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澤西幾乎是掛在鄭凱因的手臂上,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朵。她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近乎耀眼的幸福笑容,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鄭凱因被她緊緊抱著手臂,身體有些僵硬地配合著她的步伐。
他不自在的是那份複雜的心情——對新澤西坦誠回應後的釋然,對昨夜剖白過往的疲憊,以及此刻即將面對別墅裡那三位女僕的、沉甸甸的忐忑。
“Honey,你看今天的天氣多好!”新澤西的聲音清脆,帶著滿足的尾音,側頭看他時,藍眸裡彷彿盛滿了碎鑽。
“嗯。”鄭凱因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乾澀。他努力想扯出一個自然的微笑回應她,但嘴角的弧度顯得有些勉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新澤西手臂傳來的溫熱和力量,那份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讓他既心頭髮軟,又莫名地感到一絲壓力。
兩人就這樣以一種近乎連體的姿態走到別墅門口。新澤西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甚麼。
門被無聲地拉開。玄關處,斯庫拉、黛朵、天狼星如同三尊完美的雕塑,早已靜候在那裡。她們身姿筆挺,儀態無可挑剔,清晨的光線勾勒出她們精緻的側影。
然而,當她們的目光觸及門口緊緊相貼的兩人,尤其是新澤西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幸福,以及鄭凱因臉上那混合著疲憊、縱容和不自在的神情時,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斯庫拉的眼神稍微變了一瞬,便迅速沉入深潭,恢復成慣常的、無可挑剔的平靜。
她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主人,新澤西小姐,晨安。”聲音依舊是溫婉的,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她的目光在新澤西環抱的手臂上短暫停留,隨即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深處翻湧的失落和一絲瞭然——果然如此。
黛朵的反應則直接得多。她的臉頰瞬間爆紅,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慌亂地在鄭凱因、新澤西和斯庫拉之間快速遊移,彷彿受驚的小鹿找不到安全的角落。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圍裙的邊緣,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幾乎被空氣吞沒的聲音:
“主、主人……新澤西小姐……早、早上好……”話音未落,她已經深深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板縫隙裡,強烈的自卑感和“果然輪不到我”的失落感幾乎化為實質,將她籠罩。
天狼星銀白色的眉毛高高挑起,臉上是純粹的驚訝和困惑。她看看新澤西,又看看鄭凱因,再看看旁邊明顯情緒不對的斯庫拉和快把自己縮成球的黛朵,最後耿直地開口問道:
“主人,新澤西小姐,你們……和好了?”她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卻讓原本就尷尬的氣氛更加凝滯。
鄭凱因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三位女僕的目光,尤其是斯庫拉那平靜下洶湧的暗流和黛朵那惶恐自卑的模樣,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昨夜在門外對新澤西的剖白,斯庫拉那個意外的初吻,黛朵小心翼翼的仰慕,還有新澤西早上那番顛覆他認知的“艦娘式愛情觀”……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侷促不安,甚至有些無地自容。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被新澤西抱著的手臂,試圖拉開一點距離,緩解這份尷尬。
但新澤西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甚至示威般地往他身上又貼了貼。
鄭凱因只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對著三位女僕點了點頭:“嗯,早上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不敢與斯庫拉對視,目光掃過黛朵時,帶著一絲清晰的歉意,對於天狼星直白的問題,他只能含糊地應道:“嗯…沒事了。”
新澤西像是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像女主人般自然地挽著鄭凱因的手臂往裡走,目標明確地指向他的臥室方向。
斯庫拉、黛朵和天狼星沉默地跟在後面,空氣彷彿被無形的重量壓得沉悶。
走到衣帽間門口,鄭凱因停下腳步,試圖將手臂從新澤西的環抱中抽出來。
“新澤西,你在外面等,我換下衣服。”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耳根微微泛紅。
“小氣!看看怎麼了嘛!”新澤西不滿地嘟囔,但臉上依舊掛著明媚的笑容,倒是沒再堅持,鬆開了手,只是身體還靠在門框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鄭凱因迅速閃身進了衣帽間,關上了門。門外,斯庫拉、黛朵、天狼星安靜地侍立。
斯庫拉麵無表情,眼神似乎放空,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黛朵依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天狼星則好奇地打量著靠在門框上的新澤西,似乎在琢磨她為甚麼這麼高興。
門內,鄭凱因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吁了口氣。門外那無聲的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他感到壓力。
他快速脫下身上還帶著淡淡酒氣的衣服,動作透著一股“趕緊逃離”的急切。換衣服的過程中,他感覺門外的空氣都凝固了,那份沉默像有形的壓力,穿透門板擠壓著他。
換好乾淨的衣服,鄭凱因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門外,三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那份愧疚和不自在感更重了,尤其是對上斯庫拉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時。
他急需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更不想在“家”裡,在三位女僕的注視下吃早餐,面對更復雜的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斯庫拉身上:“我們……去食堂吃早餐吧?”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試圖驅散空氣中的沉悶。
新澤西立刻響應:“好啊!食堂人多熱鬧!”她重新挽住鄭凱因的手臂,動作自然流暢。
斯庫拉微微頷首:“是,主人。”聲音聽不出情緒。黛朵只是飛快地點了下頭,依舊不敢抬頭。天狼星則立馬點頭。
三人沉默地跟在鄭凱因和新澤西身後,走向港區食堂。一路上,新澤西依舊興致勃勃地說著話,鄭凱因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掃過身後沉默的斯庫拉,那份無形的壓力始終如影隨形。
推開食堂厚重的門,喧鬧的人聲、餐具碰撞的聲響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然而,當鄭凱因和新澤西以那種連體嬰般的姿態出現在門口時,彷彿有人按下了無形的靜音鍵。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訝、好奇、探究、瞭然、甚至一絲曖昧,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兩人身上,尤其是他們緊緊相挽的手臂上。
鄭凱因感覺自己瞬間成了風暴的中心,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目光炙烤著,每一道目光都像探照燈,讓他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想再次抽回手臂,但新澤西卻牢牢地固定著他,臉上帶著坦蕩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坦然接受著眾人的注目禮。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捕捉著那些熟悉面孔的反應:
企業她正和女灶神、大黃蜂坐在一起。看到他們的瞬間,她握著勺子的手猛地頓住,懸在半空。
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裡先是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訝,隨即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只是專注地盯著面前餐盤裡幾乎沒動過的食物。
但鄭凱因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頸側。
她想起了昨晚自己那個關於“艦娘生育”的羞恥提問,以及眼前這昭然若揭的關係變化。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感讓她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女灶神坐在企業旁邊,她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的目光在鄭凱因和新澤西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瞥了一眼身邊耳根通紅、身體僵硬的企業。
女灶神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企業的瞭然與一絲心疼,有對眼前這既定事實的無奈接受,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的羨慕。
她立刻恢復了專業而平靜的表情,輕輕咳嗽了一聲,試圖提醒企業注意儀態,同時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了旁邊躍躍欲試的大黃蜂。
大黃蜂她的反應最為直接。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標準的“O”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邊僵硬的企業,又迅速轉回頭看看門口“連體”的兩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哇靠大新聞!”的興奮光芒。
她用手肘使勁捅了捅女灶神,壓低聲音,但音量在驟然安靜的食堂裡其實並不算小:
“企業姐!快看!指揮官這算不算被新澤西姐拿下了呀?嘖嘖嘖,姐~你這下手慢了可就沒份兒咯~”
這話成功讓企業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餐盤。
天甜橙和赤城兩人坐在稍遠一點的角落。天甜橙的目光在觸及鄭凱因和新澤西時,明顯黯淡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很快低下頭,默默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一絲淡淡的失落和酸澀。
她努力在心裡說服自己:師哥開心就好,要祝福他們。
旁邊的赤城自然也看到了,她沒說甚麼,只是面無表情地拿起公筷,給天甜橙的碗裡夾了一塊精緻的點心,然後抬眼看向鄭凱因的方向,眼神比平時更加複雜難明。
標槍和拉菲兩個小傢伙坐在靠窗的位置。標槍好奇地看著門口,小聲對旁邊睡眼惺忪的拉菲說:“新澤西姐姐今天看起來好開心哦!像太陽一樣!”
拉菲迷迷糊糊地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嗯Zzz……新澤西姐姐……厲害……” 對食堂裡驟然變化的氣氛和大人間微妙的暗流毫無察覺。
貝爾法斯特看到鄭凱因和新澤西進來,她只是微微抬眸,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一幕早在預料之中,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淡定和了然。
小貝法則不同,她看到鄭凱因,立刻開心地奶聲奶氣地喊:“指揮官!日安!” 這清脆稚嫩、充滿活力的聲音瞬間打破了部分凝滯的尷尬。
“Honey,你想吃甚麼?我去幫你拿!”新澤西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她笑容燦爛,抱著鄭凱因手臂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勝利。她故意提高了音量,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食堂裡格外清晰。
鄭凱因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企業的躲避、女灶神複雜的眼神、大黃興奮的咋呼、天甜橙低頭的黯然、還有身後三位女僕沉默的存在……每一道目光都讓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新澤西早上那番關於“艦娘愛情觀”的驚世言論還在他腦中迴響,但眼前的狀況還是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無所適從。
他努力維持著指揮官的鎮定,對小貝法溫和地笑了笑,聲音儘量放得柔和:“小貝法乖,先吃飯。”
然後,他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新澤西說:“我自己去拿就好。”他再次試圖掙脫她的手臂,想去餐檯那邊透透氣,也避開這令人窒息的焦點位置。
然而,新澤西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我陪你一起去嘛!”她語氣輕鬆,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暱。
鄭凱因無奈,只能被她“挾持”著走向餐檯。食堂裡的聲音漸漸恢復了一些,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四周響起,目光依舊時不時地瞟向他們這一對。
新澤西興致勃勃地挑選著,臉上始終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彷彿這頓早餐是她吃過最香甜的一頓。
鄭凱因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新澤西早上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他不想傷害新澤西的熱情和坦蕩,但面對斯庫拉的沉默、黛朵的惶恐、企業的羞窘、天甜橙的黯然,他內心的愧疚和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覺得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被強行推上了舞臺,卻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劇本該如何演繹。
今天只能用工作來讓自己換換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