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進入更高強度的運轉狀態。指令如同雪片般飛向各個作戰單位。然而,鄭凱因接下來的話,卻讓女灶神瞬間變了臉色。
“準備先頭部隊。我帶隊進入。”
“甚麼?!”女灶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指揮官!”她的聲音帶著堅決,甚至忘了使用敬語。
“你的生命體徵極不穩定!大腦溫度剛剛從危險閾值降下來,神經疲勞度嚴重超標,身體多處器官都處於代償狀態!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和深度恢復,而不是再次投入高強度的前線作戰!”她一步擋在鄭凱因和通往裝備室的通道之間。
“路徑已經計算出來,後續的突入任務,完全可以由企業、新澤西她們執行。你應該留在後方,利用這裡的設施進行全域性指揮!”
“裡面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通訊隔絕,資訊無法傳遞!你留在後方,利用這條通道進行遠端指揮,才是最理智的選擇!讓企業、新澤西她們帶隊進去!”
鄭凱因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地迎上女灶神焦急的視線。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作牽扯著疲憊的神經,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女灶神,你說得對,裡面通訊隔絕。”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無法在後方進行有效的實時指揮。任何延遲或誤判,都可能葬送整個先頭部隊,甚至錯過營救的最佳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腑間積壓的沉重一併撥出:“而且,駐守皇家的艦娘們……伊麗莎白、厭戰、貝爾法斯特、胡德……她們情況未知,生死未卜。作為她們的指揮官,我有責任,也必須親自把她們帶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片冰冷的空白,彷彿能看到那片混亂顛倒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我們進去的首要任務,是建立能夠溝通外界的穩定通訊節點。
只有打通這條資訊生命線,後續的支援部隊——無論是皇家在海外殘餘的軍事力量,還是白鷹、寒國、自由鳶尾,甚至……鐵血派來的援軍——才能安全、有序地進入,展開大規模的救援行動,解救被困的皇家民眾。”
女灶神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皇家本土的消失,讓這個古老的海洋帝國瞬間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軍事力量和行政中樞。
為了爭取到目前集結在北海軍港及周邊海域的龐大支援力量——包括皇家在海外殖民地、護航艦隊中殘存的艦娘和部隊,白鷹承諾的快速反應叢集,寒國在某種微妙平衡下提供的技術支援。
自由鳶尾出於歷史淵源和人道主義的傾力相助,甚至是一向與皇家關係複雜的鐵血,也象徵性地派遣了一支精銳U艇分隊——皇家駐外使節團和流亡政府,必定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那必定是割讓了海外利益,抵押了未來資源,甚至可能在軍事技術共享上做出了重大讓步,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流血”。
這些政治上的交易與妥協,此刻並非鄭凱因需要關注的重點。他的戰場,在那片未知的異空間裡。
“可是你的身體……”女灶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她看著鄭凱因脖頸上因高溫而微微發紅的面板,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痛楚,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明白他的責任感和決心,但這無異於讓他拖著殘軀去赴死。
一直安靜守在一旁,負責協助女灶神監控鄭凱因生命體徵的兩位醫療助手艦娘立刻上前一步。
性格害羞內向的雅努斯,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襟,大眼睛裡噙滿了心疼的淚水,聲音細若蚊蚋,卻鼓足了勇氣附和道:
“……指揮官……您看起來……好痛苦……求求您,休息一下吧……我們會好好照顧您的……”
她的眼眶微紅,彷彿隨時會哭出來,對鄭凱因這種不顧自身的行為感到既敬佩又難過。
賈維斯,則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語氣雖然努力保持冷靜,卻掩飾不住其中的急切:
“指揮官,您的身體狀況資料不會說謊。強行出征,不僅是拿您自己的生命冒險,更是對整個救援行動的不負責任!
如果您在關鍵時刻因為身體原因倒下,會導致整個行動的崩潰!請您理性判斷!”
她手中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最新體檢報告,上面的各項指標依然亮著警示的黃燈甚至紅燈。
鄭凱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間翻湧的疲憊和眩暈感。他理解女灶神和兩位艦孃的關切,她們是他的醫官,她們的職責就是確保他的健康。但此刻,他有必須親自前往的理由。
“女灶神,雅努斯,賈維斯,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但裡面的情況遠超我們想象。通訊完全隔絕,規則扭曲,任何延遲或誤判都可能萬劫不復。我無法在後方,隔著無法穿透的空間屏障進行‘有效’指揮。”
他目光掃過螢幕上那條蜿蜒曲折的路徑模型,“作為她們的指揮官,在她們身陷絕境、生死未卜之時,我必須在場。這不僅是指揮責任,更是……我對她們的承諾。”
他頓了頓,看向女灶神,語氣緩和卻堅定:“建立穩固的通訊中繼,探明內部環境,為後續大部隊開啟通道,這些工作,需要有人在前線臨機決斷。
而我,是唯一對空間畸變規律和可能存在的威脅有最深切瞭解的人。放心,我會注意身體。這是命令。天甜橙會留在後方,負責與三國超算中心保持聯絡,監控路徑穩定性,並協調後續支援力量。這裡會有她坐鎮。”
女灶神看著鄭凱因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
她瞭解他,一旦他做出決定,尤其是關乎其麾下艦娘安危的決定,便無人能改。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轉身對雅努斯和賈維斯低聲道:
“立刻準備最高效的應急營養劑和神經穩定劑,給他帶上!賈維斯,你親自去裝備室,監督他穿戴好所有生命體徵監測感測器!雅努斯,去把我的行動式緊急醫療包拿來!要快!”
“是!”賈維斯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只是那緊握的拳頭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她迅速轉身,開始清點和準備醫療箱,動作精準而迅速。
雅努斯則用力點了點頭,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也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之中,雖然動作還有些慌亂,但眼神卻堅定起來。指揮官需要她們,她們就必須做到最好。
女灶神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帶著一絲賭氣意味地,開始為他拆卸身上那些維生裝置的管線,動作雖然有些粗魯,但指尖的顫抖卻暴露了她的真實心情。
最後她將幾個小巧但功能強大的行動式生命體徵監測儀和緊急注射裝置,仔細地固定在鄭凱因的戰術背心內側。
“天甜橙。”鄭凱因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直站在角落,緊握著拳頭,同樣滿臉擔憂的天甜橙立刻應聲:“師哥!”她快步上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她理解師哥的決定,那份責任感和不顧一切的擔當,正是她一直仰慕他的原因。但看著他此刻虛弱卻強撐的樣子,她的心像被揪緊了一樣疼。她多麼想代替他進去,或者至少陪在他身邊。
“後方指揮,交給你了。”鄭凱因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絕對的信任。
“協調各國支援力量,維持通道穩定,接收我們傳回的資訊。你是唯一能同時理解技術層面和戰略層面的人。這裡,同樣重要。”
天甜橙看著鄭凱因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他蒼白麵容下不容置疑的決斷,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知道,這是師哥對她的託付,是比跟隨他衝鋒陷陣更重的責任。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壓下翻湧的情緒,挺直腰板,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明白!師哥!後方交給我!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最後幾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鄭凱因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站起身,雖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了。
女灶神最後將一個特製的、裝有高濃度鎮痛劑和神經興奮劑的注射器塞進他戰術腰帶最順手的位置,低聲道:“撐不住的時候,別硬扛。”
鄭凱因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女灶神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邁步走向裝備區。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斯庫拉、黛朵和天狼星立刻迎了上來。
斯庫拉沒有說話,她只是深深地凝視著鄭凱因,那雙總是帶著侍奉渴望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心疼。
她默默地、極其熟練地幫鄭凱因穿上特製的、帶有外骨骼輔助和額外防護層的指揮官作戰服,每一個卡扣都檢查得無比仔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拂過他滾燙的面板,帶來一陣微顫。當最後調整好頭盔的繫帶時,她微微踮起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主人,請務必……讓我能繼續侍奉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份偏執的守護欲在此刻化作了最深沉的祈願。
黛朵則顯得更加慌亂,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幫鄭凱因整理裝備包,將備用能量電池、通訊中繼器、塞進去,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
“指、指揮官大人!請一定要小心!裡面一定很危險!我……我會在這裡,不,我會跟您進去!我會保護好您的!雖然我可能做得不夠好……”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決心。
天狼星依舊是那副略顯笨拙卻無比認真的樣子。她仔細地擦拭著鄭凱因配槍的槍管,然後鄭重地遞給他:
“指揮官,武器狀態良好。我會用我的劍,為您掃清前方的障礙。”她的銀眸中閃爍著純粹而堅定的光芒,那是對主人的絕對忠誠和信任,彷彿只要鄭凱因在,任何困難都不足為懼。
很快,鄭凱因換上了那身熟悉的戰術裝備,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挺直的脊樑和銳利的目光卻重新煥發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他大步走向港口,早已集結完畢的先頭部隊正等待著他的到來。
企業站在佇列最前方,看到鄭凱因走來,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認同。
她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唯有指揮官親自坐鎮,才能最大程度穩定軍心,應對未知風險。她向前一步,利落地敬禮:
“指揮官,先頭部隊已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她的聲音平穩有力,充滿了信任。
“請您下令。”她沒有多說廢話,但眼神已經表明,無論前方是何等險境,她都將緊隨其後,並肩作戰。
新澤西幾乎是衝到了鄭凱因面前,眼眸裡燃燒著熾熱的火焰,毫不掩飾她的焦慮與不滿。
“Honey!你瘋了嗎?!女灶神說的對!你看看你的樣子!”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鄭凱因蒼白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鄭凱因微微蹙眉。
“裡面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讓企業姐、讓我帶隊進去!我保證把女王她們帶回來!求你了,別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份熱烈直白的愛意在此刻化作了錐心的擔憂。
鄭凱因看著新澤西焦急的臉龐,心中泛起一絲暖流和歉意。他輕輕拍了拍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聲音放緩了些:
“相信我……”
新澤西咬著下唇,眼眸死死盯著他,最終狠狠跺了跺腳:“那你不準離開我的視線,你要是敢出事……我……我饒不了你!” 她猛地轉過身,肩膀微微聳動。
光輝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和感激。她優雅地行了一禮,聲音溫柔卻有些顫抖:“指揮官閣下……感謝您為皇家所做的一切。請您……務必保重自己。我們……我們都指望您了。”
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對鄭凱因身體的擔憂,以及對即將深入險境解救同胞的期盼。她的三個妹妹生死未卜,鄭凱因此刻就是她最大的希望。
在她看來,此刻願意以身犯險去拯救她家園和女王的指揮官,值得她獻上全部的敬意和祈禱。
鄭凱因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感受著她們不同的情緒,卻同樣真摯的關切。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心中的波瀾,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大家的擔心。但時間緊迫,通道不穩定,我們必須立刻出發。”他的聲音傳遍整個港口
“企業,新澤西,負責警戒前方。光輝,保持艦載機在通道入口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斯庫拉,黛朵,天狼星,緊隨我左右。”
“是!指揮官!”眾艦娘齊聲應道,聲音匯聚成一股堅定的力量。
鄭凱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女灶神、天甜橙和留守的眾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然後,他毅然轉身,率先踏上了通往衝鋒艇的舷梯。
“出發!”
先頭部隊的艦娘們緊隨其後,戰艦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破開平靜的海面,向著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空茫的蔚藍,義無反顧地駛去。
她們的身影,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決絕。前方是未知的異空間,是難以預料的危險,但為了同伴,為了責任,這支由疲憊的指揮官和忠誠的艦娘組成的先驅隊,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
女灶神看著艦隊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醫療平板,低聲祈禱:“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天甜橙則默默走到指揮台前,開始全力協調後方資源,她的眼神堅定,她知道,這是她能為師兄和前線所做的,最重要的事。
而此刻,在那片視覺完全顛倒、毀滅效能量肆虐的異空間內,倒懸的倫敦廢墟中,倖存的皇家艦娘和平民,正在絕望中苦苦支撐,等待著那道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