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務所的不速之客
夕陽把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染成琥珀色,柯南趴在桌角翻看偵探小說,耳邊傳來毛利小五郎震耳欲聾的鼾聲。那鼾聲像臺老舊的鼓風機,有節奏地掀動著空氣中的塵埃,在斜射的陽光裡劃出一道道金色的軌跡。小蘭正對著鏡子練習新學的烘焙裱花,奶油袋在她手裡轉得像朵綻放的白玫瑰,裙角沾著的麵粉簌簌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團雲朵似的白。
“柯南,要不要嚐嚐剛烤好的曲奇?”小蘭轉身時,髮梢掃過鏡子,映出她眼底的溫柔。烤盤裡的曲奇還冒著熱氣,邊緣烤得金黃,散發出黃油和焦糖混合的甜香。
柯南剛要點頭,樓下突然傳來玻璃門被推開的“叮咚”聲,緊接著是毛利小五郎驟然拔高的驚呼聲,那聲音裡的酒意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衝、衝野洋子!”
事務所的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像是有頭大象在狂奔。柯南探頭往下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衝野洋子站在玄關,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她的手指反覆絞著風衣口袋裡的手帕,那手帕的邊角已經被捻得起了毛。她身後跟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經紀人山岸榮,額角的汗珠正順著鬢角往下淌,在襯衫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毛利先生,拜託您一定要幫幫我!”衝野洋子摘下墨鏡,眼角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她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像是剛哭過一場。
毛利小五郎瞬間從醉醺醺的狀態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扶正歪掉的領帶,平日裡邋里邋遢的形象一掃而空,挺直的腰板差點撞到門框:“洋子小姐請坐!喝杯茶慢慢說!是不是有瘋狂粉絲跟蹤你?交給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就沒問題!”他轉身衝向廚房,又突然停住,對著鏡子理了理額髮,才端著茶壺出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剛走進事務所,聽到這話對視一眼。灰原放下書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眼鏡框——那是她習慣性的動作,每當察覺異常時就會這樣。“跟蹤?具體有甚麼異常?”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情緒。
衝野洋子的指尖在茶杯邊緣划著圈,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每天回家都發現傢俱被挪動過——沙發換了方向,書架上的CD掉在地上,甚至連冰箱裡的牛奶都被換成了過期的。”她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還有這些……”她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被捏得發皺,全是她在片場或家門口的抓拍,角度刁鑽得像是藏在暗處的眼睛,有的甚至拍到了她穿著睡衣在陽臺澆花的樣子。“上週開始接到無聲電話,接通後只能聽到呼吸聲,掛掉又會立刻打過來,像幽靈一樣纏著我。”
山岸榮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焦慮,手指不停地敲著沙發扶手:“我們已經加強了安保,但對方像幽靈一樣。洋子的公寓是密碼鎖,除了我們倆和家政阿姨,沒人知道密碼……”
“密碼鎖也可能被破解。”工藤夜一看著照片背景裡的公寓樓,那是棟二十多層的高階公寓,外牆的玻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或者,有人配了鑰匙?”他的目光落在山岸榮緊攥著公文包的手上,那隻手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山岸榮立刻否認,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鑰匙一直由我保管,從來沒離過身。”
柯南注意到衝野洋子的手指在顫抖,她盯著照片裡自己公寓的窗戶,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今天早上出門時,我明明把陽臺的花搬到了客廳,可剛才家政阿姨說,花還在陽臺上……”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被淹沒在毛利小五郎拍桌子的聲響裡。
“這太過分了!”毛利小五郎拍著桌子站起來,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洋子小姐,現在就帶我們去你的公寓看看!我一定會抓住那個變態狂!”
二、二十五樓的死亡現場
半小時後,一行人站在衝野洋子位於25樓的公寓門前。電梯上升時的失重感還沒完全消退,柯南扶著牆壁站穩,聽見工藤夜一在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有輕微的恐高症,每次乘坐高層電梯都會這樣。密碼鎖的螢幕泛著冷光,像只窺視的眼睛。山岸榮輸入密碼時,手指在數字鍵上懸停了半秒,像是突然想起甚麼重要的事:“對了,上週我在這裡丟失過一次鑰匙,後來在樓下花壇找到了,當時沒在意……”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像是某種封印被解除。衝野洋子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裡,一道黑影赫然趴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姿勢扭曲得如同被揉皺的紙團。
“啊——!”衝野洋子的尖叫刺破空氣,整個人向後倒去,被小蘭一把扶住。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風衣的下襬掃過鞋櫃,上面的相框“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柯南擠到前面,心臟猛地一縮——那是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背部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像是某種不祥的圖騰。他的右手蜷縮在身下,左手伸向前方,指尖離茶几的腿只有幾厘米,彷彿死前還在掙扎著想要抓住甚麼。
“死、死人了!”毛利小五郎的酒徹底醒了,聲音都在發顫,平日裡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快報警!”他後退時撞到了玄關的衣帽架,上面的風衣散落一地,其中一件米白色的正是衝野洋子的。
山岸榮掏出手機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按了三次才撥通報警電話。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馬拉松,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了一串數字。工藤夜一站在玄關沒動,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緊閉的窗戶和反鎖的房門,最後停在門底的縫隙上——那裡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被擦拭過的痕跡。“門窗都是從內部鎖死的,兇手怎麼離開?”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灰原走到屍體旁,蹲下身觀察周圍的地面。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死者。“空調開著,設定溫度是30度,房間裡很悶。”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地板,指尖沾起一點潮溼的水汽,“屍體周圍有圈淡淡的水跡,像是冰融化後留下的。”
柯南的視線落在屍體不遠處的椅子上——那是把金屬框架的餐椅,在凌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規整,四條腿都穩穩地落在地板上,椅面朝向屍體的方向,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又看向地板,在靠近屍體的地方,有個不起眼的凹洞,形狀和刀柄完全吻合,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透明的結晶。
“洋子小姐,你認識這個人嗎?”小蘭扶著臉色慘白的衝野洋子,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衝野洋子的嘴唇毫無血色,瞳孔放大得嚇人。
衝野洋子的目光剛觸及屍體,就猛地別過頭,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不、不認識……”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強調。
這時,目暮警官帶著警員趕到,鑑識課的人立刻在現場拉起警戒線。高木警官拿著記事本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格外清晰:“死者男性,年齡約25歲,背部中刀失血過多死亡,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他指著屍體緊握的左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手裡好像攥著甚麼東西。”
鑑識人員小心翼翼地掰開死者的手指,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品。一縷棕色的長髮露了出來,髮絲柔軟,在燈光下泛著自然的光澤。衝野洋子的頭髮正是這個顏色,她看到頭髮的瞬間,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不是我……我沒有……”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慌。
山岸榮突然“哎呀”一聲,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身體朝屍體的方向倒去。在眾人驚呼中,他穩住身形的同時,手指飛快地在屍體手邊一抹,那縷頭髮便落到了地板上,混進了散落的雜物裡。
“山岸先生!你在幹甚麼?”目暮警官厲聲喝問,他的小鬍子因為憤怒而翹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太緊張了……”山岸榮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目暮警官,手指下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
柯南盯著他的動作,心裡畫了個問號——山岸榮是故意想藏起那縷頭髮嗎?他悄悄挪動腳步,靠近那縷頭髮,用手機拍下了它的位置,又注意到山岸榮的袖口沾著一點和地板顏色相近的灰塵,像是剛擦拭過甚麼。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繞著屍體轉了兩圈,活像只巡視領地的公雞:“哼,很明顯是衝野洋子殺了人,想用頭髮嫁禍給別人,結果被山岸發現,想幫忙掩蓋罪行!”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親眼目睹了案發過程。
“不是的!”衝野洋子的眼淚湧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珍珠,“我今天下午一直在片場拍戲,劇組的人都可以作證!導演、化妝師、還有很多工作人員都能證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
工藤夜一走到空調旁,看著顯示30度的螢幕,眉頭微微皺起。“開這麼高的溫度很奇怪,現在明明是初夏,室溫25度左右正合適。”他伸手碰了碰空調的出風口,熱風吹得他指尖發燙。他又看向窗戶,伸手推了推鎖釦,“雖然關著,但鎖釦是壞的,從外面也能扣上。”他的指尖在鎖釦的縫隙裡捻了捻,帶出一點金屬碎屑。
灰原彎腰撿起地板上的頭髮,用鑷子小心翼翼地裝進證物袋。“需要化驗DNA才能確定是不是洋子的,但看長度和髮質,很像。”她的目光落在屍體的手腕上,那裡有一圈淺淺的勒痕,像是被甚麼東西綁過。
柯南沒說話,蹲在沙發旁仔細搜尋。沙發底下的灰塵很厚,顯然很久沒打掃過。他的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枚銀色的耳環,造型是小巧的星星,掛鉤處有點彎曲,像是被人用力扯掉的。耳環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他用手帕撿起耳環,走到衝野洋子面前:“洋子姐姐,這是你的嗎?”
衝野洋子看了一眼,立刻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不是我的。這是……石澤優子的!她上個月參加綜藝時戴過同款耳環,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她粉絲後援會送的限量款!”
石澤優子是和衝野洋子同期出道的偶像,兩人經常被媒體拿來比較,關係一直很緊張,就像兩隻互相警惕的貓。
三、嫌疑人的破綻
半小時後,石澤優子被傳喚到現場。她穿著黑色皮衣,妝容精緻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像是隻被侵犯了領地的豹子。“你們憑甚麼抓我來?我根本沒來過這裡!”她的聲音尖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那這枚耳環怎麼解釋?”目暮警官舉起證物袋,耳環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石澤優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蟄了一下:“可能是以前參加活動時不小心掉的……這裡經常有粉絲來探班,說不定是誰帶來的!”她的語氣有些慌亂,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是嗎?”柯南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得像冰塊碰撞,“那你為甚麼知道衛生間在玄關左轉第二個門?剛才你進來時直接就走過去了哦。還有,茶几上那個自由女神像造型的打火機,你剛才拿起來就知道要按底座點火,一般人第一次用都會搞錯方向吧?”他的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砸向石澤優子。
石澤優子的臉瞬間漲紅,像被煮熟的蝦子:“我……我是聽粉絲說過洋子家的佈局!打火機是猜的!誰知道這麼巧!”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想用音量掩蓋心虛。
“猜的機率可沒這麼高。”工藤夜一補充道,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錄影,“我們查過監控,昨天下午四點,你戴著帽子和口罩出現在這棟公寓樓門口,手裡還拎著個黑色的袋子,和今天山岸先生說的‘丟失鑰匙後撿到’的時間完全吻合。”錄影裡的身影雖然模糊,但走路的姿勢和石澤優子一模一樣。
石澤優子咬著嘴唇,嘴唇被她咬得發白,終於洩了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是!我是來過幾次!山岸榮上個月在酒會弄丟過鑰匙,我撿到後偷偷配了一把!”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意,“我就是想找洋子的黑料,讓她從娛樂圈滾出去!她憑甚麼總是比我紅?”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急促,像是怕被打斷,“但我今天來的時候,這個人突然從臥室衝出來抓我!我嚇壞了,推開他就跑了,當時他還活著!真的!”
“你說的是實話?”目暮警官追問,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千真萬確!”石澤優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帶著哭腔說,“他抓著我的手腕不放,力氣大得嚇人,我掙扎的時候耳環掉了……不信你們看,我的手腕還有紅印!”她擼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新鮮的瘀傷,顏色發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鑑識人員檢查後,證實她的手腕確實有新鮮的瘀傷,而且傷痕的形狀和死者的手指寬度吻合。
這時,衝野洋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胸口劇烈起伏著。“其實……我認識他。”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他叫藤江明義,是我高中時的男朋友。”
這個名字讓山岸榮的身體僵了一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在目暮警官的追問下,他終於坦白,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我拜託藤江離開洋子的。當時洋子剛出道,戀情曝光會影響前途……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假裝移情別戀提分手。”他的頭垂得更低了,“沒想到他會……”
柯南走到屍體旁,重新觀察那個刀柄形狀的凹洞,又看了看那把規整的椅子。高溫空調、融化的水跡、固定的椅子、地板上的凹洞、死者手中的頭髮……線索像散落的拼圖,在他腦海裡慢慢拼合,形成一個清晰的輪廓。
“夜一,”柯南低聲說,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幫個忙。”
工藤夜一立刻會意,悄悄走到毛利小五郎身後,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準備隨時配合柯南的動作。灰原從包裡拿出備用的麻醉針,朝柯南遞了個眼色——一切準備就緒。柯南接過麻醉針,假裝被地板上的電線絆倒,順勢將針管對準毛利小五郎的脖子,動作快得像閃電。
“唔……”毛利小五郎晃了晃,眼睛裡的神采迅速褪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灰原早有準備,搬來那把金屬餐椅讓他坐下,姿勢剛好能看清整個現場,活像個正在審案的法官。
柯南躲到沙發後面,按下變聲蝴蝶結的開關,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各位,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目暮警官精神一振,像是打了雞血:“毛利老弟,快說!兇手是石澤優子嗎?”
“不是她。”“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帶著篤定,“這起案件根本不是他殺,而是死者精心策劃的自殺,目的是嫁禍給衝野洋子小姐!”
“自殺?”眾人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衝野洋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開。
“沒錯。”柯南繼續推理,聲音透過變聲蝴蝶結,帶著毛利小五郎特有的粗啞,“死者藤江明義深愛著洋子小姐,分手後一直無法釋懷。他這次來找洋子,本想複合,卻陰差陽錯遇到了潛入的石澤優子。優子小姐的反抗讓他誤以為是洋子在拒絕自己,絕望之下,他決定用死亡來報復。”
他指著地板上的凹洞:“這裡原本放著冰塊,死者把匕首的刀柄固定在冰塊裡,刀尖朝上。然後他站在那把椅子上,背對著匕首向後倒下去,讓刀精準地刺入後背。冰塊融化後,就留下了這些水跡,而高溫的空調正是為了加速冰塊融化,銷燬證據。”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把椅子的四條腿都有防滑墊,放在地板上不會滑動,正好能幫他瞄準位置。”
四、真相背後的餘波
石澤優子愣在原地,臉上的敵意漸漸被錯愕取代。她看著那把椅子,又看向地板上的凹洞,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工藤夜一調出的監控錄影裡,她逃離公寓時確實慌不擇路,根本沒注意到客廳中央的異常,可此刻回想起來,當時好像確實聞到過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氣,只是被驚慌蓋過了。
“可他為甚麼要抓著我的頭髮?”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縷頭髮像根刺,紮在她心裡,讓她始終覺得不安。
“那不是你的頭髮。”“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透過變聲蝴蝶結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是他從洋子小姐的梳子上取下來的。他故意握在手裡,偽造出和洋子搏鬥的假象。山岸先生剛才想把頭髮藏起來,其實是怕影響洋子的名聲,並非想掩蓋罪行。”
山岸榮羞愧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西裝褲的褶皺:“是……我看到頭髮時太慌了,只想保護洋子……她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像是想起了衝野洋子剛出道時跑遍全城試鏡的日子。
目暮警官還是不解,眉頭擰成了疙瘩:“那他為甚麼要挪動傢俱?打無聲電話?”這些舉動明明像是惡意騷擾,怎麼會和“思念”扯上關係?
“那是他在試探洋子的反應。”工藤夜一適時開口,將手機裡的照片轉向眾人。螢幕上是藤江明義住處的日記,紙頁已經泛黃,字跡卻力透紙背。“我們在藤江明義的住處找到了他的日記,裡面詳細記錄了他對洋子的思念,還有……策劃這場‘復仇’的過程。”他指尖劃過其中一頁,“他說,只要洋子還在意他,就一定會發現這些異常,會主動聯絡他。”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如果她還記得我,看到這些會來找我吧?如果不記得……那就讓她永遠記住我。”字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了最後幾個字,彷彿能看到寫下這句話時,他眼底的絕望像潮水般蔓延。
衝野洋子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日記本的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想起那些被挪動的沙發——那是他們以前最喜歡窩在一起看電影的角落;想起掉在地上的CD——那是她第一張專輯,藤江明義曾說過要收藏一輩子;想起冰箱裡的過期牛奶——他以前總嘲笑她愛喝甜牛奶,說遲早會蛀牙……原來那些被她當作騷擾的異常,全是他笨拙的示好和絕望的呼救。
鑑識人員這時匆匆跑來,手裡舉著檢測報告:“目暮警官,地板的凹洞裡檢測出冰的殘留成分,匕首上只有死者的指紋。另外,那縷頭髮的DNA確實和衝野洋子一致,但髮根沒有毛囊,是從梳子上脫落的!”
真相像被剝開的洋蔥,辛辣得讓人睜不開眼。藤江明義用死亡設下的局,終究沒能騙過時間和線索,反倒把自己的真心暴露在陽光下,只剩下滿地狼藉。
夕陽透過公寓的落地窗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金色。衝野洋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漸漸遠去的警車,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日記,指腹摩挲著封面的褶皺。她想起高中時的藤江明義,總愛穿著白色運動服,在網球場上對她笑,陽光落在他髮梢,像撒了把金粉。那時的他,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喜歡,沒有算計,沒有絕望。
“對不起……明義。”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記得你。一直都記得。”
柯南走出公寓時,聽見衝野洋子這句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突然覺得有些難過——有些人用活著證明愛,有些人卻要用死亡來確認被愛,可到頭來,愛一旦摻了算計,就只剩下傷害。
毛利小五郎還在昏睡,被小蘭半扶半拖地弄下樓,腳步踉蹌得像個提線木偶。灰原哀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她和工藤夜一的書包,路過電梯時,她悄悄碰了碰柯南的胳膊:“剛才夜一在你推理時,故意把話題引到日記細節上了。”
柯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才他說到藤江明義的動機時,工藤夜一突然插了句“日記裡還提到洋子高中時最愛喝的草莓牛奶”,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日記內容上,沒人注意到“毛利小五郎”說話時嘴角沒動。他心裡一暖,抬頭看向走在前面的工藤夜一,對方剛好回頭,衝他眨了眨眼,眼底藏著一絲默契的笑意。
“夜一,今天真是謝謝你。”小蘭回頭時,額前的碎髮被晚風掀起,露出眼底的疲憊,“要不是你找到那本日記,我們可能到現在還在兜圈子呢。”她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激,看向工藤夜一的眼神柔和了許多——這個總說“我哥如何如何”的少年,雖然偶爾有些跳脫,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譜。
工藤夜一正幫灰原拎著書包,聞言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只是碰巧在藤江明義的住處看到了,換作新一……換作別人,也會發現的。”他話說到一半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那是工藤新一以前常用的動作,思考時總愛反覆蹭著甚麼東西。話出口他就後悔了,生怕小蘭聽出破綻,偷偷用餘光瞥了眼柯南,發現小傢伙正低頭踢著石子,才稍稍鬆了口氣。
小蘭的腳步慢了半拍。剛才在公寓裡,夜一調出監控錄影時的專注眼神,指出石澤優子說謊時的冷靜語氣,甚至遞證物給目暮警官時手指彎曲的弧度,都像極了新一。尤其是他拿出日記照片時,輕聲說“他只是想被記住”的瞬間,那種藏在理性背後的溫柔,和新一每次解開案件後,望著嫌疑人背影時的眼神幾乎重疊。
“說起來,”小蘭看著夜一的側臉,路燈的光暈在他輪廓上流動,像給他鍍了層金邊,“你和新一真像啊。不光是名字裡都有‘一’,連觀察東西的角度都很像。”她的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尋求答案。
工藤夜一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露出個和年齡不符的爽朗笑容:“可能是因為我哥總在家唸叨破案的事,耳濡目染吧。”他刻意加重了“哥”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小蘭,“你看我這推理能力,跟他比差遠了,頂多算個‘業餘愛好者’。”
灰原哀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街角的自動販賣機:“我想喝可樂。”她的聲音平淡,卻像根救命稻草,瞬間打破了空氣中的微妙。
“我去買。”柯南立刻接話,快步跑向販賣機。他剛才清楚地看到小蘭的目光在夜一身上停留了太久,那種帶著困惑和探究的眼神,讓他後背泛起一陣涼意——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會被看出破綻。
小蘭看著柯南跑遠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夜一,語氣裡帶著點釋然:“柯南這孩子也很奇怪,有時候聰明得不像個小學生……剛才他指出石澤優子知道衛生間位置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新一以前也總愛用這種看似不經意的話戳穿別人。”她笑了笑,像是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不過想想也正常,小孩子模仿能力強,肯定是看毛利叔叔破案看多了。”
工藤夜一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就是說啊,你看他剛才模仿毛利先生說話的樣子,學得還挺像。”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葉片邊緣的鋸齒在路燈下泛著淺黃,“不過我哥說了,模仿只是皮毛,真正的偵探得有自己的思路。”他故意把話題引到“新一”身上,用哥哥的“教誨”來強化自己的身份。
這時柯南拿著可樂跑回來,遞給灰原一瓶,自己擰開一瓶猛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裡的慌——剛才小蘭的話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小心翼翼維持的偽裝,幸好夜一反應快,才沒讓疑雲繼續擴大。
“對了夜一,”小蘭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語氣裡帶著點抱怨,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牽掛,“你哥最近有訊息嗎?電話也不接,簡訊也不回,真是的……上次說要帶我去看的推理劇都快下映了。”
“他在處理一個棘手的案子,”工藤夜一的回答滴水不漏,這是他和新一早就約定好的說辭,“好像是跟甚麼跨國盜竊團伙有關,忙得腳不沾地。”他頓了頓,學著新一的語氣補充道,“等忙完了肯定會聯絡你的,他那人,就是愛逞強,總說‘等破案了給你個大驚喜’。”
這句話像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小蘭心裡漾開一圈漣漪。新一確實愛逞強,每次破案遇到危險,總是嘴上說著“沒事”,轉頭就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夜一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親眼見過新一無數次逞強的樣子,那種熟稔讓她心裡的疑雲漸漸散去——是啊,夜一是新一的弟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當然知道對方的脾氣。
柯南偷偷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瞥見灰原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朝她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多虧夜一剛才那番話,把小蘭的注意力從“柯南像新一”,引向了“夜一像新一”,而“兄弟倆相像”,顯然是最合理的解釋。
五、事務所的插曲
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夜幕已經低垂。毛利小五郎被扔進沙發,嘴裡還嘟囔著“洋子小姐的案子我早就看穿了”,口水順著嘴角流到領帶上,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小蘭去廚房給他倒醒酒湯,腳步輕快了許多,大概是被“新一忙完會給驚喜”的話安慰到了。
工藤夜一和灰原站在玄關,看著客廳裡的景象,對視一眼。灰原輕輕推了推眼鏡:“看來某人今晚又要睡沙發了。”
“總比睡拘留所強。”工藤夜一笑了笑,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曲奇盒上,“小蘭姐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剛才在公寓沒來得及嘗,現在能吃一塊嗎?”
“想吃就拿,客氣甚麼。”小蘭端著醒酒湯從廚房出來,笑著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柯南也來一塊?”
柯南剛要伸手,就被工藤夜一搶先一步,對方拿起一塊曲奇塞進他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快吃,不然被毛利叔叔醒了全搶光。”他的動作自然,像是哥哥在照顧弟弟,卻巧妙地堵住了柯南可能暴露身份的話——剛才在公寓推理時用了太多成年人的語氣,現在得趕緊找回“小孩子”的狀態。
柯南嚼著曲奇,黃油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心裡卻在打鼓。他看著工藤夜一和小蘭說笑,看著對方自然地接過小蘭遞來的牛奶,看著對方吐槽毛利小五郎的鼾聲太大,突然覺得這個“弟弟”的身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屏障,把所有可能穿幫的縫隙都堵得嚴嚴實實。
“對了夜一,”小蘭突然想起甚麼,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上次去輕井澤玩,給你和新一買的特產,一直忘了給你們。”盒子裡裝著兩盒櫻花酥,粉白的顏色像春天的櫻花。
工藤夜一接過盒子,眼睛亮了亮:“謝謝小蘭姐!我哥肯定喜歡,他最愛吃這個。”他說得篤定,像是真的知道新一的喜好——其實是柯南昨天偷偷告訴他的。
灰原哀喝著牛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她看著工藤夜一熟練地接過話題,看著他用“哥哥”當盾牌擋開所有可能的試探,看著他偶爾朝柯南遞去的眼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這個臨時湊出來的“兄弟檔”,倒比想象中默契。
喝了一會茶,曲奇也吃了大半,工藤夜一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站起身:“小蘭姐,我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灰原也跟著起身,拿起書包:“打擾了。”
“這麼快就走?不再坐會兒嗎?”小蘭有些不捨,剛想再說些甚麼,就被工藤夜一打斷。
少年走到門口,突然轉過身,臉上帶著狡黠的笑,眼神亮晶晶的:“美麗的未來嫂子小蘭姐姐再見!”
這話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客廳裡炸開了鍋。小蘭愣在原地,臉頰“唰”地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夜、夜一你胡說甚麼呢!”
“我才沒胡說呢。”工藤夜一笑得更歡了,拉著灰原的手腕就往外跑,“我哥早就認定你了,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話音未落,兩人就“砰”地帶上了門,只留下客廳裡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時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壞笑地看著小蘭:“哦?未來的嫂子?這小子說的是真的?新一那臭小子終於開竅了?”
“爸!”小蘭又氣又窘,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他扔過去,“你別聽那孩子胡說!”
柯南坐在旁邊,努力憋著笑,肩膀卻忍不住發抖。他看著小蘭泛紅的耳根,看著她嘴上反駁卻難掩羞澀的樣子,心裡突然暖暖的——夜一這招太絕了,用一句玩笑話徹底轉移了小蘭的注意力,把所有關於“身份”的懷疑都衝得煙消雲散。
“柯南你笑甚麼?”小蘭注意到他的動靜,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掌心的溫度很暖,“是不是也覺得夜一這孩子很調皮?”
“嘿嘿,是有點。”柯南仰起臉,露出標準的孩童式笑容,“不過夜一哥哥說的好像是真的哦,新一哥哥每次提到小蘭姐姐,都會臉紅呢。”
“你這孩子也跟著起鬨!”小蘭的臉更紅了,卻沒再反駁,只是轉身去收拾茶几,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著小蘭忙碌的背影,柯南輕輕舒了口氣。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知道,這次的危機徹底過去了——工藤夜一那句“未來嫂子”像道護身符,不僅讓小蘭再次打消了對他身份的懷疑,更在她心裡種下了一顆甜甜的種子,讓那些關於“新一為甚麼不聯絡”的焦慮,都被對未來的期待取代了。
客廳裡,毛利小五郎還在追問“新一甚麼時候上門提親”,小蘭的嗔怪聲、小五郎的笑聲、窗外的蟲鳴聲混在一起,像首溫暖的夜曲。柯南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有需要守護的人,有並肩作戰的夥伴,哪怕暫時不能以真實的身份站在他們身邊,這份被愛和守護的感覺,也足夠支撐他走下去了。
門外,工藤夜一和灰原站在路燈下,聽到屋裡傳來的笑聲,相視一笑。
“效果不錯。”灰原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主意。”工藤夜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想起甚麼,撓了撓頭,“不過小蘭姐剛才的表情,會不會覺得我太調皮了?”
“總比讓她繼續懷疑柯南好。”灰原轉身朝遠處走去,白色的裙襬掃過地面的落葉,“走吧,再晚點博士該擔心了。”
工藤夜一跟上去,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漸漸交疊在一起。遠處的天空掛著半輪月亮,星星稀疏地撒在天上,像無數雙眨動的眼睛。他想起柯南剛才憋笑的樣子,想起小蘭泛紅的臉頰,突然覺得,當這個“工藤夜一”,好像也沒那麼難。
至少,能守護住重要的人,能讓他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安心地笑著。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