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陰霾籠罩New Image公司
東京的雨,像是被誰擰開了的水龍頭,連綿不絕地澆在New Image公司的玻璃幕牆上。水珠順著“展翅雄鷹”造型的樓體滑落,在地面聚成蜿蜒的水窪,倒映著樓內忽明忽暗的燈光——那光芒裡,藏著比雨霧更濃的陰霾。
市場部的小林裹著厚厚的繃帶坐在家中,左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總忍不住回想那個夜晚:下班後的街道被路燈染成昏黃色,他抄近路穿過那條熟悉的小巷,腳邊的積水倒映著自己疲憊的臉。突然,巷口的陰影裡竄出一個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小林只來得及抬起胳膊格擋,鋒利的刀刃就劃破了面板,劇痛讓他瞬間癱軟在地。他眼睜睜看著黑影消失在巷尾,對方的腳步聲混在雨聲裡,輕得像貓爪踩過落葉,只留下他捂著傷口在原地發抖,血珠滴進積水裡,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小林對著來訪的柯南和小蘭反覆唸叨,聲音裡的顫抖像被風吹動的樹葉,“很高,肩膀很寬,身上有股鐵鏽味……”
研發部的田中遭遇的襲擊則更顯詭異。那天他加班到深夜,走向停車場時,身後突然傳來重物破空的聲音。他猛地回頭,一個黑色布袋當頭罩下,緊接著後背遭到重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車旁,後腦勺腫起一個大包,車窗被砸得粉碎,玻璃碴混著雨水在座位上積成小小的水灘。而他放在副駕的膝上型電腦,連同裡面未備份的研發資料,都不見了蹤影。
這些事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公司裡激起層層恐懼的漣漪。曾經熱鬧的茶水間變得死寂,員工們接水時都要飛快地掃視四周,彷彿角落裡隨時會竄出襲擊者。下班時,大家三五成群地湧向電梯,沒人敢單獨行動。有幾個住在遠郊的員工甚至搬去了同事家暫住,寧可擠在狹小的沙發上,也不願獨自面對黑暗中的未知威脅。
公司經理山本的辦公室,菸蒂已經堆滿了三個菸灰缸。他盯著桌上的恐嚇信,信紙邊緣被手指捏得發皺。那是用報紙剪字拼貼而成的,字裡行間透著冰冷的惡意:“五千萬,三天內準備好。告訴警察,就是告訴死神。”電話裡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像是砂紙摩擦金屬那般刺耳:“別耍花樣,我們盯著你呢。”
山本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與窗外的雨聲交織成令人煩躁的節奏。他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公司剛拿下一個重要的海外訂單,正是需要穩定的時候,這突如其來的威脅,簡直是釜底抽薪。他拿起內線電話,又猶豫著放下——報警?萬一對方報復,員工們的安全該怎麼辦?不報警?五千萬日元幾乎是公司半年的流動資金,拿出去,專案就得停擺。
就在他天人交戰時,電話再次響起。這次對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想找警察,我們要毛利小五郎來交款。記住,只能是他。”
二、毛利小五郎臨危受命
毛利小五郎接到委託時,正在事務所裡對著電視上的格鬥比賽歡呼。聽到山本經理帶著哭腔的敘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有我毛利小五郎在,保證把犯人揪出來!”一旁的柯南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位叔叔大概又把這當成了出風頭的好機會。
按照指示,小五郎來到日本橋郵局。午後的郵局裡人潮湧動,印表機的“滋滋”聲、視窗的對話聲、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他按照地址找到指定的信箱,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金屬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他的手心沁出了汗——這信箱裡裝著的不僅是五千萬日元,還有New Image公司上百號人的安危。
“咔噠”一聲,鎖開了。小五郎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挺的黑色公文包。他拎起包,分量沉得讓他胳膊一沉。包的表面很光滑,映出他緊張的臉。他趕緊把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快步走出郵局,生怕被人盯上。
傍晚時分,小五郎提著公文包來到隅田川。雨已經停了,天空被染成漸變色,從橘紅到深紫,最後融入墨色的夜空。兩岸的路燈次第亮起,燈光在河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帶,像是給河流繫上了金色的腰帶。夜櫻遊覽船“夢丸”號正停靠在岸邊,船身裝飾的LED燈勾勒出櫻花的圖案,隨著船體輕微晃動,彷彿有無數朵櫻花在夜色中綻放。
小五郎上了船,找了個靠欄杆的位置坐下。公文包被他塞在座位底下,腳緊緊踩著包帶。他裝作欣賞夜景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掃過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穿和服的情侶、舉著相機的遊客、端著飲料的服務生……每個人的表情都看似正常,但在小五郎眼裡,似乎都藏著秘密。
“這位先生,需要喝點甚麼嗎?”服務生推著餐車走過,笑容可掬。小五郎猛地抬頭,盯著對方的眼睛:“你……認識我?”服務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認識,您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吧?經常在新聞上看到您呢。”小五郎這才鬆了口氣,擺擺手說:“不用了,謝謝。”等服務生走遠,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此時,岸邊的樹叢裡,幾名便衣警察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船上的動靜。其中一個對著對講機低聲說:“目標已就座,周圍暫無異常。”河對岸的高樓天台上,另一名警察調整著狙擊槍的瞄準鏡,鏡頭牢牢鎖定著小五郎身邊的區域:“收到,密切注意穿黑色風衣的男子,重複,黑色風衣。”
而柯南和小蘭則兵分兩路。小蘭陪著山本經理留在公司,安撫受驚的員工並收集資訊;柯南則溜出了公司,他覺得與其跟著毛利叔叔在船上瞎緊張,不如從受害者入手尋找線索。
柯南先去了田中的家。田中住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樓梯間的燈泡忽明忽暗,牆壁上佈滿了孩童的塗鴉。田中的妻子開門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他現在還在發抖,說甚麼都不肯下床。”
田中蜷縮在臥室的角落,抱著膝蓋,看見柯南進來,突然激動地說:“是他!一定是社長的競爭對手!我們最近的研發專案威脅到了他們,所以才來報復!”柯南問道:“您能確定嗎?有沒有甚麼具體的線索?”田中搖搖頭,眼神又黯淡下去:“我只是猜測……那天太黑了,我甚麼都沒看清。”
柯南注意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壁上還掛著褐色的痕跡。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您加班時經常喝咖啡嗎?”田中妻子說:“是啊,他最近為了趕專案,每天都要喝三四杯,說不然撐不住。”柯南點點頭,又問:“那天晚上,您離開公司時,有沒有注意到甚麼特別的人或事?比如誰也加班到很晚,或者誰的車停在停車場的角落裡?”
田中皺著眉回憶:“好像……研發部的佐藤部長也在,他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還有,停車場角落裡確實停著一輛黑色的麵包車,以前沒見過。”
三、神秘死亡事件
工藤夜一和灰原哀沿著隅田川的河岸慢慢走著。晚風帶著河水的潮氣,吹得岸邊的櫻花樹枝輕輕搖晃,花瓣簌簌落下,飄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你看這裡的水流方向。”灰原哀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河面說道。她的頭髮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神銳利得像鷹隼。“從郵局到遊船停靠的碼頭,河水是自西向東流,但你看這些漂浮的現金,”她彎腰撿起一片沾著鈔票的櫻花花瓣,“它們卻聚集在南岸,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夜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河面上漂浮的紙幣大多集中在靠近南岸的水域,中間一段河道幾乎一片空白。“難道是有甚麼障礙物?”他問道,目光掃過河底的陰影。
“不是障礙物,是力量。”灰原哀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河水,“你看,水的流速在這裡有細微的變化。如果我沒猜錯,有人在河底安裝了電磁鐵。”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紙幣本身不含金屬,但裝錢的箱子是特製的,裡面應該嵌了鐵片。當遊船經過時,河底的電磁鐵啟動,就會把箱子吸過去,這樣現金就會集中出現在特定區域,而中間的河段自然看不到錢。”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他們沿著河岸往上游走,尋找可能安裝電磁鐵的地方。走到一處廢棄的碼頭時,灰原哀突然指向岸邊的水泥柱:“那裡有新鮮的劃痕。”夜一湊近一看,果然,水泥柱上有幾道嶄新的擦痕,像是被重型裝置拖拽時留下的。旁邊的泥地上,還有幾個深深的輪胎印,紋路清晰,像是某種大型貨車留下的。
“電磁鐵需要電力,附近一定有電源介面。”灰原哀四處張望,很快發現了不遠處一個被撬開的配電箱,裡面的電線被剪斷,露出的銅芯閃著冷光。“找到了。”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型檢測儀,接觸了一下電線,“還有殘留的電流反應,說明最近被使用過。”
就在這時,柯南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夜一,灰原,你們快來西澤聰家!出事了!”
西澤聰是New Image公司的財務主管,也是柯南接下來要調查的物件。他的家在一棟高檔公寓樓裡,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柯南站在樓下,看到夜一和灰原過來,立刻迎上去:“西澤聰死在浴缸裡了,警方初步判斷是自殺。”
三人跟著警察上了樓,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浴室的門敞開著,法醫正在進行檢查。西澤聰躺在浴缸裡,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白色的泡沫,他的眼睛緊閉,表情平靜得詭異。浴缸邊緣放著一個空了的安眠藥瓶,瓶身上的標籤顯示裡面原本裝有50片安眠藥。
“奇怪的是這個。”柯南指著水面上一片粉色的物體,“看起來像櫻花花瓣,但這個季節根本沒有櫻花。”夜一湊近一看,那片“花瓣”是塑膠做的,顏色鮮豔,邊緣光滑,不像是自然掉落的。
灰原哀則注意到了浴室牆壁上的痕跡。那是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分佈在浴缸邊緣的瓷磚上。“如果是自殺,為甚麼會有這些劃痕?”她輕聲說道,“更像是掙扎時留下的。”
警察在西澤聰的書房裡找到了一封遺書,是列印出來的,內容大致是說自己挪用了公司公款,無力償還,只能一死謝罪。電腦裡還存有幾筆可疑的轉賬記錄,收款賬戶資訊模糊。
“看起來證據確鑿啊。”一名年輕的警察說道,“挪用公款,畏罪自殺。”但柯南卻搖了搖頭,他盯著那封遺書,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四、柯南的懷疑與深入調查
柯南蹲在西澤聰的書房裡,手指拂過書桌邊緣。桌面上很整潔,除了一臺膝上型電腦和一個相框,幾乎沒有其他東西。相框裡是西澤聰和一個女人的合影,兩人在櫻花樹下笑得很開心。柯南拿起相框,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小字:“3月15日,東京櫻花祭。”
“櫻花祭……”柯南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了浴缸裡的那片塑膠櫻花。他開啟西澤聰的膝上型電腦,好在沒有設定密碼。電腦裡除了工作檔案,還有一個加密的資料夾。柯南嘗試用“櫻花祭”作為密碼,資料夾竟然開啟了。
裡面是一些聊天記錄和郵件。其中一封是西澤聰發給某個郵箱的,內容是:“佐藤部長的賬目有問題,我已經收集了證據,下週就向社長彙報。”傳送時間是三天前。柯南眼睛一亮,佐藤部長——不就是田中提到的那天晚上也在公司加班的人嗎?
他繼續翻看,發現西澤聰還記錄了一些資料,看起來像是公司的資金流向,其中幾筆大額支出的收款方,和遺書上提到的“挪用公款”的收款賬戶完全不同。“這說明遺書是偽造的。”柯南心裡有了初步判斷。
與此同時,夜一和灰原哀在廢棄碼頭附近有了新發現。他們在一個堆滿雜物的倉庫裡,找到一臺被帆布蓋住的大型裝置。掀開帆布,露出了一臺生鏽的電磁鐵,上面還連著幾根粗壯的電纜。灰原哀戴上手套,仔細檢查裝置上的操作面板,發現上面有新鮮的指紋。“可以確定,這就是用來吸走現金箱的電磁鐵。”她用取證袋收集了指紋,“而且操作時間就在剛才遊船經過的時候。”
夜一則在倉庫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菸頭,牌子和山本經理辦公室裡的一樣。“這會不會是犯人留下的?”他拿起菸頭,小心地放進證物袋。
柯南趕到倉庫時,正好看到灰原哀在提取指紋。“有甚麼發現嗎?”他問道。灰原哀指著電磁鐵:“指紋很清晰,應該能比對出來。另外,裝置的電源連線線和New Image公司的備用電纜型號一致。”
“我也有發現。”柯南開啟手機,展示著西澤聰的聊天記錄,“西澤聰發現了佐藤部長的問題,準備揭發他。這說明佐藤有殺人動機。”
夜一突然想起甚麼:“剛才在西澤聰家,警察說他的車不見了。會不會是犯人開走了?”柯南點頭:“很有可能。我們去停車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公寓樓下的停車場裡,西澤聰的車位空蕩蕩的。柯南蹲在車位上,用手電筒照射地面,發現了幾滴油漬。“這種油漬的成分比較特殊,是高效能跑車才會使用的機油。”他聞了聞,“而且很新鮮,應該是今天留下的。”
他們順著油漬的方向追出去,在街角的監控攝像頭下停住了腳步。夜一立刻聯絡警方調取監控,畫面顯示凌晨三點左右,一輛黑色跑車駛出停車場,開車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但從身形來看,很像佐藤部長。
五、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警方很快傳喚了佐藤。一開始,他表現得十分鎮定,否認所有指控,聲稱自己當晚一直在辦公室加班,有監控為證。“西澤聰挪用公款,我早就提醒過他,他是畏罪自殺,和我有甚麼關係?”佐藤坐在審訊室裡,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坦然。
“是嗎?”柯南透過毛利小五郎的聲音說道(他事先在小五郎身上裝了變聲蝴蝶結),“那你辦公室的監控為甚麼在凌晨2點到4點之間出現了故障?還有,西澤聰的跑車,為甚麼會出現在你家附近的車庫裡?”
佐藤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監控故障是常有的事。至於跑車,我怎麼會知道?也許是他借給別人了。”
“那這個呢?”灰原哀走進審訊室,將一份指紋比對報告放在桌上,“廢棄倉庫裡電磁鐵上的指紋,和你辦公室抽屜上的指紋完全一致。還有這個菸頭,DNA檢測顯示是你的。”
佐藤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他拿起報告,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柯南繼續用毛利的聲音說道:“你策劃襲擊事件,是為了製造恐慌,趁機勒索公司資金。你知道西澤聰發現了你的秘密,所以在他準備揭發你之前殺了他,偽造成自殺。你利用公司的電纜連線電磁鐵,在遊船經過時吸走現金箱,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你忽略了西澤聰留下的證據,也沒想到我們會發現電磁鐵的秘密。”
佐藤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悔恨:“是……是我做的。”
原來,佐藤一直偷偷將公司的研發資料賣給競爭對手,從中獲利。西澤聰在核對賬目時發現了異常,開始暗中調查,很快就掌握了佐藤洩密的證據。佐藤得知後,又怕又急,決定先下手為強。
“我本來只想嚇嚇他,讓他別多管閒事。”佐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他非要去社長那裡揭發我。我走投無路,只能……只能殺了他。襲擊小林和田中,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讓大家以為是外部報復,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他交代了藏匿現金的地點——就在那間廢棄倉庫的地下暗格裡。警方趕到時,五千萬日元完好無損地放在那裡,用黑色塑膠袋裝著,袋口還繫著一根紅色的繩子。
六、案件的後續影響
幾天後,New Image公司的玻璃幕牆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員工們雖然還有些後怕,但臉上已經有了笑容。茶水間裡又響起了聊天聲,有人在討論週末去哪裡散心,有人在分享新出的咖啡口味。
公司召開了全體大會,社長當眾向員工們道歉,承認管理上的疏漏,表示會加強內部監管,同時增加安保措施。“我們失去了西澤先生,這是無法彌補的損失。”社長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們要記住這個教訓,不僅要保護公司的機密,更要保護每一位員工的安全。”
小林的傷口已經拆線,他回到了工作崗位,雖然左臂還不能用力,但他說:“現在走在公司裡,看到到處都裝了監控,保安大哥24小時巡邏,感覺踏實多了,不久小林的辦公桌上新添了一盆仙人掌,是同事送的,說“帶刺的植物能擋煞”。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摩挲著仙人掌的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田中推著輪椅進來了。田中後腦勺的紗布還沒拆,卻執意要回公司處理專案收尾工作,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柯南那小子說,佐藤藏資料的隨身碟找到了。”田中把一份列印好的報告放在小林桌上,紙頁邊緣還沾著些許泥土,“技術部正在恢復資料,可惜有三分之一被他格式化了。”他望著窗外,東京的天空難得放晴,陽光把新宿御苑的樹冠照成透亮的金綠色,“以前總覺得研發資料是公司的命根子,現在才明白,人能平平安安坐在這兒曬太陽,比甚麼都重要。”
茶水間的自動販賣機旁,幾個年輕職員正圍著小蘭嘰嘰喳喳。“毛利小姐,那天在遊船上,您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實習生鈴木抱著保溫杯,眼睛瞪得溜圓。小蘭笑著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帶子——那是她特意帶來給大家分點心的,紅豆餡的銅鑼燒還溫乎著。“其實手心一直在冒汗呢,”她輕聲說,“但看到柯南君躲在柱子後面比暗號,突然就覺得踏實了。”
柯南此刻正蹲在灰原哀的實驗室裡,鼻尖幾乎要碰到那臺被拆解的電磁鐵。零件在白色檯面上鋪成扇形,灰原用鑷子夾起一枚生鏽的螺絲:“你看這裡的螺紋磨損,和倉庫地面的劃痕吻合度92%。”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顯微鏡的冷光,“佐藤很懂機械,這臺電磁鐵被他改造過,增加了遠端操控模組,難怪能精準卡在遊船經過的時間啟動。”
“但他算錯了水流速度。”柯南突然開口,手裡轉著的圓珠筆“嗒”地落在臺面上,“隅田川秋季的流速比夏季快0.3米/秒,現金箱被吸到岸邊時,比他預計的早了十七秒——這十七秒,足夠我們找到倉庫的位置了。”他拿起那片塑膠櫻花,花瓣邊緣的熒光粉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亮,“還有這個,法醫說西澤胃裡的安眠藥成分,和花瓣上殘留的完全一致。”
灰原忽然輕笑一聲,把一杯熱可可推到他面前。“你倒是越來越像那隻老狐狸了。”可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知道用櫻花祭的日期當密碼,知道西澤夫人每年都會在丈夫的公文包裡塞一片紀念櫻花——這些細節,可不是光靠推理能得出來的。”
柯南的耳尖微微發燙,伸手去夠可可杯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灰原的手套。那雙手套還帶著拆解電磁鐵時沾的機油味,卻在相觸的瞬間,讓他想起西澤書房裡那張櫻花樹下的合影——照片裡的女人扎著馬尾,發繩上也繫著同款櫻花掛墜。
警視廳的白色警車停在New Image公司樓下時,佐藤的辯護律師剛離開。律師手裡的公文包鼓鼓囊囊,據說裡面裝著佐藤親筆寫的懺悔信,信裡詳細記錄了每次洩密的金額和交易物件,甚至包括三年前他用公司賬戶給重病的妹妹支付手術費的事。“法律不會因為同情減刑,但至少能讓受害者家屬明白,”高木警官把信遞給山本經理時,聲音壓得很低,“有些罪惡背後,藏著更復雜的人性褶皺。”
山本的指腹在信紙邊緣磨出毛邊。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還是個送信的少年,曾在大雪天撞見佐藤蹲在公司後門,把便當分給流浪的小貓。那時的佐藤還不是部長,穿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袖口總沾著機油——誰能想到,那個會給貓留飯的青年,會變成在浴缸裡偽造自殺現場的兇手?
暮色漫過東京塔的鋼鐵骨架時,柯南和夜一正站在五稜郭的城牆上。遠處的函館灣泛著碎銀似的波光,和記憶裡New Image公司的玻璃幕牆重疊在一起。“你說,”夜一突然開口,聲音被海風捲得有些散,“如果西澤沒發現佐藤的秘密,現在會怎樣?”
柯南望著城郭下成片的波斯菊,紫色花瓣在風中此起彼伏,像一片流動的晚霞。“或許會在明年櫻花祭,和夫人去上野公園野餐吧。”他撿起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夾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那一頁正好記著佐藤的供詞,最後一句是“我總以為守住秘密就能保住一切,卻忘了秘密會像電磁鐵一樣,把所有罪惡都吸到自己身上”。
事務所的門鈴響時,毛利小五郎正對著電視裡的自己傻笑。晚間新聞在重播遊船抓捕佐藤的畫面,鏡頭裡他“飛身撲向嫌犯”的動作其實是被柯南用麻醉針射中後踉蹌的姿態。“爸爸又在臭美了。”小蘭端著剛燉好的味噌湯出來,卻看見柯南正踮腳夠電話——是目暮警官打來的,說在佐藤的老家找到了一箱舊物,裡面有本泛黃的機械手冊,扉頁上寫著“贈佐藤:知世故而不世故,處江湖而遠江湖”,落款是西澤聰的父親。
手冊裡夾著張黑白照片,兩個穿中學校服的少年勾著肩站在櫻花樹下,高個的少年手裡舉著自制的電磁鐵模型,矮個的則捧著本厚厚的《機械原理》。那時的佐藤還沒長喉結,笑容乾淨得像初春的雪;而西澤聰戴著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柯南把照片遞給灰原時,她正在給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發糖果。光彥舉著剛到手的櫻花糖,突然指著照片喊:“灰原姐姐你看!他們背後的櫻花樹,和西澤先生家相框裡的是同一棵!”
灰原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少年的笑臉,忽然想起西澤聰電腦裡那個加密資料夾的最後一封郵件。傳送時間是遇害前一天深夜,收件人是佐藤的私人郵箱,內容只有一句話:“下週六櫻花祭,老地方見,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鯛魚燒。”
晚風從事務所的窗戶溜進來,吹得桌上的櫻花糖紙沙沙作響。柯南突然明白,那些藏在機械零件裡的鐵鏽味,那些浸在浴缸泡沫裡的安眠藥,那些被格式化的資料背後,或許還藏著另一個故事——關於兩個曾一起在櫻花樹下造電磁鐵的少年,如何在成人世界的迷宮裡,弄丟了最初的自己。
小蘭端來的味噌湯冒著熱氣,香氣混著窗外飄來的晚櫻香漫了滿室。毛利小五郎還在對著電視裡的“英姿”舉杯,柯南卻悄悄把那張照片夾進了《機械原理》的復刻版裡——那是灰原特意託人找的,扉頁上的櫻花印章,和西澤書房裡的一模一樣。
也許就像夜一說的,罪惡會留下痕跡,善良也會。當明年櫻花再開時,五稜郭的城牆下會多出兩束花,一束放在波斯菊叢裡,紀念那個沒能等到野餐的財務主管;另一束擺在監獄的探視視窗,送給那個在懺悔信裡寫“如果能重來,想再和他造一次電磁鐵”的犯人。而東京的陽光,會像此刻一樣,公平地照在每一片花瓣上,無論它們曾沾染過罪惡,還是隻承載著單純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