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外圍的沙丘線上,異樣的震動由遠及近,沉悶的引擎轟鳴撕裂了午後的死寂。起初只是地平線上的幾個黑點。
但很快,這些黑點便顯露出猙獰的輪廓——數輛覆蓋著沙漠迷彩的裝甲運兵車和輪式突擊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捲起滾滾黃沙,朝著毫無防備的營地疾馳而來。
“敵襲——!”營地邊緣放哨的一個少年,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尖銳地劃破空氣。他剛喊出聲,一發來自突擊炮的精準高爆彈便在他立足的土坡旁炸開。
轟——!
火光與煙塵沖天而起,夾雜著碎石和……人體碎片。少年和他附近的兩名同伴,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化為一片猩紅的血霧和焦黑的殘骸。
“不——!”百特老人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那幾個鮮活的生命瞬間消逝。他並非沒見過死亡,在漫長的征服歲月裡,他製造的死亡足以填滿星河。
但此刻,看著這些他試圖守護的、掙扎求生的脆弱生命被如此輕易地碾碎,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找掩體!快!所有人,找掩體!”百特老人嘶吼著,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他猛地推開身邊因爆炸衝擊而呆滯的卡里姆·王,“帶孩子們進地窖!快!”
營地裡瞬間亂作一團。婦女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們驚恐的呼喊交織在一起。人們像受驚的羊群,本能地尋找著一切可以遮蔽身體的角落——倒塌的土牆後、殘破的車輛底盤下、甚至只是淺淺的沙坑。
然而,北非之星的裝甲小隊沒有絲毫憐憫。突擊炮的炮口緩緩轉動,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轟!轟!轟!炮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落在人群聚集或試圖躲避的區域。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泥土、碎石和人體組織的飛濺,在灼熱的沙地上塗抹開一片片刺目的猩紅。
“混蛋!”百特老人看著又一個熟悉的婦女身影在爆炸中消失,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閃爍著微弱黃光的膠囊。
“傑頓——!”
伴隨著他飽含憤怒的呼喚,膠囊被用力擲向天空。一道刺目的黃光炸開,伴隨著標誌性的“Zetton!”電子音效,宇宙恐龍傑頓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轟然降臨在營地前方,恰好擋在裝甲小隊與營地之間。
傑頓甫一出現,頭部的黃色發光器官便鎖定了正在裝填炮彈的突擊炮。它微微低頭,胸腔的核心亮起灼目的紅光。
嗡——!
一枚巨大的、燃燒著熊熊火焰的一兆度火球脫膛而出,帶著毀滅性的高溫,瞬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輛突擊炮。
轟隆——!!!
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劇烈的轟鳴響起。突擊炮連同它周圍的幾輛運兵車,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玩具,在刺眼的白光和沖天烈焰中扭曲、變形、融化,最終化為一堆劇烈燃燒的廢鐵殘骸。裡面計程車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已汽化。
傑頓的恐怖威力暫時震懾住了後續的裝甲車輛,它們紛紛急剎車,不敢再輕易靠近。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就在傑頓火球爆炸的餘波尚未散盡之際,營地正上方的天空,毫無徵兆地出現了異變。
那片湛藍的天幕,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紋迅速蔓延、擴大,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緊接著,伴隨著空間破碎的刺耳尖嘯,一大塊“天空”轟然塌陷,露出其後深邃、扭曲的異次元空間。
一個龐大而猙獰的身影,裹挾著硫磺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從那破碎的虛空中轟然砸落!
咚——!!!
大地劇烈震顫,煙塵瀰漫。當塵埃稍散,一個令人心悸的怪物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擁有著近似人形的直立軀幹,但通體覆蓋著厚實、尖銳的綠色硬刺,如同一個巨大的、會移動的仙人掌。
它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幾個不斷開合、深不見底的孔洞,雙臂是兩條極其粗壯、同樣佈滿尖刺的觸鬚,末端是如同刺錘般的巨大骨質結構——超獸薩博坦達。
這頭純粹為戰鬥而生的生物兵器,落地瞬間便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種高頻震動,讓附近所有人感到頭暈噁心。
它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裹挾著毀滅性的氣勢,狠狠撞向傑頓!
傑頓反應極快,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生生抗住了這狂暴的衝撞。巨大的衝擊力讓傑頓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龐大的身軀向後滑行了數十米才勉強穩住。
薩博坦達則利用衝撞的餘勢,佈滿尖刺的巨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出,狠狠抽打在傑頓的腰腹部位,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頭巨獸瞬間纏鬥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地動山搖,衝擊波捲起漫天沙塵,將營地邊緣的帳篷和簡陋建築撕得粉碎。
薩博坦達的尖刺不斷在傑頓堅硬的外殼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和點點火星,而傑頓的巨爪和火球也不時在薩博坦達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跡和碎裂的尖刺。
戰鬥的餘波讓整個營地如同置身於風暴中心,倖存者們只能蜷縮在掩體後瑟瑟發抖。
百特老人心急如焚。傑頓被薩博坦達纏住,無暇他顧。而北非之星的裝甲部隊在短暫的停滯之後,趁著巨獸搏鬥的混亂,再次發起了進攻。
數輛裝甲運兵車繞過戰場邊緣,車頂的重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如同死神的梳子,掃向那些暴露在外的營地居民。
“開火!擋住他們!”卡里姆·王雙目赤紅,帶著還能戰鬥的拾荒隊員,利用殘垣斷壁和繳獲的幾支老舊步槍進行著絕望的還擊。
然而,他們的火力在北非之星精良的裝備面前顯得如此孱弱。子彈打在裝甲車的防彈鋼板上,只能濺起零星的火花。而對方的重機槍子彈,卻能輕易撕裂土牆,將掩體後的血肉之軀打成篩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倒下。營地武裝力量的抵抗正在被迅速瓦解。
“傑頓!支援營地!”百特老人對著纏鬥中的傑頓嘶聲命令,同時自己也抓起地上的一支步槍,朝著逼近的裝甲車射擊。
傑頓收到命令,發出一聲低沉的電子音。它猛地發力,雙臂格開薩博坦達的一次爪擊,胸腔核心再次亮起,一枚巨大的火球瞬間凝聚,朝著糾纏不休的薩博坦達轟去。
薩博坦達似乎對傑頓的火球有所忌憚,龐大的身軀異常敏捷地向後躍開。火球擦著它的身體飛過,在遠處沙地上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逼退薩博坦達的瞬間,傑頓立刻轉身,準備支援岌岌可危的營地防線。然而,就在它轉身的剎那——
百特老人面前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再次扭曲、碎裂。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畫卷,一道身影從中悠然邁出。
來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戲謔與冷酷的笑容。正是北非之星的董事長,亞波利特。
他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卻又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他無視了周圍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巨獸的咆哮,目光直接落在百特老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你不想她們死的話,”亞波利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傳入百特老人耳中,“就停止一切反抗,把傑頓收回去。”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隨著響指聲落,百特老人面前那片破碎的空間景象瞬間變換。不再是扭曲的虛空,而是一個光線昏暗的牢籠景象。
牢籠裡,阿娜亞緊緊抱著她的弟弟阿廖沙,兩個孩子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無助,阿娜亞的嘴唇都咬出了血痕,阿廖沙小小的身體在姐姐懷裡瑟瑟發抖。
“你——!”百特老人瞬間如遭雷擊,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下意識地就要召喚傑頓攻擊亞波利特。
“嗯?”亞波利特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臉上笑容不變,只是左手緩緩握緊成拳。
“呃啊——!”牢籠中的阿娜亞和阿廖沙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心臟,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百特老人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的憤怒和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他死死盯著亞波利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這兩個孩子立刻就會變成兩具冰冷的屍體。
“你沒有選擇。”亞波利特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憐憫。
“還是說……你能讓傑頓進入我的異次元空間來解救這兩個孩子嗎?聽我的話,說不定這些人,”他指了指周圍被屠殺的營地居民和正在抵抗的卡里姆等人,“還有活著的機會。”
現實殘酷地擺在眼前。傑頓雖強,卻無法穿透亞波利特掌控的異次元壁壘去救人。與此同時,北非之星計程車兵已經如同潮水般湧入了營地中心。
在絕對的火力壓制下,營地最後的抵抗被粉碎。卡里姆·王被幾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步槍頂著他的後腦勺。
其他倖存者,無論男女老少,都被粗暴地驅趕、集中到百特老人和亞波利特面前的一片空地上,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臉上只剩下絕望的麻木。
百特老人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寫滿的恐懼和哀求,看著卡里姆不甘的眼神,再看著異次元牢籠中痛苦抽搐的阿娜亞和阿廖沙……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淹沒了他。
他曾經是縱橫星海的征服者,此刻卻連眼前這片小小的營地,這幾個他想守護的人都保不住。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死寂般的灰敗。他抬起手,對著遠處正欲撲向薩博坦達的傑頓,發出了召回指令。
“Zetton……”傑頓龐大的身軀頓住,頭部轉向百特老人的方向,發出一連串急促而低沉的電子音,彷彿在表達不解和抗拒。它胸腔的核心不安地閃爍著紅光。
“回來!”百特老人聲音嘶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傑頓發出一聲不甘的、如同嘆息般的電子長鳴,龐大的身軀開始分解,化作無數細碎的黃色光點,如同逆流的星群,迅速收攏,最終匯入百特老人手中那枚重新出現的黃色膠囊之中。
“這夠了嗎?”百特老人握著尚有餘溫的膠囊,聲音冰冷得如同極地的寒風,死死盯著亞波利特。
“把它給我!”亞波利特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不容置疑。
“你……”百特老人還想說甚麼。
亞波利特眼神一冷,甚至不需要言語示意,他身旁的一名士兵立刻抬槍,對著被集中人群邊緣一個試圖掙扎的老者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清脆而殘酷。老者的頭顱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開,身體軟軟地倒下。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啜泣。
“我給!”百特老人瞳孔猛縮,幾乎是吼了出來。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膠囊用力拋向亞波利特。
亞波利特輕鬆接住膠囊,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聽話不就沒那麼多事了嗎?呵……”他冷笑著,隨即對身旁兩名士兵偏了偏頭,“控制住他。”
兩名身材魁梧、面無表情計程車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扭住百特老人的雙臂,將他狠狠摁跪在地上。粗糙的沙礫硌著他的膝蓋,巨大的屈辱感讓他渾身顫抖。
“宇宙恐龍在你的手上真的是浪費……”亞波利特踱步到百特老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手指輕輕彈了彈手中的膠囊。
“你可是百特星人啊,比創造出傑頓的傑頓星人還要懂得理解傑頓的宇宙人啊,竟然把傑頓的實力發揮到這種地步……真的是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他彎下腰,用手揹帶著侮辱性地拍了拍百特老人的臉頰。
“把其他人放了……亞波人……”百特老人艱難地抬起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嚯……你還認出我是甚麼宇宙人了……看來老東西的經驗就是多呀……”亞波利特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起來,再次拍了拍他的臉。
“呵呵……你不也是個老東西嗎……呃啊……”百特老人剛嘲諷出口,控制他左臂計程車兵猛地發力一擰。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百特老人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哈哈哈!”亞波利特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充斥著血腥和硝煙的營地上空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百特星人你裝你媽呢?你知不知道你保護這些人的行為,讓百特星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
他猛地收住笑聲,臉色瞬間變得陰鷙,轉向被集中看押的營地倖存者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
“所有人他媽給我好好聽著!”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這個老不死的,”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百特老人。
“是個宇宙人!一個來自百特星的宇宙人!他們的種族,在浩瀚的宇宙裡,以甚麼聞名?侵略!征服!把那些比他們弱小的、被他們視為低等的文明和種族,像碾死蟲子一樣碾碎!我敢保證這傢伙,”
他彎下腰,湊近百特老人,“不知道殺過多少像你們一樣的人類……以億為單位?呵呵,少了!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人群一陣騷動,許多人看向百特老人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懷疑和更深的恐懼。
“百特星人,”亞波利特直起身,語氣充滿了譏諷。
“別以為你在這裡救了幾個人,讓幾個人類苟延殘喘地活著,你就能擺脫你曾經的罪惡!你的救贖,骯髒而虛偽!你應該以死才能謝罪!不然,那些曾經慘死在你手下的人類亡魂,該怎麼說呢?哦,他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對吧?”他攤了攤手,表情誇張。
“你太虛偽了!突然醒悟?浪子回頭?呵呵……”亞波利特冷笑著搖頭。
“這導致你當壞人壞的不徹底,當一個好人也好的不徹底,你配得上‘百特星人’這個身份嗎?嘖嘖嘖……”他發出鄙夷的咂舌聲。
說完,他再次揮了揮手。那片懸浮的異次元牢籠景象一陣波動,緊接著,阿廖沙小小的身體像是被甚麼東西吐了出來,重重地摔在百特老人面前的沙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亞波利特走上前,彎腰,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阿廖沙拽了起來。
他臉上又掛起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容,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的握柄如同扭曲的十字架,刃身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拿著,小傢伙。”亞波利特將匕首強行塞進阿廖沙顫抖的小手裡,並用自己冰冷的大手包裹住阿廖沙的手,讓他死死捏住匕首的握柄。那樣子,就像一個老師在耐心地教導學生握筆。
“聽著小傢伙,”亞波利特的聲音放得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你是不是一個男子漢?男子漢是不是要保護姐姐呀……啊哈哈……”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彷彿覺得這個遊戲很有趣。
阿廖沙驚恐地看著他,又看看被關在異次元牢籠裡、正拼命拍打著無形牆壁、滿臉淚水的姐姐阿娜亞,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給你個機會,”亞波利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神卻冰冷如刀,“這把十字架匕首,對這個邪惡的百特星人有特殊的殺傷力哦。”
他握著阿廖沙的手,將匕首的尖端對準了跪在地上的百特老人心臟位置,然後帶著阿廖沙的手,做了幾個向前刺擊的假動作。
“聽我說,用力的刺向他的心臟,他就會現出原形,然後……哈哈,”亞波利特又忍不住笑起來,“死拉死拉滴!懂嗎?就像這樣!”他模仿著某種滑稽的腔調,卻又帶著絕對的惡意,然後又用力做了一個刺的動作。
“現在去吧,”亞波利特鬆開手,輕輕推了阿廖沙一把,把他推向百特老人。
“弄死這個邪惡的宇宙人,給被他殘害的生命報仇!這可是正義的好事啊!然後你的姐姐,”
他指了指牢籠裡的阿娜亞,“我也會放了的……哈哈哈!”他似乎覺得這個計劃妙極了,忍不住再次放聲大笑。
阿廖沙被推得踉蹌幾步,站在了百特老人面前。他握著那把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匕首,小小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老爺爺,那個給他講故事、教他認星星、在他生病時照顧他的百特爺爺,又想起牢籠裡哭喊的姐姐……巨大的恐懼和混亂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抖得幾乎站不穩。
“快呀!快呀!”亞波利特在他身後不遠處催促著,聲音陡然變得兇狠,“你還是不是男子漢?!想不想救你姐姐?!”
“啊!!!”
阿廖沙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給自己壯膽。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百特老人,而是將手中那把閃爍著幽光的十字架匕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亞波利特的小腹狠狠捅去!
這突如其來的反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亞波利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暴怒。他的反應快得驚人,在匕首即將觸及身體的剎那,左手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匕首的刃身!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湧出。
“呃!”劇痛讓亞波利特悶哼一聲。
然而,阿廖沙的動作並未停止!眼見匕首被抓住,這個瘦小的男孩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瘋狂,他猛地撲了上去,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亞波利特攥著匕首的手腕上!
“啊!你這個臭蟲!”手腕傳來的劇痛徹底點燃了亞波利特的怒火。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右腿如同鋼鞭般猛地踹出,狠狠蹬在阿廖沙瘦弱的胸膛上。
砰!
阿廖沙小小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沙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脫手飛出。
亞波利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和手腕上清晰的齒痕,臉上肌肉因暴怒而扭曲。他看也不看摔在地上的阿廖沙,右手閃電般從腰間拔出了配槍,對準了那個蜷縮在地上、因劇痛而無法動彈的小小身影。
砰!砰!砰!砰!砰!
沒有絲毫猶豫,亞波利特對著阿廖沙的胸口連開五槍!槍聲在死寂的營地中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槍都帶起一蓬血花,阿廖沙的身體隨著槍擊劇烈地抽搐著。
子彈打光了,亞波利特似乎還不解恨。他大步走上前,一腳踩在阿廖沙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將槍口抵近那滿是血汙的小臉,再次扣動扳機!
咔嗒。空倉掛機的聲音。
他退出空彈匣,試圖換上一個新的,但手指因為憤怒或許些微的激動,顯得有些笨拙,新彈匣沒能完全卡入,導致第一發子彈上膛時出現了卡滯。
他暴躁地來回拉動了幾下槍栓,才將卡住的子彈退出來。再次上膛,舉槍,瞄準那具小小的屍體,似乎還想繼續射擊,但又卡住了。他又連續扣動了幾下扳機,回應他的只有無力的咔嗒聲。
“垃圾!低賤的臭蟲!連槍都跟我作對!”亞波利特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狂怒地將手槍狠狠砸在阿廖沙已經毫無生氣的臉上,然後抬起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對著腳下那具小小的、尚有餘溫的屍體,瘋狂地踩踏起來!
砰!砰!砰!砰!
沉重的悶響一聲接一聲。亞波利特彷彿在發洩著對全世界的怒火,每一腳都用盡全力,踐踏著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軀體。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和內臟的碎塊在沙地上飛濺,沾滿了他的褲腿和鞋面,甚至濺到了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
“垃圾……低賤的臭蟲……該死的東西……”他一邊踩踏,一邊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咒罵,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一具孩童的屍體,而是甚麼骯髒至極的穢物。
“阿廖沙——!!!”異次元牢籠中,阿娜亞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隨即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不——!!!”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百特老人發出了野獸般的悲鳴。他目眥欲裂,眼球佈滿血絲,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瘋狂地掙扎起來,試圖掙脫束縛去阻止那場慘絕人寰的虐屍。
兩個強壯計程車兵幾乎按不住他,又上來一人,才勉強將他壓制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曾經依偎在他身邊聽故事的孩子,那個用最後食物救了他的孩子,被生生踐踏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巨大的悲痛和無邊的憤怒如同岩漿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最終化為滾燙的、無助的淚水,混合著沙塵,從他蒼老的臉頰上滾滾而下。
他曾經毀滅星辰,此刻卻連一個孩子的屍首都無法保全。這種極致的無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但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亞波利特似乎終於發洩夠了。他喘著粗氣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手上、衣服上沾滿了黏稠的血漿和碎肉,整個人如同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
他抬起沾滿血汙的臉,那雙因暴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掃過被集中看押的人群。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如同被毒蛇盯上,渾身冰涼,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連哭泣都忘記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認識到,甚麼是真正純粹的、毫無人性的邪惡宇宙人。
“把百特星人給我押回去,”亞波利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啞,他指了指癱軟在地、淚流滿面的百特老人。
“其他所有人……”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群蒼蠅。
在場的所有北非之星士兵立刻會意。幾輛裝甲運兵車頂的重機槍槍口,瞬間調轉,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被集中在一起、手無寸鐵的營地倖存者們。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重機槍的嘶吼取代了一切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掃過人群。大口徑子彈輕易地撕裂了單薄的衣物和脆弱的血肉之軀。鮮血如同噴泉般迸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人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慘叫,便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哭喊聲、求饒聲、子彈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悲歌。
僅僅幾秒鐘,那片空地上便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殘破屍體和肆意橫流的鮮血。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亞波利特冷冷地看著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修羅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只是清理掉了一些礙眼的垃圾。
他轉頭看向滿臉淚水和血汙、眼神空洞彷彿失去靈魂的百特老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你怎麼哭了呀?”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訝和嘲諷。
“曾經那個侵略宇宙、視生命如草芥的梟雄去哪了?啊?”
他再次伸出手,用沾滿阿廖沙鮮血的手,用力拍了拍百特老人沾滿沙土和淚水的臉頰。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百特老人身後不遠處的空間,那片殘留的黑暗領域入口,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
轟!
一聲巨響,黑暗梅菲斯特那龐大的黑色身軀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震得大地一顫。他顯然剛剛結束領域內的戰鬥,甚至沒來得及調整姿態。
梅菲斯特迅速翻身半跪而起,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瞬間便看到了營地中央那地獄般的景象——遍地的屍體、肆意流淌的鮮血、燃燒的殘骸、被壓制在地的百特老人,以及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正對著他露出獰笑的西裝男人——亞波利特。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怒意瞬間席捲了梅菲斯特。他剛要有所動作——
“吼——!”
被傑頓火球逼退的薩博坦達,此刻如同發狂的野獸,帶著滔天的兇焰,從側翼猛撲過來,巨大的、佈滿尖刺的身軀狠狠撞在剛剛起身、立足未穩的梅菲斯特身上!
轟!
梅菲斯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力撞得再次向後滑去,雙臂交叉格擋,與薩博坦達纏鬥在一起。
“呵……挺快的啊哈哈……”亞波利特看著被薩博坦達纏住的黑暗巨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我們該走了,百特星人。”
他不再理會戰場,在北非之星士兵的嚴密護衛下,押解著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百特老人,迅速登上一輛裝甲指揮車。
車隊捲起煙塵,朝著迦南深處北非之星基地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營地,遍地狼藉的屍體,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那仍在與狂暴超獸薩博坦達激烈搏鬥的黑暗巨人。
夕陽的餘暉灑下,將這片人間地獄染上了一層悽豔而絕望的暗紅色。