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壽司還冒著熱氣時,柯南已經揣著港口平面圖衝了出去,阿笠博士拎著工具箱緊隨其後,優作站在窗邊看著兩人的背影,指尖在窗簾邊緣輕輕敲擊:“他們的行動會吸引部分注意力,但真正的變數在貝爾摩德身上。”
夜一正把新頻率記錄輸入加密本,聞言抬頭:“您覺得她會親自出面?”
“朗姆的通訊頻率被我們截獲,假資訊造成的內部混亂已經超出預期,”優作轉身,目光掃過螢幕上跳動的訊號波紋,“貝爾摩德最擅長在混亂中尋找漏洞,而她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灰原哀。”
灰原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柑橘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浮動:“她想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能威脅組織的籌碼。活捉我,既能向朗姆施壓,也能拿捏住可能存在的‘解藥’線索。”
有希子端著咖啡走過來,杯沿的熱氣模糊了她的妝容:“別擔心,我們在港口周圍佈置了三個應急撤離點,每個點都有偽裝成路人的便衣接應。”她放下咖啡杯時,手指在灰原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記住,一旦發現貝爾摩德的蹤跡,甚麼都別管,先往通風管道跑,那是我們為你準備的專屬路線。”
灰原點頭時,耳尖的紅暈還沒褪去——凌晨在客房,夜一的手碰到她手背的瞬間,那種溫熱的觸感像是在面板下生了根。此刻他就坐在旁邊,呼吸聲混著鍵盤敲擊聲,竟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監控裝置我已經和警局的系統連好了,”夜一除錯著螢幕上的分屏介面,“港口東側的七個攝像頭會實時傳畫面過來,一旦出現豐田皇冠或可疑人物,系統會自動標紅。”他側過臉,正好對上灰原的目光,“你的通訊器調到加密頻道3,我隨時在頻道里。”
“知道了。”灰原移開視線,假裝檢查傳輸器,卻沒發現自己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的薄繭——那處常年握試管磨出的痕跡,昨夜被夜一提起時,竟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上午九點,港口的風帶著鹹腥味掠過集裝箱。灰原跟著柯南鑽進東側的廢棄倉庫,阿笠博士正蹲在通風管道入口處,用微型手電筒照著裡面:“直徑32厘米,比圖紙上寬2厘米,小哀你肯定能過。”
“我先試試。”柯南說著就要往裡鑽,卻被灰原拉住:“優作先生說讓你確認是否暢通,沒讓你當小白鼠。”她從揹包裡掏出個網球大小的探測機器人,按下開關,機器人“吱呀”一聲鑽進管道,螢幕上立刻傳來實時畫面,“管道內壁有鏽蝕,但沒有水泥封堵,盡頭連通三號倉庫的後巷。”
柯南撓撓頭:“還是小哀想得周到。”他蹲下身,在倉庫地面用粉筆做標記,“這裡的承重柱有被改造過的痕跡,說不定藏著暗門。”
灰原正除錯通訊器,耳機裡突然傳來夜一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西側發現豐田皇冠,左後車門有劃痕,和你描述的一致。車上下來兩個人,左眉骨帶疤的男人在打電話,另一個右手食指有繭,正往倉庫這邊看。”
“收到。”灰原壓低聲音,往倉庫深處退了兩步,後背抵住冰冷的集裝箱壁,“柯南,博士,準備撤離,他們來了。”
阿笠博士立刻收起工具:“走東側應急通道?”
“不,”灰原盯著通風管道入口,“按原計劃,我走管道,你們從正門出去,假裝只是來探險的孩子。”她把探測機器人收回揹包,“夜一,我準備進管道了,頻道保持暢通。”
耳機裡傳來夜一的回應:“我看到你那邊的畫面了,管道出口有輛藍色貨車接應,司機穿灰色夾克,手裡會拿一份《朝日新聞》。”
柯南把粉筆塞進兜裡:“我們在出口等你。”
灰原鑽進通風管道時,金屬摩擦的鏽屑落在頭髮上。管道里瀰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黑暗中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耳機裡的電流聲。她匍匐前進時,膝蓋撞到管道接縫處,疼得悶哼一聲,耳機裡立刻傳來夜一的聲音:“沒事吧?”
“沒事。”她咬著牙往前挪,“還有多久到出口?”
“三十米,前面有個岔口,走右側。”夜一的聲音沉穩得像港口的礁石,“他們的人進倉庫了,正在檢查地面的粉筆印,暫時沒發現管道入口。”
灰原在岔口處拐向右側,忽然聽到管道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得像碎冰——那是貝爾摩德標誌性的聲音,她總愛穿細跟紅鞋,踩在任何地面都像在敲警鐘。
“找到甚麼了嗎?”女人的聲音透過管道壁滲進來,帶著慵懶的笑意,卻讓灰原的後背瞬間繃緊。
“沒有,Boss,只看到幾個孩子的塗鴉。”是那個右手指有繭的男人。
“孩子?”貝爾摩德輕笑一聲,“港口這種地方,哪來的孩子探險?去檢查通風管道,我猜我們的小雪莉正像耗子一樣在裡面鑽呢。”
灰原的心猛地沉下去,加快速度往前爬。耳機裡夜一的聲音陡然急促:“她發現了!出口的貨車已經啟動,你快到了,還有五米!”
管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聽到貨車引擎的怠速聲。就在指尖快要夠到出口格柵時,一道紅光突然從格柵外透進來——是貝爾摩德的紅鞋尖,正點在格柵上。
“抓到你了,雪莉。”女人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灰原猛地縮回手,轉身想往回爬,卻聽到“哐當”一聲,身後的管道被人用工具撬開,那個左眉骨帶疤的男人正舉著電筒照過來。前後夾擊的瞬間,她突然想起夜一昨夜的話——“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耳機裡爆發出一陣電流雜音,緊接著是夜一的喊聲:“左後方!”
灰原下意識往左一縮,一枚麻醉針擦著她的耳際飛過,釘在管道壁上。她藉著這瞬間的空隙,猛地撞向出口格柵,生鏽的金屬框應聲脫落,她連滾帶爬地摔進後巷,藍色貨車的車門立刻開啟:“快上車!”
穿灰色夾克的司機剛伸出手,一道黑影突然從貨車頂躍下,紅色高跟鞋踩在車頂發出“咚”的悶響。貝爾摩德戴著墨鏡,紅唇勾起冷笑:“想跑?”她的手往腰間一探,竟摸出條細如髮絲的鋼絲,朝著灰原的腳踝纏過來。
灰原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轉身就往倉庫的安全通道跑,身後的鋼絲擦著她的衣角飛過,纏住了旁邊的鐵欄杆。她衝進通道時,聽到貝爾摩德的聲音帶著怒意:“攔住她!”
通道里的應急燈忽明忽滅,灰原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她知道安全通道通向港口的貨運電梯,只要能到一樓,就能和在出口等她的柯南會合。可就在她抓住電梯門把手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冰冷的觸感順著面板爬上來——貝爾摩德不知何時追了上來,墨鏡滑在鼻尖,露出那雙泛著冷光的綠眼睛。
“跑夠了嗎,雪莉?”她的指尖用力,幾乎要捏碎灰原的骨頭,“跟我走,我保證不會讓朗姆碰你一根頭髮。”
灰原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說話。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飛來一枚金屬片,帶著破空聲直奔貝爾摩德的手腕。她下意識鬆手躲閃,金屬片“噹啷”一聲釘在電梯門上,竟是枚磨得鋒利的硬幣。
“誰?”貝爾摩德猛地回頭,看到夜一站在走廊拐角,校服外套敞開著,手裡還捏著三枚硬幣。
“想動她,先過我這關。”夜一的聲音比通道里的風還冷,他往前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地面的碎石,“優作先生說過,對付魔術師,要用更詭異的手法。”
貝爾摩德笑了,綠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工藤家的小鬼?倒是比你那父親有趣。”她突然揚手,幾道紅光從指尖射出——是藏在指甲縫裡的毒針。
夜一卻像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身體猛地向左側翻,同時將手裡的硬幣甩出去。硬幣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竟精準地撞偏了毒針的軌跡,其中一枚還擦著貝爾摩德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縷髮絲。這是黑羽盜一教他的手法——用硬幣的旋轉改變空氣流,讓暗器偏離目標。
“魔術?”貝爾摩德挑眉,突然欺身而上,右手成爪抓向夜一的咽喉。她的動作快得像蛇,指尖帶著勁風,顯然是練過格鬥術的。
夜一卻不閃不避,反而沉腰屈膝,左手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右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上去,食指在她肘部的麻筋處輕輕一按。貝爾摩德的手臂突然一麻,力道瞬間卸了大半——這是服部平藏教他的擒拿術,專找人體關節的薄弱點。
“服部家的格鬥術?”貝爾摩德眼中閃過驚訝,手腕一翻掙脫開來,高跟鞋在地面一旋,竟藉著旋轉的力道踢向夜一的膝蓋。
夜一後退半步,同時從口袋裡摸出塊手帕,猛地展開——手帕在空中突然炸開,化作漫天紙屑。貝爾摩德下意識閉眼的瞬間,夜一已經繞到她身後,手肘在她後心輕輕一撞。這是黑羽盜一的障眼法,用紙屑分散注意力,再用格鬥術制敵。
“你到底是誰?”貝爾摩德踉蹌著站穩,聲音裡終於帶了怒意。她見過工藤優作的冷靜,見過黑羽盜一的狡黠,卻沒見過有人能把兩者糅合得如此詭異。
夜一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她身上,眼角的餘光卻瞥向電梯——灰原已經趁剛才的空隙拉開了電梯門,餘光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也有堅定。
“快走!”夜一低喝一聲,突然將口袋裡的所有硬幣都甩了出去。硬幣撞在走廊的金屬欄杆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像是有無數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灰原咬了咬牙,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時,她看到夜一正側身躲過貝爾摩德的飛踢,同時將一枚硬幣彈嚮應急燈的開關——走廊突然陷入黑暗,只聽到金屬碰撞的脆響和女人的悶哼。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讓灰原的心臟陣陣發緊。她摸出通訊器,按下柯南的頻道:“我在貨運電梯裡,貝爾摩德被夜一纏住了,你們快讓警方過來。”
“收到!我們已經在聯絡目暮警官,五分鐘內就能到!”柯南的聲音帶著喘息,“你直接去三號倉庫的後巷,我們在那裡等你。”
電梯門開啟時,一樓的倉庫裡堆滿了木箱。灰原剛跑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貝爾摩德竟然追上來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嘴角還帶著血跡,顯然在剛才的黑暗中吃了虧。
“以為躲得掉嗎?”貝爾摩德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冰冷,“那小鬼撐不了多久。”
灰原拼命往前跑,木箱的稜角劃破了她的手背,火辣辣地疼。就在她快要衝出倉庫大門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貝爾摩德的腳步猛地頓住,綠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她看了眼灰原的背影,又看了眼通往二樓的樓梯——夜一很可能還在上面。最終,她咬了咬牙,轉身鑽進旁邊的貨櫃縫隙,很快消失在陰影裡。
灰原衝出倉庫時,柯南和阿笠博士正站在後巷等她,旁邊停著輛警車,目暮警官正指揮警員封鎖現場。“夜一呢?”灰原抓住柯南的胳膊,聲音發顫。
“他說從二樓的消防梯下來,讓我們在這兒等。”柯南指著倉庫的側面,“你看,那不是他嗎?”
灰原抬頭,看到夜一正順著消防梯往下爬,校服的袖子被劃破了,胳膊上有一道血痕,但眼神依舊明亮。他看到灰原,朝她揮了揮手,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你沒事吧?”灰原跑過去時,聲音裡的顫抖藏不住。
“小傷。”夜一從消防梯上跳下來,活動了下胳膊,“貝爾摩德跑了,不過我在她衣服上蹭了點熒光粉,警方可以順著追蹤。”他低頭看到灰原手背上的劃痕,眉頭皺了皺,“你也受傷了。”
“沒事。”灰原想縮回手,卻被他拉住。夜一從口袋裡摸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她的傷口上,指尖的溫熱讓她想起凌晨的客房。
“好了,”夜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該回別墅了,優作先生肯定在等訊息。”
警車的燈光在集裝箱上投下晃動的光影,柯南正跟目暮警官說著甚麼,阿笠博士在旁邊點頭附和。灰原看著夜一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關於黑衣組織的恐懼,似乎在他揮出硬幣的瞬間,就被擊碎了一角。
回去的路上,誰都沒多說話。阿笠博士開著金龜子,柯南在後座擺弄著從倉庫帶回來的粉筆灰樣本,夜一和灰原坐在前排,車窗開著,風把她髮梢的柑橘香吹到他這邊來。
“你剛才用的格鬥術,”灰原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面,“是服部平藏先生教的?”
“嗯,去年暑假在大阪學的。”夜一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他說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不能硬碰硬,要找借力打力的巧勁。”
“那硬幣的手法,是黑羽盜一先生?”
“對,他教我怎麼用最小的力氣讓暗器飛得更遠。”夜一笑了笑,“沒想到今天正好用上。”
灰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謝謝你。”
“我們是夥伴啊。”夜一轉頭看她,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就像你幫我改程式碼一樣,我也會幫你。”
灰原沒再說話,只是往他這邊挪了挪,肩膀輕輕碰到他的胳膊。金龜子在公路上慢慢行駛,車後座的柯南打了個哈欠,阿笠博士的哼歌聲混著風聲,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回到工藤別墅時,天色已經擦黑。有希子早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下車,立刻拉著灰原檢查傷口:“天哪,手都劃破了!快進來,我給你拿消毒水。”
優作正對著黑板寫寫畫畫,看到夜一胳膊上的傷,眉頭微蹙:“貝爾摩德的格鬥術路數很雜,你能纏住她那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指著黑板上的熒光粉追蹤路線,“警方已經在港口附近發現了她的蹤跡,但她很狡猾,甩掉了跟蹤的人。”
“我們在她身上留下的熒光粉時效只有六個小時,”夜一坐在沙發上,有希子正給他塗碘伏,“估計現在已經失效了。”
“沒關係,”優作放下粉筆,“重要的是讓她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而且透過這次交手,我們基本摸清了她的格鬥習慣和應變方式,下次再遇到,就有準備了。”
柯南把粉筆灰樣本遞給優作:“倉庫地面的粉筆印裡混著這種粉末,博士說可能是某種工業染料,說不定能查到他們的貨物來源。”
阿笠博士推了推眼鏡:“我已經送去化驗了,明天就能出結果。”
晚餐是壽喜燒,鍋裡的牛肉冒著熱氣,茼蒿和菌菇在湯汁裡翻滾。有希子給灰原夾了塊牛舌:“多吃點,今天受驚了。”又給夜一盛了碗湯,“格鬥很費體力,補一補。”
夜一喝著湯,眼角的餘光總忍不住往灰原那邊瞟。她吃飯很安靜,小口小口地嚼著,偶爾會被鍋裡的熱氣燻得眨眼睛。有希子在旁邊說著明天的計劃,優作時不時點頭,柯南拿著筷子在鍋裡翻找最喜歡的魚丸,一切都像普通家庭的晚餐,溫暖得讓人忘了窗外的黑暗。
吃完飯,大家又在客廳討論了一會兒後續的監控方案,直到深夜才各自回房。夜一躺在床上時,渾身的疲憊突然湧上來,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走廊裡的畫面——貝爾摩德的紅鞋,灰原跑向電梯的背影,硬幣撞在欄杆上的脆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夜一聞到一股熟悉的柑橘香,像清晨的陽光落在果園裡。他以為是在做夢,想翻個身,卻感覺懷裡多了個溫軟的身體。
他微微睜開眼,藉著窗外的月光,看到灰原正蜷縮在他懷裡,頭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她的頭髮散落在他的肩膀上,帶著淡淡的香氣,和他枕頭上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夜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動,卻怕吵醒她。月光順著窗簾的縫隙淌進來,在灰原的髮梢鍍上一層銀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甚麼不安穩的夢,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和他第一次在阿笠博士家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夜一忽然想起白天在港口走廊裡,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擔憂裡藏著堅定,像寒夜裡不肯熄滅的火星。那時候他只顧著讓她快跑,沒來得及細想,此刻懷裡的溫軟卻讓他突然明白,原來他們早已不是初見時那兩個小心翼翼試探的陌生人。
他慢慢抬起手,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輕落在她的背上,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那樣,順著脊椎的弧度輕輕拍了拍。懷裡的人似乎放鬆了些,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更均勻,往他懷裡蹭了蹭,像找到了溫暖的巢穴。
夜一的指尖停在她的髮尾,那裡還沾著點港口的灰塵,混著淡淡的柑橘香。他想起灰原總說,實驗室的消毒水味讓她窒息,可他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她身上的味道更讓人安心的氣息了——那是常年和試管、鍵盤打交道的味道,是對抗黑暗時,用智慧和勇氣釀出的獨特香氣。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別墅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像兩顆靠得很近的鼓,在寂靜的夜裡敲出相同的節拍。夜一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柑橘與薰衣草混合的氣息,胳膊上的傷口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似乎要醒過來。夜一屏住呼吸,假裝還在熟睡,眼角的餘光卻看到灰原緩緩睜開眼,迷茫地眨了兩下,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當她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夜一懷裡時,整個人瞬間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往後縮,卻被夜一輕輕按住了後背。
“別動,”夜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時低了幾分,“外面好像有動靜。”
灰原的動作頓住了,側耳細聽,果然聽到別墅院牆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她瞬間清醒過來,眼裡的慌亂被警惕取代,下意識往夜一身邊靠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是組織的人?”
“不確定,”夜一的手已經摸到了枕頭下的微型報警器——那是阿笠博士特製的,按下就能同時通知優作和警方,“優作先生在院子裡裝了紅外感應,真有人闖進來會有警報。”
兩人屏住呼吸聽了片刻,牆外的響動沒再出現,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灰原鬆了口氣,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還在夜一懷裡,剛退下去的紅暈又爬上臉頰,掙扎著想坐起來:“我……我去看看監控。”
“等等。”夜一拉住她的手腕,她的面板很涼,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試管,“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灰原的動作僵住了,背對著他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夢到貝爾摩德的紅鞋,在通風管道外面敲……敲得好響。”
夜一想起她在管道里被前後夾擊的樣子,心口突然有點發緊。他鬆開手,看著她轉過身,月光照亮她眼底的水汽,像蒙著一層薄霜。
“我以前總做這樣的夢,”灰原低下頭,手指摳著床單的紋路,“夢到實驗室的門被推開,琴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來開始夢到港口,夢到你擋在我前面,硬幣撞在欄杆上的聲音像碎玻璃。”
夜一沒說話,只是往她身邊挪了挪,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很近,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他忽然想起灰原昨天說的話——“總比握著槍好”,原來那些藏在平靜下的恐懼,從未真正消失過。
“以後不會了。”夜一輕聲說,像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通風管道里的路我們熟了,貝爾摩德的格鬥習慣我們記下來了,下次再遇到,我們能做得更好。”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補充道,“而且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鑽通風管道了。”
灰原的睫毛顫了顫,有水汽從眼角滑落,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很少在別人面前掉眼淚,可此刻看著夜一認真的眼神,那些強撐著的堅強突然就塌了一角,像堤壩洩洪般,把藏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都洩了出來。
她沒說話,只是往夜一身邊靠得更近,肩膀抵著他的胳膊,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礁石。夜一伸出手,這次沒有猶豫,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你怕,”夜一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但你不是一個人在怕。”
灰原的手指又攥緊了他的衣角,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想抓住點甚麼實在的東西——比如此刻胸腔裡清晰的心跳聲,比如胳膊上帶著體溫的傷口,比如這個願意在黑夜裡給她依靠的人。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凌晨四點。別墅外的響動再沒出現,大概只是夜行的野貓踩斷了樹枝。可誰都沒再提回各自房間的事,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慢慢沉澱下所有的不安。
灰原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大概是又睡著了。夜一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想起白天在港口,他給她貼創可貼時,她手背上的劃痕泛著紅,像條細小的血蚯蚓。那時候他就想,以後一定要讓這些傷口少一點,再少一點。
他輕輕閉上眼睛,懷裡的溫軟像團小火苗,慢慢焐熱了他的四肢百骸。對抗黑衣組織的路還很長,或許明天又會有新的危機,新的陷阱,但此刻夜一突然覺得,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再深的黑暗好像也能走過去。
天快亮的時候,灰原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發現自己還靠在夜一懷裡,剛要臉紅,就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她抬頭看了看,發現他已經睡著了,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替她分擔那些沒說出口的恐懼。
灰原伸出手,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紗布,那裡還滲著點血漬。她的指尖很涼,像帶著試管裡的寒氣,卻在碰到紗布的瞬間,悄悄蜷了蜷。
她慢慢躺回原來的位置,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聲,像聽著對抗黑暗的戰鼓。這次她沒再做噩夢,夢裡是港口的風,帶著鹹腥味,卻不再冰冷,因為身邊有個人,正用硬幣敲出溫暖的節奏。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簾照進房間時,夜一先醒了過來。懷裡的人還沒醒,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像是夢到了甚麼好事。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攥著的衣角,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起床,拉開窗簾。
晨光瞬間湧了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塵埃,也照亮了書桌上攤開的加密本。夜一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漸漸甦醒的城市,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像比昨天更暖了些。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他轉過身,看到灰原正坐起來,揉著眼睛,頭髮有點亂,像只剛睡醒的小貓。看到夜一時,她的耳尖又紅了,卻沒像昨晚那樣慌亂,只是小聲說:“早。”
“早,”夜一笑了笑,指著窗外,“今天天氣好像不錯,優作先生說的染料化驗結果,說不定上午就能出來。”
灰原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書桌前拿起加密本,指尖劃過昨晚記錄的通訊頻率,忽然說:“其實……謝謝你昨晚沒推開我。”
夜一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說點甚麼,就聽到客廳傳來柯南的大喊聲:“小哀!夜一!化驗結果出來了!那染料是港口三號倉庫特有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默契。灰原把加密本合上,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像被晨光吻過的花苞:“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新線索。”
夜一點點頭,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間。走廊裡飄來有希子做早餐的香氣,煎蛋的滋滋聲混著柯南和阿笠博士的爭論,像首熱鬧的晨曲。
經過客廳門口時,夜一看到灰原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裡的紅意還沒完全褪去,卻亮得像落滿了星光。他忽然想起昨夜懷裡的溫軟,想起柑橘與薰衣草的氣息,想起兩顆靠得很近的心跳。
原來對抗黑暗的路上,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總有人會在你鑽通風管道時守在出口,會在你被敵人抓住時甩來硬幣,會在你做噩夢時,給你一個溫暖的懷抱。
夜一加快腳步跟上去,和灰原一起走進客廳。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每個人身上,像給這場漫長的戰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希望。而他知道,只要身邊有她,有大家,再深的黑暗,也終會被這樣的晨曦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