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速之客的死亡
晚風帶著初夏的溫熱,卷著街邊居酒屋的烤串香氣,漫過米花町的石板路。毛利小五郎挺著微醺的肚子,左手拎著半瓶清酒,右手被小蘭攙著,腳步虛浮地往前走。柯南跟在旁邊,手裡捏著小蘭給他買的草莓味波子汽水,聽著毛利小五郎斷斷續續地吹噓剛才喝贏了鄰桌的大叔。
“……要不是小蘭催著走,我還能再喝三瓶!”毛利小五郎打了個酒嗝,“想當年我在警校,喝酒從來沒輸過……”
“爸爸,您小聲點啦。”小蘭無奈地扶緊他,“您都快把柯南帶壞了。”
柯南仰頭喝了口汽水,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點甜意。他瞥了眼毛利小五郎,心裡暗暗吐槽:明明是自己喝多了,還找藉口。
三人走到一條安靜的巷口,毛利小五郎突然停下腳步,盯著對面一棟兩層小樓:“嗯?這不是坂口律師家嗎?”
“坂口律師?”小蘭抬頭望去,門牌上“坂口”二字在路燈下泛著微光,“爸爸認識他?”
“當然認識!”毛利小五郎拍著胸脯,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坂口正雄,專門打青少年問題官司的律師,當年在業內挺有名的。可惜啊……”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他家十幾年前出過事,兒子正人上初中時自殺了,聽說跟校園霸凌有關。從那以後,坂口律師就很少接案子了。”
柯南心裡一動。青少年問題律師,兒子卻因霸凌自殺,這其中似乎藏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就在這時,小樓裡突然傳出“咚”的一聲巨響,像是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怎麼回事?”小蘭臉色一白。
毛利小五郎瞬間酒醒,猛地推開院門衝了進去:“裡面出事了!”
小蘭和柯南緊隨其後。院子裡種著幾株繡球花,花瓣在晚風裡輕輕搖曳,與屋內的騷動格格不入。客廳的門虛掩著,毛利小五郎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啊!”客廳裡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看到他們進來,嚇得捂住嘴,眼淚直往下掉。
“發生甚麼了?”毛利小五郎沉聲問。
女生顫抖著指向樓梯:“小……小剛他……”
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樓梯拐角處倒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灰色T恤和牛仔褲,腦袋下面洇開一灘深色的血跡,雙目圓睜,已經沒了呼吸。
而在二樓的樓梯口,站著一條德國牧羊犬,毛色烏黑髮亮,耳朵豎立著,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眼神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警惕。
“約翰!”女生看到牧羊犬,突然喊了一聲,“你怎麼能……”
牧羊犬聽到她的聲音,嗚咽聲停了,卻依舊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樓下的屍體。
柯南快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假裝檢視。男人的額頭有明顯的撞擊痕跡,周圍的地板上散落著幾片沾血的木屑,應該是從樓梯上摔下來時撞到了牆角的置物架。他的右手邊,掉著一個黑色的行動電話,螢幕已經摔裂,還在微微發燙。
“他叫小剛,是坂口先生請來照顧約翰的大學生。”女生哽咽著解釋,“我是他的朋友,今晚他約我來家裡玩……”
“剛才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毛利小五郎問。
“九點整的時候,坂口先生打來電話,是小剛接的。”女生回憶道,“坂口先生說想跟約翰問好,小剛就拿著電話上二樓找約翰。我在客廳看電視,突然聽到樓上傳來‘啊’的一聲慘叫,還有東西摔倒的聲音。我跑上去一看,就看到小剛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約翰站在二樓對著他叫……”
她捂著臉哭起來:“都怪約翰!它平時很溫順的,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兇……”
柯南看向二樓的約翰。德國牧羊犬向來聰明溫順,除非受到刺激,否則很少主動攻擊人。而且從樓梯的高度來看,即使摔下來,也未必會一擊致命,除非……是被人推下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二樓的樓梯口,那裡的地板很乾淨,沒有打鬥的痕跡,只有幾處淺淺的爪印。
二、塵封的自殺案
警察很快趕到,目暮警官帶著部下封鎖了現場,鑑識課的警員正在仔細勘查。高木警官拿著筆記本,向那個女生——她叫小林奈奈,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詢問詳細情況。
“所以,你確定聽到坂口先生在電話裡讓小剛帶電話給約翰問好?”高木警官確認道。
“確定。”小林奈奈點頭,“小剛還笑著說‘約翰最近胖了,正好讓坂口先生聽聽它的叫聲’,然後就拿著電話上樓了。”
目暮警官走到毛利小五郎身邊,皺著眉:“毛利老弟,你怎麼看?”
“依我看,應該是意外。”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這狗可能突然發狂,把小剛從樓梯上推了下來。”
“不像。”柯南突然開口,“約翰的表情雖然警惕,但沒有攻擊性,而且樓梯口沒有掙扎的痕跡。”
“小孩子懂甚麼!”毛利小五郎瞪了他一眼,“狗發起瘋來可不管那麼多!”
柯南沒理他,抬頭看向二樓。坂口家的客廳很寬敞,擺放著老式的紅木傢俱,牆角立著一個巨大的擺鐘,鐘面顯示現在是九點四十分。他注意到,擺鐘的底座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似乎很久沒被碰過,但鐘擺依舊在規律地晃動著。
“目暮警官,”柯南指著擺鐘,“這個鍾會報時嗎?”
“嗯?”目暮警官看過去,“應該會吧,這種老式擺鐘一般都有報時功能。”
“剛才九點的時候,它響了嗎?”
小林奈奈愣了一下,點頭:“響了,很響,我還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柯南若有所思。九點整報時,緊接著坂口先生打來電話,小剛帶著電話上樓……這之間會不會有甚麼聯絡?
這時,鑑識課的警員報告:“目暮警官,死者頭部的撞擊痕跡與牆角的置物架吻合,確認是墜樓導致的顱骨破裂死亡。行動電話上只有死者和小林奈奈的指紋,沒有發現異常。”
“那就是意外了?”目暮警官嘆了口氣,“通知坂口先生回來吧,還有通知死者家屬。”
高木警官拿著手機走到一邊撥號,柯南卻悄悄溜到了客廳的書架前。書架上擺滿了法律相關的書籍,還有一些家庭相簿。他抽出一本封面泛黃的相簿,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坂口正雄抱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旁邊站著一個溫柔的女人,應該是他的妻子。男孩笑得很靦腆,眼睛像極了坂口正雄。
相簿的最後幾頁,貼著很多男孩的單人照,有在學校運動會上跑步的,有在家裡彈鋼琴的,最後一張是他穿著初中校服的照片,表情卻有些陰鬱。照片下面寫著日期:平成XX年X月X日。
柯南心裡一動,這個日期,正好是十幾年前。他合上相簿,放回原位,又在書架的角落裡找到一箇舊檔案袋,上面寫著“正人 學校資料”。
他開啟檔案袋,裡面裝著坂口正人的成績單、獎狀,還有幾封學校的信。其中一封是校長寫的,內容大致是說正人在學校受到同學欺負,希望家長配合教育。最後一封信的日期,距離正人的自殺日期只有三天。
柯南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上面提到了幾個欺負正人的學生名字,其中一個,赫然寫著“佐藤剛”。
佐藤剛?不就是死者小剛嗎?
原來,當年欺負坂口正人,導致他自殺的同學裡,就有小剛。而坂口正雄,竟然請了當年欺負自己兒子的人來家裡照顧愛犬?這太不合常理了。
三、律師的證詞
凌晨時分,坂口正雄趕回了家。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是接到訊息後立刻從出差地趕回來的。看到樓梯口的屍體,他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坂口先生,您能說說今晚九點左右的情況嗎?”目暮警官問。
“我在外地的酒店裡,給家裡打電話是想問問約翰的情況。”坂口正雄的聲音沙啞,“小剛接了電話,我說想跟約翰問好,他就拿著電話上了二樓。我在電話裡聽到約翰叫了兩聲,然後突然傳來小剛的慘叫,接著電話就斷了。我趕緊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我預感出事,就立刻趕回來了。”
“您在電話裡跟約翰說了甚麼?”柯南問道。
坂口正雄看向他,眼神複雜:“我說‘約翰你好嗎,你好嗎約翰’,就這兩句。”
“約翰聽到這句話,有甚麼反應?”
“好像叫了兩聲,具體我記不清了,當時太亂了。”坂口正雄搖搖頭。
為了確認,目暮警官讓坂口正雄對著約翰重複那句話。坂口正雄走到樓梯下,抬頭看著二樓的約翰,緩緩開口:“約翰你好嗎,你好嗎約翰。”
約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叫,也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甚至還搖了搖尾巴。
“看來不是這句話的問題。”目暮警官皺眉,“難道真的是巧合?”
“坂口先生,您知道小剛就是當年欺負您兒子正人的學生嗎?”柯南突然問。
坂口正雄的身體僵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知道。他來應聘的時候,我就認出他了。”
“那您為甚麼還要僱傭他?”小蘭不解地問。
“他在正人的守靈儀式上,哭著跟我道歉,說這些年一直很後悔。”坂口正雄的聲音很輕,“我想,正人在天有靈,也不希望我一直活在仇恨裡。所以我原諒他了,給他一個機會。”
他的語氣很平靜,眼神裡卻像蒙著一層霧,讓人看不透真實的情緒。
柯南盯著他的手,那是一雙常年握筆的手,指關節有些突出,虎口處有淡淡的繭子。他注意到,坂口正雄說話時,手指會下意識地敲擊褲縫,節奏很規律,像是在打甚麼暗號。
四、時鐘與口哨的秘密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柯南翻出了當年坂口正人自殺案的新聞報道。報紙上寫著,正人是因為長期受到同班同學的霸凌,不堪忍受,從學校的天台跳了下去。當時參與霸凌的幾個學生裡,佐藤剛是帶頭的,因為年紀小,加上父母賠償了一筆錢,最後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懲罰。
“只是原諒,恐怕沒那麼簡單。”柯南摸著下巴,“如果坂口先生真的放下了,為甚麼家裡還留著正人的資料?而且他看小剛屍體的眼神,雖然平靜,卻少了點悲傷,多了點……解脫?”
他想起坂口家的擺鐘:“九點整報時,緊接著電話打來,小剛上樓……這三者之間一定有關聯。”
第二天一早,柯南藉口去學校,溜到了坂口家附近。警戒線已經撤了,院子裡靜悄悄的,約翰被警察暫時關在二樓的房間裡,透過窗戶能看到它趴在地板上,無精打采的。
柯南繞到房子後面,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儲物間,門沒鎖。他推開門,裡面堆著一些舊傢俱和 gardening tools(園藝工具),角落裡放著一個藍色的航空箱,上面印著寵物醫院的名字。
箱子裡鋪著一塊褪色的墊子,旁邊放著幾個空的零食罐,還有一個小小的錄音筆。柯南開啟錄音筆,裡面只有一些雜亂的聲音,像是風聲和狗叫聲。
他正想關掉,突然聽到一段模糊的錄音——先是“叮咚”的鐘聲,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約翰你好嗎,你好嗎約翰”,然後是狗的低吼和撕咬聲。
柯南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段錄音,分明是在訓練約翰!
他把錄音筆藏進口袋,剛想離開,就看到高木警官帶著警員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個老式擺鐘。
“鑑識課說要檢查一下鐘的內部結構,看看有沒有甚麼異常。”高木警官對同事說。
柯南趕緊躲到樹後面,看著他們把鍾抬上車。看來警方也注意到鐘的問題了。
中午放學,柯南路過學校的操場,體育老師正在用口哨訓練足球隊的學生。“嘀——”的一聲長哨,學生們立刻集合;“嘀嘀”兩聲短哨,學生們開始跑步。
“口哨是用來傳遞指令的啊。”柯南喃喃自語,突然靈光一閃,“聲音!特定的聲音可以訓練動物做出特定的反應!”
坂口正雄一定是用鐘聲和那句特定的話,訓練約翰在聽到這兩個訊號時發起攻擊!
他立刻跑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毛利小五郎和小蘭。
“你是說,坂口律師故意訓練狗殺死小剛?”小蘭不敢相信,“他不是說已經原諒小剛了嗎?”
“原諒可能是假的,復仇才是真的。”柯南嚴肅地說,“小剛當年欺負正人,現在肯定還在做壞事,坂口先生無法忍受,就用這種方式報復。”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有點道理。不過我們需要證據。”
“我知道誰能找到證據。”柯南掏出手機,給工藤夜一打了個電話。
五、關鍵證據
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很快趕到。灰原哀推了推眼鏡,遞給柯南一份檔案:“這是我們找到的類似案例。國外有個殺人犯,用特定的音樂和口令訓練狗攻擊目標,最後被警方透過訓練記錄和錄音筆抓住了。”
“錄音筆我找到了。”柯南拿出那個小小的錄音筆,“裡面有訓練約翰的錄音。”
工藤夜一補充道:“我們還查了坂口先生近三個月的行車記錄儀,發現他每週日都會帶約翰去郊外的一個廢棄工廠,每次都待兩個小時才出來。”
“廢棄工廠?”柯南眼睛一亮,“那肯定是訓練的地方!”
三人立刻趕往那個廢棄工廠。工廠裡瀰漫著鐵鏽味,角落裡有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地上散落著很多狗咬過的玩具和破布,旁邊還有一個計時器,上面顯示的時間,正好是九點整。
“他在這裡模擬家裡的環境訓練約翰。”灰原哀指著地上的粉筆線,“這是模仿樓梯的位置,他讓約翰在這裡練習撲向‘目標’。”
工藤夜一在一個破箱子裡找到一本日記,是小剛的。日記裡寫著,他最近確實還在欺負學校裡的學弟,甚至敲詐他們的零花錢,還說“當年欺負坂口正人根本不算甚麼,他爸還不是得乖乖僱我”。
“看來坂口先生是知道小剛死性不改,才決定動手的。”柯南握緊日記,“這就是他的動機。”
他們把錄音筆、日記和行車記錄儀的內容交給了目暮警官。目暮警官看著這些證據,臉色凝重:“難怪坂口先生說那句話時約翰沒反應,因為當時沒有鐘聲配合!”
六、最後的實驗
警方決定進行最後一次實驗,地點就在坂口家。目暮警官讓人把約翰帶到客廳,又把修復好的擺鐘掛回原位。
坂口正雄被傳喚到現場,看到柯南他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坂口先生,我們要做一個實驗,麻煩你配合一下。”目暮警官說。
“好。”坂口正雄點點頭,眼神卻有些閃爍。
目暮警官看了眼手錶:“現在是下午三點五十九分,我們會讓擺鐘報時,然後麻煩你再說一遍那天在電話裡說的話。”
坂口正雄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敲擊褲縫,沒有說話。
“叮咚——”四點整,擺鐘準時報時,聲音清脆響亮。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瞬間,目暮警官喊道:“坂口先生,請說!”
坂口正雄深吸一口氣,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約翰,緩緩開口:“約翰你好嗎,你好嗎約翰。”
話音剛落,原本溫順的約翰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眼神變得兇狠,猛地撲向離它最近的警員!
“小心!”警員早有準備,立刻用防爆盾擋住。約翰撞在盾上,發出“哐”的一聲,卻沒有退縮,繼續瘋狂地撕咬著盾牌。
“夠了!”坂口正雄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蹲下身,捂住臉,“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約翰聽到他的聲音,慢慢停下攻擊,搖著尾巴走到他身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
七、遲來的審判
坂口正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聲音沙啞地講述著真相。
“我從來沒有原諒過小剛。”他說,“正人死後,我每天都活在痛苦裡。看到小剛在守靈時哭,我以為他真的後悔了,所以試著給了他機會。可我後來發現,他根本沒變,還在欺負別的孩子,跟當年欺負正人時一模一樣。”
“我警告過他,他卻滿不在乎,說我不敢把他怎麼樣。”坂口正雄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看著他,就像看到當年害死正人的兇手,一次次地在我面前炫耀。我受不了了,我想讓他付出代價,為正人,也為那些被他欺負的孩子。”
“所以你就訓練約翰?”目暮警官的聲音帶著沉重的質問,打破了客廳裡的死寂。
坂口正雄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地望著地板上的爪印,像是在透過那些痕跡,看回無數個訓練的夜晚。“是。”他的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是個律師,我懂法,我知道殺人要償命。可我看著小剛那張得意的臉,看著他把欺負人當本事,我就覺得……法律管不了的事,總得有人來管。”
“我開始研究動物訓練的資料,”他頓了頓,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每週日帶約翰去廢棄工廠,就是在訓練它。我讓工人在九點整敲響那裡的舊鐘,然後對著它說‘約翰你好嗎,你好嗎約翰’,再讓助手穿著和小剛相似的衣服去逗弄它。一開始它只是叫,後來……後來它就會撲上去。”
柯南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曾經為無數受欺凌的孩子辯護的律師,此刻卻成了用暴力復仇的囚徒,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您就沒想過,這樣做會讓正人失望嗎?”他輕聲問,“他一定不希望您變成自己曾經反對的樣子。”
坂口正雄的肩膀猛地一顫,眼淚洶湧而出:“我……我只是想讓他知道,爸爸替他討回公道了……”
“可這不是公道。”小蘭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哽咽,“真正的公道,是讓犯錯的人明白自己錯了,是讓悲劇不再重演。您這樣做,和當年欺負正人的人,又有甚麼區別呢?”
約翰似乎聽懂了這沉重的對話,用頭輕輕蹭著坂口正雄的膝蓋,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悲鳴。
目暮警官揮了揮手,高木警官走上前,拿出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坂口正雄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牆上正人的照片,照片裡的少年笑得靦腆。“對不起,正人。”他喃喃自語,然後伸出雙手,戴上了手銬。
約翰突然對著他的背影狂吠起來,聲音裡滿是不安。坂口正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這個承載著他愛與恨的家。
夕陽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柯南看著那隻趴在照片下方的牧羊犬,突然明白:仇恨就像訓練動物的指令,一旦種下,觸發時的傷害,從來都不止於目標本身。
而真正的和解,從來不是讓對方付出代價,而是放過自己,也記住那些該被記住的溫柔。就像正人照片裡的笑容,本該是照亮黑暗的光,而非滋生仇恨的土壤。
八、飯桌上的暖意
夕陽的金輝漫過坂口家的窗臺時,柯南看著被警戒線重新圍住的院門,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小蘭牽著他的手,指尖帶著擔憂的溫度:“柯南,別想太多了,我們回家吧。”
毛利小五郎走在前面,平時挺直的腰桿塌了些,嘴裡沒了往日的吹噓,只偶爾嘆口氣——大概是被那樁浸著仇恨的案子壓得沒了精神。
剛轉過街角,柯南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工藤夜一”的名字。他接起電話,那邊傳來清朗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輕鬆:“柯南,在哪呢?我在‘晚風居’訂了包間,過來聚聚。”
“晚風居?”柯南愣了一下,那是家藏在巷尾的日料店,老闆是個從京都來的老爺子,手藝好得不像話,就是店面太小,每天只接三桌客人,想訂位得排半個月隊。
“我之前入了點股,老闆給留了個方便。”工藤夜一輕笑一聲,“別帶著案子的悶氣回家,過來吃點好的。對了,把毛利先生和小蘭也帶上。”
掛了電話,柯南抬頭看向小蘭:“夜一哥哥說在晚風居訂了包間,讓我們過去吃飯呢。”
“晚風居?”小蘭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可是……大家現在好像沒甚麼胃口……”
“去看看吧。”毛利小五郎突然開口,腳步轉向巷尾的方向,“那家店的烤青花魚不錯,正好喝點清酒解解悶。”
晚風居的木質門簾上掛著風鈴,一推就發出“叮鈴”的輕響。店裡瀰漫著醬油和炭火的香氣,暖黃的燈光把原木桌椅照得格外溫馨。工藤夜一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灰原哀坐在他旁邊,面前放著一杯溫熱的麥茶。
“來了?”工藤夜一抬手招呼他們坐下,“我讓老闆做了幾道限量的菜,嚐嚐看。”
包間裡很快擺滿了餐盤:外皮焦脆的鹽烤鯛魚,魚肉嫩得能透光;鋪滿海膽的壽司卷,橙黃的膏體泛著瑩潤的光澤;還有用當季蔬菜做的天婦羅,麵糊薄得像蟬翼,咬下去“咔嚓”一聲,滿口都是清甜。
“哇,看起來好好吃!”小蘭忍不住讚歎,拿起筷子的手卻頓了頓,“對了,夜一,你怎麼會突然想起請我們吃飯呀?”
“看你們最近跟著案子跑,肯定沒好好吃飯。”工藤夜一給灰原哀夾了塊鯛魚腹,魚刺已經仔細挑掉了,“正好今天有空,就當是……給大家換換心情。”
他說話時,指尖不經意地碰了碰灰原哀的手背,像是在確認茶水的溫度。灰原哀低頭喝了口茶,耳尖卻悄悄泛起淺紅。
柯南假裝沒看見,夾了個海膽壽司塞進嘴裡。海膽的鮮和醋飯的酸在舌尖化開,沉悶的心情似乎真的被沖淡了些。他瞥了眼旁邊的元太,這傢伙剛才還耷拉著腦袋,此刻已經捧著碗米飯,大口大口地吃起炸豬排,嘴裡嘟囔著:“還是夜一哥哥懂我們!”
光彥和步美也放下了之前的沉重,討論著桌上的菜:“這個玉子燒好嫩啊,比媽媽做的還好吃!”“你看這個魚丸,裡面還有魚籽呢!”
毛利小五郎端起酒杯,和工藤夜一碰了碰,“咕咚”喝了一大口清酒,長舒一口氣:“嗯……這酒不錯。說起來,夜一你這小子,眼光倒是挺好,這家店確實有兩下子。”
“老闆以前是三星餐廳的主廚,退休了才開了這家小店。”工藤夜一笑著給小五郎添上酒,“他說做菜和做人一樣,不用追求排場,舒服就好。”
灰原哀默默吃著碗裡的菜,工藤夜一總能精準地知道她愛吃甚麼——天婦羅要炸紫蘇葉包梅子的,壽司要捏得松一點,連味增湯都記得她不愛放太多海帶。他把剛端上來的蟹肉豆腐推到她面前,輕聲說:“小心燙。”
灰原哀抬眼看他,正好對上他帶著笑意的目光,趕緊移開視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豆腐。滑嫩的豆腐混著蟹肉的鮮,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心裡。
“對了,”工藤夜一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拿出幾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這是老闆自己做的和果子,你們帶回去當點心。”
步美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粉白相間的櫻花大福,花瓣的紋路栩栩如生:“哇,好漂亮!謝謝夜一哥哥!”
“不客氣。”工藤夜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又把一個裝著抹茶蕨餅的盒子遞給灰原哀,“這個甜度低,你應該喜歡。”
灰原哀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觸電似的縮了縮,小聲說了句:“謝謝。”
柯南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嘀咕:這兩個人,明明平時都挺冷靜的,怎麼一到這種時候就變得怪怪的?
九、飯後的小插曲
晚飯吃到一半,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老闆端著最後一道甜品走進來,是冰鎮的紅豆湯,上面撒著一把碾碎的栗子碎。“慢點吃,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老爺子笑眯眯地說,“夜一這小子特意交代的,說有小朋友在,得多做點甜的。”
元太立刻舉起手:“我要一大碗!”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聲裡,之前的沉悶好像真的被驅散了。毛利小五郎喝得微醺,開始跟工藤夜一聊起以前的案子,小蘭和步美她們則湊在一起討論週末去公園野餐的事。
柯南注意到,灰原哀吃紅豆湯時,只用小勺舀著上面的栗子碎,紅豆卻沒動幾口。工藤夜一看到了,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碗裡的栗子碎撥了一半到她碗裡,輕聲說:“不夠還有。”
灰原哀沒說話,只是舀起一勺混著栗子碎的紅豆湯,慢慢喝了下去。
吃完飯,工藤夜一結了賬,幾個人站在店門口道別。元太他們還要跟光彥去看新出的動畫,毛利小五郎被小蘭扶著往家走,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
“我送灰原回去。”工藤夜一對柯南說,“你自己能回嗎?”
“嗯,我跟小蘭姐姐他們一起走。”柯南點點頭,看著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往阿笠博士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起灰原哀的髮梢。工藤夜一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晚上涼。”
外套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灰原哀拉了拉衣領,小聲說:“謝謝。”
“今天的菜還合胃口嗎?”工藤夜一放慢腳步,和她並排走著。
“嗯。”灰原哀點點頭,“老闆的手藝很好。”
“下次再帶你來吃。”工藤夜一笑了笑,“他們家下個月會做鯛魚茶泡飯,據說很正宗。”
灰原哀沒接話,只是看著腳下的路。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晚歸的行人經過,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走到阿笠博士家的門口,灰原哀停下腳步,把外套遞還給工藤夜一:“謝謝你送我回來。”
“外套你先披著吧,明天還我就行。”工藤夜一沒接,“早點休息。”
灰原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外套重新披好,轉身推開門:“晚安。”
“晚安,灰原。”工藤夜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轉身往隔壁的工藤別墅走去。
十、博士的八卦時間
灰原哀推開門,客廳裡的燈亮著,阿笠博士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拆開的遙控器,大概又在研究甚麼新發明。
“小哀回來啦?”阿笠博士抬頭看到她,眼睛一亮,“剛才好像看到夜一送你回來的?”
灰原哀沒理他,換了鞋往房間走,肩上的外套卻被博士注意到了。
“哎?這外套不是夜一的嗎?”阿笠博士放下遙控器,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八卦的笑,“你們倆剛才在外面散步了?聊了甚麼呀?”
“沒甚麼。”灰原哀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他請大家吃飯,順路送我回來而已。”
“順路?”阿笠博士摸著下巴,“工藤家在隔壁街,繞到這裡可不算順路哦。”
灰原哀不想跟他糾纏,轉身想去廚房倒杯水,卻被博士拉住了。
“小哀啊,”博士一臉認真地說,“你跟夜一這孩子……是不是有甚麼情況啊?”
“博士!”灰原哀的臉頰瞬間紅了,“您胡說甚麼呢!”
“我可沒胡說。”阿笠博士嘿嘿笑了兩聲,“上次我看到夜一給你帶了限量版的藍莓派,還有上次你感冒,他特意跑了三家藥店給你買你常吃的那款感冒藥……”
“那都是朋友間的照顧而已!”灰原哀打斷他,語氣卻有些慌亂。
“好好好,朋友間的照顧。”阿笠博士見她急了,趕緊擺手,“不過說真的,夜一這孩子不錯,人聰明,又細心,對你也……”
“博士!”灰原哀提高了音量,轉身走進房間,“我要去看書了,您別打擾我。”
看著她“砰”地關上房門,阿笠博士摸了摸頭,笑著搖搖頭:“這孩子,還害羞了。”
房間裡,灰原哀靠在門後,手還放在門把上,心跳得有點快。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到工藤夜一的身影正走進隔壁的別墅。
月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好像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才推門進去。
灰原哀拉上窗簾,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放著工藤夜一剛才給她的那個和果子盒子,她開啟來,拿起一塊抹茶蕨餅,放進嘴裡。微苦的抹茶混著紅豆的甜,像極了剛才複雜的心情。
她拿起桌上的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出現剛才在飯桌上的畫面:他給她夾菜的樣子,他把栗子碎撥給她的樣子,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的樣子……
“笨蛋。”灰原哀小聲罵了一句,臉頰卻更燙了。她合上書本,躺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把房間照得朦朦朧朧。或許,偶爾被這樣的溫暖包圍,也不是甚麼壞事吧。她這樣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十一、工藤家的夜晚
工藤夜一回到別墅時,客廳裡的燈還亮著。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檔案——那是白天灰原哀給他的,關於國外利用聲音訓練動物的案例分析。
他翻了幾頁,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長期的條件反射訓練,會讓動物對特定訊號產生應激反應,即使脫離訓練環境,也可能觸發……”
就像坂口正雄對約翰做的那樣。他合上檔案,揉了揉眉心。仇恨到底是甚麼呢?是能讓人違背本性的毒藥,還是支撐人活下去的執念?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到隔壁阿笠博士家的燈還亮著,想必灰原哀還沒睡。剛才送她回來時,她低著頭的樣子,耳尖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笑了笑,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冰箱裡還放著早上買的牛奶,他拿出來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加熱。溫熱的牛奶帶著淡淡的奶香,喝下去心裡暖暖的。
回到客廳,他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裡面正在報道坂口正雄的案子,記者圍著警局的門口,畫面裡能看到目暮警官嚴肅的臉。
“……知名律師坂口正雄涉嫌利用寵物犬蓄意殺人,目前已被警方依法逮捕,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工藤夜一關了電視,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關於動物行為學的書,翻到關於條件反射的章節。書裡夾著一張書籤,是片乾枯的櫻花葉,大概是去年春天夾進去的。
他想起灰原哀剛才吃飯時安靜的樣子,想起她喝麥茶時輕輕吹涼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或許,比起那些沉重的案子,這些瑣碎的溫暖,才更值得放在心上。
十二、清晨的陽光
第二天一早,柯南揹著書包路過阿笠博士家時,看到灰原哀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工藤夜一的外套。工藤夜一已經在那裡了,正接過外套,兩人不知道在說甚麼,灰原哀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早啊!”柯南跑過去打招呼。
“早,柯南。”工藤夜一揉了揉他的頭髮,“一起去學校?”
“嗯!”柯南點點頭,看了眼灰原哀,“灰原姐姐,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哦。”
灰原哀的臉頰微紅,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別亂說。”
工藤夜一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和他們一起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早餐的香氣。柯南看著走在前面的兩人,心裡想著:或許,生活就是這樣吧,有沉重的案子,也有溫暖的飯香,有解不開的仇恨,也有說不盡的溫柔。
就像現在這樣,迎著陽光往前走,好像甚麼困難都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