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帝丹小學的操場上。廣播裡播放著輕快的體操音樂,柯南、步美、元太和夜一站在隊伍裡,跟著節奏伸展手臂。蟬鳴聲此起彼伏,把夏日的燥熱揉進每一個音符裡。
夜一的動作比其他人稍慢半拍,他的目光總不自覺地飄向隊伍右側——那裡本該是光彥的位置。少年的素描本就放在操場邊的臺階上,封面上用鉛筆勾勒的向日葵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像在無聲地詢問:那個總愛湊過來看畫的男孩去哪了?
“奇怪,光彥怎麼沒來?”步美踮起腳尖張望,馬尾辮隨著動作左右搖擺,“他昨天還說今天要教我們辨認星座呢。”
元太擦了把額頭的汗,手裡的麵包超人毛巾溼了一大片:“會不會是睡過頭了?他最近總說要熬夜看星星。”
柯南的目光掃過操場角落的櫻花樹,如今枝頭已經長滿了翠綠的葉子,和四月的粉白判若兩樹。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偵探徽章,按了幾下,卻沒收到任何回應。“不對勁,光彥從不無故缺席的。”
廣播體操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夜一率先跑向臺階拿起素描本。翻開第一頁,是昨天放學後畫的光彥——男孩正舉著筆記本記錄雲朵的形狀,眼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他指尖在畫紙上輕輕摩挲,突然注意到畫紙邊緣有行小字:“明天要去採紫陽花,給灰原和步美做書籤。”
“夜一,你發現甚麼了嗎?”步美湊過來,看到那行字時眼睛一亮,“紫陽花!光彥說過,米花公園的紫陽花開得正好。”
“但他今天沒來上學。”柯南皺眉,“我們去阿笠博士家問問,說不定光彥跟他提過甚麼。”
四人穿過校門口的小賣部時,老闆娘探出頭:“你們看到光彥了嗎?他昨天還來買過檸檬味的防蚊貼呢,說要去山裡。”
“山裡?”元太啃著剛買的鯛魚燒,含糊不清地問,“去山裡做甚麼?”
“誰知道呢,這孩子拿著本昆蟲圖鑑,說要找會發光的蟲子。”老闆娘擺擺手,“快走吧,天熱別在外頭待太久。”
阿笠博士的家就在街角,院子裡的向日葵開得正盛。博士正蹲在“自動喂貓機”前除錯齒輪,看到他們跑進來,手裡的螺絲刀“哐當”掉在地上。“怎麼了這是?慌慌張張的。”
“博士,光彥不見了!”步美把書包往石桌上一放,裡面的偵探手冊滑了出來,“他今天沒來上學,徽章也聯絡不上。”
阿笠博士推了推圓框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會不會是生病了?我記得他昨天說有點咳嗽。”
“可他姐姐朝美在學生會,早上執勤時說沒看到光彥出門。”夜一翻開素描本,指著光彥畫的星座圖,“他對星星很執著,就算生病也會託人請假的。你看這裡,他標了今晚獵戶座的最佳觀測時間,不可能缺席。”
柯南拿起那本素描本,指尖劃過光彥的字跡:“我們去他家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光彥家住在米花町三丁目,是棟帶小院的兩層小樓。推開虛掩的院門,就看到朝美正坐在玄關的臺階上,手裡捏著張紙條,眉頭緊鎖。她腳邊放著個未拆封的捕蟲網,網兜上還沾著幾片新鮮的紫陽花瓣。
“朝美姐姐!”步美跑過去,“光彥在家嗎?”
朝美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他早上沒在家。這是他留的紙條,說要出門露營,讓我們別擔心。”她把紙條遞給柯南,上面是光彥工整的字跡:“姐姐,我去抓點好東西回來,晚上之前就到家。”紙條邊緣畫著只簡筆畫螢火蟲,翅膀上塗著淡淡的熒光筆痕跡。
“露營?”元太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紙條,“他沒說去哪裡嗎?”
“沒有。”朝美搖搖頭,起身把他們往屋裡讓,“我早上整理他房間時,發現他的小揹包不見了,防曬霜和竹葉飯糰也少了幾個。對了,他還拿走了爸爸的舊地圖,說要去群馬縣那邊。”
客廳的茶几上,《昆蟲圖鑑》第37頁用熒光筆標著重點——“夏夜精靈:螢火蟲的棲息指南”。旁邊壓著的群馬縣地圖上,赤城山谷的位置被畫了個圈,圈裡寫著“源氏?平家?”。地圖邊緣粘著片乾枯的紫陽花瓣,和夜一素描本里的那片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柯南指著地圖,“光彥肯定是去抓螢火蟲了!”
步美突然想起甚麼,拍了下手:“對了!昨天我和灰原說想看螢火蟲,光彥聽到後,就一直在查哪裡能抓到……”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都怪我,要是我不說就好了。”
“不怪你。”夜一指著圖鑑上的標註,“光彥寫了‘群馬縣·赤城山’,還畫了螢火蟲的圖案。你看這裡,他特意標註了源氏螢火蟲的棲息地需要清澈溪流,平家螢火蟲喜歡溼潤草叢,說明他做了很多功課。”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地圖角落的小圖示上,“這是赤城山的公交時刻表,他應該是坐早班車去的。”
阿笠博士掏出車鑰匙:“我開車送你們去!不過得先跟光彥父母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他轉身去打電話時,夜一注意到博士的工具箱裡放著個未完成的螢火蟲飼養籠,籠子側面貼著張便籤:“光彥說要養源氏和平家,得做兩個隔間。”
就在這時,柯南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灰原哀打來的。“你們在找光彥?”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冷靜,“剛才三年級的宮澤同學說,早上七點在米花站看到過光彥,還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揹包。”
“宮澤?是開花店的那家嗎?”朝美接過電話,“她還說別的了嗎?”
“她說光彥上車前,被兩個穿藍色馬甲的男人攔住了,好像在爭甚麼‘源義經’和‘平清盛’。”灰原的聲音頓了頓,“光彥說‘我知道在哪裡’,然後就跟著那兩個男人上了去群馬縣的公交車。”
“源義經和平清盛?”元太撓了撓頭,“那不是古代的武將嗎?跟螢火蟲有甚麼關係?”
柯南合上圖鑑,眼神亮了起來:“這是螢火蟲的品種!日本最常見的兩種螢火蟲,就叫‘源氏螢火蟲’和‘平家螢火蟲’,光彥肯定是從那兩個男人嘴裡聽到了棲息地的線索!”
夜一突然想起甚麼,翻開素描本的某一頁——上面畫著兩隻螢火蟲,一隻尾巴是藍色,一隻偏黃色,旁邊標註著“源氏(源義經):藍,平家(平清盛):黃”。“這是昨天光彥讓我畫的,他說要記清楚兩種螢火蟲的區別。”
阿笠博士已經把車開了出來,黃色的甲殼蟲在陽光下像塊融化的黃油。“快上車!群馬縣離這裡有兩小時車程,再晚就趕不上末班車了。”
車子駛離市區時,夜一開啟車窗,風裡帶著紫陽花的香氣。他看著路邊倒退的櫻花樹,突然在素描本上畫了起來——光彥揹著揹包在前面跑,身後跟著三個小小的身影,天空中飄著螢火蟲形狀的雲朵。
“你在畫甚麼?”步美湊過來看,“好可愛啊!”
“等找到光彥,讓他給我們畫全家福。”夜一合上本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他說過,我的畫裡總少點菸火氣。”
柯南翻著光彥的圖鑑,指著其中一段念道:“源氏螢火蟲喜歡乾淨的溪流,平家螢火蟲則偏愛溼潤的草叢。群馬縣的赤城山谷正好有這兩種棲息地……”他突然停住,“你們看,這裡寫著‘檸檬草精油可防蚊,對螢火蟲無害’,光彥帶防曬霜,說不定是因為裡面含有檸檬草成分。”
突然,夜一指著窗外:“看!那是光彥坐的公交車!”
路邊的公交站臺上,停著輛前往群馬縣的大巴,車身上印著“赤城山專線”的字樣。阿笠博士趕緊停車,柯南跑過去問司機:“師傅,請問您早上見過這個男孩嗎?”他掏出手機裡光彥的照片。
司機眯著眼睛看了看:“哦,見過!這孩子早上在米花站上車,還跟兩個護林員模樣的人聊了一路,說要去赤城山谷抓螢火蟲。”他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口,“過了那個隧道,再走三公里就是山谷入口了。對了,他還問我檸檬草的味道會不會引來螢火蟲,挺有意思的孩子。”
車子穿過隧道時,步美突然想起灰原還在學校:“我們要不要告訴灰原?她肯定也擔心光彥。”
柯南撥通灰原的電話,剛說兩句,就聽到聽筒裡傳來刺耳的警笛聲。“怎麼了?”
“群馬縣警方剛才發了協查通報,說赤城山附近有逃犯出沒,叫沼淵己一郎,是個殺人犯。”灰原的聲音難得有些急促,“你們千萬別進山,等警察來了再說!”
“沼淵己一郎?”阿笠博士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在新聞上見過這個人,據說以前是黑衣組織的殺手,後來逃跑了,手上有好幾條人命……”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步美把臉埋進書包,聲音帶著哭腔:“光彥不會遇到他吧?”
“別擔心。”柯南拍了拍她的肩膀,從揹包裡掏出追蹤眼鏡,“我之前在光彥的書包上裝了微型發信器,現在顯示他就在前面的山谷裡,訊號很穩定。”
夜一的手指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著隧道口的景象,鉛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如果光彥要去抓螢火蟲,肯定會往有水源的地方走。”他指著地圖上的溪流標記,“源氏螢火蟲的幼蟲生活在水裡,他說不定在溪邊。”
車子在山谷入口停下,就看到幾輛警車停在路邊,警燈閃爍。橫溝參悟警官正拿著對講機喊:“各單位注意!逃犯可能藏在螢火蟲棲息地附近,搜尋時注意保護生態環境!”他的三角眼看到柯南他們時,瞬間瞪得溜圓。
“怎麼又是你們?”橫溝警官叉著腰,“這裡很危險,快回去!”
“橫溝警官,我們是來找朋友的。”夜一拿出素描本,指著光彥的畫像,“他叫圓谷光彥,早上來這裡抓螢火蟲,現在聯絡不上了。他戴著副黑框眼鏡,揹著藍色的小揹包,裡面裝著竹葉飯糰和防曬霜。”
橫溝警官的臉色緩和了些:“是那個戴眼鏡的小男孩?護林員剛才說見過他,跟著兩個螢火蟲保護協會的人進了山谷。”他指了指遠處的密林,“不過沼淵己一郎也在那片林子,我們正準備進去搜。”
柯南舉起追蹤眼鏡:“光彥的位置在那邊的溪流附近!我帶你們去!”
橫溝警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好吧,但你們必須跟在警員後面,不許亂跑。”他轉頭對身邊的警員說,“多派兩個人保護這幾個孩子。”
山谷裡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息,夕陽把溪水染成金紅色,蜻蜓在水面上點出一圈圈漣漪。夜一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林間的生靈。“光彥應該會留下痕跡。”他指著路邊一片被踩扁的紫陽花,花瓣上還沾著點檸檬草的香氣,“這是他書包上的味道。”
柯南的追蹤眼鏡發出“嘀嘀”的提示音,箭頭直指前方的竹林。“就在前面!”他撥開擋路的蕨類植物,突然停住腳步——竹林深處有片開闊的草地,光彥正蹲在那裡,雙手捧著甚麼東西,小心翼翼地往透明盒子裡放。
“光彥!”步美剛要喊,就被柯南捂住嘴。他指了指光彥身後的大樹,樹幹後面隱約有個黑影閃過,手裡似乎握著甚麼東西。
“是沼淵己一郎!”橫溝警官示意警員們散開,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大家別動,等我訊號。”
夜一悄悄拿出素描本,藉著夕陽的光快速畫下眼前的景象。光彥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瘦小,他面前的草地上放著個開啟的揹包,防曬霜的瓶子倒在一邊,散發出淡淡的檸檬草味。幾片竹葉從飯糰上掉下來,沾著晶瑩的水珠。
就在這時,光彥突然站起身,捧著盒子轉身想走,正好和從樹後走出的沼淵撞了個滿懷。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裡面的螢火蟲飛了出來,在暮色中劃出點點綠光。
“啊!”光彥嚇得後退一步,摔倒在草地上。
沼淵己一郎站在那裡,破舊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到光彥時,他的瞳孔縮了縮,卻沒有上前,只是盯著那些飛舞的螢火蟲,像在看甚麼稀有的珍寶。
“你……你是誰?”光彥的聲音發顫,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偵探徽章——夜一注意到,徽章的天線斷了,大概是被樹枝勾住時弄壞的。
沼淵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停在草葉上的螢火蟲。那隻小小的蟲子受驚般飛起來,綠光掠過他的指尖,像顆流動的星辰。
“好久沒見過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小時候在老家的河邊,一到夏天就有好多……”
光彥愣住了。眼前的男人雖然看起來很兇,但眼神裡的溫柔不像裝的。他想起圖鑑上說的話,慢慢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盒子:“這些是源氏螢火蟲,後面的草叢裡還有平家螢火蟲,它們的尾巴更亮……”他從揹包裡掏出片竹葉,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您要看看嗎?用溼潤的竹葉可以讓它們更舒服。”
沼淵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抖,突然轉身往竹林外走:“跟我來。”
光彥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夜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裡的素描本——本子的硬殼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是光彥上次看到他畫得太用力,特意幫他磨的。
柯南他們遠遠跟著,看到沼淵把光彥帶到警員們埋伏的地方,突然停住腳步。“你的朋友們在那裡。”他指了指藏在樹後的柯南,然後舉起雙手,對著趕來的橫溝警官說,“我投降。”
警員們一擁而上,給他戴上手銬時,沼淵的目光還在追隨著那些飛舞的螢火蟲。“森林裡沒有第四具屍體。”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只是想回來看看……小時候見過的螢火蟲還在不在。”
橫溝警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之前審訊時,沼淵說在森林裡藏了第四具屍體,其實是為了拖延時間,讓警方陪他來這片山谷。
“為甚麼要幫我?”光彥看著被押走的沼淵,忍不住問。
沼淵回過頭,嘴角似乎牽起一抹極淡的笑:“你抓螢火蟲的樣子,很像我小時候……那時候我也想抓一罐子,送給生病的妹妹。”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夜一手裡的素描本,“你朋友畫得不錯,別讓他停下。”說完,他轉身跟著警員們走向警車,風衣下襬掃過草地,驚起幾隻螢火蟲。
夜一愣了愣,低頭看著畫本上未完成的畫——光彥蹲在草地上,身邊飛舞著螢火蟲,沼淵的身影在遠處的樹影裡若隱若現。他突然明白了甚麼,在畫的角落添了只小小的螢火蟲,翅膀上塗著和光彥書包上一樣的紫陽花色。
警車駛離山谷時,天已經黑透了。光彥坐在阿笠博士的車裡,手裡捧著裝滿螢火蟲的盒子,綠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他把盒子遞給步美,“這是給你和灰原的,源氏和平家都有哦。你看這隻,是我特意找的雙尾的,特別少見。”
步美接過盒子,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光彥!不過以後不許再偷偷跑出去了!”
柯南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想起沼淵最後那句話。夜一則在素描本上補充著細節,他畫下光彥揹包裡露出的星座圖一角,畫下防曬霜瓶子上的檸檬草標識,畫下竹葉飯糰上晶瑩的水珠。
“你在畫甚麼?”光彥湊過來,看到畫中的自己時,臉微微發紅,“把我畫得太好看了。”
“因為你本來就很勇敢。”夜一合上本子,“不過下次要抓螢火蟲,記得叫上我們。”
回到米花町時,灰原正在光彥家等他們。她坐在玄關的臺階上,手裡拿著本《日本螢火蟲圖鑑》,書頁上用紅筆標著源氏和平家的區別。
光彥下車後來到家門口,灰原見光彥平安歸來後合上圖鑑站起身,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比平時柔和了些。“看來某些人把‘不許亂跑’當耳旁風。”她的目光掃過光彥懷裡的螢火蟲盒子,最終落在夜一的素描本上,“畫了甚麼?讓我看看。”
夜一剛要遞過去,光彥突然搶過本子抱在懷裡:“等我籤個名再給你看!”他紅著臉往屋裡跑,揹包上的紫陽花瓣掉落在地,被夜一悄悄撿起來夾進畫本。
朝美端來冰鎮的麥茶,杯壁上凝著水珠。“灰原同學特意請假過來等你們呢。”她笑著眨眨眼,“還帶了退燒藥,說光彥肯定會著涼。”
灰原的耳朵微微發燙,低頭抿了口麥茶:“只是順手而已。”她的指尖劃過杯沿,那裡還留著螢火蟲綠光般的涼意。
夜一坐在院子裡的櫻花樹下,藉著路燈的光繼續畫畫。他把剛才撿的紫陽花瓣貼在畫紙角落,又添了幾筆螢火蟲的翅膀紋路。光彥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拿著支銀色的馬克筆:“我幫你簽在這裡吧,像漫畫家那樣。”
筆尖落在畫中光彥的衣角,留下個小小的簽名,旁邊還畫了只簡筆畫螢火蟲。“這樣就不會有人認錯了。”光彥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以後你的畫裡,我都要佔個位置。”
“好啊。”夜一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畫裡確實多了點菸火氣——是少年眼鏡片反射的燈光,是嘴角揚起的弧度,是藏在口袋裡、想遞給灰原卻沒敢拿出的紫陽花書籤。
元太和步美在客廳裡玩著偵探遊戲,步美用螢火蟲盒子當“證據箱”,元太則扮演橫溝警官,挺著肚子叉腰的樣子逗得大家直笑。阿笠博士蹲在院子裡除錯“自動喂貓機”,機器突然“咔嗒”一聲彈出貓糧,幾隻流浪貓從牆頭跳下來,圍著食碟喵喵叫。
“博士,這個能改成喂螢火蟲的機器嗎?”光彥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就叫‘自動喂蟲機’,放進去的竹葉會自動保持溼潤。”
“這個主意不錯!”阿笠博士眼睛一亮,立刻掏出草圖本,“我可以加個溼度感應器,再裝個小風扇……”
夜一看著他們討論的樣子,悄悄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頁。畫紙上,阿笠博士的草圖本和光彥的《昆蟲圖鑑》並排放在石桌上,旁邊的貓糧碟前蹲著幾隻流浪貓,螢火蟲的綠光落在每樣東西上,像撒了層碎鑽。
灰原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輕聲說:“你畫得很像。”她指著畫中的流浪貓,“那隻三花貓,上週在博士家偷吃過魚乾。”
夜一的筆尖頓了頓:“你也注意到了?”
“偶爾。”灰原的目光落在畫中光彥的身影上,少年正踮著腳看博士的草圖,揹包帶歪在一邊,“他總是這樣,一遇到感興趣的事就不管不顧。”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嘴角卻悄悄揚起。
夜一把素描本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看看嗎?光彥簽過名了。”
灰原翻到光彥和沼淵相遇的那一頁,指尖輕輕拂過畫中飛舞的螢火蟲。“沼淵己一郎……”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黑衣組織的棄子,沒想到會栽在一群螢火蟲手裡。”
“也許不是栽了。”夜一看著畫中沼淵的側臉,那裡被刻意畫得柔和了些,“他可能只是想找個理由停下來。”
灰原抬起頭,正好對上夜一的目光。月光穿過櫻花樹的縫隙落在兩人之間,像條閃爍的光帶。“你好像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她合上本子,“就像這畫裡的螢火蟲,明明是綠色的,卻被你畫出了點溫暖的感覺。”
夜一笑了笑,剛想說甚麼,就被光彥的喊聲打斷。“灰原!夜一!快來看我摘的紫陽花!”少年舉著個裝滿藍紫色花朵的玻璃罐跑出來,花瓣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把它們泡在水裡,能開一整個夏天!”
步美和元太也跟著跑出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把玻璃罐擺在院子中央。螢火蟲的綠光從盒子裡透出來,映得紫陽花瓣像浸了熒光的寶石。
“我們來玩猜螢火蟲品種的遊戲吧!”光彥開啟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隻螢火蟲放在手心,“誰能說出這只是源氏還是平家,就能得到一片紫陽花書籤!”
“我知道!”步美舉起手,“尾巴是藍色的,是源氏螢火蟲!”
光彥笑著點頭,遞給她一片壓好的紫陽花瓣:“答對了!這是用早上採的花做的,上面還帶著露水呢。”
元太急得抓耳撓腮,指著另一隻螢火蟲喊:“那隻肯定是平家!因為它飛得慢!”
“不對哦。”灰原蹲下身,輕輕捏起那隻螢火蟲,“平家螢火蟲的鞘翅上有縱向條紋,源氏的沒有。這只是平家,不過不是因為飛得慢。”她把螢火蟲放回盒子,接過光彥遞來的書籤,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夜一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畫進素描本。畫紙上,灰原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光彥的手背停著只螢火蟲,綠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連成一片。
玩到深夜,大家終於要散了。光彥把螢火蟲盒子分給每個人,特意給灰原留了只最大的:“它的閃光頻率是三短一長,像在說‘謝謝你’。”
灰原接過盒子,突然想起小時候姐姐說的話——每隻螢火蟲都是星星的孩子。她抬頭望向天空,獵戶座的腰帶正好連成直線,像光彥畫的那樣明亮。
回家的路上,夜一的素描本被風吹得嘩嘩響。最後一頁上,畫著六個孩子的背影:柯南推著眼鏡,步美舉著螢火蟲,元太啃著沒吃完的飯糰,光彥偷偷往灰原手裡塞書籤,而夜一自己,則站在最邊上,手裡緊緊攥著那片紫陽花瓣。
“明天還來公園看螢火蟲嗎?”步美蹦蹦跳跳地問,髮梢上的螢火蟲翅膀閃著光。
“當然來!”光彥立刻響應,“我還查了資料,明天是平家螢火蟲的交配期,會有很多聚集在一起!”
柯南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突然想起橫溝警官的簡訊。沼淵己一郎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服刑期間可以參與螢火蟲保護專案。也許在某個夏夜,那個曾經迷途的人,會在螢火蟲的微光裡,找到真正的歸處。
夜一的素描本里,那片紫陽花瓣漸漸被月光染成銀白色。他想起沼淵說的“別讓他停下”,突然明白,畫畫不只是記錄,更是守護——守護那些像螢火蟲一樣微弱卻溫暖的瞬間,守護少年們眼中不滅的光。
走到家門口時,灰原突然停下腳步,把螢火蟲盒子遞給夜一:“幫我放了吧,我家陽臺太高,它們飛不出去。”她頓了頓,補充道,“記得告訴它們,謝謝。”
夜一笑了笑,接過盒子走向附近的溼地。螢火蟲飛出來的瞬間,彷彿整個夏天的星光都落了下來。他站在綠光裡,翻開素描本,在最後一頁寫下:“x月xx日,赤城山谷的約定,和迷途的歸人。”
月光下,溼地裡的螢火蟲突然集體閃爍起來,三短一長,像在回應某個遙遠的約定。夜一知道,這個夏天的故事,會像這些螢火蟲一樣,永遠留在畫裡,留在每個人的心裡,在往後的歲月裡,悄悄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