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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4章 撕開傷口,聆聽真正的自己

2025-10-30 作者:白龍語

企業陪著新澤西,一路無言地走回她的住處。

新澤西的抽泣聲已經漸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沉默,只有海風吹動她髮梢的細微聲響和她偶爾控制不住的一聲哽咽。

她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藍眸此刻黯淡無光,紅腫的眼皮低垂著,彷彿承載了全世界的委屈。

到了門口,企業停下腳步,聲音放得極輕:“新澤西,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她笨拙地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畢竟她在感情上也不是很懂這些東西,她更擅長的是在戰場上。

新澤西沒有回應,只是用指紋刷開了門,身影沒入黑暗的房中,然後輕輕地將門關上,那“咔噠”一聲輕響,像是隔絕了整個世界。

企業站在門外,默默嘆了口氣,又停留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傳來甚麼過激的動靜,這才轉身離開。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需要時間這劑良藥。

她剛走下宿舍樓的臺階,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手裡還提著好幾個大大的保溫食盒。

“指揮官?”企業微微一愣。

鄭凱因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歉意,他將手中沉甸甸的食盒遞過去:

“企業,今天真的麻煩你了。忙到現在,讓你連晚飯都沒吃?這這是斯庫拉她們準備的,我讓她們每樣都裝了點,還熱著,你帶回去吃。”

企業看著那摞食盒,又看看鄭凱因眼底的血絲,心中瞭然。他總是在這種細節上體貼得讓人無奈。

“謝謝指揮官。”她接過食盒,食物的溫熱透過盒壁傳來,在這微涼的夜裡的確是一種慰藉。

“新澤西她……已經回房了,門關著,我沒跟進去。”

“我知道。”鄭凱因的聲音有些沙啞,“讓她靜一靜也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早上的艦隊巡航檢查,如果我來不及,你先幫我盯著。”

“明白。”企業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指揮官,你也……別太逼自己。”

鄭凱因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點了點頭,目送企業提著食盒離開後,他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抬頭望向新澤西房間那扇漆黑的窗戶。

來到新澤西的房門前,他停下。抬起手,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地、但足夠清晰地在門上敲了三下。

“新澤西?”他低聲喚道,聲音隔著門板傳進去,“是我,鄭凱因。我們能談談嗎?”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死一般的寂靜。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點力道:“新澤西?我知道你在裡面。聽我解釋一下,好嗎?關於那份報告,關於小貝法,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依舊沒有任何聲響,彷彿裡面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她就在裡面,或許正靠在門後,或許蜷縮在床上,獨自舔舐傷口。

他需要一點東西。一點能讓他麻木一點,或者能讓他鼓起勇氣說出那些難以啟齒的話的東西。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那扇緊閉的門,轉身下樓,離開了別墅。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鄭凱因去而復返。他手裡不再是食盒,而是拎著一個結實的購物袋,裡面裝著好幾瓶烈性伏特加。

他一步步走上樓梯,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沉重。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樓道里昏暗的應急燈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低頭看著購物袋裡的酒瓶,金屬瓶蓋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然後,他像是終於放棄了用理性的語言去敲開那扇門,而是選擇了一種更笨拙、更直接,或許也更真實的方式。

他拿出一瓶伏特加,擰開瓶蓋,沒有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如火線般滾過喉嚨,灼燒著食道,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卻也衝開了某些一直緊繃著、壓抑著的東西。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適應了些。然後,他背靠著新澤西的房門,彷彿不是在對著一扇緊閉的門訴說,而是在對黑暗中某個不確定的聽眾,或者僅僅是對自己,開始了一段漫長而艱難的獨白。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酒後的微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空曠的樓道里緩緩迴盪。

“新澤西……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或者不信。但我還是得說……小貝法,那孩子,她的到來,純粹是個誰也沒料到的意外。”

他又灌了一口酒,彷彿在積蓄勇氣。

“還記得大概……三四個月前,實驗室那次小規模的能量洩漏事故嗎?當時我和貝爾法斯特都在場。一次極其偶然的、無法復現的能量湍流……或者說風暴,席捲了我和她。”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並梳理那段離奇的經歷。

“我的身體,你是知道的,和普通人不一樣。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而貝爾法斯特,她是艦娘,核心是心智魔方。

在那場無法解釋的能量風暴裡,我基因裡一段很特殊的片段……叫‘Mut-y基因’,和貝爾法斯特心智魔方核心的某種底層資訊……發生了難以理解的耦合。”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覺得這解釋過於科幻和匪夷所思。

“聽起來很扯,對吧?但事實就是這樣。沒有……沒有你想象中任何浪漫或者……私密的過程。

就是一場冰冷的事故。等我們反應過來,小貝法……她就已經以一種能量凝結的方式出現了。

我和貝法當時都懵了,花了很長時間,動用了最高精度的儀器反覆驗證,才最終確認……我和她,從生命資訊的角度,成了那孩子的……源頭。”

他苦笑了一下,笑聲乾澀:“很可笑吧?我這樣的人……居然以這種方式,成了一個孩子的父親。

貝爾法斯特也是,她那麼嚴謹自律的人,憑空多了一個生物學上的女兒。我們倆……更像是兩個被意外綁在一起的、懵圈的實驗事故責任人。”

他又喝了幾口酒,瓶中的液麵明顯下降了一截。

“這事……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更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尤其是……跟你。”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愧疚,“我知道你的心意,新澤西。我一直都知道。你那麼熱情,那麼明亮,像太陽一樣……而我……”

他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酒液滑過喉嚨的微弱聲響。

“而我……很多時候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感動……而是……我總覺得,我這樣的人,或許根本不配擁有那麼好的東西。”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自嘲和一種深藏的痛楚。

“感情……愛情……對我來說,太奢侈了。我的過去和我的身體……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是誰,我從哪裡來。”

他又猛灌了一口酒,烈酒似乎點燃了他傾訴的引線,那些被深埋的過往,如同開啟了閘門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新澤西。我來自一個……平行宇宙。

在那裡我起初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別看我現在做甚麼事都運籌帷幄,甚至在科學研究方面就像一個天才一樣。

但實際上小時候的我是個學渣,次次考試不及格,你知嗎?明明我的父母起碼得是個研究生來著,沒想到生出了一個大傻子。以前考不及格的時候,我沒少被我的父母笑話。

他們就是有時候這麼脫線,但卻又很可靠,因此我10歲前的童年因為他們很幸福和快樂。”

“那也是在10歲那一年,你知道嗎?我考試好不容易及格一次,我的爸爸媽媽為了獎勵我帶我去吃肯德基,我很高興,我非常非常的期待。卻沒成想為此我害了他們。”

他的聲音變得空洞,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噩夢。

“我太調皮了,在馬路上我掙脫開了他們的牽手,跑在了大馬路上,然後被一輛小卡車直接給撞飛了,這導致我脊椎受傷,整個人立馬變成了廢人。

治療的那段期間,不知道他們為我流了多少眼淚。我真不是個東西,媽的!”鄭凱因猛灌了一大口酒。

他的語速逐漸加快,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彷彿那些痛苦的記憶正清晰地重現。

“為了能讓我重新站起來,我的媽媽求助外公,我的外公也不忍心看著我就一輩子躺在床上了,讓我參與了他投資的一個公司的實驗專案——腦機。

然後我就掉進了這一輩子都逃不過可去的噩夢——原子科技,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或許是因為我的體質特殊,實驗在為腦機進行供能實驗時,運用了超重元素,強大的放射性讓我的基因產生了變異,於是有了那一個特殊的基因——Mut-y。

這個基因為此讓我也有人能夠變身為黑暗巨人的能力,原子科技為此把我的一切親屬都給抓住,試圖再次用相似樣本製造相同的基因,結果就是——我的父母死在了手術臺上,還有我的許多其他親人,我的外公這個專案的投資者,也被暗殺,資產被徹底奪取。”

“為此他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我的身上,敲斷我的骨頭,修改我的神經……各種各樣的實驗在我身上進行整整15年,讓我在如此痛苦的地獄中活下來的只有一個想法——復仇!”

他的聲音哽咽了,帶著強烈的恨意和無助的痛苦。

“後來……我漸漸長大了,力量也越來越不受控制。他們決定對我進行‘最終兵器化’處理……那意味著徹底抹除我的意識,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空殼。

我拼命逃了出來……像一條喪家之犬……我跑向我記憶中家的方向,然而那裡早就物是人非,我想找到一張照片我父母的照片,因為不知道為甚麼我記不起他們的臉了,然而我無論怎麼找,我都找不到,其他的親人也好,通通都沒有了……”

“我當時真的甚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這身可悲的改造軀體。我發瘋一樣地報復,用他們賦予我的力量去摧毀他們的一切……但太渺小了……我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最後我和UEG合作,打算將原子科技連同我這個‘失敗的作品’一起徹底抹除……那場爆炸……足以撕裂維度……我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無盡的黑暗和痛苦……”

“可是……等我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了一片陌生的海灘上……來到了這個同樣飽受創傷,但卻有著艦娘、有著心智魔方、有著……你們的世界。”

他講述著,聲音時而激動,時而低沉,彷彿又重新經歷了一遍那絕望而慘烈的過往。

烈酒一瓶接一瓶地被開啟,空酒瓶滾落在腳邊。他的話語開始帶上更濃的醉意,邏輯卻奇異地更加貼近內心深處。

講述到最黑暗處,他的語氣卻忽然一變,不再那麼沉鬱,反而帶上了一種……近乎慶幸的唏噓。

“但是……新澤西,你說奇怪不奇怪……”他打了個酒嗝,聲音含糊卻清晰地說道。

“明明經歷了這麼多操蛋的事情……回過頭想想……我他媽居然還覺得……自己沒那麼慘?”

他居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突兀和……心酸。

“真的……你看啊……至少……10歲之前我的父母他們給過我的記憶是溫暖的……是真的毫無保留的愛過我的……雖然很短,但比很多從來不知道父母之愛為何物的人……強多了,對吧?

說不定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我的母親會因為我受到如此多女孩子的愛慕而感到開心,她會覺得自己的兒子魅力是這麼的大,要是我的父親的話,可能會拿出皮帶把我抽成陀螺了哈哈……”

“到後面與UEG合作,我也遇上了許多戰友,當時我20多歲,因為15年在實驗室的原因,我很多認知還有心理狀況都是10歲的狀態,是他們教會我成長,成長已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但他們最後也在與原子科技的戰爭中戰死了,我卻救不了他們。”

“然後……我遇到了林大爺,還有慧子阿姨。”提到這兩個名字時,他聲音裡的恨意和冰冷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哽咽的柔軟。

“一個海邊漁村的老人,和他的養女……一個失去了雙掌,連自己過去都不敢提的重櫻女人。”

“他們把我這個來歷不明、渾身是血的‘怪胎’拖回家。用最簡陋的草藥,最粗糙的食物,一點一點,把我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

他停頓了,似乎在回憶那份久違的溫暖。新澤西在門內屏住了呼吸,她彷彿能看到那個畫面:

破舊的漁村,善良的老人和女人,照顧著一個滿身傷痕、眼神空洞的異鄉人。

“我在那裡……過了這輩子最平靜的一段日子。”鄭凱因的聲音帶著夢囈般的恍惚。

“種田,打漁,修補漁網……甚至,和他們一起,養了一個撿來的病嬰,叫安安。”

“安安……”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那麼小,那麼軟,總是生病,哭起來聲音像小貓……林大爺抱著他,慧子阿姨用她殘缺的手臂,笨拙卻無比溫柔地給他喂米湯……我……我學著給他換尿布,哄他睡覺……那感覺……很奇怪,像心口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新澤西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無法想象,那個總是冷著臉、處理著冰冷資料和殘酷戰爭的指揮官,曾經笨拙地照顧過一個嬰兒?

那份描述中的溫柔,與她認識的那個鄭凱因,判若兩人。

“我以為……日子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鄭凱因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放下仇恨,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有家,有家人……”

“但最後嬰兒被生母騙走了……林大爺……那個像山一樣堅韌的老人,中風倒下了……就在我面前,慧子阿姨……為了撿點廢鐵換錢給他買藥……踩到了鬼子留下的地雷……”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沫。

“我抱著她……看著她……看著她在我懷裡一點點變冷……她最後……最後跟我說……‘去找……找默之……做……做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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