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的陽光總是慷慨的,透過星空之海基地特殊病房的觀察窗,濾去灼熱,只留下溫暖的金色光斑,懶洋洋地灑在纖塵不染的地板上。
病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系統輕微的送風聲,以及……某人有些不自在的翻動報紙的沙沙聲。
報紙的頭條,是關於北非之星董事長亞波·利特在混亂中確認身亡的訊息。這彷彿為一場漫長而黑暗的戰爭畫下了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句點。
白鷹憑藉雷霆手段,組織龐大的聯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擊潰了位於埃及沙漠深處的北非之星總部老巢,將這家盤根錯節、掌握恐怖科技的巨頭所有遺產——技術、裝置、甚至殘餘的科研人員——盡數收入囊中。
翻過一頁,關於歐陸局勢的報道則顯得更加沉重而詭異。
皇家在經歷梅嘎福拉什降臨倫敦那場幾乎毀天滅地的浩劫後,原有的政府架構、議會成員、大量高階文官和皇室顧問……在那一連串的打擊下倖存者寥寥。
整個國家機器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和混亂。
白鷹那隻無形卻力量無匹的大手,趁此機會伸了過來,幾乎是半強迫地將皇家臨時政府納入麾下。
報紙上的措辭雖然含蓄,但字裡行間的意味清晰無比——皇家,這頭曾經雄踞海洋的雄獅,如今已淪為需要白鷹庇護、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控制的“附庸”。
昔日輝煌的“日不落帝國”,如今被某些刻薄的評論家戲稱為“日不過帝國”,字字誅心。
而讓鄭凱因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只覺得荒謬感和無力感一同湧上的細節是:白鷹派駐皇家本土,幫助“維持秩序”的駐英部隊中,赫然出現了……寒國的旗幟?!
“駐英寒軍?”鄭凱因低聲念出這個刺眼的詞彙,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彷彿能看到傲慢的麥克阿瑟將軍和野心勃勃的全卡卡將軍隔著大洋擊掌相慶的模樣。
這算甚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連軸套娃式的權力轉移?
寒國,那個在不久前還只是世界邊緣小國,如今卻因“天穹之眼”和全卡卡政權強硬作風而詭異崛起的勢力,其士兵踩在曾經世界霸主的心臟地帶巡邏?
這幅畫面實在抽象得讓他頭疼。他放下報紙,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戰爭的塵埃似乎落定,但新的格局卻又如此光怪陸離,充滿了諷刺和不安。
就在他思緒飄遠之際,病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帶著清雅幽香的微風隨之拂入。
貝爾法斯特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了進來,她的到來瞬間驅散了房間內因讀報帶來的冰冷沉重感。
托盤上並非醫院的簡餐,而是精心擺放的白瓷碗碟,幾樣清淡雅緻、卻明顯費了心思的東式菜餚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碗熬得軟糯瑩白、點綴著枸杞和青蔥的雞茸粥,一碟素炒的翠綠時蔬,還有一小份軟嫩的水蒸蛋。
“主人~該吃午餐了。”貝爾法斯特的聲音如同最上好的絲絨,帶著熨帖人心的溫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病床邊的移動餐桌上,動作流暢優雅,如同表演一場無聲的芭蕾。
“哦,好。”鄭凱因應了一聲,習慣性地放下報紙,伸手就想去接那碗盛得恰到好處的粥碗。
然而,他的指尖還沒觸碰到溫熱的碗沿,一隻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溫軟卻異常堅定的手就輕輕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帶著不容置疑卻又極致溫柔的力道,將他抬起的右手緩緩按回了被子上。
“不可以喲~主人~”貝爾法斯特微微傾身,臉上綻放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帶著些許促狹意味的笑容,長長的銀白睫毛下,那雙碧藍的眼眸像是蓄著星光的春水,波光流轉間傳遞著不容抗拒的“關懷”。
“您現在大病初癒,身體還很虛弱,像吃飯這樣‘辛苦’的事情,怎麼能由您自己動手呢?交給我就好。”
“啊?我只是肩膀和眼睛還有點不利索,又不是殘……”鄭凱因那句“殘廢”還沒來得及完整出口,眼前銀光一閃,一勺溫度適宜、香氣撲鼻的粥已經精準地遞到了他微張的唇邊。
“噓~”貝爾法斯特另一根纖細的手指輕柔地豎在自己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那姿態既俏皮又帶著毋庸置疑的命令意味。
“生病的時候,病人就要乖乖聽醫生……啊,不,是聽話女僕的話哦。”她尾音微揚,帶著哄孩子般的寵溺,“張嘴,啊——”
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被當小孩照顧的莫名羞赧,鄭凱因下意識地順從地張開了嘴。
那勺溫度恰到好處、浸潤著雞湯精華的米粥滑入口中,溫熱鮮美的滋味瞬間在味蕾上綻放,不僅暖了胃,似乎連被那些國際新聞攪得有些沉重的心情也熨帖了幾分。
他想說“我自己真的能行”,但抬眼看到貝爾法斯特那雙含著笑意、專注盯著他、裡面彷彿盛滿了整個春光的眼眸,還有唇角那抹溫柔得能滴出蜜糖的弧度,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隨她去吧……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縱容。
於是,他像一個被家長嚴格監督進食的小孩,乖乖地、一口一口地接受著皇家首席女僕的精心“服務”。
看著他溫順地嚥下每一勺粥,看著他被熱氣微醺得有些發紅、褪去病中蒼白顯出幾分生機的臉。
看著他偶爾被自己投餵得快了而微微鼓起的腮幫,貝爾法斯特臉上的笑容如同層層綻放的花朵,越來越盛,眼底的光芒也越來越亮。
(我的主人……)她內心悄然嘆息,卻盈滿了甜蜜的滿足。
(在戰場上,在指揮室裡,他是那樣一個頂天立地、揹負無數人安危、可以信賴甚至可以託付生命的堅毅指揮官。
可靠得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強大得令人心安。可誰能想到呢,這樣的他,在被當成‘病人’圈在床上時,也會有這樣近乎孩子氣的一面?)
(乖乖地任由擺佈,明明有能力拒絕卻選擇了順從……這份反差帶來的可愛,簡直能溺死人呢……
難怪斯庫拉那孩子會毫不猶豫地獻上靈魂般的侍奉,黛朵和天狼星她們更是用熾熱得毫不掩飾的眼神追逐著他,甚至新澤西小姐那樣火辣熱情的性子,也心甘情願叫他一聲“Honey”。
還有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姑娘們……她們都如此依賴他,被他深深吸引。這份魅力,不僅僅是強大和能力,更是源自他這個人本身吧?)
一絲微妙又帶著點得意的小心思,如同狡猾的藤蔓,悄然爬上貝爾法斯特的心尖:
(看來我來的也不算太晚呢。雖然之前錯過了很多,但現在……我可是有‘小貝爾法斯特’這個獨一無二的‘王牌’哦~
從生物學上論,我是無可爭議的媽媽,主人是爸爸——這可是經過嚴格基因鑑定的事實!)
想到這裡,她的視線不經意掃過鄭凱因線條利落的側臉。
因為養傷許久未曾精細打理,下巴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非但不顯得邋遢,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沉穩的男性魅力。
(對了主人還是個三十好幾的……處男……)這瞬間在貝爾法斯特內心深處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一種混雜著憐惜、佔有慾和某種近乎“拯救”使命感的熱流在她胸腔裡湧動。她凝視著眼前毫無防備、正努力吞嚥著蒸蛋的男人。
(身體那麼棒,意志力強大到可怕,感情經歷卻像一張白紙……這不科學!這是資源浪費!這簡直就是……)
一個大膽得連她自己都心跳加速的計劃,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瞬間在她那素來以優雅和條理著稱的腦海中瘋長:
(得趕緊找個機會……等他身體再好一些,恢復到他可以……可以掙扎但肯定掙扎不贏的程度……得找個地方,絕對安靜、絕對隱秘、沒有任何人能打擾、甚至訊號都會被遮蔽的私人小島或者山間古堡?然後……)
她彷彿已經看到那個未來的場景:穿著考究燕尾服或乾脆就是這身筆挺女僕裝(似乎也不錯?帶著絕對的掌控感)的自己,優雅地端著紅茶(或者紅酒?)。
一步步靠近某個被環境襯托得格外“柔弱無助”的指揮官大人……
(把他徹底關起來,鎖在那張鋪滿玫瑰花瓣或昂貴錦緞的大床上?不不不,那樣太粗暴,配不上他的身份……得是讓他心甘情願、半推半就、最終沉淪在……)
(嗯~)她的唇邊勾起一抹帶著絕對佔有慾和女王般氣場的微笑,眼神卻溫柔得能將鐵石融化。
(凱因……這下你欠我的‘小貝爾法斯特出生過程’,我們可要好好彌補回來才行……一個可不夠,要加倍才行。)
她一邊在內心策劃著“陰謀”,手上的動作卻依舊溫柔細緻,每一勺粥、每一筷菜都搭配得恰到好處,確保鄭凱因能攝入均衡的營養。
鄭凱因默默地吃著,最初的不自在漸漸被食物的溫暖和胃部的滿足感所取代。
然而,他偶爾抬眼看向貝爾法斯特時,總覺得她今天笑容格外……燦爛?甚至燦爛得有點讓他心裡發毛。
那眼神,不像是在照顧病人,倒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貴藝術品,或者說……在打量一隻精心飼養、即將養肥了待宰的羔羊?
“斯……貝法,”他忍不住開口,差點習慣性地想叫“斯庫拉”,及時改了口。
“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他試探著問,總覺得那笑容背後藏著甚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貝爾法斯特正在用湯匙輕輕攪動湯盅裡的補湯,聞言動作一頓,抬起眼,笑容更加無辜和甜美:
“嗯?有嗎?可能是因為看到主人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我心裡高興吧。”
她將湯匙遞到他嘴邊,“來,主人,這是女灶神特別交代的補湯,趁熱喝效果最好。”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眼神也清澈見底。鄭凱因將信將疑地喝下湯,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一定是受傷後神經太敏感了……)他試圖說服自己。
用完午餐,貝爾法斯特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又用溫熱的溼毛巾仔細地替鄭凱因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動作輕柔體貼,無可挑剔。
“嗯,吃飽了有點困,我休息一會兒吧。”鄭凱因確實感到一陣倦意襲來,身體機能的恢復需要大量的睡眠。
“大概2小時後叫我吧,可能還有些後續的報告要處理。”
“好的,主人。您安心休息,時間到了我會叫您。”貝爾法斯特柔聲應道,幫他調整好枕頭的高度,又將被子拉至他胸口,細緻地掖好被角。
鄭凱因閉上眼睛,身體的放鬆和精神的疲憊讓他很快進入了睡眠狀態。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甚至因為鼻腔可能還有些不適,發出了非常輕微的、規律的鼾聲。
這非但不顯得粗魯,反而為他平日堅毅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難得的脆弱感和……孩子氣。
看著他毫無防備、徹底放鬆的睡顏,貝爾法斯特臉上的溫柔笑意更深了。
她輕輕地調整了一下窗簾的角度,讓陽光不至於直射到他的眼睛,然後輕手輕腳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房間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輕鳴和他均勻的呼吸聲。這樣的時刻,對她而言,彌足珍貴。
(平日裡,他太忙了。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要協調各方勢力,要研究那些複雜的技術圖紙……他的神經好像永遠緊繃著,連睡覺都彷彿在思考。)想到這裡,一絲心疼悄然爬上貝法的心頭。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漂亮的藍眼睛狡黠地彎起。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確認鄭凱因依舊睡得很沉後,像一隻準備偷走奶油的貓,悄無聲息地走到自己的隨身小提包旁,摸索了一下。
片刻後,一臺小巧精緻的銀色相機出現在她手中。
(機會難得……這可是主人毫無防備、最最‘可愛’的時刻……嗯!值得紀念!)
她嘴角噙著滿足的笑,舉起相機,對著病床上熟睡的男人,從各個角度,連續按下了好幾次快門。
相機的快門聲被調到了近乎靜音,只有極其輕微的“咔嗒”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拍完照片,她滿意地檢查了一下螢幕上的預覽——男人微側著頭,幾縷黑髮散落在額際,英挺的鼻樑線條流暢,嘴唇微張,發出細小的鼾聲,神情安寧如同嬰孩。每一張都讓她愛不釋手。
(等回去就沖洗出來,放進我的‘主人專屬影集’裡……嗯,這一張角度最好,也許……可以考慮做成相框擺在床頭?
或者……嗯……給斯庫拉她們幾個也分享一下?她們肯定會羨慕得不得了呢……尤其是黛朵……)
欣賞完“戰利品”,她將相機收回原處,重新坐回椅子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挺直脊背維持最完美的女僕坐姿,而是輕輕地、近乎孩子氣地將雙臂交疊在床沿,然後將自己的下頜枕了上去。
她就那麼側著臉,枕著自己的手臂,距離近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細微的絨發,感受到他溫熱而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這個視角,讓平日裡高大、堅毅、彷彿無所不能的指揮官,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清晰,也無比……柔軟。
(真年輕啊……)貝法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雖然經歷比許多活了一輩子的老人都要殘酷曲折……但他其實才三十多歲……本該是最好的年華……)
她想起他教導艦娘們如何更像“人”,如何理解人類的情感,如何分辨善惡;
想起他明明自己揹負著慘痛的過去,卻從未將痛苦加諸他人,反而始終踐行著那看似簡單卻無比艱難的“做對的事”的理念。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略顯清瘦的面部輪廓,從線條清晰的下頜一路向上,掠過微微滾動的喉結,最終停留在他平靜安寧的眉眼之間。
這張還帶著些許康復期蒼白和倦怠的臉,在午後的光暈裡,卻散發出一種讓她心折的、安心的力量。彷彿有他在的地方,便是風暴眼中唯一的寧靜港灣。
(主人……)她在心中無聲地告白。
(我想,我也是真的愛上你了呀。不是出於女僕對主人的忠誠,而是作為一個‘女性’,對一位優秀男性的愛慕。
愛你在指揮時蹙起的眉頭,愛你思考時專注的眼神,愛你偶爾流露出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甚至愛你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愛你身上的一切,好的,壞的,堅強的,脆弱的。)
(謝謝你選擇了我們,成為了我們的指揮官。這或許真的是命運的牽引,但即使沒有命運的安排,你的品格,你的責任心,你對每一個個體——無論是艦娘還是普通人——發自內心的尊重與守護,也足以贏得所有人的追隨與愛戴。)
她的思維如同流淌的溪水,緩緩回溯:
(記得最初見面時,我心中還帶著審視和評估。
一位能夠被最高層委以重任、甚至需要我和厭戰大人親自關注的人類指揮官?他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那時的你,在我眼中,只是一個能力出眾、值得信任的……特殊人類罷了。)
(可這份看似客觀的“工作關係”,又是從何時起,變得不再純粹了呢?是從你一次次在戰場上不顧生死地擋在最前方的身影?
還是你拖著疲憊身軀,仍不忘關心每一個受傷艦娘時眼中的溫柔?
或者,是在那片混亂恐怖的異次元空間,你渾身浴血、左眼空洞、卻依舊掙扎著將我擁入懷中、用幾乎破碎的身體擋下致命一擊的那一刻?)
(似乎每一次靠近你,每一次被你身上那份混合著鋼鐵般的意志與最柔軟的同理心的特質所觸動,我的心防便會被無聲無息地侵蝕掉一部分。
直到那天在隔離室,看到你那樣抱著瀕臨異變的陛下……我才猛然驚醒,原來那份名為‘愛情’的種子,早已悄然生根發芽,枝繁葉茂,將我整個人都牢牢纏繞。)
(主人啊……你還真是個‘罪孽深重’的花花公子呢~)貝法忍不住在心底嗔怪又甜蜜地想,嘴角的梨渦更深了。
(你看你,不知不覺間,就讓斯庫拉為你痴迷,讓黛朵為你傾倒,讓天狼星為你守護,讓新澤西小姐對你死心塌地,甚至讓那麼多不同陣營、性格各異的艦娘都對你芳心暗許、魂縈夢牽……這要是讓外界知道了‘碧藍航線第一人’竟然是個採花大蘿蔔,那輿論還不得炸開鍋?)
(不過……)她的目光更加柔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和寵溺。
(誰讓你成為了我們的指揮官呢?誰讓你偏偏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呢?
所以~凱因,我的主人……你的未來,註定會被無數的‘愛’緊緊包圍。)
(而我……將是最貪婪的那一個。)
(所以,好好睡吧。把身體養得棒棒的。等你徹底康復的那一天……)
那些剛才帶著粉紅泡泡的、又隱含絕對掌控欲的“囚禁計劃”細節,再次如同調皮的精靈般在她腦海中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某個位於風景絕美的私人海島上、安保系統遠超實驗室規格的……溫柔鄉?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地方?)
(……洗得香香的……然後……等著我……)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彷彿已經觸碰到了幻想中那個毫無抵抗力、只能任由她“擺佈”的“獵物”。
(這次,絕不會再像‘小貝爾法斯特’誕生那次一樣……只是個意外了。)
她就這麼靜靜地趴著,看著,想著,如同一個小女孩一樣搖著她的腿。
目光流連過他英挺的眉骨,闔上的眼簾,挺直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陽光緩緩移動,室內的光線變得更加柔和。直到約定的兩小時即將到來。
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光影在牆上移動了小小的刻度。
兩小時的休憩時光,悄然流逝。
貝爾法斯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充盈心間的滿滿愛意全部沉澱下去。
她抬手,動作輕柔無比地,將垂落到頰邊的一縷銀白髮絲攏到耳後,露出了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精緻小巧的耳垂。
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床上依舊沉睡的男人身上。
陽光的金色已經變得更加濃郁,如同融化了的金箔,溫柔地塗抹在他英挺的鼻樑上。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胸膛隨著呼吸規律地起伏。
是該叫醒他的時候了。
貝爾法斯特站起身,並未立刻出聲,而是靜靜地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夕陽西下為天空渲染出的瑰麗色彩。那絢爛又溫柔的色調,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轉身回到床邊,俯下身,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動一個最易碎的夢境。
長長的銀色髮辮隨著她傾身而滑落肩頭,垂在頰邊。她沒有選擇輕拍或輕聲呼喚這樣常規的方式,而是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大膽得讓空氣都瞬間升溫的舉動。
她低下頭,如同一位虔誠的信徒即將親吻她的聖物,溫軟的紅唇,帶著傾注了所有溫柔、愛意、守護決心以及一點點剛剛滋生出的“野心”,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印在了鄭凱因微張的、尚帶著睡夢溫度的唇上。
這是一個輕柔、短暫,卻飽含了萬語千言的吻。像清晨花瓣上凝聚的露珠滴落湖面,漾開無聲卻動人的漣漪。
一觸即分。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臉上帶著滿足的酡紅,眼神卻清亮澄澈,盛滿了世間最溫柔的光。
“主人……”她的聲音如同被露水潤過一般清冽動聽,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將人從沉睡中溫柔喚醒。“時間到了哦。”
鄭凱因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那隻看似還有些迷糊、但已恢復些許清醒光彩的眼睛。
他看著近在咫尺、美得驚心動魄又不真實的貝法,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幾乎要將他融化的愛意,一時有些怔忡,彷彿剛從甚麼美好的夢裡醒來,又被拉入了另一個更加不真實的美夢裡。
他看著貝法那張完美無瑕的臉,感受著唇上殘留的、柔軟的、帶著她獨特香氣的觸感,大腦似乎還沉浸在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模糊地帶。
“謝謝你。”貝法再次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歸屬感。她的指尖,如同羽毛般,拂過他的眉心,替他撫平一絲睡夢留下的皺痕。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擁有愛情,成為像人類一樣擁有完整情感的女性……”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滿足與釋然,彷彿困擾她多年的某個疑問終於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是這樣令人幸福的一件事。”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透過窗欞,將房間內相視的兩人輪廓勾勒得如同金色的剪影,溫柔而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