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帝丹小學的玻璃窗,在一年級B班的課桌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放學鈴聲剛落,孩子們的喧鬧聲便像潮水般湧滿走廊,只有灰原哀的座位始終空著。工藤夜一站在教室後門,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門框上的刻痕——那是他上週和柯南打賭輸了後刻下的記號,此刻卻莫名覺得刺眼。
“夜一,走啦!元太說街角新開的鯛魚燒買一送一!”步美揹著粉色書包跑過來,發繩上的櫻桃吊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灰原今天沒來,會不會是生病了?”
“可能吧。”工藤夜一的目光掠過灰原的課桌,她的數學課本攤在桌面上,頁角夾著一支銀色書籤,正是他上個月在圖書館幫她找到的那支。他記得灰原說過,這支書籤是姐姐宮野明美送的遺物,平時從不離身。
光彥推了推眼鏡,從書包裡掏出筆記本:“我下午問過老師,老師說灰原中午就請了假,好像是家裡有點事。”
“家裡有事?”柯南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凝重,“她早上還跟我說,下午要去實驗室拿阿笠博士新做的解毒劑樣本。”
工藤夜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灰原從不輕易請假,更不會在重要的實驗節點缺席。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漆黑一片——早上出門時忘充電了,現在徹底關機。
“我去趟辦公室借電話,”工藤夜一轉身往走廊盡頭走,“你們先去買鯛魚燒,我隨後就到。”
剛走到教師辦公室門口,走廊拐角的公用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工藤夜一頓住腳步,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像砂紙摩擦金屬般的聲音,每個字都淬著寒意:“工藤夜一?”
工藤夜一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聽筒,指節泛白:“琴酒。”
“看來你還記得我。”琴酒的笑聲低沉而危險,像毒蛇吐信,“別來無恙?哦,忘了告訴你,你的小同伴現在在我這兒。”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夾雜著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被捂住嘴的掙扎。工藤夜一的心臟驟然縮緊,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灰原呢?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別緊張,雪莉還活著。”琴酒刻意加重了“雪莉”兩個字,語氣裡的戲謔像針一樣扎人,“晚上八點,帶齊我們要的東西,來西郊的‘湯之花’露天浴池。記住,一個人來。少一根頭髮,或者多一張不該出現的臉,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你們要甚麼?”工藤夜一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去年羽田機場那批‘銀色子彈’,”琴酒輕笑一聲,“別跟我耍花樣,我們在你身上裝了追蹤器——就在你左腳的運動鞋裡,鞋墊下面。”
電話“咔噠”一聲被結束通話,聽筒裡只剩下忙音。工藤夜一猛地結束通話電話,蹲下身脫下左腳的運動鞋,果然在鞋墊下摸到一個米粒大小的硬物,表面還沾著細密的針孔——是最新款的微型追蹤器,不僅能定位,還能錄音。
“可惡!”他狠狠將追蹤器捏碎在掌心,塑膠外殼的碎片嵌進面板,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走廊盡頭傳來柯南的聲音:“夜一,怎麼了?”
工藤夜一抬頭,看到柯南和少年偵探團的三個孩子都站在不遠處,步美手裡還捧著兩盒鯛魚燒,顯然是擔心他才折返回來。
“琴酒抓走了灰原,”工藤夜一迅速起身,聲音低沉而急促,“晚上八點,西郊湯之花浴池,要去年截獲的那批神經毒素。”
“神經毒素?”柯南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批東西不是早就被警視廳封存了嗎?”
“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換成了假的。”工藤夜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我早有準備。”
他轉身往校門口跑,邊跑邊說:“柯南,你立刻聯絡目暮警官,讓他帶特警隊去湯之花附近待命,但不要靠近,等我訊號再行動。記住,一定要保密,不能讓琴酒察覺。”
“那你怎麼辦?”步美追上來,眼裡含著淚,“太危險了!”
“我沒事。”工藤夜一摸了摸步美的頭,笑容裡帶著安撫,“你們先回阿笠博士家,照顧好博士,別讓他擔心。”
柯南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我可以幫忙。”
“不用,”工藤夜一搖頭,眼神堅定,“人多了反而麻煩。你按我說的做,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通訊器,塞進柯南手裡,“這是阿笠博士做的微型對講機,頻率調好了,有事我會聯絡你。”
夕陽西沉時,西郊的“湯之花”浴池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裡。這座有著百年曆史的露天浴池藏在竹林深處,木質的招牌早已褪色,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將斑駁的光影投在佈滿青苔的石板路上。
工藤夜一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揹著一個半人高的黑色金屬箱,站在浴池門口。箱子裡裝的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假神經毒素,底部藏著三個微型炸彈——一個是煙霧彈,一個是閃光彈,還有一個是真正的高爆彈,引爆器被他縫在了袖口內側。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硫磺味混雜著黴味撲面而來,庭院裡空無一人,只有石板路上的積水倒映著燈籠的紅光,像一灘灘凝固的血。
正對著門口的木屋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高大的人影,手裡似乎把玩著甚麼東西。左側的迴廊陰影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左手戴著黑色皮手套,右手握著一把格洛克手槍。
“來了?”疤痕男的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片,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蛇形紋身——那是黑衣組織底層成員的標誌,“東西帶來了?”
工藤夜一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疤痕男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先對個暗號吧。”他伸出三根手指,“‘黑夜給了我們眼睛’。”
“‘我們卻用它尋找光明’。”工藤夜一的聲音沒有起伏。這是他上個月從一個被捕的組織成員口中審出來的暗號,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疤痕男點點頭,側身讓出通往內院的門:“老闆在裡面等你。把箱子給我。”
“我要先見人。”工藤夜一後退半步,將箱子抱得更緊,“確認灰原沒事,我再給你東西。”
“你沒資格談條件。”疤痕男突然將槍口指向工藤夜一的眉心,“放聰明點,小鬼。組織的耐心有限。”
工藤夜一的眼神驟然變冷。在槍口觸及面板的前一秒,他猛地側身,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疤痕男持槍的手腕,左手同時按住對方的肘關節。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疤痕男的肘關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手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沒等對方慘叫出聲,工藤夜一的膝蓋已經狠狠頂在他的肋骨上,伴隨著骨裂的悶響,疤痕男像個破麻袋一樣倒在地上,蜷縮著抽搐。
“現在,我有資格了嗎?”工藤夜一抬腳踩住他的後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泥水裡掙扎。
木屋的門被推開,琴酒站在門口,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的陰影裡,伏特加押著灰原哀走了出來——灰原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黑色膠帶,白色的連衣裙上沾著泥汙,原本一絲不苟的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依舊銳利,看到工藤夜一時,瞳孔驟然收縮。
“身手不錯。”琴酒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難怪能從伏特加手裡搶走‘銀色子彈’。”他示意伏特加將灰原往前推了兩步,“人你看到了,東西可以給我了。”
工藤夜一的目光落在灰原手腕上的紅痕上,那是被麻繩勒出來的,邊緣已經發紫。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平靜得可怕:“解開她的繩子。”
“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琴酒從懷裡掏出另一把沙漠之鷹,槍口直指灰原的太陽穴,“別逼我扣下扳機。”
工藤夜一緩緩放下箱子,踢到琴酒面前:“檢查吧。”
伏特加上前,粗暴地扯掉灰原嘴上的膠帶,又解開她手腕上的繩子。灰原踉蹌了一下,立刻朝工藤夜一的方向跑了兩步,卻被琴酒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開啟看看。”工藤夜一盯著琴酒的眼睛,“別讓我覺得,你們組織的人連驗貨都不會。”
琴酒朝伏特加使了個眼色。伏特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開啟箱釦。當箱子被掀開的瞬間,他倒吸一口涼氣——箱子裡整齊地碼著十二支藍色的試管,管壁上印著黑色的骷髏標誌,正是組織夢寐以求的神經毒素“銀色子彈”。
“看來你很識相。”琴酒的目光從試管上移開,重新落到工藤夜一身上,“可惜,你今天還是要死在這裡。”他突然舉起沙漠之鷹,指向工藤夜一的胸口,“你以為我們只安排了伏特加?”
話音未落,兩側屋頂突然傳來“砰砰”兩聲槍響,子彈擦著工藤夜一的耳邊飛過,打在身後的木柱上,濺起一片木屑。工藤夜一迅速矮身,同時伸手抓住灰原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後,低聲道:“蹲下!”
就在琴酒以為勝券在握,伸手去拿箱子的瞬間,工藤夜一按下了袖口的引爆器。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黑色的箱子被炸得粉碎,藍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伏特加被氣浪掀飛出去,撞在木屋的柱子上暈了過去。琴酒下意識地捂住臉,等煙霧稍稍散去,才發現庭院裡空蕩蕩的,工藤夜一和灰原早已不見蹤影。
“廢物!”琴酒一腳踹開昏迷的伏特加,從腰間拔出另一把槍,“給我找!”
而此時,工藤夜一正拉著灰原躲在浴池的更衣室裡。這裡的木質隔間已經腐朽,門板上佈滿了裂紋,剛好能透過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
“你沒事吧?”工藤夜一檢查著灰原的手腕,紅痕深得嚇人,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最嚴重的地方。
灰原搖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們中午在實驗室門口堵了我……貝爾摩德也在,她化妝成了保潔阿姨。”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小盒子,“這是博士新做的解毒劑,我藏在書籤夾層裡了。”
工藤夜一接過盒子,入手冰涼。他開啟看了一眼,裡面裝著三管透明液體,標籤上寫著“APTX4869解毒劑試驗品3號”。
“做得好。”他揉了揉灰原的頭髮,動作難得溫柔,“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解決外面的麻煩。”
“小心。”灰原抓住他的衣角,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擔憂,“屋頂有狙擊手,至少三個。我聽到他們在對講機裡說的。”
工藤夜一笑了笑,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摺疊弩和幾支麻醉針:“放心,我早有準備。”他指了指隔間角落的通風管道,“如果聽到槍聲靠近,就從這裡爬出去,一直往前能通到後山。”
灰原點點頭,鬆開了手。工藤夜一輕輕推開隔間門,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庭院裡,琴酒正對著對講機咆哮:“給我把每個角落都搜一遍!找不到人,你們都給我切腹謝罪!”
屋頂上傳來狙擊手的回應:“老大,東側更衣室有動靜!”
工藤夜一迅速矮身,躲到堆放柴火的棚子後面。他從揹包裡掏出幾塊木板和一卷麻繩,動作麻利地搭了個簡易掩體,又用麻繩在屋簷下設定了觸發式陷阱——只要有人踩上去,就會拉動藏在暗處的銅鈴。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後探身,摺疊弩對準左側屋頂的狙擊手就是一箭。麻醉針帶著風聲破空而去,精準地射中了狙擊手的頸動脈。那人悶哼一聲,手裡的狙擊槍“哐當”一聲掉了下來。
“在那邊!”右側屋頂的狙擊手發現了他,子彈“嗖嗖”地打在柴火堆上,濺起一片火星。
工藤夜一迅速縮回身,同時按下了另一個引爆器。藏在右側屋頂的煙霧彈瞬間炸開,白色的煙霧籠罩了整個屋頂,狙擊手的視野被完全阻斷。
趁著這個機會,他像獵豹一樣衝了出去,腳下猛地一蹬,借力躍上兩米高的窗臺,手裡的閃光彈拉開保險,朝著煙霧瀰漫的方向扔了過去。
“砰!”
刺眼的白光閃過,伴隨著狙擊手的慘叫。工藤夜一翻身跳上屋頂,動作快如閃電,沒等對方從眩暈中回過神,一記手刀已經劈在他的後頸。狙擊手軟軟地倒了下去,滾落到屋簷下。
還剩最後一個。工藤夜一趴在屋頂的瓦片上,藉著月光觀察四周。西側的松樹冠裡隱約有金屬反光,是狙擊槍的瞄準鏡。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網球大小的無人機,這是阿笠博士新做的偵查型號,能模擬人聲。
他操控著無人機飛到松樹上方,按下了錄音播放鍵——裡面是剛才疤痕男的慘叫聲。樹冠裡的狙擊手果然中計,下意識地抬槍瞄準無人機。就在這一瞬間,工藤夜一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摺疊弩射出的麻醉針正中他的手腕。
“搞定。”工藤夜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彷彿在為他剛剛完成的任務計數。從開始到結束,不多不少,剛好二十五分鐘。
這二十五分鐘裡,工藤夜一全神貫注,沒有絲毫的分心。他的動作迅速而精準,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排練。
終於,在最後一刻,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務,沒有留下任何瑕疵。
就在這時,庭院裡傳來琴酒的怒吼:“廢物!一群廢物!”
工藤夜一低頭看去,只見琴酒正揪著剛醒過來的伏特加的衣領,臉色猙獰得像要吃人。“去把雪莉找出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伏特加連滾帶爬地衝進更衣室區域。工藤夜一皺了皺眉,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在琴酒身後三米處。
“找我嗎?”
琴酒猛地轉身,沙漠之鷹直指工藤夜一的胸口:“你居然還敢出來!”
“灰原不在這裡。”工藤夜一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有甚麼衝我來。”
“好啊。”琴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去年在碼頭讓你跑了,今天我要讓你碎屍萬段!”他突然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著朝工藤夜一飛來。
工藤夜一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子彈,同時腳下發力,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琴酒。他記得服部平藏教過的近身格鬥技巧——對付持槍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貼近距離,讓對方的武器失去作用。
琴酒顯然沒料到他的速度這麼快,倉促間再次扣扳機,卻被工藤夜一用手臂格開。槍“砰”地一聲打在地上,子彈擦著伏特加的頭皮飛過,嚇得他癱倒在地。
“這招叫‘破勢’。”工藤夜一的手肘狠狠撞在琴酒的肋骨上,“服部叔叔教的。”
琴酒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抹了把嘴,眼神更加兇狠:“找死!”他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朝著工藤夜一的腹部刺來。
“太慢了。”工藤夜一側身避開,左手抓住琴酒的手腕,右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上肩膀,猛地一擰。只聽“咔嚓”一聲,琴酒的肩關節脫臼,短刀“噹啷”落地。
“第二招,‘卸力’。”工藤夜一的膝蓋頂在琴酒的下巴上,“這招也得謝謝服部叔叔。”
琴酒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在木屋的柱子上,暈頭轉向。他掙扎著站起來,眼裡佈滿血絲:“我要殺了你!”
“還有最後一招。”工藤夜一活動了一下手指,擺出格鬥的起手式,“‘縛龍’。”
琴酒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完全不顧章法。工藤夜一側身避開他的拳頭,腳下巧妙地一絆,同時雙手鎖住他的喉嚨,將他死死按在地上。琴酒的臉很快漲成紫色,手腳徒勞地掙扎著,最終漸漸癱軟下去。
工藤夜一鬆開手,喘了口氣。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看來目暮警官來了。”工藤夜一鬆開按在琴酒喉嚨上的手,看著對方癱在地上劇烈咳嗽,嘴角溢位的血沫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月光透過雲層落在他臉上,映出少年人不該有的冷靜。
“還打嗎?”他低頭看著琴酒,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琴酒猛地抬起頭,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他掙扎著撐起身體,右手悄悄摸向靴筒——那裡藏著一把三寸長的毒匕首,是組織特製的氰化物塗層,見血封喉。
“找死!”他突然暴起,匕首帶著寒光刺向工藤夜一的心臟。
工藤夜一早有防備。服部平藏教過他,對付窮途末路的敵人,永遠要留三分警惕。他側身避開匕首的鋒芒,左手如鐵鉗般鎖住琴酒的手腕,右手順著對方的小臂滑下,食指精準地叩在琴酒的麻筋上。琴酒只覺手臂一麻,匕首“哐當”落地,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斷骨’。工藤夜一踩著他的後心,聲音冷得像冰,“服部叔叔說,對付瘋狗,就得敲斷它的牙。”
琴酒的肩胛骨傳來鑽心的疼,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嘶吼著扭動身體,卻被踩得更緊。“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省點力氣吧。”工藤夜一彎下腰,撿起那把毒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殺誰?”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聲,像是有車隊正衝破竹林朝這邊趕來。工藤夜一心裡一動,按住耳機問柯南:“是你們嗎?”
耳機裡傳來柯南帶著電流的聲音:“夜一,目暮警官他們得手了!剛才收到訊息,潛伏在警視廳、市政廳和醫院的七個間諜全被抓了,還搜出了加密通訊器!”
工藤夜一挑眉,看向地上的琴酒。對方顯然也聽到了引擎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警車特有的改裝引擎聲,至少有十輛以上。
“不可能……”琴酒喃喃自語,“貝爾摩德說計劃天衣無縫……”
“她騙你的。”工藤夜一踹開他試圖再次摸向武器的手,“從你們把追蹤器放進我鞋子開始,你們的計劃就已經暴露了。”
他沒說的是,柯南聯絡目暮警官後,警方立刻啟動了最高階別的布控。技術科根據追蹤器的訊號頻率,反向定位了黑衣組織在東京的三個秘密通訊點;而佐藤警官則帶著一隊便衣,偽裝成剛加入組織的底層成員,用從疤痕男那裡審來的暗號混進了聯絡網,順藤摸瓜端掉了整個間諜網路。
引擎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輪胎碾過碎石的咯吱聲。工藤夜一朝木屋的方向喊了一聲:“灰原,出來吧,安全了。”
更衣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灰原哀扶著門框站在那裡。月光落在她沾著泥汙的白色連衣裙上,像落了一層霜。她看著庭院裡的狼藉,目光在工藤夜一身上停頓了兩秒,才慢慢走過來。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視線掃過地上哀嚎的琴酒,又迅速移開。
“我能有甚麼事。”工藤夜一笑了笑,伸手想幫她拂去頭髮上的草屑,指尖剛要碰到髮絲,卻被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斷。
只見七八輛警車突然衝破浴池的木門,刺眼的遠光燈瞬間照亮整個庭院。目暮警官從第一輛車裡跳下來,手裡舉著擴音喇叭:“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
琴酒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不再掙扎。他看著那些穿著制服的警察迅速形成包圍圈,看著佐藤警官帶著特警隊員翻牆而入,眼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工藤夜一拉著灰原後退兩步,避開警察衝鋒的路線。他看著目暮警官指揮若定,看著鑑識課的人開始在現場取證,突然覺得有些恍惚——這場景和他三年前在碼頭見過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那時他還需要躲在父親身後,而現在,他已經能站在前面保護別人了。
“夜一!灰原!”柯南從一輛警車裡跳下來,跑到他們身邊,“你們沒事吧?我剛才在對講機裡聽到槍聲,嚇死我了!”
“沒事。”工藤夜一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那邊順利嗎?”
“順利!”柯南眼睛亮晶晶的,“高木警官說,這次抓的七個間諜裡,有三個是警視廳的課長助理,還有一個是市中心醫院的院長!他們手裡掌握著好多市民的病歷,差點就被組織用來威脅政要了!”
灰原哀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認得那個院長,去年姐姐住院時,就是那人負責的病房。原來那時對方就已經在監視她們了。
“別擔心。”工藤夜一注意到她的異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都結束了。”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琴酒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笑聲越來越大,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詭異。“結束?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他猛地抬頭,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工藤夜一,“組織的根基比你們想象的深得多……就算我死了,還會有別人來找你們……雪莉,你永遠逃不掉的!”
“閉嘴!”工藤夜一抬腳踹在他臉上,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目暮警官走過來,看著地上昏迷的琴酒,又看了看工藤夜一,無奈地嘆了口氣:“工藤老弟,每次有你在,場面就沒小過。”他話雖抱怨,眼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欣賞,“這次多虧了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舉手之勞。”工藤夜一聳聳肩,“對了,伏特加呢?”
“在更衣室後面找到了,”佐藤警官走過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個微型對講機,“這小子嚇破膽了,一見到我們就癱了,現在正在警車裡做筆錄。”
目暮警官點點頭,指揮警員將琴酒和伏特加抬上警車。就在警員彎腰去銬琴酒的瞬間,琴酒突然睜開眼,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濃烈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警員們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等煙霧稍稍散去,地上的琴酒和伏特加已經不見了蹤影!
“該死!是煙霧彈!”目暮警官怒吼一聲,“快追!他跑不遠的!”
工藤夜一立刻看向浴池的後門——那裡是唯一的死角。他拉著灰原追過去,只見後門的木栓已經被撞斷,外面的竹林裡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在那裡!”灰原指向竹林深處。
只見一輛黑色的保時捷正發瘋似的衝出來,車後座的窗戶搖下,露出琴酒染血的臉。他惡狠狠地瞪了工藤夜一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副駕駛上坐著的金髮女人回頭笑了笑,正是貝爾摩德,她朝工藤夜一拋了個飛吻,隨即踩下油門,保時捷如離弦之箭般衝進夜色,很快消失在竹林盡頭。
“別追了。”工藤夜一拉住想開車追趕的佐藤警官,“他們早有準備,肯定在沿途布了接應。追上去會有危險。”
目暮警官喘著氣跑過來,看著保時捷消失的方向,狠狠一拳砸在車門上:“讓他跑了!可惡!”
“沒關係。”工藤夜一看著竹林深處,眼神平靜,“他已經成了喪家之犬。組織在東京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他就算跑了,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警車裡,黑衣組織的成員們被嚇得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貝爾摩德大人……琴酒大人……我們會被滅口的……”佐藤警官冷冷地看著他們,在筆錄本上記下“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需進一步審訊”。
浴池裡的搜查還在繼續。鑑識課的人在木屋的地窖裡發現了大量武器和加密檔案,其中一份標著“代號名單”的筆記本引起了工藤夜一的注意。他翻開看了兩眼,發現上面記錄著二十多個代號,其中“雪莉”旁邊畫著個問號,而“工藤夜一”的名字後面,用紅筆寫著“危險”。
“看來他們很怕你。”灰原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彼此彼此。”工藤夜一合上筆記本,遞給目暮警官,“這些應該能幫你們找到更多線索。”
目暮警官接過筆記本,如獲至寶:“太好了!有了這個,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把組織在日本的據點一個個端掉!”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工藤夜一和灰原坐在警車裡做筆錄。佐藤警官泡了兩杯熱可可遞過來,看著兩個孩子在燈光下略顯蒼白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們兩個……真是不容易。”
灰原捧著熱可可,指尖傳來暖意,心裡卻想起中午被綁架時的情景。貝爾摩德用槍指著她的頭,在她耳邊低語:“你以為工藤夜一會來救你?他不過是在利用你這個‘叛逃者’罷了。”現在想來,那些話多麼可笑。
工藤夜一則在回憶服部平藏教他拳法時說的話:“格鬥的本質不是打倒敵人,是保護想保護的人。”他看向身邊的灰原,對方正低頭小口喝著熱可可,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突然覺得,這兩個小時的等待,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凌晨一點,警車終於停在阿笠博士家附近。目暮警官特意叮囑他們好好休息,有情況會隨時聯絡。下車時,工藤夜一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遞給灰原。
“這是甚麼?”灰原接過瓶子,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薄荷香。
“早上做的蜂蜜薄荷飲,”工藤夜一撓了撓頭,耳尖有些發紅,“本來想中午給你的,結果……”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嚐嚐看,應該還不錯。”
玻璃瓶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薄荷的清香混著蜂蜜的甜意鑽進鼻腔。灰原捏著瓶子,突然想起剛才在浴池裡,工藤夜一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
“早點休息,”工藤夜一往後退了兩步,朝她揮揮手,月光落在他臉上,笑容比星光還亮,“漂亮的灰原姐姐,我們明天見。”
說完,他轉身跑向隔壁的工藤別墅,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灰原愣在原地,臉頰莫名發燙。“漂亮的……灰原姐姐?”她低頭看著玻璃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小哀?”阿笠博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個放大鏡,顯然是在實驗室忙到現在,“你沒事吧?柯南剛才打電話來說你們被捲進案子裡了,我擔心死了!”
看到灰原手裡的玻璃瓶,他突然湊近,擠眉弄眼地問:“這是夜一給你的?他剛才跟你說甚麼了?我好像聽到‘漂亮’甚麼的……”
灰原的臉瞬間紅透,沒好氣地推開他:“博士!別亂說!”她轉身跑進屋裡,把玻璃瓶藏在身後,心跳得像要蹦出來。
阿笠博士看著她慌亂的背影,摸著下巴嘿嘿直笑:“看來有情況啊……”他追上去,還在唸叨,“那孩子眼光不錯嘛,我們小哀本來就漂亮……”
“博士!”灰原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帶著一絲羞惱。
工藤夜一站在自家陽臺上,看著阿笠博士家的燈亮了起來,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散去。他掏出手機,給柯南發了條資訊:“都結束了,明天學校見。”
手機很快回了資訊,只有一個“好”字,後面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圓,星星也格外亮,像是在為這場勝利慶祝。他知道,和黑衣組織的戰鬥還沒結束,琴酒、伏特加和貝爾摩德的逃脫是個隱患,但至少今晚,他們贏了。
更重要的是,灰原安全了。
工藤夜一轉身走進屋裡,客廳的燈還亮著,餐桌上放著一碗溫著的味增湯。他知道是媽媽工藤有希子留的,雖然她經常在國外拍戲,但總會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家裡有人等他回來。
他喝完湯,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畫面:琴酒瘋狂的眼神,貝爾摩德的飛吻,灰原接過玻璃瓶時發紅的耳根……最後定格的,是灰原在警車裡小口喝熱可可的樣子,安靜得像只受驚後漸漸放鬆的小貓。
“漂亮的灰原姐姐啊……”他喃喃自語,忍不住笑出了聲,翻了個身,終於沉沉睡去。
而在阿笠博士家,灰原把蜂蜜薄荷飲倒進玻璃杯,坐在窗邊慢慢喝著。薄荷的清涼混著蜂蜜的甜,在舌尖化開,像極了剛才工藤夜一笑起來的樣子。
阿笠博士還在樓下碎碎念:“我就說夜一這孩子對你不一樣吧,上次你感冒,他特意跑三條街買你愛吃的檸檬蛋糕……”
灰原拿起桌上的銀色書籤,藉著月光摩挲著上面的花紋。這是姐姐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也是工藤夜一在圖書館的廢紙堆裡翻了一下午找回來的。她突然想起工藤夜一剛才說的“明天見”,心裡竟有些期待天亮。
“笨蛋……”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揚得更高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樹葉灑進來,落在玻璃杯上,映出一片晃動的光斑,像極了少年人悄悄萌發的心事。這場始於浴池暗影的戰鬥,最終在兩杯熱可可和一瓶薄荷飲裡,悄悄畫上了溫柔的句號。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