了一節,對吧?就掉在那邊的積水裡。”
木下猛地看向積水處,果然有個銀色的金屬片在水裡閃著光。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猛地從急救箱裡掏出一把手槍,對準柯南:“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住手!”灰原的聲音響起。她和夜一站在機械室門口,擋在柯南和鈴身前。夜一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步步走向木下:“是自己把槍放下,還是我動手?”
木下看著眼前的小孩,嗤笑一聲:“一個毛孩子也敢說大話?”他舉槍對準夜一的額頭,“給我滾開!”
“相信嗎?”夜一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即使你現在用槍指著我,我一樣能在兩秒鐘內廢了你。”
木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手指扣向扳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夜一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只聽到“啪”的一聲脆響,木下的手腕被硬生生擰轉,槍“哐當”掉在地上。緊接著是手肘被擊中的悶響,木下慘叫著跪倒在地,夜一順勢抽出他腰間的皮帶,三兩下就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從出手到制服,剛好兩秒鐘。
木下趴在地上,嘶吼著:“那些黃金本來就該是我的!我父親是龍神號的輪機長,他為了保護黃金死在海里,憑甚麼讓這些外人覬覦?!”
“濱田那傢伙知道黃金藏在階梯磚塊裡,卻死活不肯說,我只好殺了他!上原想分一杯羹,也該死!”
柯南走到洞穴角落的石階前,用手電筒照著磚塊的縫隙。那些磚塊比普通石頭重得多,邊緣隱約能看到金色的反光。他伸手敲了敲,聲音沉悶——裡面確實藏著東西。
“這些黃金因為常年和海水、磚塊粘合,挖掘成本比黃金本身還高。”柯南嘆了口氣,“就算挖出來,也得不償失。”
木下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時,洞穴外傳來警笛聲。目暮警官帶著警員衝了進來,看到被捆的木下和地上的屍體,對著柯南豎起大拇指:“又是你幫了大忙啊,柯南!”
毛利小五郎跟在後面,揉著還有些發疼的腦袋:“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
柯南笑著跑過去:“是夜一和灰原姐姐制服了兇手哦,毛利叔叔!”
六、尾聲
次日清晨,福島村的海霧散了。陽光透過燈塔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鈴站在碼頭,給柯南遞來一個貝殼風鈴:“這個送給你,謝謝你找到真相。”風鈴上刻著艘小小的龍神號,風吹過時,聲音清脆得像海浪。
毛利小五郎拿著三上村長送的“龍神號”模型,得意洋洋地向小蘭炫耀:“看到沒?這可是名偵探的戰利品!”
灰原和夜一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的海軍島。洞穴已經被封鎖,那些黃金依舊藏在階梯磚塊裡,像個永遠的秘密。
“其實木下說得對,”灰原輕聲說,“有些東西,藏著比挖出來更好。”
夜一點頭:“至少不會再有人因為它流血了。”
柯南望著湛藍的海面,想起木下被帶走時絕望的眼神。貪婪就像洞穴裡的暗河,看似平靜,卻能輕易吞噬一切。而真相,或許就是刺破黑暗的光,哪怕微弱,也足以照亮前路。
船開了,福島村漸漸縮小成海平面上的一個黑點。柯南口袋裡的風鈴輕輕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龍神號的故事——關於黃金,關於貪婪,也關於那些被海霧掩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